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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亲吻

    这念头一冒出来迟柏峰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禁反思自己在过去三十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傅景不知道他此刻内心产生了多大的动摇,正准备弯腰帮他穿鞋。

    迟柏峰连忙拒绝:“我自己来。”

    傅景转身又想给他系领带。

    “我自己系。”

    傅景站在一边。

    迟柏峰问:“早餐什么时候送来?”

    “刚刚你在做检查,我让他们重新加热去了。”傅景说着走到门口,催促人把早餐尽快送来。

    餐车推进病房后,并不大的餐桌摆满了各种餐品。傅景先挨个尝了一遍,最后指着一个盘子让撤了。迟柏峰看到那是一碗奶油南瓜粥就说留下。傅景转身又跟送餐的人说了几句。

    等到吃的时候。那碗南瓜粥口感实在是甜的腻人,迟柏峰只喝了一口就放旁边摆着了。坐他身边的傅景推来了一碗新端来的莲子羹,这次温度甜度都刚好,压下了之前南瓜粥过腻的口感。

    “怎么了?”见他喝到一半停了下来,傅景问。

    “没事。”试图回忆对方口味却什么都没想起来的迟柏峰说,“莲子粥不错,你试试。”

    傅景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吃了。

    饭后迟柏峰和副官开始梳理工作上的事项,而傅景在旁边不停打电话。听了几句,知道他还是去联系了私人护卫,想劝两句的迟柏峰看到他绷紧神经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稍晚些医院给了出院批准,傅景和副官一起离开,迟柏峰被留在病房里休息。趁这个时间,他独自翻阅资料,也终于搞清楚目前自己的情况。

    自己是帝国第三军团中一名少校,军校毕业后直接进入麦克贝斯上将直属的独立师,刚结束在65星的两年任期,一周前接受了战后表彰,接下来就是为调回首都星做准备,直到昨天才登上飞行器。

    傅景是帝国成立初期五任元帅之一傅仲游的曾侄孙,毕业后从商,分管家族企业。

    他与自己认识于战友的婚礼上,结婚于五年前。

    根据部队的规定,自己任期内只有年底过节才有机会回家,倒是傅景来前线探亲的次数颇多。通讯器里记录了很多关于他的日程,类似去了哪颗星球、晚上10点会回电的一些琐碎日常记录。

    逐条阅读信息时,迟柏峰发现一条备注说军用通讯器换代,尉官级别以上军官都需要上交旧通讯器统一销毁。见此,他又去翻找本地日志,果然看到已有文件被删除的记录。

    所以事情真相是自己想到要清理数据时看到了视频,想着反正都是要删的不如就却没想到遇到袭击。

    这巧合太尴尬了。

    对着视频日期去翻备忘录,迟柏峰发现那天是傅景的生日,前一天被重重圈了红标旁边写‘14点出发’,后一天也写了‘20点航班’,再核对日程表,那几天自己是请假回了一趟首都星。

    他抱着忐忑的心情把所有文件夹全部翻了一遍,确定只有这一个视频后松了口气。

    预定午前返程,中午十一点准时出发,计划却出了点小状况。

    虽然医院给出了身体无碍的报告,但是迟柏峰受过伤的大脑无法适应曲率飞船进入空间跳跃器产生的负压,一行人只好走星系空间站的军用特快航道。

    虽然说超光速行驶下产生的气压能被飞行器隔绝大部分,那仅剩的一点点压迫感还是让迟柏峰体感不适。从起飞开始他一直靠在沙发椅背上,连喝水都会感到头晕。

    “你问有谁能提供大型飞行器。”飞行中途在空间站补充能量时,傅景沉着脸躲在一边打电话,“一定要专供脑部损伤病人乘坐的,有就直接定下来,让他们在奥萨嘉德空间等着”

    “咳。”迟柏峰站在他身后清嗓子。

    听到声响傅景转过身:“你怎么出来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不能走动,护理——”

    “他们跟我说了,是我自己要出来的。”迟柏峰说,“你刚才是要重新定飞行器?”

    傅景抿了抿嘴唇,挂掉电话:“只是问问,还没定。”

    迟柏峰一脸无奈。

    “只是换一架。”傅景解释,“不然按现在的航速后天早上才能到首都星,大气压强会让你晚上没法睡觉。”

    他说话时认真严肃的表情只想让迟柏峰摸摸他,可手伸到一半却不知道该摸哪里。

    “不用麻烦。”记忆里在战场作战时遇到的冲击和折磨远比这个大的多,迟柏峰将手放在他肩上捏了捏,“晚上有你在。”

    说完又赶紧解释:“咳,我是说有你念书给我听。”

    傅景面露惊讶,一直紧紧抿住的嘴唇都松开了。

    “是备忘录提醒我的。”迟柏峰揽过他的肩膀,“虽然没有想起来太多,但是我有一点印象,是《托罗门萨的黎明》对吗?”

    傅景点点头,随后又小声说道:“上一次念到第五章第三小节。”

    ——他真可爱。

    迟柏峰还是没忍住,摸上傅景的耳朵,轻轻捏了捏耳垂,又热又软。

    亲昵的举动是身体自己的行为,却让灵魂跟着享受。

    星级年代人体适应逆境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午睡小憩后迟柏峰不适反应缓和了很多。在察觉到精神状态好了之后,他找来副官,想着可以趁回到首都星前把工作整理一下。

    顶着旁边傅景凶恶的眼神,副官小声说:“少校您还是先休息吧。”

    迟柏峰快速扫过微端电脑里的文件,圈了几个重点让副官去找资料。醒来后这段时间他已经对傅景有所了解了,转过身说:“现在一点,三点结束,就两个小时,时间一到我就不看了。”

    傅景瞥了眼副官:“不是急事可以让他去。”

    “我的述职报告总不能让他来帮我写吧。”迟柏峰笑,“这次事件也需要给一个情况说明。”

    “我帮你写。”傅景说。“你说我写。”

    牵扯到军方的一些保密工作哪里可能让他景来,迟柏峰无奈地举起双手做投降:“一个小时。好不好?”

    傅景盯着他。

    迟柏峰眨眨眼。

    最终傅景还是败下阵,收拾东西让其余人退出了房间。关门前,他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表情说不出的低落。迟柏峰突然有一股想要走过去亲亲他的冲动。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傅景收回了视线将门关上。

    最终工作时间还是超过了一个小时。

    傅景准点走进房间时,迟柏峰正在听副官确认这一次调回首都星需要注意的事项,大到调职后可参与的任务,小到军方内部新的社交关系,因为担心迟柏峰记忆不健全,副官只有事事都巨细靡遗地跟他讲述。

    迟柏峰闭眼坐在沙发里,手指断断续续地敲着扶手,有人进屋都没察觉。

    看到傅景来了,副官语速加快准备结束。而傅景只是把迟柏峰放在手边的茶水换了一杯就走了。

    晚饭是由新雇来的营养师全程亲自料理,餐后傅景喊来了康复护理,下午长时间用脑的迟柏峰趴在床上接受理疗连半小时都没到就睡着。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床头灯照在傅景身上落下一块剪影。

    迟柏峰拽下贴在太阳穴上的仪器:“几点了?”

    “十点四十。”傅景正在看公司里的项目计划,他做了个标记就关上电脑,“现在有舒服一点吗?”

    迟柏峰嗯了一声。

    “要继续睡吗?”

    “刚醒睡不着。”他抹了把脸,看向傅景,“要不你念会儿书?”

    傅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本硬皮书,迟柏峰躺着,闭上眼听独家订阅的睡前夜读。

    他的声音很冷静,读书的时候倒是很温柔。耳朵听着低沉缓慢的读书声,肩背肌肉渐渐放松,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异空间,血液与时间一起流淌在四肢百骸,舒服得四肢微微发麻。

    ‘唰’

    是食指挑起书页时的声音。

    声波像有了实体,刺入大脑某处,迟柏峰条件反射地去抓他的手腕,

    “?”

    傅景停下朗读,侧过脸看向他。

    “我”迟柏峰愣愣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特别思念对方的情绪,问,“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半年。”傅景说,他戴着眼镜,洗过澡滑下来的额发弄湿了镜框边缘。

    “是么。”迟柏峰收回手,按了按额角,“刚刚好像闪过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傅景垂下眼:“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迟柏峰重回躺回到床上,双臂交叉垫在脑后:“春日里最后一场雨之后呢?”

    这句是书里的句子,傅景刚刚才念过。

    “令人疯狂的夏日降临,阳光和热情将鞭挞故土那些浑浑噩噩的人。”他小声念完这一段,合上书,“你眼睛有红血丝了,你需要休息。”

    “有吗?”迟柏峰眨了眨眼,的确眼睛不太舒服。

    在他关上灯躺下时,迟柏峰条件反射地给他拉上盖被。

    “晚安。”黑暗中他凑上来亲了亲迟柏峰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香气,迟柏峰舔了舔嘴唇:“晚安。”

    半夜迟柏峰迷迷糊糊醒来,伸手探向手边床铺空无一人。

    他撑起上半身环顾房间,看到浴室灯亮着,重新躺回到床上,揉了揉昏沉的额头。刚刚梦里他把出事前后所有事情都想起来了,现在耳边还有震耳欲聋的轰炸声。

    头疼胀痛的他突然想听傅景再给自己念一会儿书。

    这么想着,他发现傅景去浴室的时间有些过长了。盯着房门又等了十来分钟,浴室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敲了敲浴室门:“傅景?”

    浴室忽然就传来冲水声。

    接着灯被关上,傅景打开了门。

    “你在浴室做什么?”

    迟柏峰说着伸手就要去摁浴室的灯,手刚碰到开关就被傅景按住。

    “”

    他的手很凉,喘息声有些急促。

    迟柏峰发现不对劲了,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傅景调整过的呼吸声:“没事。”

    迟柏峰心有所感地摸向傅景的脸,对方往后退想避开。

    这一次身体先于思维行动,手臂揽过他的腰,紧紧地带到自己怀里固定住。他的身体又冷又单薄,迟柏峰微微低下头,鼻子碰到了他的眉骨,好闻的香气钻入鼻腔。

    这让迟柏峰控制不住想要更多,他渐渐往下直到碰到对方湿润的脸颊,在他想扭头时又托住他的后脑勺:“躲什么?”

    傅景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站在原地僵硬极了,一想到会被察觉,呼吸声都慌张很多。

    迟柏峰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脸颊,然后是嘴角,最后轻轻含住唇峰,等他的双唇松开,舌头探进去细细舔舐,温柔地探寻过口腔每一处。

    黑暗中感官放大,喘息声格外暧昧,彼此身体紧贴在一起,熟悉的体温让傅景绷紧的腰背放松下来。

    接吻后两人额头抵额头,迟柏峰问:“现在能说了吗?”

    傅景嘴唇动了动。

    “你是想让我开灯看你说的是什么?”

    像是没在这种情况下坦陈过内心一样,傅景语气又急又慌:“没什么事。”

    “没事你哭什么?”

    傅景难堪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庆幸没有开灯。

    “说话。”

    他含糊不清地说:“你忘了我。”

    “”

    傅景又说:“你只忘了我。”

    迟柏峰张嘴半天,说不出话,只好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爱人出事后失忆,和自己又不似以往那样亲密,除了担心忧虑更多是慌张无措。为什么忘的人是自己?是爱人不爱自己吗?满心的焦虑又不敢说,甚至不敢在失忆的爱人面前露出情绪,因为对方才是那个受伤的患者。

    “抱歉,让你害怕了。”回想这两天他的举动,怕都是伪装出来的镇定,迟柏峰下巴搭在他肩上,“换个角度想一想,这是给我机会呢。”

    他笑着说:“毕竟不是谁都有两次机会爱上同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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