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新生
「滴滴」
电子闹钟的铃声响起,本应躺在床上按掉响铃的人早已衣着完整地站在连身镜前。
那是一张清爽帅气的年轻脸庞,俐落的眉宇搭配上炯炯有神的双眼,和时下韩国男团花美男一比竟毫不逊色,走在街上绝对是个回头率百分百的漂亮男孩,在那稍嫌稚气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微笑。
满脸期待地整了整白色的制服上衣,将黑色的领带打至定位,用手抚顺总是乱翘的自然卷短发,庄欹索神采奕奕地看向镜中的自己,已经从荒唐的国中叛逆期毕业,今天起自己就是名高中生了。
「加油!这将会是个新的开始!」庄欹索对镜中的自己打气,青春洋溢的脸上有着对崭新未来的期待和紧张。
即使因为自己这该死的名字「庄欹索」,让所有知道他姓名的人都不禁联想到麻将中「一索(※注1)」牌上的那只小鸟,这让他打小学开始便不停被戏谑地称为「小鸟」、「鸟哥」、「鸟蛋」、「无敌鸟金刚」等绝对称不上好听的绰号,但他仍旧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注1:麻将牌中代表「一索」的牌,上面是一只小鸟的图案。
这和他的个性有很大的关系,庄欹索一直都是个不善於隐藏情感的人,伤心了就哭、开心了就笑,遇到难过的事情,大哭一场後他还是那个乐观开朗的庄欹索。
只是这种耿直的性格也造成他许多烦恼。
打从国中二年级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男生开始,荷尔蒙如冲破栅栏的野马奔腾而出,庄欹索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情感,他总是按耐不住地去亲近自己喜欢的男孩,一开始对方还把他当朋友,但当他想要更亲密时,下场通常都很难看,国中是个无法承受冲击的年纪,这让他的中学时代并不如他期望般美好,於是升高中时他刻意考上外地的学校,就是希望可以在一个没有人认得他的地方开始崭新的生活。
对着镜中的自己展露大大的微笑,庄欹索背上印着校名的深蓝色侧背包朝新生活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第一步就是--赶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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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考上外地学校後,他本预计住校享受男子宿舍的精彩生活,和一群青春期精力旺盛的男孩住在一起,根本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只是现实并不如幻想中美好,因为学区问题,他的户籍并不属於偏远地区,不足以构成申请宿舍的条件,於是庄欹索只能选择搭校车通勤的方式。
校车的接送点距离庄欹索家不远,大约徒步五分钟可以抵达,是间连锁便利商店。
到达时已经有好几名学生在那等着,大约七名,其中一位看起来应该是高年级生,正拿着一本名簿向每个新生确认身份和学号。
「叫什麽名字?学号?」那名学长向庄欹索走了过来。
「庄欹索,草头庄、奇欠欹、索取的索,学号是9532066。」庄欹索回道,每次被人问及姓名他就会有种尴尬感。
学长果然抬头看了他一眼,但却没多说什麽,光这一点就足以让庄欹索对他好感倍增。
他注意到这名戴着黑色粗框眼镜的学长有双十分帅气的眉毛,颜色既浓且深看起来有特意修过,除此之外庄欹索还发现,在阳光照射下学长乍看之下是深棕色的短发在阳光的催化下露出了本来深红的真面目,两侧削薄但额前的头发却是留长的,用发蜡刻意抓过往後拨去看起来十分帅气。
只是令庄欹索不解的是,他们学校不是有发禁吗?学长这种发型可以逃过教官的法眼?
尽管庄欹索百思不得其解,但对却方完全无动於衷。
学长似乎已经很习惯他人打量自己的眼神,面对庄欹索好奇的注视并没有多作反应,只低头在簿子上翻找庄欹索的名字。
「嗯,你的位置是13号,我是车的车长,我叫陆东晋,陆小曼的陆,东方的东,魏晋南北朝的晋,二年级。」陆东晋说完,伸出手对着庄欹索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学长好。」庄欹索爽朗一笑,接着还是耐不住好奇的问:「学长,我们学校不是有发禁吗?你头发这麽酷可以吗?」
陆东晋闻言总算正眼看向庄欹索,庄欹索看着学长那双藏在黑框眼镜下精致的双眼望向自己,不知为何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当然不可以。」
面对学长的回答,庄欹索顿时愣住。
看着庄欹索傻愣愣的模样,陆东晋倒是笑了:「你以为我为什麽没事找事当车长?我又不是吃饱太闲,这是代价,等价交换知道不知道?」
庄欹索还是不懂为什麽当车长可以不用剪发,但他还来不及继续问下去,陆东晋已经清点了全部的人数,并示意庄欹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司机要开车了。
庄欹索循着车上的座位号码来到自己的位置,那是个靠窗的位子,而他座位旁的位置没有人。
这种状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隔壁邻居是在其他集合点上车,第二种就是他隔壁的位置是多出来的空位。
不知道会是哪一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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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车很快就发动了,陆陆续续在其他集合点载上了其他学生,随着座位逐渐被填满,校车跑完了最後一个集合点,庄欹索却发现他座位旁靠走道的位置还是空的。
是无人空位吗?庄欹索疑惑地想着,不禁有点失落,他其实隐隐期待可以在校车上结交崭新生活後的第一位朋友。
问题很快便得到了答案,庄欹索还在疑惑恍神的刹那,校车猛然急停,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车内是一连串学生的惊呼声,有好几名学生因为反作用力撞上了前方的座位。
庄欹索也不例外。
「靠!」他低声痛呼,额头撞上前方座椅後方的烟灰缸滋味可不好受。
他揉着自己额头上的包努力看向窗外状况,校车已经停了下来,是被截车的,一名十分漂亮的美女骑着档车停在校车前方,两台车几乎贴在一起,美女的高跟鞋甚至踩在校车前端的安全杆上方。
「呼,好险赶上了。」美女呼出一口气,「啪」地一声打开全罩安全帽的镜片,露出绝美的脸庞,转头朝後座的男孩喊道:「还不滚下去?」
一名穿着和庄欹索同样校服的男生,几乎在美女开口的那一瞬间立即跳下後座,他喘着粗气朝美女大骂:「你你这疯女人!骑车的方式也太恐怖了吧!」
男孩长得十分帅气,五官带着一点混血儿的味道,轮廓很深、鼻梁很挺、嘴唇却很薄,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让人心动的外表,只是此刻那张无与伦比的俊容却揪成了包子状。
「我肯送你来搭车你就该偷笑了好吗君谚小弟弟。」美女调戏般的伸手摸过温君谚的脸庞。
温君谚没好气地拍掉美女白皙的手掌。
「好啦你可以走了!」温君谚说完忿忿地将书包甩到肩上,转身走向校车。
「呿,真是个凉薄的男人。」美女努努嘴,拍上安全帽镜片,引擎一发动旋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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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君谚在车门前站定,校车「叽」地一声打开车门,门後是从副驾驶座上起身,面色铁青的陆东晋。
「本校禁止拦车,温君谚同学。」
陆东晋现在很火,且不说眼前这个不顾人身安全的白目新生的危险行为,刚刚的急煞让他整个人撞上了挡风玻璃,脸上已经挂彩黑青了一块。
温君谚依然故我地一脸痞样:「喔?你知道我?」他好奇的看向陆东晋,浓密的眉毛疑惑地挑高。
右脸颊瘀青一块的陆东晋没好气地摊开手上的点名板,上面有好几个勾选的记录,而他手指末端指着的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勾选的名字--「温君谚」。
「喔~」温君谚了然地吹了声口哨,「原来是风纪学长。」戏谑的说着。
「是车长。」陆东晋推了推眼镜,正色地看向温君谚说道:「请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集合点,超过时间未到达的话,校车不会等人。」
「真是一板一眼。」温君谚碎嘴念道,伸手直接抽走陆东晋手上的点名板。
陆东晋吓了一跳,他没想到眼前的新生竟然可以白目到如此程度,双手一松便任由温君谚将名单给拿走。
「我看看嗯,14号。」温君谚低头看着名单沉默了一会,视线在名单上坐在他旁边的「庄欹索」上头停留了几秒。
这是三小名字?庄家单吊一索?
被抢走了名单而脸色非常不好的陆东晋对着温君谚恨恨地说道:「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知道座位就快点去坐好!」
闻言,温君谚很乾脆地上了车,「知道了、知道了。」说完将点名板递还给陆东晋。
陆东晋皱着眉拿回了点名板,彷佛上头有什麽脏东西般拍了两下。
「这台车上有五十多人,每个人耽误一分钟就近乎一个小时,下次麻烦在时限内出现,否则校车绝不会等你。」陆东晋面无表情的看向温君谚,厌恶之情表露无遗。
「是是是,天阿你比我国中的导师还罗唆」温君谚一边抱怨一边往自己的座位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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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欹索坐在校车中段偏後的位置,发生什麽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从周遭的耳语和隐约看见的窗外状况,大约猜到似乎是某个迟到的学生拦截了校车。
这家伙还真是大牌。庄欹索想着,抬高上半身往车头位置看去,但前方座位的学生也跟着站起身看热闹,让他什麽也看不见,只能皱眉坐回座位上。
哄哄嚷嚷的交谈声在校车重新行驶後安静了下来,庄欹索也乖乖的坐回自己位置上,但他还没坐稳,就听到靠走道那侧传来了声音。
「你起来。」
庄欹索转头看去,正是温君谚。
温君谚站在走道上,朝他招着手。
「什什麽?」
「你就是那只小鸟吧?一索什麽的?」
面对眼前毫不客气的陌生同学,庄欹索发现他们的交谈引起了同车其他人的注意,温君谚的那声「小鸟」让他的脸瞬间涨红。
「我我叫庄欹索,不是小鸟!」庄欹索红着脸反驳。
「随便啦,我要坐靠窗的位置。」温君谚指了指庄欹索的位置。
「可是这是我的位置。」庄欹索蹙起眉,对眼前人得寸进尺的要求不以为然。
温君谚低头想了想,忽然靠向庄欹索,露出一抹微笑。
「那个小鸟阿」
「庄欹索!」庄欹索怒道。
「一索阿」
「是欹索!」庄欹索再次怒道。
「好好,欹索就欹索,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温君谚装熟地伸手勾上庄欹索的肩头。
「什麽商量?」庄欹索忽然被揽进温君谚怀中,虽然对眼前人并无好感,但在贺尔蒙的驱使下还是忍不住脸红,此时他无比庆幸方才自己就已经被气红了脸。
「那个我会晕车啦,靠窗的位置可以让给我吗?」温君谚继续展露亲切的微笑。
庄欹索顿时气就消一半了,太过单纯的个性让他完全不怀疑温君谚话中的可信度。
原来是会晕车阿
如此想着庄欹索立刻释然了,赶紧站起身:「你不早说,来位置给你。」
温君谚顺利进入靠窗的座位,庄欹索也坐上走道旁的位置。
才刚坐定,庄欹索立即发现身边人立刻拉倒了坐椅靠背,侨了侨姿势,一副准备要大睡特睡的模样。
庄欹索瞠目结舌。
他不知道要佩服的是眼前人行云流水的一系列动作,还是这人竟能理所当然的将椅背放到最低?要知道坐位椅背若调整至最低的位置的话,後方座位的乘客大约会被压缩掉一半的空间,所以大部分的人几乎都不调整椅背,或者只调整一点点,如此大剌剌将椅背放至最低的人,他是第一次看见。
庄欹索已经可以听到後面座位传来的抱怨声了,只是他身边的同学似乎毫不在乎他人的感受,此刻已经阖眼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傻眼。
庄欹索此刻才发现,他甚至连身边那人的名字叫啥都不知道。
无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