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朵分手后,我垂头丧气地回家去。
天空阴沉沉地压得很低,大片的乌云聚集着,像夏天阵雨前疯狂情绪的蓄积,
又像秋日淫雨时低落心绪的酝酿。
我有一些伤感,但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解脱的轻松。我乘上公交车,靠窗坐了,
把车窗拉开一条缝,让刺骨的风猛吹自己的脸。我感到脸上虽有刀割的痛,却也
有刀割的刺激。
我望着街道两旁林立的高楼,眼前一阵迷茫,眼泪一样的东西模糊了窗玻璃,
让我既有看不清大千世界的失落,又让我有审美地看这世界的兴奋。
晴儿,是不是许朵已经彻底走出了我的情感,而可爱的皓洁也差不多从我的
情感中淡出了?是不是我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你刚刚生病那个时候?
晴儿,就算一切都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但我已经不再是你口中的" 大孩子
" 了,我已经有意识、也有能力挑起我们的家的全部重担,而且我还将挑着这副
担子全速奔跑,我要让" 家" 这个温暖的词语,变得真正的温暖!
下了车,我路过皓洁门市,和舅妈打了声招呼,未再做任何停留就回去了。
不只是因为舅妈要我从皓洁身边消失,我自己也想尽快从皓洁身边消失。皓洁中
我的毒并不深,她很容易就能从那一潭错爱的烂泥里拔出腿来,我如果还恬不知
耻地去引诱她,让她中毒中得更深,那么,她就有可能再也无法抽身了。
走过门市,我有一种彻底放下包袱的轻松感觉。晴儿,也许我曾经滑离生活
的正常轨道比较远,但我现在又回来了,我将沿着自己的生活轨道走下去。在我
的生活中,我将不再将自己的脆弱展示给我们的亲人,我要给他们看我强悍的男
人的一面!
回家后,我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已经回家了,然后就给自己弄吃
的。中午饭后,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却又有顾客呼我上门,而且一呼就是两个
生意。我给她们安排了时间,便下楼去。像这样挣钱,我完全有信心,要不了几
年,我们的家就可以恢复到从前的样子的。只要你能好,我们的家就一定能温暖
如初!
这两个客人都是单身女子,不是那种因为老公不在而独守空房的怨妇,我可
以放心地给她们做按摩,不必担心被哪个混蛋拳打脚踢。她们在我双手的催化作
用下,释放着生命最原始的气息,展露着女人最美好的性格和气质,我心中没有
一丝一毫的亵渎女人的感受,只觉得自己是在创造着并欣赏着世间最美最真的图
画!
晴儿,我突然发现,男人释放本能是痛快淋漓的,如动物交媾般快意;而女
人释放本能却是热烈缠绵的,如落英随风。男人粗犷,也不失为一种美;女人纤
细,纤细更值得珍惜。珍惜女人身上的美,男人才会有所爱。要是连女人身上的
美都视而不见,男人真是白活了。
而女人生命本能的释放是女人的最美!
在她们的美的释放中,我实现着自己灵魂的净化。
晴儿,干什么职业其实都一样,身体也许会不经意地沾染上职业的灰尘,可
是,高明的职业人却会在扑去灰尘之外,用更多的精力去纯洁自己的心灵。你放
心,我虽然还做不到心灵纯洁得没有瑕疵,也避免不了身体沾染很厚的灰尘,但
我一定会纯洁自己的灵魂的!
做完两个客人,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结果在车上又有顾客呼我,但这次
却是一个有夫之妇,我哪敢去呀,便婉言谢绝。可是对方却死缠不放,我也不打
算得罪这些富得流油的顾客,但是有了上次的经历,我又实在怕敢做这样的生意
了。到了一个站台,我下了车,要求她自己找宾馆,我说我绝对不上有夫之妇的
家门服务。我还要求她不要被自己的老公跟踪,因为我害怕。
那客人听说要到宾馆去做,竟然特别兴奋,她说:" 你怎么不早说哇,这么
刺激的办法,亏你想得出!" 她要我在某宾馆楼下等她,到时她电话通知我,然
后就关了电话。
我只得又转车朝她指定的地方去,很觉得像在走私,神秘兮兮的。又像在走
钢丝,稍有不慎就可能跌入万丈深渊,摔个粉身碎骨。
我到了那个宾馆楼下,无聊地等着电话。老不见客人来,便打电话去问,但
客人已经关机。这是很正常的事,为了防止有人打扰,客人关了机专心地享受的
事常有,我也没放在心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傍晚的风大了些,一阵寒意朝我袭来,我不由得裹紧了衣
服。
等了大约半个钟头,还没接到客人的电话,我就有些烦躁了。不时地看时间,
又不时地看南来北往的车流,或者注意看雨伞下的窈窕身材,期望能早发现客人
的影子。
一个钟头过去了,客人还没来电话,我想,我不能再傻等了,这样等下去不
被冻成伤风感冒也得饿出胃病来。
我决定先回家去了。这是客人的失信,并非我失信于客人。在等她的过程中,
我打了几次电话,她都关机,根本就不给我催促的机会,这要不是小耍人,就应
该是出什么事了。偷偷地出来找按摩师的已婚女人,和老公或多或少地存在点问
题,也许这个客人临出门时被老公逮住了,或者干脆正和老公干架,没有机会通
知我也就很正常了。
我乘车往回赶,转了两次车后,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我现在都有些怕接电话了,因为我怕再来个有夫之妇,天这么晚了,人家老
公知道了,把我" 喀嚓" 一下结果了也难说。我让手机在腰间响了好一阵,这才
慢吞吞地接过来。
" 萧师傅,是你吗?" 对方也许是见我接了电话,但又不说话,便显得很焦
急。
" 是啊,怎么?" 我冷冷地道,电话正是那个失约的客人打来的。
" 对不起呀,你回去吧,别等我了,我来不了了。" 客人说,声音似乎有些
哽咽。
" 为什么失约?" 我气恼地道," 你害我耽搁了两个钟头!" " 对不起,对
不起!今天真不好意思,以后我向你解释,好吗?" 客人似乎还在哽咽。从语气
上,我已经听出来,我的这个失约客人正在伤心呢。我几乎想象得出她可能刚刚
逃离老公的精神或者肉体的折磨,跑到某个角落,偷偷地给我打这个电话的样子。
我一阵感动,把刚才的一股鸟气全散了,对她说道:" 没关系,你多保重,我听
出你好像很伤心呢!" 客人听得这话,竟然哇地哭了起来。我听着哭声,心里很
不是滋味,啪地就关了手机。
我心里恨恨地。倒不是我厌恶听女人尤其是与我没有什么关系的女人的哭声,
我是厌恶甚至痛恨男人没事拿女人出气!
男人在生理上占据着优势,他们可以玩弄女人,他们可以殴打女人;他们还
在精神上占据优势,从精神方面摧残女人。男人摧残与自己不相关的女人似乎说
得过去,他拿了钱,买个女人发泄他的兽欲,天经地义。可是,男人最不可理喻
的是常常尽干摧残自己爱人的事!他们到外面寻花问柳,折磨的是爱人的精神,
爱人一旦指责他们,他们就又会在家里用武力发泄不忿,摧残爱人的肉体。他们
不懂得女人如花,而且是男人的生命之花,只能一辈子精心呵护,不能随意践踏。
谁践踏了女人这朵花,谁就丧失了自己的生命。
晴儿,我能够这样,我还算个好男人吧?可是我心里却觉得好笑:我是个什
么东西呀,还教训别的男人?我趁你没有了知觉,纠缠你的妹妹,毒害你的表妹,
还妄想和老板娘睡觉!我充其量是这个城市肮脏角落里的一堆垃圾!把别人想得
残忍,实际是为自己走向堕落寻找借口!
晴儿,就算我有一天堕落了,你也永远是我的生命之花,如果你被病魔之手
摘落,我想我的生命也就该终结了……
49。第27则(1)
X月X日
晴儿,我真奇怪,今天我的精神怎么会这么好?
清晨,打开窗子,我大口呼吸着室外新鲜的空气。经过入冬以后第一场小雨
的洗濯,城市的空气变得湿润清凉,甚至还带上了泥土的芬芳,我仿佛就站在发
出芬芳的泥土上,这是一种塌实自在的感觉。好像心里的所有包袱全扔在了昨天
夜里,今天从床上爬起来的,是我,——一个纯粹的人,一个精神的而非肉体的
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轻松愉悦,又飘逸洒脱。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一时
又捕捉不到任何痕迹。
我懒得去捕捉,因为捕捉这种灵魂的顿悟是很累人的事。我呼吸了一阵新鲜
空气,便去准备早餐。
上班路上,昨天约我的客人又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昨天真是不好意思,为了
弥补过失,她今天专门到公司来请我做。我谢了她,并笑道:" 这次你可别再失
言了啊!" 客人也笑道:" 不会的,因为我已经在车上了!" 今天一早起床便觉
得高兴,现在又接到一个女人的道歉电话,我这心情就更加好了,骑着车竟然吹
起了口哨,这可是几个月来从没有的事!
这个顾客成了我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我进按摩室的时候,她还没脱衣服。我问她怎么还呆着,她笑着说:" 为了
表示抱歉,我让你帮我脱!" 我也笑了:" 你这哪里是表示抱歉,你这简直就是
加重我的劳动强度!" 说笑归说笑,顾客要求的我还真不能拒绝。我帮她脱完衣
服,不由得惊呆了!
客人的身体原本很白,白得就像粉团一样。可是,今天她的上身却有好几处
乌青,是瘀伤。可恨的是,她的乳房上竟然也有伤痕,是掐伤。见了这些与她美
好身体极不和谐的乌青,我皱着眉道:" 谁这么狠心,竟然舍得在你这么娇嫩的
身上下重手!" " 还会有谁!" 客人嘟着嘴道," 那个变态呗!" 我不好意思管
人家的私事,让她躺好了,给她盖上了浴巾道:" 我仔细给你这些瘀伤按摩按摩,
可惜没有药酒,要不会好得快些!" 客人道:" 得了吧,萧师傅!要治伤我上医
院去了。我拿钱到你这里来,人家要什么你还不知道?" 我尴尬地笑了笑。原来
我表错了情:" 不好意思,我也是好意!" " 我知道!来吧,让我好好舒服一下!
去他的变态狂,自己不行,还不准老娘找按摩师,操!" 客人一边叫我快进行,
一边自顾自骂娘。
我放弃了要为他仔细按摩瘀伤的想法,但还是捎带为她按摩了一下那些瘀伤,
以便它们早些散瘀。当我按摩那些瘀伤时,她感觉有些痛,轻轻地呻吟着:" 萧
师傅,虽然痛,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听她这样说,我很高兴,专
心在她身上经营,好歹让浑身是伤的她也享受到了奔向巅峰的快乐。
她给了我双倍的小费,说是对昨天的失约表示歉意。我劝她以后进公司找我,
别再冒险。她说,以后会注意的,我打不过他嘛!
晴儿,她这样做女人,冤枉不冤枉啊!
中午,没有客人叫我,我便躺在床上休息。
我正拿了份报纸浏览新闻,房门却被狠狠地敲响了,一听那狠劲就知道是余
辉。
我开了门,气呼呼地道:" 老大,求求你让我好好休息一个中午行不行?"
余辉进得屋来,一副收租的样子:" 咳、咳,我说萧可哇——" " 得了!" 我恨
恨地道," 现在是休息时间,少给哥们打你那该死的官腔!" " 哈哈,你这厮,
让我在你面前显摆一次都不行!" 余辉终于放下了架子。
"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要休息!" 我装着不耐烦地道。
" 操,大冬天的躺床上,亏你想得出!" 余辉笑道。
" 你家伙办公室有空调倒是好,我们有什么?有西北风!躺床上他娘的暖和,
你要不要也来躺躺?" 我嬉闹着问。
" 算了,有个事问你。" 余辉正色道。
" 什么鸟事,要你这么严肃?" 我还是嬉皮笑脸的。
" 奖金得到了吗?" 余辉问。
" 得是得到了,不过先申明,我可是不分给你的哈!" 我狡黠地道。
" 切!我没见过钱?" 余辉不屑地说," 她附加什么条件没有?" " 条件?
" 我默然了,怎么没有条件哇,我操,条件优厚得惊人呢!
" 我就知道有条件!" 余辉道。
" 你知道个屁!" 我冷叱道。
" 得了,哥们!" 余辉道," 你那点德行,心里什么事早写在脸上了,还瞒
得了我!" " 知道了你还说!" 我瞪眼道。
" 老哥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余辉笑道。
" 得了,就你?切!" 这家伙,能拉人下水,能催人老命,关心人?瞧他上
次催我还钱那德行!
" 你别把好心当驴肝肺!" 余辉道," 苏姐开出的条件,我想都能想得到!
" " 你想得到的是什么?" 我问。
" 三年前我也得过她的一次奖赏,就是奖给这个经理职位。不过有条件。"
余辉悠悠地道。
" 什么条件?" 我对别人的隐私虽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对余辉的隐私却特别
想了解。
" 她叫我每周给她按摩一次,一直到我帮她找到一个比我更优秀的按摩师!
" 余辉闭上了眼睛," 三年啊,我操!你知道这三年我每到周末都是怎么过的吗?
" 我不知道他们还有这样的交易,再看看余辉,感觉他也很可怜的,尽管平时西
装革履人模狗样的,私下里原来也和我一样,为了生计而干着出卖自己的勾当。
" 现在我终于给她找到了一个比我好的按摩师,真是谢天谢地呀!" 余辉笑
着说," 哥们,你就先接替我吧,就算你为老哥我做了件好事!" 我呆呆地望着
余辉,没想到这厮极力把我引荐给苏姐,原来是这么个企图!我操!不过,也幸
好得他的引荐,我的所谓一技之长才给我" 借" 来了大笔的钱,既交了妈妈的住
院费,又能供你进促醒中心。我应该感激他才是,可是我又实在感激不起来,感
觉自己一开始便跌入了他们事先设置的陷阱。
" 她给你提的条件是什么?" 余辉说完自己,便转而来榨我的话。
" 和你一样!不过——" 我故意卖着关子道。
" 不过什么?快说!" 余辉似乎很在乎我得到的条件。
我吃吃笑道:" 没什么!就是可以动点真格的——" " 啊——" 余辉睁大了
眼,不信道," 鬼才信!" " 我操!" 我骂道," 你不是嚷嚷说苏姐都和你们这
些狗屁经理有过那个的吗?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 哥们,那是说着玩的呢!真
相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为她干过按摩服务!苏姐是何等人物,能要我们这种臭男
人沾她身子?切!" 余辉忿忿说," 你小子别也是跟我说的假话吧?" 我还真没
想到余辉那天说的会是假的,也真没想到苏姐居然会不让他们沾她的身子。呆了
一呆,我尴尬地笑道:" 我以为我造个假你家伙会信呢!" 说谎不是我的专长,
但我这样说,余辉却信了。他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觉得公平了似的,神秘叨叨地
道:" 哥们,告诉你哈,千万别打她的歪主意!——那天她喝醉酒,我以为——
操!她居然在那种时候都能守得住,把我脸都抓出了血!她还警告我说,再有下
次,她便让我经理都没得当!" 我想起余辉第二天的脸,心里暗笑,原来是这么
回事,真是活该!
" 哥们,想舒服的时候,让客人包你一夜都可以,千万别上了不该上的床,
呵呵!听哥们的没错!" 余辉色色地笑道。
" 死鱼,教人学坏呀!" 我恼了," 信不信我把你的丑事讲给兄弟们听!"
" 别,别!" 余辉双手直晃道," 哪里说哪里丢,谁他娘说出去,我杀了谁!你
小子我知道,嘴巴他娘的严实得跟烧过焊似的!" 我笑了,可能这是我唯一值得
余辉信任的地方。
50。第27则(2)
下午,上次那个同性恋又来了,指名要我做。余辉又来找我,说:" 愿做,
和上次一样!" 我犹疑了一会儿,但还是同意了。
晴儿,看在钱的份上,我不怕委屈。做一个同性恋的收入顶几天数十个钟点
呢。只是按余辉那种精明的脑袋算计,我接了第二次,第三次估计就会和其他顾
主一样按比例分成了。
管他,做一个算一个吧。能挣的时候就挣,想得太多就没得挣了。
第二次见这个人,我已经没有了上次那种恶心感。人哪,什么事情都容易习
惯。我们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已经习惯了太多的东西:习惯了看农民工的凄凉无
助,习惯了看乞丐的街头露宿,也习惯了看滔滔车流南来北往,习惯了看红灯绿
酒的奢华糜烂,我现在就习惯了这种暧昧的职业,习惯了就没什么异样的感觉了。
做完这个客人,余辉照常来过问了一下,临走的时候道:" 以后就前台通知
了,和一般顾客一样招呼,省得我堂堂大经理老来找你,让别人说闲话,好像我
特别照顾你一样!" 我瞪了那厮一眼,虽然早就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但心里还是
很不舒服。不舒服我就想骂娘,可是余辉却像逃一样地跑了,连让我骂声娘的机
会都不给!
下班后,我接到一个客人的电话,要我给她上门服务。这个客人不是我害怕
的那种,我爽快地答应了。
她家在西门批发市场附近。从她家出来时,天色已经很暗了,我本想打的马
上回家,可是觉得难得到这片来,便想到市场上去看看。
晴儿,别责怪我贪玩。我想起从前进货的情形来了,只是想随便看看,去找
找当初和你一起进货时的影子。
我在市场里胡游乱逛,许是人善于忘记吧,我老找不着从前那种艰辛的感觉。
夜色加浓了,华丽的灯饰将市场照耀得格外明丽,很有点节日的气氛。不过,因
为我根本就没打算买什么东西,这样瞎逛逛也很没劲,正想出市场回去,却见一
个熟悉的影子一晃,进了一家店铺。我一愣,心道:这么晚了,怎么皓洁还在进
货?
见了皓洁的影子,我本能地追了上去。
果然是皓洁,她还需要进点货物。见了我,她很高兴,拉着我的手就要我帮
她。我不知道她都缺什么货,当然不能乱插手,只是在和老板讲价格时帮帮嘴。
进好了货,联系了汽车,我们便一起回去。
车上,皓洁问我怎么到了西门市场,我支吾着,好半天才编了个理由,说是
公司临时派我到城西出差,路过市场,进来看看。皓洁也不怀疑,我们说了些不
相干的话,车就到了门市。
门市关着门,我惊讶地问:" 舅妈回去了?" " 没有,去姑姑那里了。" 皓
洁说。
" 那我帮你卸货吧,这么多,又很沉,怕你扛不动呢。" 我说。
" 好啊,省得我去叫民工。" 皓洁道。
" 这么晚了到哪里去叫民工!你就不知道早些去进货?" 我一边忙着帮她卸
货,一边问。
" 早些能脱身吗?我只有抽空去呀。" " 那也可以等舅妈回来再去。" " 懒
得听她唠叨!我想干就干,说不定她回来了,唠叨两句,我就没进货的热情了!
" " 进货还需要热情?真搞不懂你!" 现在的小丫头,脑子里进了水,连这个都
要讲热情了!
货卸完了,洗了手脸,我便要回去。皓洁忙拦住我说:" 可哥哥,天也晚了,
别回家做饭,我做东,请你吃饺子去!" 我笑道:" 别说吃饺子,一提,我就想
起吃牛肉面的事!" " 这次不了,除非所有的饺子店都卖光了。你等我,我关了
门就去!" 皓洁一边说,一边拉下卷帘门来。
我说:" 我们这样去吃,舅妈回来怎么办?" " 管她呢!她难道不晓得就在
姑姑那里住一晚?" 皓洁关了门,用手勾住了我的臂弯," 走,今天让你好好宰
我一次!" 我见这小丫头还原来那样火辣辣地热情,很有点不习惯:" 皓洁,别
这样子,街坊们看见不好,他们再在舅妈面前嚼两句舌根,有得你听的!" " 有
什么好嚼的?拉拉手都不成呀?无聊!" 皓洁道。
" 给舅妈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别让她回来时,怪你没等她就吃
饭!" 我劝道。
" 好吧,听你的!" 皓洁说着,拿出电话来打,嗯啊了一阵,对我说:" 好
了,她不回来了,叫我自己吃去。这下放心了吧?" 我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
放心什么。到底是放心舅妈有了饭吃呢,还是放心自己不会遭舅妈白眼了?
到了饺子店,皓洁问我吃什么馅的,我说随便,我不挑食的。她便要了芹菜
馅的,又问我喝不喝酒,我说喝酒乱性,不喝。她便笑:" 你乱什么性?还能把
我吃了?" 我傻傻地笑:" 皓洁,你现在轻松了,哪天把你爸爸也接城里来,一
家就团聚了。" " 我才讨厌他们来呢!" 皓洁嘟着嘴道," 老妈一来就唠叨,像
在家时一样,烦都烦死了!要老爸再来,我非跳楼不可!" " 没那么严重吧?"
我故做夸张地道。
" 嘿嘿,可哥哥,我怎么会跳楼呢?" 皓洁傻笑着道," 我还要活着看你和
晴姐姐牵手逛街呢!" " 皓洁,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感动地说," 把以前的事
忘了吧,是哥对不起你!" " 可哥哥,你说什么呢!罚酒!看你乱说!" 皓洁一
边正色对我说,一边就叫服务小姐道," 给我们打半斤泡酒!" " 我说过不喝酒
的!" 我笑着说," 你要的你自己喝去!" " 这是罚你的,谁叫你翻老话,嚼舌
根!" 皓洁从服务小姐那里接过酒杯,搁在我面前," 喝点吧,冬天喝了暖和!
" 我感激地看着她,几乎是含泪点了点头。晴儿,皓洁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是无私
的,她不像余辉的帮助带着带阴险,也不像苏姐的帮助带着肉欲。她即使曾经冲
动,那也是一个怀春少女正常的纯洁的举动。而她的关心,只有像我这样经历了
极度的悲伤和无助的人才能细心地体味得到。一句很普通的话,就这么能温暖人
心。
晴儿,我对皓洁的感激,不能用简单的情爱来下结论。除了你,我没有爱过
其他女人。对许多和皓洁,我承认我曾经动过肉欲念头,而且也差点就玷污了她
们,但那是本能被激发时差点干的蠢事,与爱无关。晴儿,看见皓洁,我的就会
像在春天放飞风筝那样愉快,因为她的纯洁活泼能够给人快乐。许朵呢,则是我
患难中的朋友,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愿望,都可以并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我们能
够相互理解。我也承认自己一直把对她的感情看成是爱的表现,后来我才明白,
之所以会那样依恋她,原因是我一直还生活在" 大孩子" 的心理环境下。等到她
离开了,需要我独力承担并且承担起了我们这个家的重担时,我终于醒悟了过来!
晴儿,什么是爱?爱是心灵的归宿!我的心其实一直都在你身上啊!晴儿,尽管
你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你仍然是我唯一爱着的人啊!
想通了这一点,我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这时,饺子端了上来,我便一边喝
着小酒,一边吃饺子,等饺子吃完,我也把酒喝完了。难得这么悠闲地吃一顿饭,
而且是和活泼可爱的皓洁吃饭,我心情特别愉快。吃完,我去付了帐,和皓洁走
出店门。皓洁边走边吵嚷:" 谁叫你付钱了,说过我请客的!" 我笑道:" 我好
意思让一个女士付帐么?那样我多没面子!" " 你呀!" 皓洁撅着嘴道," 真把
你没法!" " 走吧,回家去!" 我拉着她的胳膊走,一边和她笑闹着。
刚到小巷口,我猛地看见皓洁门市灯光明亮,顿时吓了一跳,忙低声告诉皓
洁道:" 好像你妈妈回来了!" " 不会吧?说好不回来的呀!" 皓洁在我身后,
没看见门市里射出的灯光,有些不信。
等她看清灯光影里那高大的身影时,这才唧唧咕咕道:" 真是,好不容易高
兴一下,又给她破坏了兴致!" 我说:" 你回去吧,我绕道走,免得你妈妈见了
我又骂你!" 皓洁轻声笑道:" 我们又没偷情,你怕什么?" 我刮了她的小鼻子
一下,嗔道:" 以后不许这样说,回去吧,我走了!" 我退回和平大街,朝前又
走了一段,从另一条小巷回了社区。
晴儿,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有一瞬间,我竟然诗人般地灵感突现,觉得我今
天似乎战胜了自己。人们常说:人生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晴儿,我
这算是战胜了人生路上的最大的敌人了?
可是,写这个日记的时候,我突然又茫然了。晴儿,我这就算战胜自己了吗?
我战胜自己的什么了呢?是战胜了我的" 大孩子" 心理,还是从对许朵和皓洁的
爱欲中挣脱了出来?是明白了爱是心灵的归宿,还是发现了人生的真谛?是发现
了自己指下的女人都是苦难中的女人,还是发现了自己竟然如此地博爱?
晴儿,我是不是有点可笑啊?战胜自己,又岂是诗人般的灵感突现就能解决
的啊!
第14部分
51。第28则
X月X日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晴儿!一转眼,大年就快要到了。
当生活恢复平静后,我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不少。刚开始那种躁动和萎靡逐
渐被你越来越令人高兴的好转带来的兴奋所代替。我每天都要和妈妈联系一次,
过问一下你的情况;每次休假,也尽量亲自给你按摩,带你到你熟悉的地方去看
看。现在,你的脸部已经有了反应,经针灸治疗后,口眼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正常。
看着你离醒来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心里成天像吃了蜜一样甜。生活中的一些小的
不顺再也激不起我内心的波澜。但是,今天许朵的一个电话,却让我怎么也平静
不了。
明天,许朵就放寒假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回家
来住。
这个电话让我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晚上,我将她的卧室好好地收拾了,
就静静地坐在床头,让过去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从眼前闪过:街边电话亭旁,
喷香的纸巾;飞鸽迪厅里,鲜红的人民币;妈妈倒地时,她的镇定和从容;医院
告别时,她的哀怨和忧郁……
我很想知道她现在怎样了,想知道经历了这一个严寒的冬天,她是被突然到
来的寒潮冻僵了,还是变得更加能经风历雨了。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回去,可是又没有勇气。把手机拿在手里,几次拨出了那
几个数字,都没敢发送。我似乎怕再次遭遇她的冷漠带来的尴尬,又似乎怕再次
跌入欲望的沼泽。
正在我把玩着手机,怀想着许朵的种种好处的时候,这手机还真就响了。我
连忙接过来看,却发现是妈妈打来的。
我感到奇怪,因为今天和妈妈已经联系过了,她怎么还会打电话过来呢?是
不是你出现了新的变化?我迫不及待地问:" 妈,晴儿怎么了?" " 晴儿没怎么!
" 妈妈说," 刚才许朵打电话说放寒假了,她要回家来住。我正好觉得这里该添
个人手帮忙,就叫她来中心了,她也同意了,叫我打电话告诉你一声,你就别收
拾房间了。" 我口头答应着,心里却非常难受。人哪,一旦做错过什么事,就休
想别人不记着!不过也好,我正愁没法直面许朵呢,她不回来正好!
关了电话,我无聊地站起来,出了许朵卧室,关了门。来到客厅里,准备开
电视打发时间,不料电话又响了。
我看了看号码,不禁疑惑,这么晚了,苏姐还打来电话干什么?
这段时间,我和苏姐相处的还比较融洽。她虽然一直在有意识地将我朝通往
欲望沼泽的方向引,但我还没有堕进去。我用手让她痛快之后,她一般不再会提
其他要求,因为她每次都会觉得很累,无法再次走向辉煌。我不知道她到底要让
我服务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她以后会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晴儿,两万块钱不是
小数,我为她服务当然不会是一天两天,或者一月两月就能结束的,也不可能只
止于用手就能糊弄得过去的。不过,我已经将荣辱看得狗屁不如,一切都无所谓
了,我只知道我是她用钱买去服务的,一切都得听她的。我活着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为了你能够醒来!尽管这个目标是如此渺小,没有一丁点崇高的成分,但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
" 小——萧,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里,苏姐的声音拖得很长,醉
意十足。
" 苏姐,你怎么了?喝酒了吗?" 我猜她就可能喝多了。
" 我,我喝——喝酒了,你下,下来!" 苏姐一定是喝多了,口齿已经不太
清了。
" 你在哪里?苏姐,你在哪里?要我帮你吗?" 我心里似乎还有些担心她。
一个单身女人,不管你是什么老总,一旦生活中出点事故,身边没人总是痛苦的。
" 萧先生吗?我是司机小文,苏姐喝醉了,要见你。你下来吧,我们正停在
和平大街。" 原来苏姐已经到了我们家门外。我没有迟疑,说了声" 我马上下来
" ,就开门跑下了楼。晴儿,我这是在为她着急吗?我为什么会这么在乎她?不
会我对她也用上情了吧?
苏姐的车果然停在和平大街边,我一进小巷就看见汽车的雪亮的灯柱了。经
过皓洁门市时,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看,见门内透出蓝色的光,间或还能听见Q
Q的嘟嘟声,就知道皓洁又在玩电脑。我哪有心情逗留,连忙跑到了汽车边。
司机小文正在车边焦急地来回踱步,见我来了,显得很是高兴。急着对我说:
" 萧先生,苏姐喝醉了,谁劝都不听,只吵嚷着要你来照顾她!这会儿她好像睡
着了。" 我探头看了看车里,昏暗的灯光里,苏姐正将头无力地耷拉着,靠在坐
椅靠背上喘粗气,一脸的醉态,或许是听见小文说她,她睁开眼迷糊地道:" 谁
说我,我喝,喝醉了?我,我,没,没醉!" " 你没醉,苏姐,萧先生来了,要
他上车吗?" 小文问。
" 来了?" 苏姐抬了抬头道," 小萧,上来,给我揉揉!" 我正在迟疑,小
文道:" 萧先生,上车吧。你不知道,她刚才吐了好几次,你看,都把我累成什
么样子了!" 我点了点头,钻上了汽车。苏姐见我上车,头一歪,整个身子就靠
了过来,我忙把她抱住,怕她滑下坐椅去。
苏姐醉得很厉害,她把头埋在我怀里,嘴里喷出的全是酒气。车内虽然开着
空调,可是她的身子却瑟瑟发抖,她的手脸也都冰凉冰凉的。我怜悯地看了看这
个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女中强人,没想到她醉酒后会这样地孱弱。
" 小文,谁这么狠,竟然把苏姐灌成了这样?" 我问道。
" 几个政府官员。" 小文道," 都是苏姐平时交往比较密切的官员。你应该
知道,苏姐这人,红黑两道,道上都有朋友。那些人,喝起酒来就玩命,苏姐哪
有不醉的道理!" 我明白,为了应酬,很多人喝得吐血都要喝。生意呀,害人!
" 她怎么会独独想起要找我?" 我问,苏姐身边的朋友或者下属可多了,为
什么会找我,这个我很是不解。
" 这个我不知道。" 小文道," 不过,她好像说,其他人都是伪君子,她就
只相信你。" 我一怔:其他人都是伪君子?
晴儿,在苏姐眼里,我居然不是伪君子!难道她不知道我就是冲她的钱去的?
难道前几次差点和她同床共枕那不叫对她的伤害?男人,谁不曾下意识里对漂亮
女人起过淫心?我明明差点就要了她,她为什么只叫别人伪君子,却来相信我呢?
这时,汽车正在外三环上飞驰,城市陆离的灯火飞也似的往后退去,前面无
尽的黑暗扑面地压来。我突然感觉人活在世上,似乎谁都有个难处的时候。就像
这城市的夜,一边是灯火辉煌,一边是无边的黑暗,当你行走在灯火阑珊处,你
或许会觉得生活是如此的流光溢彩;而当你行走在黑暗的深渊,当黑暗四面合围
的时候,你又会感到巨大的孤独。苏姐平日里似乎就生活在光彩四溢的世界,可
是当暮色掩过她的窗扉,谁知道她内心的寂寞?
想到这些,我把她娇弱的身子抱得紧了些,似乎我抱着的是你。
到了苏姐家,小文和小艾帮忙把苏姐弄上楼去。苏姐先是非常烦躁,一定要
枕着我的手臂才睡,好歹让她睡着了,吩咐了小艾好好照顾,我便要小文送我回
去。可是,苏姐感觉我的手臂抽离她的后脑,立即抓住我,不准我离去。好几次
如此,小文和小艾都劝说道:" 萧先生,你看苏姐都这样了,你就留下来陪陪她
吧。" 我叹了口气,同意了。小文这才和小艾下楼去,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
零点了。
现在,在苏姐一如宫殿般宽大堂皇的卧室里,就只剩我和醉了的苏姐两人了。
以前,看着她魅力十足的脸,嗅着她迷人的幽香,我就会怦然心动。当她玉体横
陈时,眼里看着她美到极限的胴体,手上感觉着她的肌肤的光滑细腻,我更会难
抑心中的冲动。
现在她就躺在我的臂弯里,看上去似乎孱弱无助,却睡得香甜酣畅。
一个焦渴的男人,臂弯里躺着一个熟睡的女人,我的冲动却毫无踪迹,这真
是咄咄怪事。不知道是因为她今天的脸醉酒后不再娇好呢,还是因为她浑身的酒
气淹没了那种幽兰的气息,或者是因为我内心的一点怜惜克制了自己原始的冲动,
总之,我真做到了像柳下惠那样坐怀不乱。
但漫漫长夜,苏姐什么时候醒来,醒来后会是怎样的,我也不敢保证。
52。第29则
X月X日
苏姐在凌晨四点左右醒了,虽然醒了,却并没睁开眼睛,可能是一直亮着的
灯有些刺眼吧。
她一醒过来就吵着要水喝。我连忙将手臂从她后脑下抽出来,起身去给她倒
水。
等我把水倒来递到她嘴边,她的眼皮还是没睁开。她感觉到了杯口的凉意吧,
张开了焦渴的嘴,一边喝水,一边说:" 小艾,你累了吧?去睡吧,我没事了!
" 她竟然把我错当小艾了。
等她喝完水,我说:" 苏姐,你好点了没?" 苏姐听出声音不对,猛地睁开
眼,惊讶地道:" 小萧,怎么是你?" 我耸了耸肩,苦笑道:" 我也想知道,怎
么会是我呢!" 苏姐茫然地道:" 小萧,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叫你啊。" 我淡
淡地道:" 苏姐,你喝醉了,是吧?然后你就打电话叫我来服侍你了!" " 哦,
可是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苏姐皱着眉道," 我一定特别狼狈吧?" " 还好,
" 我笑道," 我见到你时,你已经吐过了,都是小文帮你处理的。" " 唉,没想
到我都醉得吐了!" 苏姐叹了口气,接着又道," 小萧,真是不好意思,连这都
要麻烦你!" " 苏姐不必客气。" 我淡淡地道," 一来我们是朋友,照顾你也是
我这个朋友应该做的;二来我们也有协议,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应该来服侍你
的。" " 小萧,我知道你是好人,今天我们不谈买卖,我们是朋友!现在几点了?
" 苏姐问。
" 四点了,我刚才看过钟。" 我说。
" 你还没睡吧?" 苏姐问。
我苦笑着道:" 我能睡吗?一来——" " 别, 一, 呀, 二, 的," 苏姐笑道,
" 你一定要说,, 一来你随时可能要我服侍,二来我也没有睡的地方, ,对吧?
" 我笑了笑,道:" 苏姐英明!" " 再给我倒点水,我再喝点,你也来睡吧。"
苏姐说。
" 我也来睡?" 我惊讶地道," 睡,睡哪?有睡的地方我倒是想睡了,困死
我了!" " 当然是睡床上!" 苏姐嗔笑道," 苏姐保证不骚扰你就是,呵呵!"
" 苏姐,我看还是算了,反正天也快亮了,我就坐会吧。好在现在不必把臂弯给
你做枕头了,也没刚才那么累了。" 我说着,轮了轮手臂,感觉手臂似乎有些麻,
我不知道刚才都不觉得麻,为什么现在倒觉得麻了。
" 我一直枕着你的臂弯睡的吗?" 苏姐疑惑地问。
" 可不是!" 我嘟哝道," 我把你送回家,本来是要回去的,可是你硬要枕
着我的臂弯睡觉,我一将手臂抽出来,你就不不依不饶,甚至还吵闹,没法,我
只好留下了。" " 那你现在枕着我的臂弯睡吧!" 苏姐笑道," 算我还你人情!
" " 算了,这个人情我白送,呵呵!" 我笑道。
" 你是怕和我睡吧?" 苏姐妩媚地笑道," 怕我吃了你呢,还是怕自己控制
不住自己呀?" 我尴尬地笑道:" 都怕,又都不怕!" " 那还不上来?" 苏姐笑
着说," 快来,我还要借你的臂弯做枕头!" " 苏姐,我——" 我还真怕了,就
算我控制得了自己,也没必要冒这样的险啊。
" 你不上来是吧?" 苏姐翻身坐了起来," 那我就陪你坐到天亮吧。" " 苏
姐,你这是何苦?" 我苦笑着,把斟来的水递给她。
她喝了水,自己把杯子搁床头柜上,一手拉过我的手臂,枕在脑后就躺下了。
她眨眨眼睛笑着说:" 躺在男人的臂弯里可真塌实!" 我只好照刚才的样子,背
靠着床头靠背,斜坐在床上。她将被子给我拉上,盖住我大半个身子,将头靠过
来,枕在我胸口,手搭在我的小腹上,嘴里喃喃地道:" 小萧,五年来,我这是
第一次这么塌实地睡觉,你就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我将已经从她头下解放出来
的手拍着她的背,怜惜地道:" 苏姐,你好好睡吧,我也眯会儿!" 醉酒之后人
都很容易疲倦,苏姐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看着她熟睡的样子,也许觉得她其实
是一个很不幸的女人吧,我心里没有一丝歹念。五年的寡居,她一个人度过了多
少个寂寞的夜晚?即使她曾经和某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她的心也绝对没有偎依
的地方,因为我能明显地感受到,她虽然偎依在我胸前酣睡,但她的心,依然在
遥远的地方漂泊。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太困,也睡着了。
等我醒来,苏姐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梳妆台前上妆呢。我翻身起床,检查了
一下自己,见自己全身上下依然穿着厚厚的衣裤,确信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这
才放心了。
苏姐见我醒了,朝我妩媚地一笑道:" 小萧,你醒了?没睡好吧?" 我伸了
个懒腰,觉得精神确实有些不太好,但我还是强撑着道:" 没事,已经睡好了!
" " 真是对不起,深更半夜的把你叫来服侍我!" 苏姐已经上好妆,款款地朝我
走过来。她看上去又是那样媚惑无限的性感了,飘过来的又是那种迷人的幽香,
我又开始心头乱跳了。
" 小萧,我真不知道该怎样谢谢你昨晚的照顾!" 苏姐拉着我的手说。
" 苏姐,你这样说可就见外了!" 我急了,"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
之间相互照顾,天经地义呀!" " 小萧——" 苏姐长舒了一口气道," 有你这样
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 苏姐,我想上洗手间呢,你别老拉着我呀。" 我说
着,偷偷笑了。
苏姐似乎也觉得好笑,忙松了手,说:" 洗手间里的任何东西,你想怎么用
就怎么用,别担心我会说什么,呵呵!" 苏姐话没落音,我已经进洗手间去了,
方便和洗漱之后,苏姐便拉我一起下楼去吃早点,完了又用车送我去上班。
我没想到,自己和她相处一个通宵,居然这么平淡就过来了。现在想想,自
己还真希望有些不平常的事能够发生。一切都没发生,反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今天上班做的第一个客人是虹姐。
自从那天被虹姐的男人暗算,我再没见过虹姐。她既没到指压城来,也没打
电话呼我,眼见得她就要从我的记忆里淡出去了,没想到她今天又出现了。
" 虹姐,好久没见了!" 我见了她,便笑着和她招呼。
" 想活剥了我吧?" 虹姐也笑," 上次你被他们打的事,我都知道了。都怪
我不好,让你挨那些冤枉打!" " 虹姐,你不会过了都一两个月了,还来向我道
歉吧?我都忘了呢,别再来揭我的伤疤呀,挺痛的!" 我自认为自己把话说得很
风趣,以便打消她的内疚心理,因为只有放下了所有心理包袱,客人才能享受到
最大乐趣。
" 现在好了!" 虹姐笑道," 我和那个没良心的一拍两散了,现在是谁也别
管谁的事!" " 你和姐夫离了?" 我惊讶地道。
" 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虹姐闭上眼睛道," 我们定了个协议,婚是不
离的,我不管他在外面怎么瞎搞,他也甭管我进指压城消费!" " 哦,原来是这
样!" 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样的婚姻那还叫婚姻吗?这样的家庭还叫家
庭吗?
" 可是虹姐,你的上门生意我是再不做的了,这点你得原谅我!" 我小心地
说,生怕会引起她的反感。
" 没事,我自己过来就是。" 虹姐说," 当女人真难,如果有下辈子,我他
妈死活也要当男人!" " 呵呵,虹姐,当男人好吗?你觉得我这样当男人很好?
" 听她说当男人好,一阵凄苦的感觉不由得升了起来,我真想下辈子当女人呢,
晴儿。
" 你有什么不好的?" 虹姐惊愕地道," 每天都能饱餐秀色,还挣高工资,
得小费,隔三岔五有人包夜了还可以享受享受,你还不舒服?" 我苦笑道:" 原
来你认为这个很享受?" " 当然很享受!男人不都是这个劲吗?看见漂亮点的就
想剥了别人的衣服,你能天天饱看各色女人的光屁股身子,你还不过瘾?你还能
在每个来你这里的女人身上摸呀捏呀的,你能不舒服?那些死男人哪个不是边捏
摸女人边流口水的?" 虹姐似乎说起男人的德行就气大,越说越激动。
我不想再和她说这些。
当按摩师是不是享受我能不清楚?当一个男人丢掉所有的廉耻,背上沉重的
道德十字架,忍受着生理的和心理的轮番折磨,从事着这种见不得光的职业时,
他已经是在地狱的刀山火海里打滚了,还谈什么享受!
我不知道女性从事这种按摩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男人去享受按摩是什么感
觉,但我明白,和我同处一屋的,不论是按摩床上的女人,还是作为按摩师的我,
我们都是不幸的人!
其实,说幸与不幸有多大意义呢?为了心中的一点亮光,人怎样生存,实在
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人还活着,不是吗?
休息的时候,我打电话给许朵,问她什么时候去促醒中心,要不要我去接,
她回说不用了,已经在中心了。我挂了电话,觉得现在和许朵真是隔膜得像陌生
人似的了,也不知道都为了什么。
现在想想,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造成了许朵的不幸,她不再理睬我也是应该
的,我实在没有必要再去纠缠她了。
53。第30则(1)
X月X日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就在这几天,你一定会醒过来!所以这几天我天
天往中心跑,希望能在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和你说说话。
我每天都可以发现你不断开发出来的敏感点。现在,我的手只要一接触你的
肌肤,你的全身就会有不同程度的反应。
晴儿,你即将醒来了!
可是,因为我天天往中心跑,妈妈便很不高兴了。昨天,她趁许朵不在身边
的时候,对我说道:" 小萧,你就不能和你妹妹离得远些吗?她还是个学生,你
这样做,她以后怎么找对象啊?" 我没想到自己关心妻子倒惹她当岳母的不高兴
了,只好点头说:" 我以后就不这样频繁地跑了,我每天照常打电话了解情况吧。
" 妈妈说:" 你能这样做就对了。你是明白人,这样对你对许朵都有好处!晴儿
醒来时,我第一个要通知的人自然是你,你别这样担心,这么多个日日夜夜都过
来了,还在乎一时?" 其实,这些天我和许朵虽然在一个院子里进出,也一同守
在你的病床前,但我们很少说过话,就算说了,也是些不关痛痒的鸡毛蒜皮。我
们根本就没再有过心与心的碰触了,我们其实已经形同陌路了。
今天是我休假的日子。因了妈妈的那句话,我没能去守侯你,却在家里横躺
着看电视,简直就是百无聊奈。
正在我无聊透顶的时候,皓洁打来电话说,她有个读大学的同学来了,希望
晚上能到我们家里来借宿。我满口答应了,刚关机,却又接到余辉的电话:" 萧
可,快上公司来,有要事!" 我想就是这家伙说不定酒虫上来了,又要我去陪酒,
笑骂道:" 什么狗屁要事?喝酒的干活吧?" " 喝你个头!" 余辉道," 客人来
头大,指名要你做,我们得罪不起她,你快来吧!" " 我操!得罪不起她你就该
得罪我?" 我愤愤地道," 今天我休息,哪里都不去,我他娘要守我老婆!" "
萧可,这可是苏姐的意思,你不买我的面子,难道苏姐的面子也不买?" " 得了,
少他娘拿苏姐来压我!" 我笑道," 苏姐哪来那么多闲情管你这些小事?" " 就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余辉作出满腔的可怜状道," 今天算加班,双倍的工资!
" " 双倍?少了,至少都要三倍!" 我嘻嘻地笑着讨要价钱,反正休息也无聊,
不如去挣点加班补助,我心里想。
" 三倍就三倍!" 余辉恼火地道," 你小子最好别栽在我手里,到时看我怎
么收拾你!" " 得了,我马上来,正他娘手痒痒呢,这可是你请我加班的,别到
时没加班补助哈!" 我一边说,一边便收拾着准备下楼。
到了公司,才知道谁这么大面子,原来客人是那个姓贾的小姐。
我问余辉:" 她今天一个人来的?" " 可不是!" 余辉皱眉道," 这是吃白
食来了,还专要挑你,其他人她一律不感冒!" " 你说是苏姐的意思,苏姐呢?
她怎么不在?" 我问。
" 苏姐当然不在这里,我电话请示的啥!" 余辉道," 别他娘罗嗦了,来了
就给哥们上钟,还罗嗦个鸟!" " 上钟是一定要上的,你家伙可别忘记这是加班,
叫你那些记帐的小姐给我注明了!" 我嘻嘻地笑着,一边往按摩房去。
贾小姐已经没有了上次的矜持,我进去时她已经脱完了衣服,正躺在床上闭
目养神。听我进门,她眼皮都没抬,问道:" 是萧师傅吗?不是请出去!" 我连
忙笑道:" 贾小姐怎么这么看得起我呀?" 贾小姐听出了我的声音,忙睁眼看着
我道:" 我不想第三个男人在我身上乱摸,当然找你了!" " 贾小姐难得有这样
的好心情啊,上次之后,一直没见你来过!" 我说着,准备好了,就开始按摩了。
" 我哪能经常出入这些场合呀?我得注意影响不是!" 贾小姐道。
" 那是!" 我心里冷笑," 像你这样有地位有身份的人,那根本就不应该到
这种地方来!" 心里这样想想可以,我哪敢胡言乱语?这小姐可是太岁,在她面
前稍有不慎,封了指压城的大门,我可就没得工作可干了。
贾小姐兴许是很久没被情人局长抚摩过了,身体变得特别敏感,我的手掌稍
微催化,她便像梨花带雨般乱颤,娇怯怯的样子,让我心里像小鹿直撞。我想,
局长大人一定非常喜欢她这个样子吧,这个样子确实太惹人怜爱了。
做了这个贾小姐,我歇息了一会,便去找余辉,想再次强化他的" 加班" 意
识。同学间很多事是不用说明的,但一旦说明了,就得明来明去,因为加班这个
规矩以前没遇到过,万一那家伙到时不认帐,我岂不是白干了?
我正要敲余辉半掩着的门,却见贾小姐正在余辉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余辉则
在打电话,仔细听时,发觉是在给苏姐打,似乎是要苏姐抽时间来陪这个贾小姐。
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买卖,不便打扰,便退了回来,正不知道该
怎么办,前台却传我上钟了。
我便又去做这个钟点。
反正已经算是加班了,就得好好做,今天的工资可比往天高出两倍呀。
一走进按摩房,我就愣了。
在空调的作用下,顾主脱得只剩了一条裤衩,赤条条地躺在那里。晴儿,你
一定会说,这些你不是见得多了吗?还愣?高兴还差不多!可是,这来的不是窈
窕淑女,而是一个魁梧的大汉啊,晴儿!
我惊讶地道:" 兄弟,进错房间没有?" 那人抬起头来道:" 15号房,没
错!" " 你叫的是男按摩师吗?" 我问。
" 是啊,而且指名叫的是萧师傅!" 那人道。
" 我就是萧可," 我说," 可是你怎么会选择男按摩师呢?你不会去找女按
摩师吗?那样会享受得多呀!" " 我对女性不感兴趣!" 那人说," 我对男人才
感兴趣!" 我操,又是一个同性恋!余辉这厮真他娘可恶,还真就叫前台直接叫
钟点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想。既然人家已经都躺下了,我还能推掉吗?做就做吧,
又不死人!不过,我脑海里也有了自己的小九九,好你个余辉,你要不把分成提
高二十个百分点,你看我给不给你做!
我叫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躺好了,自己开始给他做。这厮似乎对我手指的细
腻拿捏特别敏感,浑身得劲似的,张狂得很,一双黑乎乎的大手也不老实地想在
我身上找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