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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 雨中思念

    章三十

    萧敬扫视他们的位置,表面上乍看下去稀松平常的站位,却是经过精密计算的,饶是不如之前密密实实的圆形包围圈看起来严实,甚至还有好几个明显的空漏,但萧敬清楚,不论他们选择哪个突围,都会遭到对方配合有素、相互倚靠的攻击!

    犹如五行,相克相生,不生不息,不破坏关键之处,就别想逃出生天!

    “束手就擒!不要再妄图挣扎,刀剑无眼,除了萧敬,你们二人伤了死了,我们可不用顾忌!”

    另一人高声喊话,语气一如领头人,高高在上。

    萧敬握紧手中长刀,冷目而观,身形笔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风雨大作,静寂无声,领头人暗自皱眉,面具下显出几分不耐,就在这时,忽听一道男声,低沉有力,打破僵持:

    “阁下要抓在下?”

    “你是?”

    领头人不耐地瞥他一眼。

    “七杀萧敬。”

    “不错,你若足够聪明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做。只要你合作,我们也是不愿多费力气再杀几人的。”

    领头人旁边另一人出声,语音平和,气势并不迫人。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原因?”那个人反问,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可还是回答了他,“你肚子里不该有,但确实有了的那个孩子。”

    此语一出,萧敬、萧睿二人脸色一变,转瞬间,各自脑海已闪过几种可能。

    知道他怀孕的,月照山庄只有司无醉和季瑜涛,以及这次与他同行的几人。

    能将消息传到这队骑兵背后的人,却绝不会是司无醉。只因一向为人温文谦逊的静王,却与好大喜功、睚眦必报的那人十分不合,而这个事实,从他们小时候起就广为人知了。

    “考虑得怎么样?”对方平静地问道,不骄不躁,像是料定了他们的选择。

    萧敬慢慢收紧手中的刀柄,黑眸在雨中愈发幽深,萧睿持剑在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猛地一声,一阵狂风骤然卷过,枯枝剧烈颤抖,发出簌簌急声,萧敬低喝一声“动手”,三条黑影迅捷地朝三个方向同时窜出,距离他们最近的战马发出嘶鸣,高高地扬起前蹄,鲜血从马腿迸裂而出,眨眼之间,三个骑兵已被战马甩落,砸向地面。

    “撒网!”

    领头人怒吼,一踩马背,纵身而起,一张大网被扔向高空,四个黑影闪过,顷刻间又落回马背,弥天大网遮盖了三人的去路,且越收越紧。

    “垂死挣扎的蝼蚁!”

    领头人鄙夷怜悯地望着圈内的情况,然而一句话刚完,他就像被惊雷击中一般,呆呆地看着两个身影从网中姿态潇洒的逃逸而出,长剑长刀舞出的光华宛如匹练,碎裂的网线坠落在地。

    动手的四骑都被这个事实惊呆了,他们手上拿的大网是用最坚硬的金属而制,平常柔软,但柔韧性却极好,一旦催入内力,更是牢如天罗地网,绝不可能让猎物逃出。

    “住手!”

    另一道男声忽然喝道,是领头人身侧的那个人,他身材瘦小,被笼在领头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之后,别人很难注意到他的存在。

    “两位武功高强,让人钦羡。只是背信同伴这种行为,想必对于重情重义的七杀来说,是不会发生的吧!”

    正在东北角上与后方涌上的骑兵缠斗的男人动作一滞,就这么一个间隙,即被补充而来的黑衣骑兵围了起来。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萧敬隐忍着怒气,转过身面对着对方的英武面孔算得上狰狞,鲜血自他额上冒出,染红他半边脸颊,雨水冲刷上他冷峻的脸部线条,鲜红变为淡红,一路侵蚀着从脖颈流下。

    后方一人从让开的小道中纵马而行,在瘦弱的男人身侧停下,他手中缠着一根绳索,绳索延伸至后方,一个身影伏在泥泞的土地里,衣衫凌乱,面容脏污。

    却不难从那双愤怒刚硬的双眼里看出他的身份。

    萧宏

    萧敬喉头上下滑动,脸色阴沉宛如数九寒天,旁边的萧睿嘴角垂下,柳眉皱起,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死是活,皆在你一念之间。”

    “听说你们两人是生死相交的兄弟,十三卫里,就属你们关系最为亲厚。我把话也说明白了,你要再走一步,我就砍他一条胳膊,走两步,只剩双腿若是还想反抗,我便让他生不如死!”

    “桀桀桀桀桀桀”

    阴森的笑声忽然响起,一支长戟准准地对着地上萧宏被缚於身後的双臂,周围的黑骑肃目而立,对另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目不斜视。

    他在领头人的右手下侧,不同於之前发话瘦小男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带上面具的黑骑,但实际上他也不需要──一张布满猩红伤疤的脸根本看不清具体面容,只一眼就让人心生厌恶,他更瘦小,个子却很高,彷佛一根竹竿,高高矗立在黑云笼罩的骑队之间。

    “你对他们太客气了。”瘦竹竿阴恻恻的笑着,“王爷也是。不过几个虾兵小将,有点功夫,就以为自己可以上天入地了要我说,断了他们手脚放进五毒罐里,想问什麽就问什麽,还能给我家小可爱添加点荤菜”

    “至於那个大了肚子的,只保住孩子我有不下九种方法。不过长得倒是挺俊的,後面那洞肯定没少受那毛头小子的疼爱如此滋润过的洞穴用来做小青的窝正好合适呢!”

    领头人厌恶地瞥了一眼对方,这才转向面前的几人,居高临下,微抬着下巴:“抓起来!”

    围在三人身後、已经下马的骑兵拿出绳索,将三人捆了,又点了他们大穴,塞了药丸,推搡到萧敬他们原先的马车。

    “等等!”

    瘦竹竿喝止,转头对领头人阴森地笑道:“怀孕的男人可是稀奇货啊。大人赏给小的玩玩?我保证他一路上服服贴贴,玩不出什麽花样。再说,有他在我手里,那几个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显然在这群人中颇有分量,就算领头人明显不喜,听了他的话还是沉思了会,下了决定:

    “看好他,若出了什麽事,自己提头去见王爷!”

    “大人何曾见过有人能从我手里逃走的?”

    没戴面具的面孔聚成一个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不大的双眼里,眼白占了绝大部分,好似没有生命的尸体,领头人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挥了挥手,示意几个卫士把萧敬绑着,送上了他的马,又用特制的铁索锁了他的双手双脚。

    瘦竹竿桀桀地笑着,对此颇为满意,苍白枯瘦的手从黑袍里伸出来,从萧敬脖颈摸索而下,短短一会,就将他藏在衣袖暗处的暗器、靴子里的匕首之类的东西兜拉出来,扔给了旁侧的手下。

    萧睿萧宏等人被驱赶到他们来时的马车,萧宏一个劲地想要往这边冲来,无奈受制,只能被迫而终,他愤恨地盯着几人,就算到了马车里,还是不停地用身体撞击着车壁,妄图逃离出来。

    萧睿踢了他一脚,换来对方野兽般的低嚎,三人都不能言语,大穴受制,被捆在一起,脚上手上的锁链被另外两个端坐在一边的守卫锁在自己腰间,随着马车的再次驶动,几人眼帘越垂越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先後昏睡了过去。

    冬雨阵阵,黑衣骑兵们再次上路,原先遗留的痕迹,在雨水的冲刷下,什麽都没留下。

    雨越下越大,时而有雷声轰隆,闪电撕破暗空,耀眼的白光一瞬间照亮巍峨群山。嶙峋山岩间,点点灯火在阴冷的雨中晕亮出小小的温暖天地,月照山庄默然伫立,像一具安然沉眠在风雨声中的巨兽。

    冷无寐打开窗户,清冷的雨水斜斜飘进,寒风吹散室内旖旎淫靡的味道,床上的人瑟缩了一下,往暖被中钻了钻。

    转过身恰巧捕捉到这一幕的少年忽的有些不悦,他脑海中有无数画面提示着他,床上的人不应该躲闪,而应该任自己躯体袒露在寒风之中,哪怕那麦色的皮肤摸上去已经冰凉渗骨。

    “爷?”

    床上的少女低柔地唤了声,眉眼间有几分疲惫和困倦,她雪白的脖颈和胳膊上有着数道青紫的痕迹,昭示着过去她刚刚经历的情事,绝对算不上多么美好。

    “滚出去。”

    冷无寐拧眉低斥,脸色如霜,少女一惊,连忙裹着被单,也不管穿没穿鞋,就惶恐万分地滑下床,跌跌撞撞地推开门逃了出去。

    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冷无寐走到窗前,在软榻上坐下,望着窗外的大雨,默默地沉思。

    萧敬走的这段时间,这是他抱的第一个人,而当欲望褪去,看到对方的躯体,他却只有空虚和厌恶。

    不是那个人,连以往他从来不会厌倦的事情都突然变得乏味可陈起来。

    他眯着眼睛,看着雨幕,心底最深处,总有个念头在悄悄期盼,期盼一个回眸,那人就会从雨中走来,满身雨水,黑发粘在额头上,表情冷峻地在他身侧躬身低沉道:“主子。”

    一声主子,叫的人太多,可只有他叫起来,才最让人心醉。

    呵呵地低笑,冷无寐用手抚上额头,遮住眼帘。

    经历分别,才知道思念,而只有思念,才能知道那个人在自己心里到底占了多少比重。

    不过是玩具这句话最近常被他拿来暗示自己,但午夜梦回,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他总是特别思念那个人温暖的怀抱。

    他不由想起很久之前,那时他才十一二岁,总是强迫那人陪自己睡觉,没有肌肤之亲,只是简简单单的被他环绕在怀抱里,那些让人难以成眠的噩梦就会离他远远的,不再骚扰他。

    玩具?真的只是个玩具?

    冷无寐回想着烙刻在那人身上的烙印,心底已然有了回答。

    他站起身来,唤进门外的凤池。

    “主子有何吩咐?”灰衣卫士恭敬地问道。

    “你们确认那封信,交给了父皇?”冷无寐压抑着焦躁,不知多少次问着相同的问题。

    “确确实实一个月前已经交给了陛下。”这事其实不归灰衣卫士们管,凤池所做的不过是重复董鑫还未被关进牢里时,对方给他的回复。

    “我再写封,这次,交给萧笑。”

    冷无寐走出卧房,来到一侧的书房,取笔蘸墨,书写给自己父亲的亲笔信。

    他自从年幼时被送来月照山庄,云帝司应天每月都有老厚的长信写给冷无寐,吃穿用度,也是百般询问照拂的。可冷无寐却很少回应,偶尔一两封,也是简短的寥寥几行,多半是为了向司应天索要某物。

    而这次,他依然是向自己的父亲要东西,却是一条命令和一个暗卫的所有权。

    命令是除去萧敬暗卫身份的皇命,所有权则是将萧敬下嫁自己为妾的请求。

    既然司佑禛都可求得同为十三卫的萧烈为妾,那么萧敬自然问题也是不大。

    这件事他从几月前就开始思量并告知司应天,却一直没有向另外一个当事人透露过半点风声。他无须过问萧敬的意思,只要准备好喜服红绸,待他从苗疆回来,便即刻拜堂成亲,行礼洞房。

    从此,那个人便确确切切地属于他

    黑眸沉如水,冷无寐写完落款,又等了一会待油墨干透,叠起封入信封,递给凤池。

    凤池行礼退下,将信放入衣襟内,便转身去找萧笑了。

    原本有些烦躁不安的心因为刚刚写下的东西而沉静了下来,冷无寐不由勾起唇角,唤进侍女梳洗换衣,待到焕然一新后,到侧厅用了早饭。

    雨还刷刷的下着,瑟冷的风吹拂上脸颊,头脑却因此格外的清醒,拒绝了侍从要关上窗户的建议,他放下筷子,侧首吩咐:“去吟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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