“伊诺,他以后就是你的哥哥,乔伊·莫纳汉。”伊诺的父亲希瑞尔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他有一双绿色的眼睛,非常漂亮。和伊诺最喜欢的琉璃球一样的颜色。他看起来过于乖巧,低眉顺眼的站在高大的父亲旁边。
“我是伊诺·斯托克。”伊诺挺起自己的小胸脯,趾高气昂地道出自己的名字。
很好,以后自己就可以指使这个小鬼了,他就是自己的小跟班,看他这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恐怕也是个不敢反抗自己的胆小鬼。
“斯托克先生,房间已经整理好了。”安娜小姐是家里的女佣,她棕色的发髻总是高高的挽起,连鬓角的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乱,你从来不会看见她慌乱的样子,她总是得体又干净利落。
“安娜把伊诺带回房间吧,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了。”希瑞尔低下头,轻轻抚了抚伊诺的头发,“我带你去房间。”
“好的,斯托克先生。”乔伊走之前冲一直盯着他的伊诺挤挤眼。
“我们也该走了。”安娜拍拍伊诺的肩膀转身朝与乔伊相反的方向走去,却发现伊诺并没有跟上来,“伊诺?”
“哦!来了!”
伊诺蹬掉拖鞋爬上床,把那颗攥在手里的绿色琉璃珠拿出来对着窗外的月亮照了照,亮晶晶的,像那个人的眼睛。
快睡吧,快睡吧,伊诺在心里默念。
没过十分钟他就把紧紧闭着的双眼睁开,天却还是黑的,伊诺翻了个身,小声嘟囔,“怎么还没天亮”
伊诺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堪堪入睡。
天刚刚擦亮,伊诺就晃着两条小短腿从床上爬起来,小跑着穿过了对他来说过长的走廊,数过两扇门,三扇窗,才跑到了那间乔伊被安排进的房间。
这间屋子以前被一把分量很沉的锁头牢牢锁住,不远处就是他父亲的房间,每次伊诺和安娜小姐玩捉迷藏的时候都会想,如果不是这把锁,那他就可以进去躲藏起来,保证谁都抓不到他。没想到乔伊会被安排进这个房间。
伊诺费力的踮起脚尖,身子微斜,一只手高高举起试着去拧门把手,但是对于他这个小不点来说实在是很有难度,这个该死的把手实在是太高了,非常不合理。伊诺不死心,他一边蹦一边去抓把手。]
动静太大,以至于他还没有成功的把门把手拧开,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的乔伊就听着动静从里面打开了门,“你在别人的房门前干什么,小矮子。”
“你叫我什么?你竟然敢叫我小矮子?”伊诺的眼睛本来就大,他生气的时候会睁得更大。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矮了,爸爸说他只不过比别的小朋友发育的慢一些,而且他仅仅五岁而已,当然不如比他大一点的乔伊长得高了。
“可怕,你是河豚吗?干嘛把眼睛瞪那么大?”眼看着乔伊就要把门关上,伊诺马上把脚别到门缝中间,半个身子挤了进来。
“快陪我玩。”伊诺发出软软糯糯的声音。
“我还要睡觉,谁要陪你这个小鬼玩。”乔伊并不买账,使了些力气,要把伊诺挤出去。
“喂!你不知道你什么身份吗?你是爸爸带来陪我玩的,你竟然不听我的命令!”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挤出去了,伊诺再也顾不得他引以为傲的矜持,声音提高了八度,显得傲慢而无礼。
“我是被斯托克先生带回来的没错,但是这完全出于他自己的意志,没有任何人逼迫他,我也没有义务陪你玩,除非是我自愿,所以在这之前伊诺小公主,请你摆正自己的态度。”从孤儿院走出来的乔伊接触到的是更恶劣的生存环境,现在在他面前狂吠的吉娃娃就像闹着玩一样。
“哼!有什么了不起!”伊诺第一次被人这么强硬的回击,乔伊的这一番话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但他不想表现出来,一旦示弱他就输了。
“确实没什么了不起,所以你能把脚收回去吗?”乔伊的脚尖踢了踢那只顶着门的脚。
“不!这是我家,我想怎么待着就怎么待着。”伊诺嘴硬道。]
乔伊实在受不了这么幼稚的对话,“你赢了,我换好衣服去找你好吗?”
“真的?”伊诺狐疑的问道,不敢相信乔伊竟然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真的,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乔伊煞有介事的半举起右手。
伊诺这才乖乖回到房间里,等待换好衣服的乔伊一会儿过来找他,他们可以玩超人和怪兽的游戏,还有他珍藏的模型,每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摆弄真的很无聊。
但是直到安娜小姐过来叫他吃饭乔伊都没有过来找他。
“乔伊?他已经在楼下吃早饭了。”
“什么?他已经在楼下了?”听到安娜小姐的回答,伊诺赤着脚跑到楼下时,看到坐在餐桌上的人,除了主位上的父亲,另一个赫然就是说要过来找他的乔伊!
“伊诺,我不记得教过你这样的规矩。”希瑞尔上下打量穿着睡衣甚至连拖鞋都没有穿的伊诺,不满地皱了皱眉。
“知道了,爸爸,我马上回去换衣服!”伊诺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吃完饭一定要和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好好算账!
“你这个满嘴谎言的异教徒,刚才明明用上帝起誓却不信守自己的承诺!”用过早餐的伊诺气势汹汹的堵在乔伊面前。
乔伊耸耸肩,“忘了告诉你,我不是基督徒。”
“你!”
“喔喔,别发脾气,”乔伊按着伊诺的头,为了转移话题环顾四周,煞有介事的感叹道:“你们家挺大的嘛,只有你和斯托克先生、安娜小姐?”
伊诺果然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还有我妈妈,但是她身体不好,不总出来。”
“别露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至少你的父母都在。”乔伊看他一脸落寞的表情安慰道。
“你的父母呢?”
“已经去世了。”乔伊垂下了眼睛,声音沙哑,“他们两个人深深相爱但是由于家族的阻碍却不得不分开,最后他们决定私奔,在一个又脏又破的小屋子里生下了他们的爱情结晶,虽然过得很清苦,却很幸福。”
伊诺渐渐听入迷了,不断问,“然后呢?然后呢?”
“虽然东躲西藏,可是他们最终还是被发现了,有什么事情比两个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人更悲惨,更不幸的呢?最后他们两个决定双双殉情。”乔伊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嘴,侧过身子,肩膀不断颤抖。
“真抱歉听着很让人难过。”伊诺不知道怎么安慰乔伊才能不让他这么伤心。
“哈哈哈哈哈哈!”乔伊放下他那只为了遮掩上扬嘴角的手,狂笑出声,“你不会真信了吧?我是在十分钟前想到的故事剧本,是不是很精彩?”
短短几个小时竟被这个家伙戏耍了两次,让小小年纪的伊诺凭空生出一股无力感,他用圆溜溜的眼睛默默注视着笑个不停的乔伊。
“好吧好吧,别生气、别生气。如果斯托克先生不是心血来潮,那我会和你相处一段不短的时间。”乔伊止住了笑声,绿色的眸子认真的看着他,“你好,伊诺。”
在这之后,他们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年,而那间住了伊诺母亲的地下室,除了安娜小姐好像没有人进去过。
“伊诺,你又在对着它发呆了,既然你想见她,干脆和斯托克先生说好了。”乔伊拍了拍伊诺的肩膀坐到他的旁边,瞥了一眼他手里捏着的照片。
乔伊在这里生活的这些年过得衣食无忧,他承认斯托克先生为他提供了良好的教育,除此之外他还会和伊诺学习一些其他的课程,这一切是任何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都向往的生活——除了没有自由。]
这里规矩很多,不过很正常,当你想要得到些什么总会会失去些什么。
伊诺摇摇头,“爸爸不允许。”
“那你就不想见她了?”他和伊诺曾经试着拍打地下室的门,里面却没有任何人应答,他们的声音甚至还引来了安娜小姐的警告,如果不是她一直给伊诺的母亲送饭,乔伊简直怀疑里面根本就没有人,这一切只是斯托克先生为了怕伊诺难过而编造出的故事。
“想。可是我没有钥匙,钥匙只有安娜小姐和爸爸有,他们不会给我。”伊诺收回盯着那张照片的视线,随着时间的增长,他对母亲这个词不再满足于自己的脑海中的幻想,他想去触碰这个把他生下来,却没亲眼见过一面的女人。
?
他只有一张那个女人的照片,柔软的金色长发,温柔的绿色眼眸,微微翘起的嘴角,她端庄的站在镜头前美得就像一幅画,怀里捧着的那束娇艳欲滴的鲜花相比之下都黯然失色。
“我可以帮你。”如果他走之前可以帮助伊诺完成心愿,也不枉他们这些年的兄弟情谊。
“怎么帮?”如果乔伊有办法为什么一早不能实行,却要等到七八年后的今天?
“从斯托克先生那里偷钥匙不是很容易,但从安娜小姐那里拿,我还是有点把握。”乔伊杵着下巴似乎在盘算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月,乔伊将一把小巧的钥匙放到伊诺手上。
“你真的拿到了?!”伊诺手里抓着钥匙高兴的几乎要蹦起来,“你是怎么办到的,乔伊?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小事一桩,只要在晚饭之前把钥匙还给安娜小姐就好。”乔伊摸了摸脖子上昨晚被安娜小姐嘬出来的印子,如果不是她空窗太久,他大概不能这么容易得手。
“现在趁着斯托克先生还没回来,赶紧去吧。”他争取到的时间也不多,安娜小姐送过午饭后才把钥匙交到他手上,在晚饭开始前也不过四五个小时的时间。
“可是我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吗,乔伊?”伊诺狂喜过后对于即将到来的见面竟然有些胆怯。
“我倒是无所谓,我可以在外面替你把风。”
伊诺打开了地下室的门,通往地下的是一段长度不短的楼梯,难怪他们怎么砸门里面都没有人应答,乔伊没有跟下去,守在地下室的门口,以便斯托克先生回来他可以第一时间通知伊诺。
他知道伊诺和他的母亲这么久不见肯定有很多话说,但乔伊没想到斯托克先生竟然提前一个小时就回来了,他跑进地下室,不得已打断了感人的母子依偎的温情画面,“斯托克先生朝这边来了,伊诺,咱们得马上离开!”
“布莱恩”被长期关在地下室的憔悴女人已经不复被照片保留下来的美丽鲜活,但苍白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当听见这个女人轻轻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乔伊情绪激动起来,他紧走几步站到乔伊母亲面前,“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布莱恩是你父亲吗?呵呵,原来如此,难怪你和他长得这么像。”伊诺的母亲露出神经质的笑容。
“快走!乔伊!爸爸就快来了!”这下反而换伊诺着急了,他死死拽住乔伊朝外面跑,“我会再来看你的!”
希瑞尔路过地下室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下次应该提醒一下安娜,如果让伊诺他们进来就不好了。不过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和那女人见面。希瑞尔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这么长时间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好好忏悔。
“希瑞尔,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了,你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男人依旧这么完美潇洒,不像她,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为了不让自己失去语言能力,每天对着墙和枕头自言自语。
“格蕾丝,你后悔了吗?”如果不是格蕾丝,布莱恩怎么会从他身边逃走,然后娶妻生子,甚至最后丢了性命。
“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格蕾丝猛然从床上站起来,“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他只是个下贱的男仆!凭什么可以得到你的偏爱!”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希瑞尔觉得他今天的心血来潮简直就是个错误,格蕾丝依旧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
“我疯了?我疯了!希瑞尔!就算我疯了,也是被你逼疯了!”
“你真让我恶心!你竟然把他儿子接到这里来!看到他那张脸就让我恶心!”
“你今天看到乔伊了?你怎么会看见他!你跟他说了什么!”希瑞尔紧张的抓住格蕾丝的双臂,不需要她回答,他已经可以猜测到了,他们两个人今天来过了,难怪门没有锁上。
格蕾丝不答反问,“希瑞尔,你怕什么?你怕我会告诉布莱恩的儿子,那个道貌岸然的斯托克叔叔以前是用什么手段囚禁了他的父亲?”
“还是让他捂紧自己的小屁股,别落得和他父亲一样的下场?”
“怎么,你还想打我?”格蕾丝冷笑道,看着希瑞尔扬起却没落下的手。
“你好好休息,如果你再这样,我会考虑把你送进疗养院。”那巴掌终究没有打下去,希瑞尔转身离开。
“希瑞尔!你真是魔鬼!恶魔!你这个恶心的喜欢男人的变态!”就算格蕾丝在希瑞尔身后再怎么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也没有换回曾经深爱的男人一丝一毫的关注,她瘫坐在地上,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