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虞看起来似乎正气在心头,短时间内都不会想理自己了。叹了口气,柳溪烨也知道自己刚刚那下过分了,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一想到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弟弟长大了,他这个当哥哥的能不激动么。并不觉得愧疚,甚至还觉得很得意的柳溪烨理直气壮的想到。
就在柳溪烨这样杵在柳溪虞屋子门口要继续想下去的时候,一身着石青色短衣的男子穿过一行路过的侍从,走到了柳溪烨的面前,然后微微俯下身躯对柳溪烨递过了他送来的这封书信。
石青色的短衣只是由一根没加上装饰的腰带简单的环腰系上,因为衣着单薄,所以显得这男子腰极细,身姿更是被这一身石青色衬得纤长轻巧。如同墨鸦之羽般的长发披拂在背后,余下几缕垂落在肩头,男子的容貌虽然不倾城,但是却胜在清秀上。那浓黑的双瞳更是清净却不冷然,使其气质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接过信封,柳溪烨便对男子微笑道:“我刚刚还在纳闷,柳画你人怎么不见了。”
说到柳画,他的身份在曲柳楼里向来就是那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在上一任楼主也就是烨虞二人的乾父还在世的时候,柳画就是柳溪烨的贴身侍从了。但是资历老只是柳画的特殊之处之一,除开资历老以外,文武双全的柳画在这曲柳楼里更是为其被柳溪烨所青睐,添了两分资本。
是的,柳画身为坎离,在这偌大的天下里,年纪轻轻便有着江湖武林中前三的功力,即便算上齐越梁三国的武将,他的武功也是能排进前十的存在。身为他的主子,柳溪烨这一乾元的武功甚至还不如柳画,名次还得要比柳画往后推个五位。
而这样名震武林的柳画,现在却像只乖巧的小狗狗似的,一脸温柔的看着柳溪烨,含情脉脉的双瞳里只有柳溪烨一人,就差整个人都黏在柳溪烨身上磨蹭了。
不过和小了柳溪烨整整十岁的柳溪虞相比,柳画这样做就极为不妥,因为他也就比柳溪烨小了两岁,再加上二人只是主仆关系,人后再怎么样,人前他这个做仆从的也得对柳溪烨保持一段距离,以免让柳溪烨觉得唐突,或是让旁人觉得尴尬。
所以柳画在递过信封之后,并未贴近柳溪烨,只是乖乖的和柳溪烨保持了两尺的距离。然后无声的看着柳溪烨拆开了信封,粗略的扫视了一下信中的内容,柳溪烨又翻开背面确定了下封底纹章的真实性,这才递回给了柳画。
看到柳溪烨的神色变得凝重,柳画想到信使的身份后大致的猜到了什么,便出声问道:“殿下有新动作了?”
点了点头,柳溪烨只能在心中悄悄地给自己白白被占用的假期点了个蜡烛,然后故作镇定的回道:“嗯,燕亲王派我去梁国一趟,你跟我一起去。”
和往常那般,依旧是自己固定随侍柳溪烨,至于其他的,想必也是和往常那般,带几个仆从备三辆马车的事,想了下庄中新定制的马车,柳画心中当即对这次出行梁国的安排有了点雏形,撇开其他的要素,他的任务至始至终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伺候好柳溪烨。过去是这样,未来也将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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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燕亲王亲自写的书信和任务,所以柳溪烨并未拖延,在暂缓歇息了两天之后,便收拾妥当出发去了梁国。一路路途顺畅,车夫亦是快马加鞭,很快的,柳溪烨一行人便赶到了梁国,现在的他,正在和眼前的这个梁国期州府府尹巡离江水路。
离江虽然在梁国境内被称为离江,但是实际上离江只是曲江中游时分化出来的一条支江而已。曲柳楼如其名,傍依这曲水的柳氏一族,建立起来的原因就是为了曲江的水运和朝廷对武林中各种水寨压制。在柳氏暗中的操纵下,曲柳楼现在在武林中掌控水运的势力中一家独大,不但掌控了齐国几乎全境的水道,就连梁国的几条主要支流目前也都在曲柳楼的控制之下。这次期州府府尹亲自通过燕亲王的情面邀请来柳溪烨与他本人会面,就是为了能让柳溪烨就期州府范围内的离江水路与他谈一谈,不说别的,优惠点红利也是好的,不然这期州府现在境内的漕运真的是承当不起的奢华,他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能给期州府未来三年内的漕运降点成本,如果能和这曲柳楼主达成双赢层面的合作,那自然是最好。
这边柳溪烨本身就不想和梁国摆什么难看的脸色,装模作样的故作纠结思考了一番,他正打算故作为难的顺着府尹给他摆的台阶下时,他们商谈所乘坐使用的这艘运粮货船就突然的和一艘画舫相撞了。
画舫虽然精巧好看,但是质量上却远远不如这种远程出行漕运专用的大货船结实的,只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的碰撞,货船一点事都没,反倒是画舫没一会儿就因为船底被撞开了个口子,一个船舱进水,画舫很快的就开始速度倾斜。
这沉船的速度太快,柳溪烨都来不及和期州府尹多说什么,摆了摆手道:“先等等,这事我们等下再谈,救人要紧。”话说完,柳溪烨便带着人赶到了发生碰撞的货船船尾,指挥船上正在搬运货物的短工去救那艘画舫上的人。
面色冷冽的柳溪烨看到这艘一撞就开始沉的画舫,隐约的感觉到了蹊跷,是有人在背后布局?那为什么沉的是这艘画舫,而不是自己所在货船,难不成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画舫上的人?
画舫上的是什么人?想到这里,柳溪烨走到一旁,欲要找个刚被救上货船的落水者问问,他只是一个转头看了眼便发现,这被救上来的人,大部分都是穿着统一的仆役的服装,虽然并不高等,但是胜在统一整洁,很明显的是什么大户人家养的仆役,这些人也基本都是五官端正四肢健全的坎离。这下柳溪烨倒是犯难了,若是梁国这边的贵族的内部争斗怎么办,他一齐国人,只是过来捞个油水顺便做个差事的,如果就这么见义勇为被拖下水,那想想可就真的是很糟心了。
就在柳溪烨还在百般纠结,打算把刚跟过来的期州府尹推出来背锅的时候,一刚被救上来,衣服穿得明显比其他被救上来的仆役更为高级点的坎离冲开了短工的包围,本欲跃起扑到柳溪烨的,结果被一旁的柳画以剑鞘轻点这个坎离,旋转剑鞘鞘身卸力,轻而易举的便拦住了这个坎离。
这个坎离生的有点雌雄莫辩,但是服装看起来比较接近男坎的制式,大抵是伺候哪个坤元的男坎仆役。坎离看到自己被拦住也不放弃,当即就跪伏在了地上:“这位老爷,求求你救救我们小世子!”
???
老爷?柳溪烨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很老么?为什么又被人叫老爷了?一旁的柳画看到柳溪烨又要介意自己的称呼了,向来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性的他只能轻咳一下,出声给这个仆役台阶下:“我家公子虽然气度不凡看着威严端正,但是实际上为人亲善和蔼,你别担心,有什么话要说的就直接说吧。”话说完,柳画便默默地换了个身位,侧开了身子好不挡着柳溪烨。
再次抬起头之后,这个坎离仆役这才看清楚柳溪烨的样子,陡然多了两分惭愧,只能再次伏下脑袋,比上次伏得更深,然后哀求道:“世子他一个人在船尾的一个小隔间休憩,我在撞船的时候还在船舱里,本以为世子被救上来了,但是方才我看了下,这艘货船上的人都没看到世子。”
仆役这话说着说着,人就开始流泪了。这么严重的事,如果小世子有点闪失,他这项上人头怕不是明天就得和身子分家。
而一旁本来只是想看戏,同样不想负责和柳溪烨暗中较劲府尹一听是小世子,态度就立马转变了,脸色一变急急忙忙的就叫船上的短工都下水或者是去那艘画舫上再去搜一搜。
柳溪烨拧着眉头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知道这局自己是躲不过了。面色冷然之下,柳溪烨解开了自己的披风递给了柳画:“柳画你在这等我。”
看着柳溪烨不太情愿的样子,柳画出声问道:“公子,让柳画来吧?”
然而柳溪烨摇了摇头,然后低声对柳画说道:“这局只可能是冲着我或者那个小世子来的,即便是冲着我,那些人也奈何不了我,但是你不能。”
既然柳溪烨意已决,柳画便没继续出声阻止,只是同样小声的对柳溪烨说道:“公子小心。”
“哼,我就去看一看。”柳溪烨一笑,便以轻功跃起,从人群头顶而过,下一刻便身形移到了那艘画舫还未沉船的部分。
这卓然的轻功和身子,让一旁想看戏但是没勇气看戏的府尹当即出声赞扬了起来。只不过刚吹捧一句呢,他就被柳画那冷冷的目光给盯得闭上了嘴。虽然府尹不太清楚柳画的身份,但是大概的也是知道这个和柳溪烨形影不离的坎离仆从身份特殊,很受柳溪烨器重,而且其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身手也能看得出来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惹不起惹不起。
步伐轻盈的柳溪烨在船上轻点了几次脚步,很快的就略过了船身,赶到了船尾处。果不其然的,在画舫尾看到了一个贴靠在船舱主体上的小隔间,推开小隔间门,没人。
想来小世子也不傻,在这种明显被人算计的情况之下不会待在原地瑟瑟发抖。既然不是在这里坐以待毙,那就只能是别的地方了。
转过头看到已经有短工或者府兵游着水上了画舫,柳溪烨便退出了小隔间,转身跃上了画舫的二楼。这艘画舫虽然不堪一击,但是也算是徒有华表,外表的装潢还是很豪华精致的,二楼风雅的布着两层纱幔,浅黄色的纱幔之后,一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小世子这么重要的人,怎么会没有人候在身边,又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施救呢。”柳溪烨抬手掀开幔帐倾身而入。
被柳溪烨唤为小世子的男人年纪并不大,似乎比柳溪烨还小了几岁,身形纤瘦不说,气血不足的面庞更是白皙的有些病态。在被柳溪烨唤了称呼之后,回头的他眼底幽冷,并无身处沉船的惊慌失措。身着鹅黄色和象牙白织构衣纹的长衣,小世子衣料间虽然没包加上什么金玉相缀,但是其精致的容貌和那冷艳的气质倒是着实使人惊艳。
尤其是他脖颈间缠着一圈相较于衣料更为精致的丝绸,无疑暴露了他的性别是个坤元。想到方才那个惊慌失措的男坎仆役,再打量了一眼这个小世子的脖颈,柳溪烨很快的就揣摩出这个坤元小世子是谁。原本以为是个烫手山芋,然而在想通理顺其中的关节之后,柳溪烨倒是觉察到了一丝能使其占据先机的味道。这撞船,针对的并不是他,确确实实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小世子,但是只怕是另有他人在从中作梗,让原本本该撞上别的船的画舫撞成了他的这艘货船。为的就是能让曲柳阁出手,在这次阴谋中保住小世子。这么一想,只怕是小世子身边的人,全都要换一换了。
而这个看起来比柳溪虞还病弱的多的小世子,十成十的便是梁国的晋王世子,就柳溪烨的印象来说,应该是叫迟琴。不过毕竟他对这方面一向没什么兴趣,所以没下功夫对梁国贵族们做过功课,这名字有没有记错他都不敢确定,现在称为小世子才是真真的天衣无缝。
被晾在这艘画舫上这么久,以为自己被遗忘了的迟琴方才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封号,顿时有些讶然,短暂的讶然之后,他的面容就再次恢复了沉静,在柳溪烨过来得时候,适时的展颜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原礼?”
然而在看到柳溪烨的时候,复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你是谁原礼呢?”
看着小世子压根就没打算回应自己的问题,柳溪烨知道自己再怎么样也都撬不开这坤元的嘴了,只是对着耸了耸肩说道:“原礼?你说的那个坎离侍从么?因为他的请求我才过来找小世子的。”话说一半,柳溪烨目光上下的扫视了两眼迟琴,“既然小世子没事就好。”
心照不宣打这各自的小九九,两个人尴尬的对视了几眼,柳溪烨秉持着自己是个绅士乾元的想法,对迟琴伸出了手:“小世子只管牵住在下的手就好了。”这话说着,大概是觉得不够让小世子信服,随即便露出了个看起来很是温柔体贴的笑容,他经常对溪虞这么笑,溪虞他也一直都很受用,自己对小世子这么笑一笑,应该也行得通的吧?
迟琴看着眼前的这个穿着赭红色袍子的不明人士,只觉得心跳突然快了几分,对其有了莫名的信任感,神差鬼使的就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覆在了这个男子的掌心之中,这个男子虎口的手茧略厚,但是手指指节却光洁如玉,用的武器定然不是十八般中的任意一样,手指修长得比自己的手大了整整一圈,明明只是牵个手,倒是给整的像是个登徒子吃自己豆腐似的。
罢了,这次就不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