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韵注意到闻未洲的眼神,掩耳盗铃般撇过头,装成欣赏海棠树的模样。下一刻,开得正艳的海棠跳离树干,化作散片擦过飞来的剑影,盛韵急急后退,剑划开他肩膀处的衣服,贴着肌肤刺入墙壁。
闻未洲走近,他对盛韵从来没有好脸色:“你在干什么?”
盛韵低着头,解释:“看,看花。”
气压更低,闻未洲张开手,钉在墙上的跃鸿剑飞回:“我练剑时,不喜欢旁人在。”
盛韵咬着下唇,像个听罚的学生,眼珠左右转动,就是不敢看闻未洲。
笼在头上的阴影消失,盛韵向上快速瞄了一眼,看见闻未洲走远的背影,他吐出一口气,手摸上肩膀:“好险。”
然后,蹦蹦跳跳的跟上闻未洲:“你现在没有练剑,我可以跟着你了。”
闻未洲转头看他,盛韵立马退开几步:“我没有离你很近。”
肩膀红了,闻未洲心里不自主出现这几个字,他在想什么!闻未洲步伐变快,而后捻诀御剑飞走,竟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任务进度百分之十,距离任务【成为尽职小保镖】结束还有九年零六个月。”
这是第一次提示任务进度!盛韵激动不已,完成了百分之十,看来,尽职就是多刷存在感,盛韵摸着下巴点头赞同自己,这样下去,不出五年一定完成使命。
忽然,一双大手从后面捂住盛韵:“猜猜我是谁?猜对了有奖励。”
盛韵下意识掰开捂住眼睛的手,那双手竟也由着他松开,盛韵往后看:“文莱?”
文莱笑道:“答对了,奖励你一个英俊潇洒的夫君。来,给夫君亲一个。”说着,作势就要吻盛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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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莱!”江枫拨开文莱握住盛韵的手,低吼道,“这里是丘夷!”
文莱耸耸肩:“知道,师兄。”
江枫转头看向盛韵,却在触及盛韵露在外的肩膀肌肤时弹开目光,他局促道:“抱歉。”而后揪着文莱匆匆走开。
盛韵也不在意,毕竟来这里这么多年,仙家子弟见到他一般都是这样——避之不及,咬牙切齿。
“还是去找闻未洲吧。”盛韵自言自语道,“他才不会这样。”
江枫文莱是邙山修士,来丘夷自然不是另投他门,暮山放出消息,下月十五便要于丘夷举办秋晚云和闻未洲的成婚大典,因此,各路仙家聚首丘夷,共同见证暮丘联姻。
竹屋,无涯,闻未洲对坐,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盘残棋,黑子无几白子分散,似乎是平局。闻未洲开口:“秋晚云要死了。”
无涯说:“下棋。”他拿起白子,思虑片刻,放下,局面瞬间扭转,白子隐有险胜之机。
“师尊。”闻未洲说,“我今天差点伤了盛韵。”
“该你了。”
闻未洲没有动作,他沉沉问道:“盛韵对师尊来说是什么?”
“鱼水之欢。”
闻未洲沉默。
无涯道:“那你是如何看他?”
闻未洲茫然:“我”
“下棋吧。”
盛韵被人拦住,那人拿剑指他:“不能进!”四处不见闻未洲,许他就在里面,盛韵求道:“那,那你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闻未洲在不在里面?”
那人被盛韵美貌晃了眼,反应过来心中更加厌恶,粗声道:“说了不能就不能,你再纠缠有你好受!”
剑刃闪着光,恶狠狠的冲盛韵摇动,盛韵吓得不敢再言,躲在檐柱后面,希望闻未洲马上就能从里面出来。“臭闻未洲!”盛韵道,“他好凶啊。”
江枫给几个师弟传达了掌门的吩咐,又加上几句“但也不要放松,多加修炼才是要事。”,师弟们点着头敷衍道:“是。”
“那就这样吧。”江枫散了人群,看见文莱搭着一人正有说有笑,他走过去:“别招惹盛韵。”文莱哈哈一笑:“师兄,你还当真了?我就是逗得玩的。”他见江枫满脸不信,正经道,“放心,这人和妖我还是分得清的。师兄,我和杨悟打算去春宵楼看看,你一起吗?”
江枫暗自松了口气:“不了。”
从则芸殿出来时,守兵不在位置上,江枫皱眉,此时恰好传来哭声,江枫循声望去,他看见了盛韵!那守兵正抓住盛韵,提手就要打去。盛韵衣裳半褪,满脸泪痕,脖子上印出一个渗血的牙痕。他顿时怒从中来,起诀一挥,那守兵被打到三四里外,盛韵没了钳制,倒在地上。江枫跑近,他抱住盛韵,嘴唇哆嗦:“抱歉抱歉。”
他道什么歉?这一刻,他才惊觉,其实他心中一直把盛韵看得如此重要。盛韵拉起衣裳,小心翼翼的与江枫拉开距离,抽噎的对他道谢。
江枫问:“他打了你?”
盛韵摇头,捂住脖子,他小声问他:“你有没有看见闻未洲?”
江枫拉近他:“流血了。”他的手贴着盛韵捂住脖子的手,一时白光亮起,平息下来后,盛韵感觉脖子已经不疼,他有些意外的对江枫笑了笑:“谢谢。”
江枫说:“我能追求你吗?”
这是江枫第一次同人说出这么不知廉耻的话,话出口,脸已经红了,同样脸红的还有盛韵。
“你说什么?”
江枫深吸口气,执起盛韵的双手,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我能追求,追求你吗?”
盛韵刚要开口,江枫就说:“不,不必告诉,我不会放弃的。”
话毕,江枫脸红得像被煮熟的虾子,他放开盛韵的手,看起来十分镇定的走远,但是步伐却凌乱了不少。
从来没有人告诉盛韵,原来喜欢是这样的——一个人红着脸那么正经的说他喜欢你,他没有亲你也没有脱掉你的衣裳,只是简单的握住了你的手,原来喜欢这么美好,他好像也有点喜欢了。
盛韵笑出声,捂着脖子准备回屋,全然忘了他还要等闻未洲出来呢。
第二天,江枫来到盛韵的住所,他紧张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软糯的声音:“等一下。”显然还没睡醒,门打开,盛韵仅穿了一件单衣,敞开的领口甚至可以看到小红豆。
江枫别过头,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他说:“我,我想,想带你去四处看看。”
盛韵宛如出水芙蓉,大眼睛里漾着一汪秋水,看你时总是那么楚楚可怜,挺翘的鼻子下面是湿润的唇,它微微轻启露出贝齿,看起来那么娇憨可爱。江枫连着脖子也一起红了。
“可是,丘夷,我都看遍了。”盛韵说,他说话声音十分软,听起来像是在对你撒娇。
江枫说:“那,你能带我看看吗?”
盛韵嗯出声,似乎在思考。他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大眼睛里正说着他的思虑——会不会要很久啊?
“就一个时辰。”
盛韵舒展眉眼,笑道:“好啊。”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就像月牙一样,好看极了。
江枫也笑了。
闻未洲觉得少了点什么,剑在手里,那就没少,可是,浑身就是难受就是提不起劲。他随手拔起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动作懒散的走向竹凉亭。他躺在坐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使着仙术,跃鸿剑腾空而起,随着手势变换而作出刺,砍,破等招式。
盛韵说:“丘夷没有冬天和秋天,所以这里的果子一点也不甜。”他看江枫摘了好几种颜色鲜艳的小果子,就出口提醒他。
江枫笑了笑:“你尝尝。”
盛韵前几年可没少被这东西酸到,他害怕的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江枫坚持让他吃,盛韵没办法,只好苦着脸在江枫手里挑了个小个儿的,闭着眼睛跟英勇就义一样丢进嘴里。
盛韵眼睛亮了:“好甜啊!”
江枫被他的小表情击中,心里也泛甜:“我用法术去掉了酸囊。”
盛韵惊奇:“法术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做到?”
“不是,它可以从有中变出有,却不可以从无中变出——”
话被打断,一把剑凌厉的刺向江枫。盛韵担心的叫出声:“小心!”
江枫要护住手里的果子,没法使剑,只能躲闪,但饶是这样,不过半刻,那柄剑被踢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声响。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水平。”闻未洲站在亭顶,冷冷的说道,“是你师傅叫你收敛锋芒的?”
江枫答:“是江枫不想太招摇。”
“哦,你是在骂我过于招摇?”闻未洲跳下亭顶,走到盛韵旁边。
“不,江枫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为何平白出手?”
闻未洲冷笑,同时剑回到手中:“你明知盛韵有一半妖血,你还与他谈论仙法,你说我该不该出手?”
盛韵瑟缩的后退,却被闻未洲强硬的拉住。
江枫不卑不亢:“我看盛韵是人,而不是妖,谈论又如何?”
“他就是妖!”闻未洲吼道,“掺了人血也是妖!丘夷留着他已经是仁义至极,用不着你在这说三道四!”
他一把拉过盛韵,半搂半推的离开。
江枫站在后面,下意识踏出的脚被他收回,他默念道:“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他不能冲动,他要冷静下来。
闻未洲冷着脸把盛韵拽进竹林,这里人少又空阔,那江枫就算来找也不一定能找到!
盛韵被他扯的一踉跄,背撞到一根大竹子,引起竹叶碎碎,肯定红了,盛韵不敢摸,他根本不敢动。闻未洲说:“你也就只剩一张脸了。”
什么意思?盛韵听不懂,不过他苦中作乐的想,存在感应该很强烈了。
“呵,真下贱!”闻未洲声音冷极了,那话语好像都结冰了,一个字一个字的向盛韵砸过来。
“师尊不能满足你吗?是不是只要是个人你就可以,文莱,江枫,还有呢?”
盛韵一下就哭了:“不是的”
“不是什么?是只要男人吗?也是,长了一张女人脸,你是不是很喜欢男人上你?把你操到哭出来?”
闻未洲抓住盛韵,十分恶劣的说道:“把你操到射出来?”
盛韵眼泪大股大股涌出,他甚至感觉身体里的水都要从眼睛里冲出来,他看见闻未洲满脸鄙夷,鼻头更酸,他不想说话了。
闻未洲愈靠愈近,脸颊摩挲着脸颊,嘴里却说着“你真恶心!”他说完伤人的话就逃走了。
盛韵一个人慢慢蹲下,埋进膝盖捂头大哭。
他想,下一次再也不想理闻未洲了,不要和他说话了,再也不和他说话!
丘夷的早晨总是让人神清气爽,好像只要风吹过,所有不快都可以消失。盛韵躺在塌上,他眼皮微微发红,掰着手指头,嘴里念着“去?不去?”
十根手指,一开始说去,最后总是不去;一开始说不去,最后又是去。所以,到底去还是不去?
门响了,盛韵猜:是江枫么?门打开,确实是他。,
江枫看见盛韵发红的眼皮,他说:“抱歉。”盛韵老是搞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喜欢说这两个字,明明不是他,他为什么要“抱歉”?
江枫说:“你今天想出去吗?”
“我可以带你到人间去看看,那里有庙会,很热闹。”
盛韵刚想回绝,听到后半句,脱口而出:“我想去!”盛韵想,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保镖”也是要休息的。
盛韵开心的跟在江枫后面,江枫说:“沿着山下去,就可以到一个村子。”盛韵问他:“庙会不是在庙里吗?”
江枫似乎被他逗笑了,他说:“庙在村子里,不过庙会晚上才开始,我们可以先到村子里看看。”
盛韵周身洋溢着愉悦,他仰起头看江枫:“好!”
忽然,江枫止步,他面目沉重的抬起头,邙山独有的燎烟在天上炸开!施了仙法,只有邙山修士可以看见,一定严重到要提防其他仙家。
江枫:“抱歉,我不能陪你。”
盛韵收敛笑容,他低低应道:“哦。”他一定很失落,江枫看着他黯然着垂下头,他情不自禁伸手抚上他的脸:“如果你想去,可以一个人。”,
盛韵看着他:“知道。”江枫可以从他的大眼睛里看到自己,里面的江枫居然不是那么古板呆木,居然不是那么处处小心,在那双眼睛里,江枫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他说:“我喜欢你,盛韵。”
盛韵像个新婚的娘子,羞红了脸颊,他笨拙的回答他:“我知道。”
是不是所有开心的,幸福的,都会戛然而止?老天爷最爱看人生离死别爱恨情仇,所以,它那么随意的夺走一个人的生命,那么随意的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闻未洲说:“便是我杀的又怎样?我不仅要杀他!还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这世上再无邙山江枫!”他踩着江枫的尸体,跃鸿剑淌着血,一滴一滴的坠在地上。
盛韵哭着跌倒在地,这里是丘夷禁地,除他们外,没有一个人!闻未洲面目狰狞,朝盛韵大吼:“你要怎样?为你的姘头报仇?呵呵,真是有情有义的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