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鸿脸色有些难看，冷声道：“让那些跟着流言蜚语瞎传的人把嘴闭上，如果明天我再听见有人说这些，就把他们全都逐出青州。”

    侍从听后有些惊讶，低头应声离去。

    温聿怀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他知道，温鸿指的是那些在传温家招惹了灾星的话，而那些人口中说的灾星指的就是他。

    与闇雷镜一同出生，确实可以被称作是“灾星”。

    趁着温鸿心软的时候，温聿怀想从他这里获得更多的消息，所以温鸿让他去哪就去哪，有时候也会说些话来试探温鸿如今对自己的底线。

    温聿怀只有晚上回去的时候才能见到沙棠。

    他让沙棠在屋中待着，别出去，也不要去见云祟，但沙棠还是去了。

    温聿怀晚上问她：“为什么去？”

    沙棠坐在床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他，细声道：“少主和闻小姐要我去。”

    温聿怀也没凶她，语气也不冷，可沙棠自觉没有遵守约定，没有听他的话，所以心虚愧疚。

    瞧她害怕的模样，温聿怀反而皱起眉头：“我不是怪你。”

    沙棠抓着衣袖，努力道：“我明天……一定不去。”

    话越说越小声，迟疑。

    她不敢抬头，温聿怀只好在沙棠身前蹲下，让她低头也无法躲避地看着自己。

    “温雁风是个自恃身份爱面子的小人，他不会当你的面发怒，所以就算你拒绝他的要求，他也不敢强求硬来。”温聿怀盯着沙棠说，“闻今瑶爱装天真无邪，会动手，但也爱面子，她这种人，从小被众人捧着，几乎没有碰过壁，你强势时，她反而会变得弱势。”

    沙棠有些意外温聿怀会跟自己说这些，却很认真地听着，以目光回应温聿怀她记住了，但想要她做到这些，一时半会很难。

    温聿怀也知道要沙棠拒绝别人很难。

    顿了顿，温聿怀问她：“你不是拒绝了二夫人吗？”

    沙棠听得怔住。

    温聿怀望着她乌黑水润的眼眸说：“二夫人要你杀我，你拒绝了，那是出自你的真心吗？”

    沙棠点点头：“我真的不想……”

    “那是你不想做的事情，所以你拒绝是正确的。”温聿怀淡声道，“顺从自己的想法，拒绝后的心情如何？”

    沙棠记得自己那时候在发抖，着急又害怕，可说出“我不想杀他”那句话时，似乎将一切情绪都发泄出去了。

    如今想起，那应该是……愤怒吧。

    “……很好。”沙棠无法具体描述当时的心情，只低声道出两字。

    温聿怀也不需要沙棠立马做出改变，他并非要想要教会沙棠什么，只是想她别忘记当时的心情。

    那应该是她现有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反抗他人，顺从自己的时候。

    温聿怀也知道，那不仅仅是“很好”两个字就能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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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云祟在偏殿的缘故, 温雁风借着闻今瑶想听飞玄州事宜的理由，天天往偏殿跑，每天都能见到沙棠, 与她交谈片刻。

    若是上次没有在宴场那边感受到来自温雁风的恶意，沙棠也许会相信他是个不错的人。

    就算温聿怀和沙棠谈过拒绝他人的事, 目前的沙棠也没有勇气和能力做到。

    对沙棠来说, 那并非口头上说两句就能做到的事。

    但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 至少沙棠知道, 她是可以拒绝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祟的身体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沙棠希望师兄快些回飞玄州，是因为阿姐需要他从妖海带回去的灵药。

    让沙棠感到苦恼的事, 是师兄云祟认为, 在青州对她最不好、欺负她最多的是温聿怀。

    可她又不能解释。

    沙棠因为总是察言观色, 在乎别人的脸色和反应, 所以知道有的事若是按照事实说了，反而对温聿怀很不利。

    她不想给温聿怀带去麻烦。

    沙棠每日都在祈祷自己的灾星命格不要影响温聿怀。

    然而温家最近则怪事频发。

    还未彻底成型长大的凤鸟和天马, 在喂养时突然发疯，扭打在一块，把整个养舍都烧毁了。

    雪谷里的妖兽因为监管不严，又跑了几只出来, 这次飞出了小青峰, 往闻家方向去, 正巧遇见要来小青峰的闻今瑶, 撞翻了她的天马车队。

    闻今瑶因此受了伤, 引得温鸿大怒, 把雪谷里的妖兽杀了大半。

    温鸿因为震怒, 亲自诛杀关在雪谷的妖兽, 引得旧伤复发，昏迷好几日。

    温家暂时由少主温雁风接管。

    几天之后，妖界那边传来消息，仇虚妖王因为魔界帮忙，伤势已经恢复。正准备重新进攻十二天州，并放言，要将青州温家整个覆灭。

    只要是青州温家门下的仙士，都要挖出他们的五脏六腑，砍掉头颅，碎其灵府。

    小青峰附近，妖气和魔气轮流出现，巡逻的人也抓到了不少来温家探听消息的妖魔。

    坏事接二连三。

    温雁风和闻今瑶因为这些事，好些日子没来偏殿，但温雁风派来的侍女没有撤走，沙棠仍旧没法跟云琼单独相处。

    她也从侍女口中得知外边发生的事，心里有些发慌，晚上看着温聿怀欲言又止。

    温聿怀问她想说什么，沙棠又摇摇头，说不出口。

    沙棠裹着被窝滚到床铺最里面，她心里总有不好的感觉，白天的时候会望着某一处走神，回过神来时，会有瞬间的受惊。

    关在竹楼时，沙棠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似乎是因为……她出来得太久了。

    白天沙棠望着天空时，会有一种它要塌掉的恐慌。

    快了。

    天上已经生出了裂缝。

    这种感觉挥之不去，令沙棠难以释怀，心里又怕温聿怀知道荧惑之命的事，最近话都变少了，她在温聿怀回来之前，就钻进被窝里躲起来，假装自己睡着了。

    听说闻今瑶和温家主相继受伤，还有妖魔要报复温家的事，沙棠不免担心，总是会想温聿怀若是受伤怎么办。

    天亮后，温聿怀离开时，沙棠总会銥譁掀开被子冒出头来，隔着床帐看外边的人：“你要出去吗？”

    温聿怀回头看她，没说话。

    沙棠犹豫道：“要去温家外边吗？”

    “就在小青峰。”温聿怀说，“你在担心什么？”

    “我怕你出事受伤。”沙棠皱着眉头，声音越说越轻，“听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

    因为她直白的话，温聿怀目光变得一瞬间地古怪。

    他往前走去，来到床边掀开床帐，望进沙棠毫无遮掩的眼里，确认她说这话是否违心。

    少女眼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是温聿怀从未见过的，让他有瞬间的怀疑。

    这份令人动容的担忧竟然属于自己。

    “害怕？”温聿怀问她。

    沙棠想了一瞬后点点头。

    温聿怀望着她，在床边坐下：“我今日不出去。”

    安静片刻后又道：“你今日想做什么？”

    温雁风今日去闻家看望闻今瑶。

    闻今瑶伤了腿，暂时还不能好好走路，她一会生气一会委屈，看见温雁风后，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温雁风哄了好一会，又用灵力帮忙治伤，却察觉自己的力量变得有些奇怪。

    闻今瑶伤心地问：“雁风哥哥，为什么最近有这么多的烦心事出现，那些讨人厌的妖魔，就不能全都除掉吗？”

    “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温雁风神色无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过这次也不能容它们嚣张，我会解决的，你不要担心。”

    “我最近总是心慌慌的，感觉什么事都不顺利，烦死人了。”闻今瑶恨声道，忽然想起什么，“之前不是有人传我们这边招惹了灾星，是不是二哥他……”

    温雁风抬头看她一眼，不悦的目光让闻今瑶噤声，撒娇道：“我就是太害怕嘛，闇雷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闇雷镜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很快就会消失。”温雁风笑着收回手，“你呀就好好养伤，别担心其他的。”

    闻今瑶点头：“知道啦，那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温雁风点点头：“明天爹也会过来，我会跟他一起来的。”

    离开闻家，回到小青峰，温雁风又去见了已经苏醒的温鸿。

    在门外时他就听见温鸿问：“二少爷怎么没来？”

    侍女答：“二少爷说今日要去山中巡逻，晚些时候再来看您。”

    温雁风勾着唇角无声冷笑，敲门进去。

    晚上入夜后，温雁风才回到屋中，扫了眼放在雕花刀架上的龙腹剑，皱起眉头，原本要离开的脚步一转，来到龙腹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