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柳和光借机各种要求,揪着婉婉厮缠一日,非要她陪着他呆在书房,一整日都将她困在视线里才满足。
到了晚上又是各种压榨,直到临睡前,她已经累到指尖都发软,他才把那张帖子还给她,压在她的枕下。
可惜她已经耷拉着眼皮,没有精力看了。
闭眼,睁眼。
又是一天。
婉婉起床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模糊想起不知是什么时辰,柳和光轻轻起身穿戴好,在她额前印下一吻,交代了他今日的行程。
她唤人进来,一问时辰才知道已经辰时一刻了,连忙起床整理,又用了早饭。
出发时已经巳时了。
坐在马车上才想起长姐送来的请帖,拿出来展开,桃红信笺,簪花小凯。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时辰,还好来得及。
婉婉二妹:
适逢初春,草木蔓发。长姐于外祖府上暂住,偶漫步于南阜庭园,得见蓊郁樱花成林,煞煞迷人,特邀二妹,及几许城内闺中小姐,期与同游。扫席备茶以待,望临。长姐谨启。
......
春日游樱花林,估计和在苏州时,与其他闺阁小姐赏花同游茶不离多少。不过,樱花林她还没见过,感觉不错的样子。
她在心中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十一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进来:“主母,已经到了。”
随侍的丫鬟扶她下了马车,递上帖子给门前等候的管家,然后在婢女的引路之下穿过一路假山石径,翠竹掩映的走廊,再有一座跨连河岸的石桥。桥一过半,一路的雅致幽静突然一换,粉英簇然成景,丛丛笼笼挂满枝头,让人而耳目一新。
旁边一座亭子,里面已经站了几个妙龄女子,时不时有花瓣翩翩落下,不知是脸庞更加粉莹娇嫩,还是花瓣更娇。
庄冉芸远远就看见庄婉婉从桥拱处云步轻移走来,云鬓雾鬟,菱唇含笑,穿着湖蓝色烟罗春裙,衬得她更加娇美。
早在庄府时她就知道她这个妹妹长得娇美动人,即使她不怎么关注她,但在去母亲那里请安时,只要见到她,她就无法忽视她的身影。只是从前她见了自己总是低眉敛目,似乎是谨小慎微,还隐约有对她的感激与亲近渴慕,但她从来不在意,只在心里随意想到她这样遮掩了她自己,十分的样貌成了七分。
虽然她是女子,但是她也知道,即使庄婉婉只有七分的样貌,对于男人而言也是十分的吸引了。
也因为如此,母亲不大喜欢让庄婉婉出来见客,也不喜欢带她出门。母亲告诉她,她一见到庄婉婉的脸就忍不住想到她的母亲,那个曾经占据了她父亲心中一隅的女人,如果不是红颜薄命,可能如今她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就会是庄婉婉,而不是她庄冉芸了。
听到母亲这样说,她不以为意。其实父亲心中谁都装不下,他的心里只有他的江南茶业,貌美娇妾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调剂罢了。对于庄由谨,父亲是想培养这个唯一的儿子,而对于她,只因为她是庄由谨的嫡亲姐姐。即使庄婉婉的母亲柳姨娘还在,等到美貌逝去,父亲也不会再亲近她了。
此时,看到庄婉婉慢慢向她走来,她才恍然意识到,不知何时开始,她的妹妹已经能大方从容展示她自己的美丽了。
自从庄由谨做了那件事,再然后是庄婉婉与柳和光订亲,随后他们成婚。原来她在云佛寺见到她之前已经有两月余没见到她了。
在云佛寺的时候,她心里前途迷茫,悲戚叹息,并没有过多观察她,此时她心中愁结解开,愁云散去,才有了心思仔细欣赏她的美丽。
庄冉芸上前几步,拉住已经走近的庄婉婉,低声说了今天聚会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外祖母与舅母听说她嫁来了通州,是以想见一见她,至于其他的闺中女子,是舅母借自己的名头想与表哥相看合适的妻子罢了。语罢让她不必太拘谨,轻松一点即可。
婉婉点头表示会意。
看来她不是重头戏,那自然更好,她就不用绷着了。
随后长姐拉着她与其他几位小姐做了介绍,随意拉了话题闲聊,自是不必多言。
“婉婉妹妹......”
听到声音庄婉婉心下一紧,又想到在一旁随侍的婢女是柳和光专门拨的受过训练的女子,会武,还有十一也在暗处,她心中微微安定。
不过,没想到她竟然也在通州。
“真的是你呀,婉婉妹妹,我可是许久未曾见到你了。”穿了嫩黄软纱裙的女子扶着一个雍容夫人走到跟前,随后亲近地揽住她的手臂介绍给她旁边的夫人,“舅母您看,这就是冉芸姐姐的妹妹,名为婉婉,是否如我所说一般娇美可人?”
那夫人温和一笑:“确实,紫虞说得不错,果真是娇美可人。”然后看向她,“婉婉是吧,舅母在你小的时候也是见过你的,你父亲三十大寿的时候,那时候你还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舅母?”
“婉婉见过舅母,隐约有些印象,舅母还是和当初一样年轻。”她浅笑答道。
其实她并不记得,父亲三十大寿那一年,她窝在角落里,没有什么人搭理她,只是记得长姐让人送来一碟茶点瓜果,让她不至于太冷清无聊。
“瞧瞧,婉婉和紫虞一样会说话呢...”那夫人愉悦笑道。
这时旁边的妙龄小姐们微伏身子向舅母问好:“见过夫人。”一迭声的清脆嗓音,听着也让人觉得十分享受。
“那你们就先去吃茶赏花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说完后就在丫鬟搀扶下离开了凉亭。
她们恭身送别。
一群人袅袅娜娜去了附近放了软垫设了席位的地方,就在樱花林中间的一块宽敞之处,偶尔花瓣洒下,氛围好不迷人。
她跟在长姐身后,看着孙紫虞巧言巧语与长姐说话,活泼又知趣,长姐面庞柔和。
看到长姐如此亲近她,她握了握袖中的手,她知道长姐不会信服自己,因为孙紫虞与她更亲近。即使她是庄冉芸的妹妹,也比不过孙紫虞。她暂时无法在长姐面前揭穿这个人。
想到这又忧心,长姐何时才能看穿她的真实面目。
庄婉婉轻轻叹了口气,暂且放下思绪。
作者:邀请函的内容,用了王维写给裴迪的信中“草木蔓发”,和元代虞集邀请熊少府赏花写的邀请信中“南阜小亭台”。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应景的邀请函了,只能随便编一编了,时间略过不提,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误,大家别在意。。。//下面放上引用文的原文,看了的我只想
(虞集)南阜小亭台,薄有山花取次开。寄语多情熊少府;晴也须来,雨也须来。随意且衔杯,莫惜春衣坐绿苔。若待明朝风雨过,人在天涯,春在天涯。
(“南阜小亭台”的意思是是我家南面小山有座小亭子,“阜”是土山的意思;我就当做知府的家比较大,园子里有许多假山好了,假山也是山嘛,也可是是土堆堆的山呀,就是这么任性,知府家有钱任性,院子里圈了一座山。。。)
(王维)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轻鲦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陇朝雊,斯之不远,倘能从我游乎?非子天机清妙者,岂能以此不急之务相邀。然是中有深趣矣!无忽。因驮黄檗人往,不一,山中人王维白。
(大佬就是大佬,写个邀请函都这么唯美文艺,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