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宁微勾起唇角,觉得有些好笑。
“她一开门就说我耐不住寂寞到处乱跑。”她指了指旁边的女佣,然后看着叶棠,“你一看见我,也说我乱跑,你们都笃定是我跑出去玩,难道不是有人这么说?”
明倾城心里慌了慌,怯生生地摇头。
“妹妹,我没有!我们大家都只是在担心你而已!你别多想!”
“江以宁!你乱跑是事实!你都做了,就别怪别人这么想你!质问别人之前,你先问问自己做了什么!”叶棠抑压着怒火,深吸一口气,试着缓和语气,“你以前的家教如何,我可以不管,但现在开始,你必须给我改正过来!”
江以宁微敛桃花眼,“我说了,我等了一个多小时。”
她这句话,无疑是一再提醒叶棠,作为母亲的失职。
叶棠捏着拳,气得颤抖。
既然等了一个多小时,为什么不再多等十分钟!
况且,谁也没有看到那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叶棠脸色铁青,声音尖锐而刺耳:“我接不到人才是事实!”
“嗤。”
敞开的别墅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笑。
带着几分凉意,细品却是满满嘲讽。
“嗯,小姑娘需要人证,证明自己等了一个多小时吗?”
江宁以闻言,转过身。
男人倚在门边,清冷星光照耀着他的身姿,带着天生上位者的雍容矜贵,俊朗非凡。
“你不是已经走了?”
暮沉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书包。
那是她今天才收到的,嘉德发下来统一款式的书包。
“嗯?需要么?”
江以宁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男人是在问她,需不需要人证。
仅思索了一秒,她便拒绝了。
“不用。”
暮沉挑起眉,凤眸含着笑意,“行吧,给。”
把书包递到女孩面前。
江以宁顿了顿,伸手接过。
“……谢谢。”
“不客气。”暮沉揉了揉她的发顶,“宁宁有需要就找我,哥哥不怕麻烦。”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那句话,而是叫了她的小名。
江以宁不由地出神。
只有亲人和朋友才这么叫她。
微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带了些男人身上特有的檀香。
温柔,沉静。
江以宁抿了抿唇,半晌,“……谢谢哥哥。”
“乖。”
从男人出现的瞬间,叶棠和明倾城像是被点了穴道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暮沉!暮三爷!
竟然是他送江以宁回来的?
怎么可能?
更让两人震惊的是,江以宁和暮沉看上去……熟稔得仿佛认识了很久。
明倾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住裙摆,没有说话。
晚上叶棠来钢琴教室接她回家,却忘记了江以宁……其实,她记得。
她故意没提,想看看叶棠自己什么时候才想起来。
到了家,直到换鞋的时候,叶棠看到鞋柜上,江以宁的居家拖鞋,才想来自己把亲生女儿忘记了。
明倾城承认,她当时很高兴。
证明在叶棠心里,江以宁什么都不是!
甚至不配被叶棠记住!
谁知道,江以宁竟然遇上暮三爷,还被他亲自送了回来!
是偶遇?还是……
暮沉转头,看向叶棠,“明夫人,晚上好。”
语调客气疏离,隐隐带着一股可怕的冰冷,与刚才跟江以宁对话时,含着温润笑意,完全不同。
叶棠僵硬着身体,额头有些冒汗。
面对一个明明小她近两轮的年轻人,叶棠却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他身上那股强势的压迫感。
“暮、暮三爷,你怎么来了?”
暮沉微敛凤眸,神色淡淡,“看到小姑娘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大半天,便做一回好人罢了。”
叶棠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似的,不痛但热辣辣。
“暮三爷,这……”
“明家生意大了是好事,不过,名声也很重要,如果外人知道明家大晚上把未成年的孩子扔在外面,想来不是什么好事,对吧,明夫人?”
叶棠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分钟前她才让江以宁不要丢明家的脸……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那些话竟然全扔回她的身上。
她没有办法反驳。
“还有……”暮沉淡淡地瞥了眼缩在旁边的佣人,“明家用人的能力,有待提高。”
那个叫阿珍的佣人身体晃了一下,面如死灰。
叶棠紧绷着脸,没有说话。
暮沉收回目光,含笑地望着女孩,“宁宁,早些休息,有事给哥哥电话,走了。”
“砰”一声,别墅大门被关上。
玄关处一片死寂。
江以宁抿唇。
即便拒绝了他,他还是帮她说话了。
无视了这片死寂,她慢悠悠地换上鞋子,准备回房。
“你们堵在门口做什么?”明承康端着保温杯从二楼下来,目光落到江以宁身上,“现在才回来?”
“嗯,我回房了。”江以宁淡淡看了他一眼,迈脚离开了。
明承康皱眉,正想说什么,明倾城更快地开了口:
“爸,妹妹今天上了一天课,又去了礼仪教室学习,肯定累了,我们就不要吵她休息了。”
说着,撒娇般挽住他的手臂,露出甜甜的笑容。
明承康的注意力落到她身上,也不再追究江以宁的态度问题。
伸手点了点明倾城的额头,宠溺道:“你这孩子,就会贴心人,别忘记你自己也是,要好好休息,别练琴练太晚了。”
“嗯!”明倾城用力点头,“啊!对了,爸爸,景曜哥哥说,我比赛那天,他会回来给我加油!”
明倾城口中的景曜哥哥,便是明家给她订下联姻婚约的对象,深城三大世家之一罗家的长孙少爷。
“他特意从国回来看你比赛?”明承康愣了一下,有些高兴,“那你要好好表现了!”
这两年,明家在这桩婚约中受益不少。
罗家少爷在国留学,还分神关注明倾城,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明倾城,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明倾城笑着说,“嗯,我会的!”
这时,叶棠也收拾好情绪,催促父女俩,“好了,别顾着聊天,你们也赶紧去休息,时候不早了!”
明倾城看了眼叶棠,和父母道了晚安,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门前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心绪翻涌。
今晚的事,明承康不会知道。
但以后……
江以宁回到房,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响了一下就被接起,焦急的声音立即传了过来:
“宁宁,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挂了我的电话?”
江以宁笑了笑,声音柔软,“发生了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呼!吓死我了!我差点儿就要订票杀过去深城了!”
放下心,女人开始唠唠叨叨地叮嘱江以宁,受了欺负一定要说,绝不能忍耐。
江以宁安静地听着,唇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弧度来。
等对方说完,她才问道:“兰表姐,你刚才打电话给我,是想说什么?”
兰表姐——贺兰泽这才想起打电话给江以宁的目的。
“啊,对了!这个周末我要去深城参加比赛,到时候咱们见一见,顺便你给我说说,你在那明家,过得好不好。”
江以宁一顿,“参加比赛?”
“就之前报着玩的钢琴比赛,我找赛委会帮我调了赛区,我现在是深城赛区的参赛者啦!”贺兰泽的声音有些得意,“姥姥不让我们随便去打扰你,但不亲眼看看,我怎么能放心?嘿,现在我有了不得不去深城一次的借口,姥姥还能说我什么!”
江以宁听着贺兰泽说自己的计谋,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口水,斜倚在书桌上,舔了舔唇瓣。
有些事……她懒得计较,不代表别人可以得寸进尺。
女孩缓缓开口:“兰表姐,你定好参赛曲子了吗?”
贺兰泽沉默了许久。
“……宁宁,你每次使坏都用这种语调,你不要吓表姐,表姐心脏不好。”
江以宁略微站直身子,笑了。
“我给你写首曲子吧。”
贺兰泽咽了咽口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满级大号拿着超极品神器,屠了新手村。
残忍。
但,好像很有趣。
……
!
赵雪娴憋了一晚,就想回学校好好问问明倾城!
明倾城沉默了一下。
“雪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觉得妹妹应该不想太被关注,而且,昨晚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妈给你打完电话没多久,她就回来了,你不要拿这事去问她,要是再惹她不高兴就不好了。”
明倾城说得真切,只是这话落到赵雪娴耳里,却听出几个大信息!
江以宁溜出去玩没回家是真的,回家后大概还跟叶棠大吵一顿。
这乡巴佬果然上不了台面!
“倾城,你就别总给那个贱人说话了,你看她,到你家多久啊?才一周!就闹出大半夜跑出去玩得找不到人这么大的事情来!只怕用不了多久,明家的名声全被她丢光了。”赵雪娴轻蔑道。
原本还打算想办法弄她呢!
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她出手,那小贱人自己就会把自己给作死!
“不是的,妹妹没有……”明倾城咬了咬下唇,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凑近赵雪娴的耳边,“雪娴,你还是不要再多说这事了……昨晚是暮三爷送妹妹回来的,她……总之,不是你想的那种,你也别再掺和了,我们学习吧?下周正式开学还有小考。”
赵雪娴在听到“暮三爷”三个字时,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当场,完全回不过神来。
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周之前那个噩梦里了。
好半晌,她才如梦初醒,“……倾城,你和舅妈是不是被骗了?”
一定是!
那个乡巴佬肯定知道就这么跑出去玩,一定会挨骂,所以给自己找了靠山!
她真以为暮三爷是可以随便搬出来的吗?
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
别说是她那种乡巴佬,就算是四九城的名媛千金,都不敢轻易沾碰暮三爷的名头。
她竟然大言不惭说暮三爷送她回家?
以为暮三爷帮了她一次,就会记住一个乡下人吗?
也不怕笑大别人的嘴!
“没有,妹妹没骗我们……”明倾城抿了抿唇,“我和妈妈都亲眼看到了。”
赵雪娴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的,嘴唇一颤:“亲眼看到了?”
“嗯,所以……总之,你不要拿这事去问她,也不要惹她不高兴了,我们准备上课吧。”
明倾城低着眉眼,拿出书本翻开,准备开始学习。
赵雪娴却怎么也不能从这个消息里走出来。
直到上课铃响起,她才咬着牙回到现实。
绝对不能让那个乡巴佬抱住暮三爷的大腿!
恶狠狠地朝后瞪了江以宁一眼,赵雪娴开始仔细思考,该怎么把她踩回泥里,永远不能翻身的那种!
上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任课老师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严肃女性,姓柯。
嘉德已经赶完了课本的进度,上课大多以试卷的难题错题为主。
英语课也不例外,讲的是暑期作业的卷子。
卷子在班长周明海帮江以宁拿回来的教材里,但她没有做。
在黎北卿的指示下,她拿出那套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写起来。
卷子不难,第一面全是选择题,江以宁做得很快,神色专注。
柯老师讲课不快,重点难点会讲得很仔细,唯一不讨学生喜欢的地方,她喜欢点名让人回答问题。
特别是英语较为薄弱的同学,是她点名的对象。
上她的课,就连重点班的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三道理解,这题比较难,我们班也有不少人做错了……我先找位同学来念一下第一小题答案所在的段落。”
柯老师放下卷子,目光扫过教室里。
英语不太好,又刚好做错的人,心跳不约而同地加速起来。
这时,一只手举了起来。
柯老师有些惊喜,“赵雪娴同学。”
“老师,我觉得这道题由江以宁同学来回题比较好,据韩老师说,她分班测试很好,但好到什么程度,我们都不知道。”
赵雪娴这话,倒是得到班里不少人的附和。
“对啊,柯老师,我们都想知道,江同学的程度到哪里?”
柯老师微蹙起眉,目光下意识看向那个女孩。
这些天明家的传闻纷飞,她也略有耳闻。
孩子还小,没有选择家庭环境的权利。
她倒是不想为难这个漂亮又安静的孩子。
就在班里呼声越来越大时,江以宁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抱歉,我刚才在补卷子,没有听,是哪一题?”
这份卷是暑假作业,江以宁刚转过来第二天,没做也是正常的,柯老师没在意。
“第三道理解,你试试念一下第二段落?”
江以宁点头,拿起卷子,找到第三道理解。
正准备看江以宁出丑的赵雪娴,下一秒就听到女孩说出清晰流利的英语。
是她都做不到的流畅。
这个乡巴佬!?
明倾城没抬头,手指紧紧地捏住试卷的一角。
柯老师惊喜地问:“你的口语很不错,是特意训练过吗?”
“家里给我请过英语老师。”
明家是有钱人家,会给孩子请家教并不奇怪,没有人对此有怀疑。
但,所有人对于江以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感慨就更深了。
看看,只要有资源,乡下来的又怎么样?
一样可以培养成精英!
不少人越发同情起明倾城来。
毕竟,资源是有限的。
四十五分钟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
下课后,赵雪娴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倾城,舅舅还给那乡巴佬请家教了?”
怪不得她能考进重点班!
住在明家那一周,她竟然没有发现!
失策了,还以为能让那乡巴佬丢个大脸,好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呢!
没想到反而让她露了把脸!
刚才她就发现,班里有不少男生看江以宁的眼神都变了!
“唔。”明倾城含糊地应了一声。
此刻,她心里的震惊程度比谁都来得大。
明承康是说过要给江以宁请家教,但这件事早就不了了之。
难道,江以宁说的家,是她深山老林里的那个江家?
怎么可能!
明倾城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叶棠去接江以宁的时候,她有跟着一起过去。
那村子的环境……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第二次!
也是她紧紧捉住明家千金大小姐的身份不放的理由之一!
赵雪娴一个人琢磨了两节课,又向明倾城问了不少细节,第三节下课的大课间出了教室,上课前回来,脸上的阴郁已然一扫而空。
明倾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没有说话。
第四课是韩霜降的物理课,他走到讲台上,先是将所有人扫了一遍,半晌才慢慢开口说说。
“上课之前,先跟大家说一件事情。”
坐前排一个男生立即举手,“韩哥,我知道!你要说竞赛队的事!”
“啧,就你知道得多!”韩霜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男生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那是!”
“别贫,听我说。”韩霜降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竞赛全称是全国高中生五大学科竞赛,顾名思义,比赛项目有五个学科,分别是数学、物理、化学、信息学、生物,每个人最多可以报两项,比赛时间跨度很长,从九月底开始初赛,11月复赛,寒假会有一个集训冬令营,之后明年3月进行决赛。
这个比赛,肯定会对高考有影响的,不过,进入决赛后,参赛者都会有大学的保送资格,想走竞赛路线,或者想试试初赛难度的同学,可以来找我要报名表,报名截止时间是9月15日,别记错了。”
下面稀稀拉拉地响起一片“哦~”。
韩霜降又花了五分钟解答了同学们提出来的问题,然后拿出准备好的报名表,分别放到几个人的桌面上。
其他人没有觉得奇怪。
那几个同学从小接受专业培训,走竞赛路线,在学生竞赛圈里很有名气。
其中的孟景澄,更是嘉德最有希望进入决赛的种子选手。
韩霜降一接手重点班,就跟他们接触过了。
然而,直到韩霜降将最后一张报名表放到江以宁的桌面上时,全班顿时一片哗然!
“韩哥,你疯了吗!”
“韩哥,你醒醒!还没下课呢!”
“天啊,谁快打120救救我韩哥,他病得很重!”
班里的吵成一团。
甚至有人觉得明家这个养女很可怕,都有冲动想问问她,到底给韩霜降喂了什么药,把人迷魂到这个程度!
理科的竞赛跟学英语,完全是两回事好吗!
学习英语,有语言环境和师资,再加上一些天赋,短时间内可以有很大提升。
而理科知识不仅要积累,还要探索。
要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世界未解的理科难题存在!
明倾城坐在座位上,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
这时,赵雪娴又转过身来,找她说话,“你说韩哥是不是傻了?他不知道江以宁是从大山深村里出来的吗?竟然找她参加竞赛?”
“我不知道。”明倾城淡淡道,“韩老师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用意,我们只要好好学习就够了。”
赵雪娴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虚话,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会不会是舅妈为了面子,把那乡巴佬的学历档案做得太漂亮,把韩哥给骗了过去吧?让她参加竞赛,能不能考到10分……”
明倾城低头看书,没有理会赵雪娴的自言自语。
可是,捏着书角的指尖泛着青白,泄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江以宁来到重点班的两天,表现出来的优秀……即便只有一点点,也全和她背景该有的程度,没有一点匹配之处。
仿佛……仿佛……
她才是那个智慧和美貌并存的明家千金大小姐!
想法刚冒出来,明倾城立即惊慌地压下去。
不会的。
江以宁没有那个条件,她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
明倾城抿了抿唇,半晌,松开了捏皱的书角,抬起头对赵雪娴笑了笑。
“我也准备参加竞赛。”
赵雪娴的吐槽声顿消,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看着明倾城。
“倾城,你的成绩很好,特别是数学!我觉得可以有!你去碾压她!让她看清楚,出了大山的世界!不然那乡巴佬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明倾城低捶着眉眼,淡然道:“雪娴,你胡说什么呢?我是为了试试自己的实力。”
另一边,吵闹议论核心中的两个人,正在用眼神对峙中。
江以宁:我不参加。
韩霜降:你要听老师的话。
江以宁:我拒绝。
韩霜降:学生要服从学校的安排。
视线交汇处,师生隔着空气进行了一场看不见的交锋。
须臾,韩霜降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填好表后下午上课前,必须交给我。”
转身准备离开,目光扫过她桌面上,厚厚的辅助教材,韩霜降蹙眉。
哪个傻逼玩意儿给她买的垃圾?
上次给她做的奥数卷子,是历年来的真题难题汇总,能做出全对,足够证明她的实力。
做太多基础题,反而会让脑子钝化。
随即又想起,那天江以宁母亲的表现,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
“这种基础题对你的实力提升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不用做太多。”
江以宁没有理他。
“江同学,如果你不交,我会再来找你谈心的。”
放了狠话,韩霜降这才转身回讲台。
江以宁有点想把报名表拍到他的脸上,最终被尊师重道四个字给劝了下来。
坐在一边,把两人的对话全听进去的黎北卿,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江以宁。
“原来你是个大佬!难怪会有人送你卷子做了!以宁,你好厉害!”
江以宁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心有些累。
班里的各种声音被韩霜降强行压了下去,开始上课。
下课后,江以宁认命地填了报名,准备交给韩霜降。
人才刚站起来,过道前后突然被人堵住了。
“江以宁,你不会真的要参加吧?”
说话的女生,江以宁认得,昨天帮明倾城说过话的,叫林菲的女孩。
“让一让,谢谢。”
林菲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拜托你能不能要点脸?你只是个养女!就不能安分点吗?知不知道你这样,会给倾城带来很多麻烦!”
“我做什么了吗?”江以宁淡淡地问。
“你——”
黎北卿抬起头,“林菲,太闲了要撒野,麻烦你换个地方,很吵。”
林菲被噎住,脸色不太好看。
黎北卿的身份,她不敢得罪,要她就这么退让,又很不甘心。
“林菲,我妹妹没做错什么,参加竞赛是每个学生都有权利!”明倾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林菲的手,笑道,“而且,我也打算参加竞赛啊。”
明倾城的话给林菲解了围,同时也转移了班里其他人的注意。
“明同学,你要参加?那我也参加!”
“明同学,你要参加什么科目?”
“我也打算参加,到时候一起去上课呀?”
“……”
不少人都挤过来追问,明倾城笑着一一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我要等钢琴比赛结束后,才会提交报名。”
“没有意外,会报数学。”
“当然可以一起啊!”
真吵。
江以宁扫了眼被围在人群中的明倾城,转身准备换个方向离开。
和林菲一起过来的女孩见状,快速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路。
江以宁掀了掀桃花眼,眉眼浅淡。
那女孩微笑,“江同学,我有事找你,谈谈?”
“不认识你,不谈,请让开。”
那一瞬,女孩脸上的自信表情瞬间裂开。
“噗!”黎北卿笑了出声,“罗同学,我家以宁才来上学第二天,怎么可能认识你?”
女孩阴沉着脸不说话。
江以宁伸手遮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让一让?”
“江以宁!你不要后悔!”
女孩自恃着骄傲,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以宁拿着报名表去了教员室一趟。
韩霜降看到她进来那一秒,脸上已经乐开了花。
“江同学,好好加油!将来必成大器!老师以你为骄傲!”
江以宁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刚回到座位,黎北卿就凑了过来。
“以宁,我觉得你要小心些,刚才那个谁,她叫罗歆婷,是你绿茶姐姐的未来小姑子,两人关系很铁,据说罗明两家联姻,有她的手笔!对她们来说,你大概是个不太好的存在。”
江以宁闻言,敛眸,神情不变,“嗯。”
黎北卿戚戚然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你真够倒霉的,怎么就摊上这种家人……比我家那些极品亲戚还要极品。”
如果明家真心把江以宁当女儿来看待,怎么会让流言在学校里四窜?
他们的不作为,是江以宁被人嘲笑的真正原因。
还有个绿茶姐姐时不时扇风点火一下。
哦,对了,还有个蠢货。
……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响起。
明倾城收拾东西准备起身,前面的赵雪娴突然转头,冲她打了个眼色。
“倾城,我有道题不太会,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明倾城顿了一下,想起赵雪娴上午大课间出去过的事,眸色微微一敛,笑了笑。
“行,你等等我,我要和妹妹说一声。”
“好。”
赵雪娴就是想要这个答案,十分配合地点头。
要是有明倾城护着,她还真的没有办法对江以宁出手呢!
明倾城放下手上的东西,起身走到江以宁跟前。
“妹妹,雪娴有题目不会,我要教她,你可以等等吗?或者你先上车也可以?”
“哦。”
江以宁无所谓地应了一声,拎起书包,往教室外走去。
明倾城抿了抿唇,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雪娴,你哪道题不懂?”
这时,赵雪娴突然“啊”了一声。
“我思路突然通了!不用讲了,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你还要练琴呢!”
明倾城没有动,静静看了她片刻,“雪娴,你要做什么?”
赵雪娴没有立即回答,而看了眼时间,计算着江以宁的速度,确定她已经出了教学楼,明倾城想救她也来不及了,才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明倾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声音染上两分严厉,“雪娴!”
赵雪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我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而已!不会真的做什么!我找的人也有分寸,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吧!”
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就让她身败名裂罢了,赵雪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原本她也没想对一个乡巴佬做到这么绝。
但江以宁竟然搭上暮三爷!
要真让江以宁成功了,以后岂不是要骑在她头上?
何况,那天她被摁头道歉的仇都还没报!
“雪娴,以宁她……”
“哎,不要再说了,以后你会感谢我的!”赵雪娴打断她的话,“我们赶紧去看好戏吧!”
说着,拉着明倾城的手,快步跑出教室。
明家的接送车停在学校隔壁的街道。
从学校门口出来,还要拐弯走五分钟左右,往这一段路走的学生很多。
江以宁刚拐弯,前面忽然一阵骚动声,夹杂着男生的感叹,女生的惊呼。
她抬眼看去。
一辆宝蓝色炫酷至极的哈雷摩托停在弯角外的马路边上,上面跨坐着一个身姿劲瘦的青年。
英俊深邃的脸庞,挑染着一头火红色短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风流不羁的味道。
在一众学生里,显得特别惹眼。
青年一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
下一秒,她书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江以宁顿了顿,没有去拿手机,而是加快脚步走去。
“别打了,我在这里。”
青年抬起头,一脸惊喜,“宁宁!”
周围的嘉德学生齐刷刷地朝江以宁的方向看过去。
女孩的脸非常有辨识度,加上明家养女的各种传言,不少人还特意去重点班看过她。
没想到这个烈火般的帅哥,竟然是来找江以宁的!
江以宁嘴角抽了抽,“你不是在比赛吗?怎么有空过来?”
“分站赛正好在深城。”
说着,青年突然举起双手,做了一个与他形象十分不符的拜托动作。
末了,还自认可爱地眨了眨眼睛。
“宁宁,江湖救急!”
“嗯?”
“我的队友旧伤发作,你能不能帮忙,让他撑过深城分站赛?”
“可以是可以,但——”江以宁顿了顿,上下扫量了他一眼,“你下次给我电话就行,千万不要就这么直接过来。”
青年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哦”了一声,然后把车头上挂着的头盔递给她。
“上车,我带你去。”
江以宁接过头盔。
“对了,我怕忘记,这个先给你!”说着,青年又从皮衣口袋摸出一卷东西,塞进女孩的手。
江以宁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书包里。
“我不去。”
青年帅气地扬起嘴角,笑容如同阳光般耀眼。
“没关系,你拿着票就行,四舍五入等于你到现场给我加油了!走吧!”
江以宁不再说什么,将头盔戴上,跨坐在青年身后,手臂自然地圈住他的窄腰。
摩托引擎一阵轰鸣,在嘉德学生的惊呼声中,绝尘而去。
不远处,赵雪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里拿着的手机还在录屏。
直到摩托消失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她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惊讶变成惊喜!
那个乡巴佬竟然上了车,跟人跑了!
好像收了那人的什么东西!
一卷卷的,难不成是钱?
如果不是碍于明倾城还在场,她都想抱着肚子大笑一场了!
乡巴佬竟然蠢成这个样子!
只是,她让人找来的小混混……怎么长得好像有点帅?
而且剧本跟她要求的也有些不一样。
不过这点小疑惑,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总之效果出来就行!
明天,江以宁还有脸回学校么?
明倾城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脸惊慌地追问:“雪娴!你不是说不会有事么!你让人把我妹妹带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啊!”赵雪娴摆出无辜的样子,“我只是让人吓吓她,谁知道她会那么主动,问人要钱,还上了别人的车,你也看到了,那个小混混真没有强迫她,是江以宁自己主动的!这不是我可以控制的呀!”
“你真是……”明倾城气结地跺了跺脚,“你还不快让人把我妹妹送回来!要出什么事,你一定会挨骂的!”
赵雪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关她什么事?
又不是她让那乡巴佬上车的,而且,她手上还有视频,能证明她说的话!
不过,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倾城,你能不能别跟舅舅和舅妈说?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初衷只是想吓吓她!等她害怕了,就出去救她!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而且,这种行为已经是犯法了,我又不蠢,对不对?”
明倾城深吸一口气,“你先让那人送我妹妹回来!”
在她的催促下,赵雪娴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的打电话。
她不可能真的打。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白白浪费掉?
十几秒后,她放下手机,“大概还在开车,没有人接,那现在怎么办?”
明倾城眉眼垂下,眸光微敛,片刻后,从书包拿出手机。
“我给妈妈打电话,你也继续打电话。”
“哦。”
赵雪娴应下了,但打不打又是另一回事。
想了想,她悄悄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省得小混混那边突然打电话过来坏了她的事。
叶棠半小时后赶到嘉德,一下车就火烧火燎地冲了过来,拉住明倾城就问:
“你说以宁不见了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电话里,明倾城没有说得很详细,叶棠也是急性子,一听江以宁不见了,就挂了电话往学校赶。
明倾城正想解释,这时赵雪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朝她眨巴了下眼睛。
目光带着些祈求的味道。
意思很明显,她希望明倾城不要把她供出来。
明倾城抿了抿唇,收回目光,声音低哑。
“妈,是这样的,刚才雪娴有道题不太会,我给她讲解,让妹妹先上车等我,晚几分钟出来,就看到妹妹上了别人的摩托车……”
赵雪娴见明倾城愿意帮她掩饰,顿时一喜,连忙附和:
“就是这样!舅妈,还有好多人都看见了!江以宁不仅上了小混混的车,还收了人的钱!”
叶棠气得浑身发颤,脸色一片铁青,抖着手指拿出手机,要给江以宁打电话。
“妈……我也给妹妹打过电话,她没接……”明倾城低声道。
在等叶棠过来的时候,她也试过给江以宁打电话。
叶棠没有说话,听着手机那边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
送江以宁来上学才两天,第一天接不到人,第二天索性上了陌生男人的车!
还在学校门口,那画面也不知道被多人少看了去!
明家的脸面还能有吗!
连续打了几通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明倾城脸色微白,声音怯怯地问:“妈……怎么办?”
叶棠全身燃着怒火,一双眼睛充满了血丝,看起来有些恐怖。
“我哪知道怎么办!她就是专门回来讨债的!这个孽障,要是我知道她被养成这样,我绝对不会接她回来!”
叶棠骂了几句,随即发现路边还有零零散散的学生,正用怪异的目光看过来。
那些目光,像是一盆冰水兜头倒下,浇得她浑身发凉。
不……
这些人不知道江以宁是她亲生的……
江以宁不是她亲生的,她怎么可能有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她只是被蒙骗收养了一个没品没德的女儿,这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问题!
“我们先回家!”
叶棠顶着那些针刺一般的目光,逃似的上了车。
……
江以宁跟着青年来到深城中医院,从专用通道上了顶楼的病房区。
两人刚踏出电梯,就“呼啦”地被电梯外面的人涌上来,包围住。
“小煊子带人过来啦!”
“这个就是小煊子家的小神医妹妹啦?”
“好、好漂亮!”
“小神医妹妹康康我!”
“……”
江亦煊脸色一黑,飞快地挡在江以宁前面,长臂一挡,将冲得最前的几个人推了回去。
“滚滚滚!你们这些丑货不要吓着我家宁宁!”
有人不满地辩驳:“妹妹,你不要听小煊子胡说!我们很帅!上一站海市分站赛,我们车队包揽前二!我!我也有积分呢!”
“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别妨碍江医生出诊!”
一道声音突然切入进来,带着强势和威严,紧接着,就见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群人迅速抬头挺胸,双手背后,摆出立正姿势。
“教练!”
中年男人瞪了他们一眼,随即换上笑脸,朝江以宁伸出手。
“江医生,感谢你能走这一趟。”
江以宁握上去,“这是应该的,盛教练,谢谢您这些年对我五哥的照顾。”
“不客气不客气,你五哥在摩托车方面很有天赋!只要保持好现在的状态,要连任今年的世锦冠军,不是问题!”
两人客套寒暄了几句,江亦煊在一边听着,尴尬得几乎要用脚指头抠出一座三百平的别墅来了。
他妹妹怎么回事!
每次跟这老头见面,表现得像一个老母亲开家长会似的!
十七岁的小姑娘可以不要这么老成么!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寒暄完,江以宁便跟着盛教练进了病房,其他人被挡在外面。
“小煊子,小神医妹妹对你多好啊!”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妹妹,乖巧懂事还贴心!”
“别人家的妹妹才会如此完美,你就别想了!”
“……”
病房里,病床拉起了床帘,医生和护士在里面忙活。
听到开门的声音,医生擦了把额头的汗,掀开床帘走了出来。
盛教练从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李医生,怎么样?止痛了吗?”
“现在是暂时让伤者缓住痛楚了。”李医生有些欲言又止,“盛先生,我们尽力了,以伤者现在的状况,我们医院还是建议他退赛休养一年,等到明年再复出,现在就算勉强止痛上场,也很大有可能会断送他往后的赛车生涯。”
李医生细仔解释了下伤患的具体情况,正准备跟盛教练商量治疗建议。
这时,跟在盛教练身边的女孩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病历,请给我看一下。”
李医生愣了愣,才注意到盛教练不是一个人进来的。
女孩十七八岁左右的年纪,身上穿着本市一所挺有名气的学校的校服,一张小脸漂亮得有些过分,几乎让人移不开眼睛。
愣神半晌,李医生回过神来,以为她是伤患的亲人,便道:
“小朋友,你大概还看不懂病历,你哥哥的情况其实并不严重,只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是完全可以恢复的,你不用担心。”
盛教练知道他误会了,适时开口解释:
“这位是我们队的私人医生,队员的身体一直都是她在调整,你把病历给她,接下来我们队员的伤由她来治疗就行。”
“啊?”
李医生再一次愣住,看向江以宁的目光变得难以言喻。
这个小姑娘怎么看也才十七八岁,只怕高中都还没毕业,私人医生?
李医生回神,皱起眉头,“盛先生,这里是医院,不是玩开笑的地方!”
盛教练耐心道:“我们队不会拿队员的伤来开玩笑。”
他也明白医生此时的心情,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时,她更年轻,他也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会懂医。
直到亲眼所见,他才不得不推翻以前那些刻板观念。
再后来,又知道这小姑娘是江家神医的亲传弟子,年纪小小,其实已经跟着她奶奶学医十年有余,也就不奇怪她这一身医术了。
李医生见盛教练一脸认真,看样子是坚持要让一个小孩给伤患治病,当场就气笑了。
“行医需要医师资格证!病人是有自主找医生的自由,但是!如果没有医师资格证,我们医院是不会让你们在这里进行治疗的!这是违法行为!”
“嗯,我有。”
江以宁拿出手机,调出电子证件给他看。
上面确实是一张医师资格证。
李医生看见证书,眉头皱得更紧。
“是p得挺像的,但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伪造证件是违法行为?就算你还不满十八岁,也是要受到律法的制裁!这一次,我可以当作没看到,但,如果你要是再用假证件骗人,我就不会客气了!”
江以宁面无表情地看了盛教练一眼。
眼神很明显,就是在问:你怎么没有打点好医院里的关系,就找我过来了。
“我已经跟院长沟通好,院长也同意了!”盛教练连忙解释,“我这就去联系院长!”
他哪里想到这位帮忙止痛的李医生竟然没有收到通知?
一而再地听到可笑的言论,李医生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们院长是有名的国家特级医师,平时很忙,经常在四九城和深城之间奔走,医院的琐碎事,大多数是副院长在处理。
院里的医生一年能见几次院长已经实属荣幸,普通人根本连见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你们要继续在医院胡闹,我会让保安请你们离开!”
江以宁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墙边的沙发坐下。
盛教练则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给院长打电话。
李医生看了眼腕表,对还在忙着给伤患热敷的护士道,“我还要去看下一床病人,你们看着点,别让他们乱来,有什么事立即通知我!”
他的声音不小,就是想让江以宁听到,好让她打消乱来的想法。
几个护士在工作,但也听到床帘外的对话。
“好的。”
李医生朝安静坐下来的小姑娘看了一眼,摇着头出了病房。
其实十几岁的青少年爱耍酷,爱出风头,想装英雄,都是很正常的事,但这些必须控制在合理许可的范围内。
医疗治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也真不明白,那位车队教练都多大的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
竟然还随便纵容孩子,真是太乱来了!
出了病房,处理了些工作,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同事围了上来,好奇打听。
“李医生,不是说你新接了个世界冠军队的病人吗?怎么样?”
“如果治好世界冠军,李医生也能跟着出名了吧?”
“哎,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不落在我头上呢?真羡慕啊!年终总结加上这么漂亮一笔,李医生你明年肯定能升主任!”
原本他也是这么想的。
但,想到江以宁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再漂亮也没有,到底只是个熊孩子!
“别提了。”李医生晦气地挥了挥手。
别人见他这模样,好奇心更盛,“怎么了?”
李医生便把刚才的事说了,“那孩子穿着嘉德的校服,大概是那些豪门家族的孩子来医院玩过家家吧,唉!”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这种熊孩子是最让人头痛!
就在这时,李医生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李医生脸色一变,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办公室里的其他医生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他,“李医生?”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病房区,就看刚才在里面工作的护士都站到在走廊上。
李医生扫了一眼,盛教练和他的队员或站或靠,除了没看到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和伤者,其他人都在外面了。
那小姑娘和伤者怕是里面开始“治疗”了!
护士看到李医生,迎了过去,准备给他解释说明情况,但这情况,还用说明吗?
李医生伸手一拨,大步走到堵在门口的盛教练面前。
“赶紧让她出来!我再给她一分钟的机会,一分钟后,她要是不停止胡闹行为,我立即报警处理!”
盛教练懵了一下,随即就镇定了下来,试图解释。
“李医生,你误会了,院长他——”
“我没有误会!你也不用搬一个不会出现的人当挡箭牌!我的忍耐力是有限的!”
“你冷静些,我给你说明——”
李医生抬手打断他,“不用说明,情况我比你更清楚!伤者不是一个高中生随便拿去玩的玩具,话我也得很清楚,不过,现在看来,你们都没有听进去!既然如此——”
说着,他突然用力推开盛教练,捏住门把,就要推门而入。
正好这个时候,里面的人也要拉门而出。
门里门外,双方冷不防地打了个照面。
李医生愣住,出来的人,不是那个漂亮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六十来岁的老人。
病房的隔间做得好,老人似乎也没想到外面直愣愣地站着个人,惊讶了一瞬。
略微退了半步,精明睿智的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名牌。
“李医生?你有什么事?”
李医生盯着老人的脸,脑子里的记忆飞快翻动,最后——
他失声叫道:“院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过高的分贝让院长微微蹙起眉头。
“李医生,这里是医院,保持安静,给病人一个良好的休养环境,你作为医生,应该很清楚吧?”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异常严厉,充满了威严。
李医生心里“咯噔”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往门边让了让。
“很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老人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才收回了目光,迈出了病房。
出来后,老人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驻足,朝病房里的里人露出和蔼的笑容。
“小江,既然你暂时在深城停留,那有空就过来帮我坐坐堂,如何?以前你奶奶就经常来我这收集病例来着,想来她不会反对……”
在李医生惊恐的目光中,江以宁从病房里走出来,不卑不亢地回答老人的话。
“穆老,我还要上课。”
老人不以为然地挥手,“那就周末过来!你都能把你奶奶那身功夫全学了去,总不可能应付不了高中学习吧?”
江以宁:“……”这是长辈该说的话吗?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老人不等江以宁答应,就直接拍板。
生怕她会反悔,立即吩咐人,去给江以宁办了医生通行卡。
不用十分钟,一张可以随便使用医院内所有医疗资源的身份卡就交到了江以宁的手上。
证件硬塞进手里,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小江放心,穆爷爷我是个好长辈,不会压榨晚辈的,你一个月过来接三四台病患也就够了,穆爷爷要求不多。”
江以宁:“……”
奶奶跟这些医学界泰斗的关系很好,这些年也都有来往,算起来,的确是她的长辈。
她没有打算在深城长期待下去。
明年高考完,她也成年了,没有监护和被监护的束缚,就会离开。
这段时间也不算忙,帮忙就帮忙吧。
江以宁答应下来。
穆院长又拉着江以宁说了会儿话,最后还是江亦煊见时间晚了,担心江以宁的新家会闹出幺蛾子,强行打断。
“走吧,我送你回去。”江亦煊护着江以宁往外走。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理会像木头一样,杵在墙边的李医生。
进了电梯,江亦煊按了b1键。
江以宁得了空,开始交代他队友的伤患。
“你队友的旧伤暂时没有问题了,不过赛季结束后,你得再带他过来一次,我要重新给他开些休养期用的药,之后的大半年,他不可以再……”
“宁宁,这些不急!”江亦煊打断她,一脸欲言又止,“……你在明家,过得怎么样?”
见面时他就想问了。
可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江以宁也没有跟他聊这些的意思。
眼看快要分别了,他……
“挺好的,别担心。”江以宁笑了,“五哥加油,再拿下今年世锦赛冠军,你就是四连冠啦,为国争光四次,以后大伯就不能再骂你了。”
江亦煊无语地盯了她几秒,然后伸手粗鲁地揉她的头发。
“我刚才就想说你了,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像个小老头,谁教你的?我是你哥,你只管跟我撒娇就行,不用操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江以宁拍掉他的手,“不要碰我的头发!”
“如果明家有人敢欺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听到了没有?我去敲碎他们的骨头!”
“我讨厌暴力。”
“那……那我去警告他们!”
“……”
兄妹俩聊着,电梯眨眼间就到了负一层。
门一打开,江以宁就被外面站着的人给狠狠惊吓到了。
男人站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下,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怎样,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阴沉,让人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噬骨的寒意。
江亦煊下意识将江以宁护在自己身后。
江以宁回神,“暮三爷!?”
暮沉的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缓缓转移到江亦煊身上。
“认识的?”江亦煊拧起眉。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第一次见面,莫名其妙对他那么大敌意?
“嗯,他是四九城暮家暮三爷,帮过我几次。”江以宁从江亦煊身后走出来,介绍道,“暮三爷,他是我的哥哥……原本家庭的哥哥,江亦煊。”
暮沉凤眸微敛,忽然笑了,“你叫我什么?”
“……”江以宁神情微微僵了僵,漂亮的小脸上划过瞬间的尴尬。
咬了咬唇,侧头看了眼江以煊。
在自己哥哥面前,喊暮三爷哥哥?
江亦煊没注意到气氛的异常,听到江以宁的介绍,拖着语调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暮三爷!久仰大名!谢谢你帮了我们家宁宁,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说着,朝暮沉伸出右手。
同为四九城的世家,江家虽然和暮家没什么交集来往,但暮沉这样的风云人物,经常能听到他的事迹。
暮沉垂眸,看了那只手一眼两秒,才缓缓握了握他的手。
“搭把手而已,况且……小姑娘乖巧可爱。”
江亦煊十分赞同这一点,看向暮沉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赏识!
“那是那是!我家宁宁就是讨人喜欢!从小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们家所有人都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她就是最可爱的——”
“五哥!”江以宁眼皮直跳,怕了江亦煊的直肠子在暮沉面前胡说,只好抢了话头,“暮三爷是哪里不舒服吗?五哥,我们不要打扰……”
“现在没事了。”暮沉凤眸挑起,嗓音低沉,含着隐隐笑意,“宁宁,你刚才……叫我什么?”
江以宁无语凝噎地抬头看他,神情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又绕了回来?
江亦煊不明所以地扫视两人,“怎么了?什么叫什么?”
江以宁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选择豁出去。
“暮哥哥,很晚了,我和五哥先回去,就不打扰您了。”
哥哥前面冠了姓氏……
暮沉垂眸看她,半晌,唇角勾起,没再为难她。
“嗯。”
江以宁扯着江亦煊的衣服,飞快出了电梯。
“宁宁,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慢点,小心摔着!”
不等她没跑远,电梯门前的暮沉突然扬声喊了一声。
“宁宁,等等。”
江以宁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江亦煊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嘴上嫌弃道:“我就说你吧!又没人追赶你,跑什么跑?就有人追赶,不是还有哥在吗?用得着害怕?”
“……我以后不跟你说话了!”
江以宁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他受伤的神色,僵硬地转过身。
看着暮沉慢步走过来,她扯了扯唇。
“暮哥哥,你叫我?”
暮沉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语调随意,“嗯,我顺路,送你回去,让你哥哥多些时间休息。”
顿了顿,凤眸微扬,看了江亦煊一眼。
“明天比赛?”
江家兄妹俩微微一愣。
刚才介绍的时候,并没有刻意说明江亦煊的身份,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这怎么是好?”
江亦煊挠了挠头发,心想这位暮家大佬还挺热心的。
“宁宁既然叫我一声哥哥,自然也算是我的妹妹了,接送妹妹是应该的。”暮沉侧头看她,凤眸敛着深意。
江以宁正要拒绝,她的好五哥已经嘴快地应了下来。
“那真的谢谢你了!”江亦煊没想太多,直接就答应了。
虽然人人都说暮三爷手段雷霆,人品却从来没有沾过瑕疵,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江以宁看着自家傻白甜五哥:“……”
半晌,稍稍无奈地点头,她说:“……那谢谢暮哥哥。”
“到家记得给我发个信息!”江亦煊冲两人挥手。
江以宁不想理他。
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在江亦煊的目光下,江以宁打开车门,坐到副驾的位置上。
暮沉启动车子。
江以宁把书包抱在怀里,直挺后背。
“吃过晚饭了吗?”
暮沉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蛋糕,递过去。
“我不饿。”
嘴上这么说,但江以宁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一个樱花造型的粉色蛋糕,只有她的巴掌大,看上去很有食欲。
心底有些惊讶,他竟然会买这种女生喜欢的粉粉嫩嫩小点心。
愣怔间,突然反应过来,这小点心应该是给他女朋友的。
被她占了便宜。
暮沉手握着方向盘,漫不经心,“先垫垫肚子。”
“……会弄脏你的车子。”
“傻瓜。”暮沉侧头,嗓音温润好听,“小小年纪,不需要那么多顾虑。”
江以宁沉默了一瞬。
来到深城这些天,她听得最多的话,是“你不要这样”“你不要那样”,那些血亲,甚至怕她多走一步,弄脏家里的地方。
没想到,这个陌生城市里,第一个对她好的,会是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还真讽刺。
江以宁撕开包装盒,拿起配套的小叉子,吃了一口。
很甜,带着清爽的樱花香味。
蛋糕不大,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她小心将包装盒放回袋子里。
然后,转头看着暮沉,十分认真。
“暮哥哥,我跟奶奶学医,已经出师了,不管什么病,我……”江以宁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会治好你,也会保护好你的隐私。”
车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暮沉凤眸敛了敛,唇边还带着笑意,嗓间温润依旧,却怎么听怎么危险。
“宁宁,哥哥没有生病。”
女孩神色认真地点头,“嗯,我知道,就是……先跟你说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找我都可以。”
暮沉:“……”
算了,她还是个小孩子。
二十分钟后。
暮沉把车停在明家别墅区。
江以宁解开安全带,抱紧书包,又把蛋糕的包装袋拿在手里,确认没有漏下任何东西,推门下车。
车子另一侧,暮沉也下了车。
“我送你进去。”
江以宁愣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没有去上叶棠安排的礼仪课,也没有任何说明就外出了两个小时。
不难想象,她回到明家后,会是掀起什么风暴。
当然,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后果。
不管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她懒得浪费时间做多余的事情。
……暮三爷是想到了这一点,才送她回来么?
心脏莫名地鼓动了一下。
“不用了。”
暮沉关门的动作顿住,隔着车子看她。
江以宁浅笑,“不会改变什么。”
甚至会给暮沉带来麻烦。
暮沉关上车门,一手插兜,轻笑,“哥哥说过,不怕麻烦,走吧。”
暮沉走在前面,伸手按了门铃。
十秒后,屋子里传来震天大的脚步声,随即门就被人打开。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索性跟着小混混过一辈子?回来干什么!丢人的东西!明家没有你的地方了,你给滚出——”
叶棠冲出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然而,门口的人不是她要骂的对象,而是一个修长挺拔的男人。
一个她骂不起的男人。
他面容冷漠,凤眸微垂,浑身散发着疏离的高贵和慑人的压迫力。
叶棠噎住,被那双冰凉的眼睛看着,竟有一种脖子被紧紧扼住的窒息感。
寂静仅是一瞬间,叶棠却觉得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面前的男人轻启薄唇,意料之外,他说出来的话,没有昨晚那般的尖锐,声音带着淡淡的歉意。
“明夫人,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让人带宁宁出去玩,很抱歉。”
叶棠愣住了。
江以宁也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把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微张着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他会帮她到这个地步?
明明只是见过几次面……
“昨晚答应了小姑娘会带她到处走走,今天正好有空,就让人去学校接她,下一次,会事先提前告知明夫人。”
话里有话,叶棠活到了这把年纪,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说的是事实。
接江以宁回来快半个月了,除了给她办了家宴,就没再为她做过什么。
甚至,连门也没有带她出去过一次。
跟明家关系好些的人家,在深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更不可能带江以宁出去。
其一是江以宁什么都不懂,其二是她……害怕丢人。
叶棠胸口有些发闷,心虚的同时,也怨江以宁竟然跟外人说这种话!
“原来以宁是和暮三爷在一起,是我关心则乱了。”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以宁,你也真是的,出去玩也要接电话呀!我们都很担心死,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
江以宁有看过手机,里面只有一通叶棠打过来的电话,是她刚到医院时打的。
之后,就没人再找过她。
她淡淡看了叶棠一眼,“哦”了一声。
一场暴风雨,竟然就这样消弭殆尽。
目送暮沉离开,江以宁跟在叶棠身后进了屋,没有说话,径直往楼上走去。
刚踏上楼梯,上面就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赵雪娴从二楼冲了下来,看到江以宁安然无恙地往上走,惊讶得直接脱口而出:
“你怎么什么事也没有?”
她明明交代过那些小混混,怎么样能让江以宁身败名裂就怎么来。
他们竟然连根头发也没让她少,就把人放回来了?
亏她还特意留在明家,准备看她凄惨的样子!
江以宁脚步一顿,抬头,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赵雪娴。
“我会有什么事?”
赵雪娴心里慌了一瞬,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神情轻蔑,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扫了江以宁一眼。
“切,一个女的,上了小混混的车,一去就是几个小时,我怎么知道你会有什么事?”
江以宁微微偏头,桃花眼里只剩下一片寒凉。
“你怎么知道他是小混混?”
“哈!”赵雪娴大笑一声,“我又没瞎!亲眼看见的,我当然知道!”
叶棠听到两人的对话声,拧着眉走了过来,冲赵雪娴呵斥:
“雪娴,不准胡说八道!”
倒也不是帮江以宁,而是她记得刚才暮沉说过,那是他派过去的人。
造谣暮三爷的人,是嫌命太长么!
赵雪娴惊愕无比,“舅妈,你……”
从嘉德回来,叶棠就一直处在情绪暴怒的状态里,模样可怕得吓人。
她都不敢跟叶棠呆在一个室里,才躲到楼上。
以叶棠那个状态,她还以为江以宁回来后,肯定少不了一顿打骂呢!
怎么……就消气了?
她一听到声音就下来,才几分钟,怎么可能就消气?
哪里出了问题?
“总之不准再提之前的事!上去复习一下功课,就睡觉吧!”
叶棠没有心情再管小孩子间的吵闹,挥了挥手,随便一句话打发了两人。
她需要镇定,等明承康回来后,好好跟他商量一番。
江以宁没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赵雪娴一眼,绕过她上了楼。
赵雪娴捏紧手指,被这出乎她意料的情况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在空无一人的楼梯口站了一会儿,她飞快转身上楼。
明倾城还在琴房练习。
她回了房间,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
家里这一场给那乡巴佬逃了过去,但,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以叶棠那死要脸子的性格,江以宁在全校面前没了脸皮,明家一样容不下她!
赵雪娴很快就把视频编辑好,再编了一个劲爆的标题,然后点击发送!
原本她打算等江以宁回来后,再补点她刚被人玩弄完的样子的照片,一并发出去,这样她就绝对没有再翻身的可能。
里面想到那些人收了她的钱,却这么不给力!
想到这里,赵雪娴退出学校论坛的app,给那些小混混拨了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不等她质问,那边痞里痞气的声音就先给她丢过来问题。
“喂?小姐姐,你怎么一直关机?我找了你好久!今天没有堵到你说的那个女孩,我明天继续行不行?”
赵雪娴一愣,“没堵到?那把她带走的人是谁?”
“啊?我也不知道啊?总之你给个准,我明天再去行不行?如果不行,那就算了咯,订金是不退的!”
赵雪娴已经听不进他的话,脑子“轰轰响”。
所以……刚才叶棠的反应才会和她想的不一样?
还有,江以宁问她“怎么知道他是小混混”,是知道了什么?
怎么可能!
“喂,小姐姐,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随我便了?”
手机那边的小混混懒散地嚷了几句,终于将赵雪娴拉回现实。
“你暂时不用过来!”
“哦,那行!我们下次再玩,拜~”
赵雪娴呆滞了半天,这时,手机传来“叮叮”几声提示音,她下意识去看——
嘉德国际论坛消息提示:您好,您发布的内容含违规信息,已被系统删除,用户id将封禁730天,请您下次注意。
再看被删除的时间,几乎是她点发布的前后脚。
赵雪娴当场就懵了。
只是一个视频而已,怎么会违规?
而且,她很清楚,论坛是学校老师在管,这个时间根本不可能有老师在!
封730天,两年。
她当然不可能这么蠢,用自己的帐号发布这种东西。
这是跟高二一个小男生借来的号。
这一封,直接封到那个男生毕业那天了!
赵雪娴气得想砸手机,低骂一声,尚存的理智,让她抖着手去恢复id。
好不容易把所有资料填好,结果提交时,系统提示拒绝她的申请。
就这么算了,放过那个乡巴佬?
这可能性刚冒头,立即被赵雪娴给否决。
不可能!
乡巴佬害她丢了那么大的脸,这辈子都不可能算了!
咬着牙,半晌,她切换到自己的帐号上。
她讨厌江以宁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发那乡巴佬丢人的视频,别人也会觉得很正常!
结果,才刚登陆,她的帐号也弹出来一条封禁的消息。
系统理由是:检测到您登陆ip与违禁帐号一致,用户id将封禁365天。
闻所未闻的操作。
赵雪娴手一抖,手机掉在床上,脸色变得苍白。
深城另一边。
盛世华府。
暮沉推门而入。
一个头顶卷发,戴着粗黑框眼镜的男人闻声,从客厅伸出脑袋。
“暮三,你总算回来了。”卷发男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来,眯眼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暮沉,“你最近很不对劲儿。”
认识暮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心情不错的暮沉。
他有点怀疑,眼前这个人的芯子已经被换掉。
嗯,就像他昨天看的一本,被魂穿!
暮沉撩起凤眸扫了他一眼。
“没事就滚。”
无情还是那个无情。
“艹,大老远让我过来给你干活,就换来这四个字?暮三,求求你当个人!”卷发男人不满地嚎了两声,然后又换成好奇脸,“话说回来,你刚才突然跑出去干什么了?还让我盯着个小破论坛,那种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论坛有什么好盯的?还不如直接炸了它呢!”
暮沉依旧是那一句,“没事就滚。”
“嘶……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卷发男人举手投降,“别说我不提醒你,暮家那几个不安分的,正在密谋干掉你,你别以为跑到深城就能悠闲,还有,我过来之前,老爷子让我问你,你打算在深城待到什么时候?”
暮沉脸色平静,扔下车钥匙,径直拐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明年。”
卷发男人倒抽一口气,“那你自己跟老爷子说,我不会给你带话的!”
这夹心饼干,两面不是人,他才不愿意当!
暮沉声音慵懒,“行。”
“那我走了。”卷发男人合上手上的笔记本电脑,“哦,对了,刚才按照你的意思封了小破论坛两个id,id所有者资料和动作全打包发你邮箱了。”
“嗯。”
……
那晚听了赵雪娴可疑的话之后,江以宁以为她会干点什么出来。
却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天,期间收到江亦煊赢得深城分赛站冠军的好消息。
没有来得及给他当面祝贺,江亦煊的车队就出发到下一个分赛站。
周四。
叶棠到嘉德接了明倾城和江以宁。
经过接连两天的风波,叶棠不敢再马虎对待孩子的接送问题,每天准时准点亲自过来盯着。
还有两天就是钢琴比赛,看出明倾城明显有些紧张,上车后,叶棠给她说了些宽慰加油的话。
但明倾城一直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倾城?倾城?到教室了。”
车子停了后,叶棠喊了两声,明倾城才回神。
她勉强地笑了笑,“那我去了。”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老师都说了,以你的实力,只要保持状态,拿冠军绝对没有问题。”叶棠低声劝道。
明倾城看了旁边的江以宁,默了默,“妈,陪我去买个水好么?”
“好。”叶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车时看了眼没有动作的江以宁,“以宁,你在车上等一会儿,不要随便乱跑。”
母女二人去了不远处的便利店。
明倾城拿了瓶水,结账后,拧开喝了一口,静默两秒,情绪突然崩溃了一般,扑进叶棠的怀里,哽咽起来。
“这是怎么了?”叶棠吃了一惊,连忙轻抚她的后背。
明倾城是她一手培养长大的,从小就要强,事事要求自己做到最好,把最耀眼一面展现给所有人。
哪里试过这般委屈!
“昨天钢琴老师和我说,深城赛区空降了一个很厉害的人,没意外,冠军会是她的。”明倾城声音带着哭腔。
她不甘心。
为了这个比赛,她准备了将近半年!
原本十拿九稳的冠军,竟然在最后两,会被别人抢走。
她怎么可能甘心!
叶棠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
“我知道是我实力不如人,但这样的结果……”明倾城哭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抹掉眼睛,勉强露出笑容,“所以我换了首参赛曲子,这两天练得不是很顺畅,我……我没事的,妈,说出来之后,舒服多了,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而且,罗家哥哥也会来看我,我不会认输的!”
听着明倾城哭诉,叶棠心疼得不行。
直到最后一句话落入耳中,让她脸色变了变。
“现在换曲子,会来不及……倾城,你按照原本的计划走吧?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的倾城很优秀,你未必就会输给那个人。”
叶棠一边低声说着话,一边伸手将明倾城垂在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
明倾城垂着头半晌,摇了摇头。
“妈,老师给我看过那个人以前的比赛录像,她……很强,我跟她有一些差距,如果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有自信打败她,但现在我没有时间了,我想试试……”
叶棠双手捧起明倾城的脸颊,安慰道:
“妈知道!妈知道倾城有多优秀,但倾城,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妈也会帮你扫清路上的敌人。”
明倾城将自己埋进叶棠的怀里,“妈!”
叶棠将明倾城送进钢琴教室后,才回到车上。
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没有避讳江以宁,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周太太,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没看到你来皇后喝下午茶……”
江以宁半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飞驰的景色。
直到,叶棠说了一句:“……听说,周太太你跟深城钢琴协会的会长相熟……呵呵,对呀,我女儿参加了钢琴比赛,当母亲的,自然要操点心……哎!还是周太太懂我……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时间这么急,那我们一会儿见?”
江以宁桃花眼微微敛起。
叶棠挂了电话,正好这时车子停了下来,到了江以宁学习礼仪和社交舞的青芙教室。
“上课认真些,没有多少时间了,好好学,不要让我丢脸。”
江以宁推门的手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帮我打通关系,怎么样?”
话音落下,整个车厢,一片死寂。
空气凝固了一瞬。
叶棠的脸色从白转青,妩媚的桃花眼狠狠跳了跳。
听到江以宁这句讽刺味道十足的话,她的心脏险些就炸了。
耳朵嗡嗡作响!
“江以宁!你以为你有资格跟倾城相提并论么!”
几乎是怒吼出来的一句,叶棠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虽然这些都是她心里想的。
明倾城是她一手一脚培养长大的,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琴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羡慕的对象。
江以宁拿什么和明倾城相比?
就算她身上有明家叶家的血统,人也不笨,到底是起步晚了。
都十七岁了,她怎么可能追得上明倾城?
但想归想,这种话说出来之后,终究会让她和江以宁之间产生不可修复的缝隙。
孩子都认回来了,总不能当仇人啊!
她讪讪地看向江以宁,却没有从她那张漂亮得过火的小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嗫嚅半天,她试着解释:
“……妈妈不是那个意思,以宁,妈妈的意思是,你和你姐姐不一样,你姐姐学习了很久,付出了很多,她离成功只差一步了,这个时候推她一把,是为人父母该做的事情,但你……你才刚开始学习,怎么可以就想着走捷径了呢?现在妈妈是可以帮你,但以后呢?以后出来社会,你能拿出什么来面对大家?”
江以宁浅淡地“哦”了一声,脸色平静。
叶棠当她听了进去,微微松了口气。
“周六你也一起去看你姐姐的比赛,看完之后,如果你也对钢琴有兴趣,妈妈就给你请个老师。”她说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等你有姐姐的水平……妈妈也会站在你那边。”
江以宁轻轻一笑,推开车门,下了车。
“不需要,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靠自己的能力拿到。”
然后“砰”的关上了车门。
最后这句话,听到叶棠的耳朵里,几乎就是在直白地说,她培养的女儿没有能力,只能走后门一样!
叶棠难堪至极。
等难堪过后,她才反应过来,跟她说那样的话的人,是江以宁。
江以宁。
她那个从大山深村里接回来的女儿。
叶棠直接气笑了。
凭自己的能力拿到想要的东西?
江以宁能有什么能力!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将江以宁的话抛到脑后,叶棠吩咐司机开车,去赴周太太的约。
……
周六早上八点,明家就开始热闹起来。
连平时忙得见不到人影的明承康,也特意为了明倾城的钢琴比赛起了个大早。
叶棠为了让明倾城能以最美丽的一面坐在比赛台上,请来深城有名的造型师,给明倾城设计造型。
而礼服,也是提前预定的著名高奢品牌j家,当季最新款高定礼服。
华丽而隆重。
江以宁不到八点被叫醒,说是等明倾城做完造型,也给她化个淡妆。
没有人把她的拒绝听进去。
就这样被逼在旁边观看明倾城装扮的全过程。
无聊。
硬撑着精神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不知道看了第几次时间,就看到了贺兰泽给她发来的信息。
贺兰泽:【宁宁,你新谱的这首曲子好难啊!我练了一夜,差点废了!不过,我妈说,我爸听了我的练习录音之后,差点升天,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你就等着看我怎么屠新手村吧!】
贺兰泽:【对了,我发了几张观众席电子票到你手机了,如果有朋友想来,你就送他们,这票也可以入场最后的颁奖宴会,等结束后,咱们见一面。】
江以宁看到信息后面附带了一个二维码,是电子票的端口。
抬眸看了眼对面,一群人围成一团忙碌装扮的景况,她慢慢地打了个哈欠,给贺兰泽回复消息。
江以宁:【兰表姐,你大概需要尽全力。】
贺兰泽很快就回复了过来:【嗯?有黑幕?】
江以宁:【也许。】
她不知道以叶棠的关系,能干扰到比赛到什么程度。
不过,她知道,只要展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让搞小动作的人,不敢要那个第一,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贺兰泽:【我明白了。】
贺兰泽:【我这辈子最痛恨就是走后门!看我用实力碾压不死他们!】
江以宁:【加油。】
江以宁敛了敛眸,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准备小睡了一会儿。
这时,明家的管家一脸兴奋地进来通报。
“老爷!夫人!罗少爷来了!”
明承康精神一振,连忙迎了上去,“景曜来了?”
“明叔叔,明阿姨,好久不见。”
一个穿着铁灰色休闲西装,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容貌清俊,气质温和,浑身上下透着温文尔雅的风度。
“是好久没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你和倾城的订婚宴上呢!”明承康一阵感慨,“倾城知道你会回来看她比赛,她高兴了很久呢!”
“看上去瘦了不少,是不是学业很忙?”叶棠笑着打量他。
罗景曜开口,语调温和而不失大气:“抱歉,是学业比较忙,不过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以后时间会多一些。”
之后,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还站在门口。
连忙把人迎了进去。
明倾城坐在化妆镜前,身体不能动,转着眼珠子,看到罗景曜,顿时一喜。
“景曜哥哥,你来了!”
江以宁顺着吵闹看去,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靠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拿出手机随意扫了一眼,就被上面的显示的名字惊跑了睡意。
暮先生。
暮沉的消息。
暮先生:【刚才在路上,看到有合适你的东西,给你买了些,注意查收。】
江以宁的眼角一抽,拿手机的手也跟着颤了一下。
放在教室那堆辅助教材试卷,她写了一周,连十分之一都没写完。
……还来?
她现在再将那些试卷拍到暮沉的脸上,还来得及吗?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个人帮过她,是好人”,才动起手指给他回复。
江以宁:【多谢您的好意了,但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的。】
暮先生:【宁宁不是说,以后要给哥哥治病么?哥哥先付些看诊费。】
江以宁放下手机,抬手按住太阳穴。
如果那些试卷是看诊费,那么,她会选择全拍到他的脸上。
缓过一口气,江以宁盯着他的信息,思索着该怎么婉转拒绝他的“礼物”。
另一边和乐融融聊天的明承康,突然想起他还有一个女儿。
一转头却见她自顾自地玩着手机,一点过来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顿时怒火直冒。
他冲江以宁怒喝一声:
“以宁,不要整天只顾着玩手机!还不过来跟人打声招呼?教了你那么久,连这点礼貌都不懂吗!”
罗景曜顺着明承康的目光看去,眼神微微一顿。
仅一眼,仿佛看到世界绝色。
倾国倾城,艳若桃李。
及肩长发,肌肤瓷白剔透,一双含情带笑的桃花眼,让人难以招架。
明倾城察觉到身旁的罗景曜看着江以宁竟有片刻的失神,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将情绪收敛起来,脸上依然挂着甜美可人的笑容。
“爸,你不要这样说妹妹,是我们不好,冷落了她。”明倾城盈盈地挽住罗景曜的手臂,“景曜哥哥,那是我的妹妹江以宁。”
罗景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明家收养了一个女孩,这事闹得满城皆知,他虽远在国外,但作为联姻对象的家庭,多少还是会关注一些,自然也听说过一二。
漂亮归漂亮,到底只是一个养女,他倒也不放在心上。
朝明倾城点了点头,他就没有再关注江以宁,继续和明承康夫妇说话。
明承康见罗景曜不计较,瞪了眼无动于衷的江以宁,也不再分神理会她。
十点正,明倾城终于完成了造型。
钢琴比赛从早上十一点开始,按照编号顺序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所有参赛者表演结束,然后五点前赛方评委会公布前三名。
整个过程网络上都会有直播,保证比赛的公开透明。
颁奖典礼兼宴会安排在晚上七点,这也是整个比赛的重头戏。
赛方邀请过来的颁奖嘉宾,是国宴乐团的大师级人物。
不少人等着这一刻,被大师相中,收为徒弟,从此在音乐界上,平步青云。
这么多年来,已经有数个第一名被大师收了去。
当然,也有不是第一名,而是非常天赋的人被大师看到,受了指点的。
明倾城的号码很靠后,原本可以下午才过去,但是那个有可能会抢走她第一名的空降参赛者是上午第一个,她要去现场看一看对方的真正实力。
一家人要上车出发时,才发现一个问题。
明家准备坐的豪华四人座宾利,罗景曜来了后,就不够坐了。
罗景曜主动说道:“我自己开车过去吧。”
“这怎么行!难得你回国一次,我们还能不让你跟倾城多相处一会么?”明承康仅是一瞬的犹豫,就做了决定,“我让司机送以宁过去就行,我们出发吧。”
明倾城歉然地看向,“妹妹,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车子坐不开,分成两车,不是很正常吗!行了,我们出发吧!”明承康催促三人上车,而后又转向江以宁,“以宁,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已经让司机过来了,就五分钟的事。”
江以宁随意地“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
让她意外的是,比明家司机更早来到她前面的,是暮沉。
暮沉也有些意外,女孩会在门口等着。
“嗯?这么乖,知道出来等哥哥?”
“……您想多了。”江以宁不太想理他,顿了顿,反问,“您怎么来了?”
她记得刚才信息上,他是说注意查收。
可不像是要亲自送快递的意思。
暮沉不在意女孩不太友好的语气,挑了挑眉,神情闲适含笑,“顺路,就直接把东西送过来。”
江以宁的太阳穴隐隐抽了一下,“暮哥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
她并不想天天写试卷。
何况……今天是周末!
暮沉侧头,凤眸微微眯了起,眸光深沉似海。
小姑娘看起来,对他有很大的意见。
思索了几秒,男人还是没有想通,“哥哥哪里惹宁宁不高兴了么?”
江以宁沉默了一瞬,心一下子就软了。
“没有。”
暮沉没说话,像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江以宁斟酌片刻,含蓄地解释,“一般情况下,学生都不太喜欢写作业刷试卷……嗯,我也是那个一般情况。”
暮沉秒懂。
他送的那些卷子,给小姑娘造成阴影了。
“不是卷子。”
暮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给韩霜降重重地记上一笔。
他打开车后座,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袋子。
“只是糖果。”
江以宁怔怔地接过,垂眸看着袋子的标志,和前两天,他请她吃的蛋糕,是同一家店铺出品。
这次是粉粉嫩嫩樱花造型的糖。
“以后,不会再买试卷了。”暮沉嗓音含着笑意,“不过,相应的,宁宁也要答应哥哥,就算不喜欢作业和试卷,也要好好学习。”
江以宁愣愣地望着糖果,下意识地应下来,“好……”
这时,明家的司机将车停在暮沉的车后面,擦着汗下车,冲江以宁招呼。
“二小姐,可以出发了。”
暮沉眉梢微挑,扫了小姑娘一眼,“这是要去哪儿?”
司机不认识暮沉,见他身姿颀长挺拔,神色散漫慵懒,只是往那一站,身上的凛然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只当他是与明家有来往的客人,在站一边没敢说什么。
江以宁顿了顿。
“去看钢琴比赛。”
暮沉凤眸微微眯起。
小姑娘性格,这些天他倒是摸索到一二。
如果是她自己要去看钢琴比赛,多半不会用明家的司机。
瞬间便将实情猜测了七八分。
“哥哥没有看过,能不能带哥哥去见识见识?”
江以宁狐疑地看他,小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暮家三爷就算真的没有看过钢琴比赛,原因也只会是,因为他没有兴趣。
哪里轮得到她带了?
不过,她手上还拿着对方送的糖果,并且她也有多余的门票。
既然对方想去凑热闹,送他一张,也是理所当然的。
“能。”
暮沉拉开自己车的副驾门,“坐我的车吧。”
江以宁点头。
“好。”
等在一边的司机闻言,就急了,“二小姐!老爷是让我送你过去!我必须把你送到地方!”
暮沉一眼扫过去,他强硬的态度顿时就软了。
眼看江以宁就要上了那男人的车,他只得把话说清楚:
“这……二小姐,我会跟老爷和太太汇报的!”
江以宁“嗯”了一声,上了暮沉的车,扬长而去。
另一边,作为夺冠大热的明倾城刚到达比赛会场——市音乐厅——就被众多记者包围住。
记者惊喜地发现,陪同明倾城一同过来的还有深城有名的实业家,她的父亲明承康,
还有,两年前和明倾城订下婚约,深城一半女人的梦中情人,罗家承继人罗景曜!
由此可见,明倾城在明家和罗家的受重视程度!
“明大小姐,之前钢琴协会的几个大师人物发表过评论,认为你最有希望夺得深城赛区的冠军,请问你自己有这个信心吗?”
“明大小姐,据说罗少爷出国读博,已经有两年没有回国,这次回来,是不是为了你?”
“明大小姐,你身上这套战衣是j家的新季高定吗?”
“明大小姐……”
面对热情如火的记者,明倾城的小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甜笑。
耐心地回答着记者的提问。
她身边,一左一右,明承康和罗景曜小心翼翼护着她,以防有人推撞伤着她。
叶棠跟在后面,一脸与有荣焉。
这是她亲手培养出来的女儿。
站在大众羡慕目光之中,绽放自己。
她包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不是她的手机,是明承康放在她包里的手机。
不过来电显示上面的号码,她记得。
是家里司机的号码。
也是明承康派去接江以宁的那个司机。
叶棠的脸色微微一沉。
这个美好时刻……她不想让江以宁掺和进来,破坏掉。
她更不想,江以宁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之下,然后被人拿来和明倾城作比较。
这会提醒她,她的亲生女儿不优秀,让她觉得难堪。
只要不拿来比较就好。
她拿起手机,退出人群,走到较安静的地方,接了电话。
“老钱,你从侧门送二小姐进去,然后让她先到观众席坐着等我们,千万不要往正门这边过来!”
“这……”司机愣了愣,“不是,夫人,我没有送二小姐过去……”
叶棠闻言,脸色大变,“怎么回事!是二小姐闹脾气不过来了?”
“不、不是,有一个男人过来,他说送二小姐去比赛会场。”
“男人?”叶棠大惊,“什么男人?!”
司机根本没敢问那个男人的身份,被叶棠问声,吱唔半天,只挤出一句:
“他自称哥哥。”
一瞬间,叶棠就哑了,脑海里浮现出暮沉那张清俊冷冽的脸庞。
仅有的几次相遇,她是听到暮沉对江以宁自称“哥哥”的。
送江以宁过来的是暮沉?
叶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刺痛太阳穴。
怎么又是他!
关于暮沉的事,她还没来得及跟明承康说……不,正确来说,是她还没想到该怎么跟明承康开口。
回想起仅有的几次面见,她已经倾向认同明承康的想法。
那位暮三爷……应该是对江以宁动了心思。
与明承康二十多年夫妻,她很清楚,被他知道这些事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他会关注起江以宁,甚至,可能花在江以宁身上的心思比明倾城要多。
明倾城心思细腻,原本接江以宁回来,就让她变得小心翼翼,如同惊弓之鸟了。
她敛了傲气,在江以宁面前放下身段的样子,已经让叶棠心如刀绞。
明承康再这样,那绝对会寒了明倾城的心。
而且……叶棠敛了敛眸底的晦暗。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暂时不需要你。”
“好的,太太!”
挂了电话,叶棠将手机放回包里,若无其事地回到她的骄傲身边。
接受过采访,满足了记者的好奇心后,又按照记者的请求,拍了一张全家福,一行四人这才进了会场。
明倾城的钢琴教室老师已经在里面等着,同行的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是叶棠通过周太太的关系认识的钢琴协会的主席,严一闻。
赛方给参加比赛的选手安排独立的休息室。
六人进了挂着“明倾城”名字的房间。
不知是巧合,还是赛方刻意安排,明倾城对面的房间,正是这些空降的黑马——贺兰泽的房间。
严一闻顺着明倾城的目光看了那门牌一眼。
“我们协会这次邀请到好几位国家级钢琴大师,只要你的琴声能打动他们,以后绝对前途无量!”
他没有说拿到第一名……
明倾城抿了抿唇,笑道,“我会努力的。”
严一闻以为她紧张,便安慰了句,“我听过你的钢琴,技巧高,也富有感情,不要紧张,稳定发挥,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的夸奖,让叶棠感到舒服。
双方又寒暄几句,严一闻就离开了明倾城的休息室。
叶棠凑到明倾城身边,低声安慰,“倾城,你先坐下放轻松些,别担心,我都打点好了,是你的,绝对跑不掉。”
十一点。
市音乐厅表演大厅。
舞台顶上的射灯“啪”的一声打开,灯光照射在唯一的黑色三角钢琴上。
主持人扬扬洒洒地说了一台开场台后,开始念参赛者的名字上台表演。
观众席上坐无虚席。
明家人在主持人讲话后开入度,这时的观众席光线很暗。
明倾城倾着身体,一眼扫过他们这排的座位。
没有看到江以宁的影子。
她轻轻拉了一下叶棠的衣角,“妈,妹妹还没有来吗?”
“怎么回事?”明承康听到她的话,也左右看了一眼,“以宁迷路了吗?”
叶棠知道江以宁跟暮沉一起过来,大概会一起坐在别的地方。
不过来更省事。
“比赛快要开始了,等上午的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再出去打电话找人吧!”
也只能这样了。
明承康不喜地哼了一声。
第一个参赛者走上台。
明倾城下意识挺直后背,凝神望着那个女人。
贺兰泽。
主持人:“第一位参赛者,她将献上一首原创作品《咏月小调》。”
比赛开始。
一串低沉悠扬的钢琴声缓而慢地响起。
像月光下的溪水潺潺,像微风吹过月夜下的山谷。
静谧而安然。
整个大厅只有琴声不断地跳跃而出,所有人都沉溺在月光的安宁之中。
直至,一曲毕,经过很长很长的一段寂静之后,才有了一声轻轻的拍掌声。
掌声惊醒了会场的听众,下一瞬,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表演大厅。
不仅场内的听众震惊,在网络上看直播的听众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评论刷了满屏。
“绝了!开幕即高潮!”
“今年的水平,竟然这么高吗!”
“感觉后面的选手,可以洗洗准备睡了。”
“这水准,是哪位大神闲着没事来新手村刷小怪呀?而且还是一刀清地图那种。”
“盲猜是某大师的弟子出道在即,需要刷战绩。”
“……”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不懂的人,只觉得那个叫贺兰泽的女孩弹得很好听。
懂的人,几乎已经确定,她会拿第一。
明倾城就在懂的人里面。
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脸色白得可怕。
比不了。
跟老师给她看的录像相比,这场表演,贺兰泽的表现要出色百倍。
仿佛……
对方在告诉她,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之中。
这种情况下,如果第一落在她的头上,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暗箱操作!
“倾城,你脸色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
叶棠注意到明倾城搭在扶手上的手,不停地颤抖,这才注意到她的情况不太对劲。
“妈,我先回休息室静一静。”她不接受这个结果,必须……必须想办法!
“我陪你回去!”
明倾城摇头,“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叶棠担扰地看着她。
跟父亲和未婚夫打了招呼,明倾城一个人起身离席。
她恍恍惚惚地往外走去。
同学、豪门圈子的千金小姐都知道她参加比赛,外面各种消息都在说,她是夺大热。
现在……也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她笑话。
明倾城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到休息室所在的楼层,刚拐弯,她脚步猛地往后缩了回去。
然后,江以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就提前恭喜你一声,冠军姐姐。”
“嘻嘻,谢啦!你等我一下,我换了衣服一起去吃饭?”
江以宁顿了一下,“不了,我不是一个人来。”
“咦!!”
不等贺兰泽抱怨,江以宁又道,“我要回去了,下次有时间再约。”
“宁——”
听到脚步声,明倾城下意识闪身躲进了旁边一间半开着门的空房间。
直到外面回归平静,她才怔忡地走出来,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江以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认识贺兰泽?
不。
不可能的。
江以宁常年住在乡下,怎么可能会认识那种人?
所以——
一个异常屈辱的想法涌进脑海里,几乎将明倾城折磨而死!
江以宁故意的!
听了别人对贺兰泽的称赞,知道她会拿下冠军,才跑过来跟她搭讪!
江以宁就是见不得她明倾城拿冠军,见不得她明倾城太优秀!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不可抑制地萌芽,然后长成参天大树!
浑浑噩噩地回了休息室。
明倾城将里面的一切东西全砸了个粉碎!
从江以宁踏进明家的第一秒,她就知道,江以宁不可能与她共存。
怎么可能和平地当姐妹?
就算表现在得不在乎,江以宁的心里,绝对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从她手里抢回一切。
藏了这么久,看吧,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
抢回一切?
做梦!
明倾城冷笑一声,静默良久,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赵雪娴惊讶的声音传来:“喂?倾城,你不是在比赛吗?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
“雪娴,你有没有见过我的琴谱?”明倾城焦急道。
“没有啊!”赵雪娴茫然地答了一句,随即声调一变,“等等,你的琴谱不见了?”
“嗯……”明倾城轻叹,“没事,我再找找吧!”
赵雪娴也焦急起来,“慢着,倾城,你丢的琴谱,该不会是你一会儿比赛要用的那本吧?”
明倾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应该是我不小心放在什么地方了,雪娴,你不用担心,谱曲我已经背得很熟,曲子也练过无数次,就算没有琴谱也没有问题的!”
“真的吗?”赵雪娴怀疑地问。
明倾城笑了笑,语气一派轻松,“当然真啊!你不用担心的!”
“那,那好吧!”赵雪娴最终选择相信明倾城,“我正好在外面,一会儿经过学校,我去帮你看看琴谱在不在教室?”
“好,谢谢你啊!”
赵雪娴嗔道:“我跟你的关系,还用得着说谢谢嘛!真是!比赛要加油哦!不过,你加不加油,那冠军都跑不掉的!我先祝贺你拿到冠军!”
“嗯,承你吉言!”
挂了电话,明倾城脸上的甜笑瞬间消失,脸色阴沉得可怕!
等着吧。
江以宁。
接下来的比赛,显得有些寡淡。
前面几个上台的参赛都还好,观众耐着性听了进去,到后面,时不时能看到有人起身离席。
江以宁不动声色地将身体重心从左边换到右边。
在她准备再一次变换之际,耳边传来含着笑意的嗓音。
“坐不住了?”
江以宁身体一僵,随即,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以遮掩被发现的尴尬。
她动作那么明显的么?
明明她很克制,哈欠都忍住没打了。
“没……”
暮沉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十二点。
还有半个小时,上午的比赛就结束,中间有半小时休息时间,然后,一点继续下午的比赛。
“我们先去吃饭?”
江以宁不是评委,想看的选手也已经看完了,就算离开也没什么。
只是,她没有忘记,她是带暮沉来“长见识”的,哪里好意思说要走。
这时一听他说去吃饭,忙不迭地答应。
“好!”
男人侧头,薄唇微微弯起,有些失笑。
小姑娘有点儿可爱。
市音乐厅位于深城文化区之中,周围一带都是艺术馆、博物馆,吃饭的地方不多。
两人在不多的选择中,挑了一家装修雅致,环境幽清的餐厅。
进了包厢。
暮沉把菜单递给江以宁。
“看看想吃什么。”
江以宁接过菜单,翻了两页,突然反应过来,她竟然跟传说中的暮三爷,坐在一块吃饭。
而且,只有两个人。
她抬眼就能看见暮沉靠坐着椅子,姿态有些散漫。
男人敛起了凤眸里惯有的锋利冰冷,冷白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他的容貌太过出色,哪怕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动作,也是十分的欣心悦目。
回想起仅有的几次见面,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都是耐心而温和。
她有些想不起来,传闻中的暮三爷,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哥哥的脸上有什么吗?”
江以宁轻咳一声,讪讪地收回视线。
能说她是想透过事实,看本质么?
装作若无其事,点了两个菜,便把菜单递了回去。
“我选好了,暮哥哥,你看看你要吃点什么。”
暮沉听她报的两个菜名,微微挑眉。
“喜欢吃甜?”
江以宁点头,“对。”
暮沉补了几个口味偏甜的粤菜,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退了出去后,包厢便安静了下来。
“除了甜,还喜欢什么?”暮沉突然开口问道。
江以宁怔了怔,突然这么问,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暮沉沉吟一秒,换了个问题,“喜欢什么水果?”
“……脆脆的苹果。”
“空闲时间,喜欢做什么?”
“看书,学习新的知识。”
“喜欢什么颜色?”
“浅色都喜欢。”
“喜欢什么样的男……”
连答了几个问题后,江以宁突然反应过来,最后这个问题有点儿不对劲,连忙打断他。
“暮哥哥,你这是在查户口吗!”
暮沉轻笑了声,“你也可以问我。”
江以宁直接摇头拒绝。
“我不问!”
暮沉撑着头,凤眸氤氲着几分笑意,态度不紧不慢,“小姑娘说话真伤人呢。”
“……”
看到江以宁有些气鼓鼓的样子,深知再问下去,小姑娘就要不高兴了。
他摆了摆手,“好了,不要生气,哥哥跟你开玩笑的,不过,哥哥有一个要求,现阶段,要好好学习,不准早恋,听到了吗?”
江以宁看着他,心里劝了自己三遍,看在他帮过她的份上,算了。
“哦。”
“乖。”
“……”
吃完饭后,暮沉还有些事要处理,江以宁也对后面的比赛没什么兴趣,两人就没有再回市音乐厅。
暮沉将她送回明家。
无视明家佣人的怪异目光,江以宁回了自己的房间。
熬了两晚给贺兰泽写曲,今天一大早还被人吵醒,折腾了大半天,她已经困极。
这边江以宁在安静舒服的环境睡了过去。
另一边市音乐厅,明家人也终于等到明倾城上台的那一刻。
舞台的灯光暗下来,仅剩一束射灯,笼罩在一人一钢琴上。
华丽而耀眼。
叶棠却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怎么了吗?”明承康转过头,奇怪地问。
“倾城没带琴谱上台。”
叶棠手撑着椅子扶手,眸子紧紧看着台上的明倾城,想要去到她的身边,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她只能拼命克制住自己。
明承康愣了一下,远远看过去,之前的选手都会摆放琴谱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
明倾城坐下来,手搭在琴键上。
这下不仅明家人,就连其他观众也发现了,低低的议论声在观众席上荡漾开来。
“那个女孩是要盲弹吗?”
“虽然盲弹会加分,但风险也太大了吧!如果出错,那比赛就算是废了!”
“那不是这次的冠军大热门明倾城吗!原来她这么厉害?”
“我怎么觉得有阴谋的味道?该不会是有人拿走她的琴谱,让她裸奔上场吧?”
“不能吧!我觉得第一名肯定落在上午的那个女孩身上,再拿走明倾城的琴谱,就有些多此一举了!”
“胡说什么,明家大小姐也很厉害的!”
“……”
当第一个音符溢出,所有人闭上了嘴巴,目光紧紧看着台上的女孩。
终曲。
宾利从市音乐厅的停车场里开了出来。
明承康脸色阴沉地开着车,罗景曜坐在副驾座上,手撑着脸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后座,明倾城从头到尾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坐在她旁边的叶棠,脸色也不好看。
气氛压抑得可怕。
车子回到市区,明承康才挤出一句:“我先送景曜回罗家。”
罗景曜一顿,他的车子还停在明家别墅,不过……
眼尾的余光扫过车内几人,最终什么也没说,就应了下来。
“好的,谢谢明叔叔。”
明家别墅。
一个小时后,宾利在在门停下。
车门重重拍上,明承康踩着怒火冲天的步伐下了车。
叶棠看了眼明承康的背景,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明倾城。
“倾城,你这是怎么回事!”
“……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叶棠不明白,她都把路给铺好了,只要不出差错,第一名就会是明倾城!
然而,明倾城还是剑走偏锋,选择盲弹。
最后的结果是,表演中途出了两个小失误,连第二名都拿不到,只得了一个第三。
顶着多大的光环出场,落得这样的结局,嘲弄的声音就有多大。
明家人连最后的颁奖宴会都没有脸参加,就直接回来了。
其间,不管她怎么追问,明倾城都是这副自责难过,不停道歉的模样。
叶棠失望是有,但更心痛她,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
周末剩下来的时间,明家人绝口不提任何关于钢琴比赛的事。
罗景曜周日过来了一趟,把车开走,顺便跟打声招呼。
他要回去继续学业了。
明倾城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态度淡了许多。
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周一。
嘉德。
明倾城参加钢琴比赛的事儿,重点班的人都知道。
而且也都知道她是冠军大热门,在她的拥护者宣传下,大家都有一种,她绝对能拿到冠军的认知。
不过,知道归知道,重点班的同学平时学习就很忙,也不是人人都对钢琴有兴趣。
班里大部分人都没有直接关注钢琴比赛的结果。
所以,明倾城和江以宁一前一后回到重点班时,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班长周明海一脸激动地站起来,冲明倾城道贺。
“明同学,你的钢琴比赛是周末进行的吧?恭喜你拿到第一名!”
经过两天的沉淀,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的心情,听到他的话后,明倾城的脸控制不住地僵硬起来。
江以宁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向自己的位置。
其他人朝明倾城围过去。
“我们倾城那么厉害,拿第一很平常啊!”
“虽然早就知道,不过,还是要说一声恭喜!”
相似的话,同学以前经常说,但如此刺耳,还是第一次。
明倾城强撑着微笑,语调清浅:“……我只是第三。”
热闹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
围在她身边的人,一时间无比尴尬。
带起头的周明海张了张嘴,呆了,“这……抱歉……明同学,我不知道……”
大家都知道她弹钢琴弹得很好,是嘉德才艺双全的全能校花。
加上这个钢琴比赛,明倾城上个学期就开始准备。
这些日子以来,深城不少钢琴相关的大师级人物都公开这么说,所有人都以为她拿定第一的。
明倾城笑了笑,一脸淡然闲适。
“比赛不都这样么?除了能力,还要看运气和临场发挥,结果出来之前说不准花落谁家,而且……这次的第一名,很厉害,是我技不如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尴尬气氛总算缓了过来。
周明海一脸佩服地望着明倾城。
“对对!明同学说得对!太有道理了!还心胸广阔!”
其他人也纷纷赞是。
“第三也可以啊!我听说那钢琴比赛,一个赛区有好几百人呢!都是从几万人海选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拿第三也不简单了!”
“明同学一边准备比赛,一边也没有落下功课,两边都保持在前五名,谁能做得到啊!”
“等高考之后,明同学有更多时间,以后所有第一都归你了!”
这些话没让明倾城的心情变好,相反,让她变得越来越烦躁。
一再提醒她,没有拿到第一,也没有拜入名师门下。
撑着笑容,敷衍了几句,她回到自己的座位。
赵雪娴在这个时候从外面走进教室,看到大家笑着称赞明倾城,不由地笑了笑。
“倾城,你果然是最厉害的!周六早上你给我打电话,说琴谱不见了,都快吓死我了,最后冠军——”
“雪娴!”明倾城苦笑地冲她摇头。
其他人反应过来,一脸惊讶地望向明倾城。
原来,比赛前还发生过这种事情?
周明海一脸震惊,“明同学,你比赛要用的琴谱不见了?那你是怎么比赛的?”
“比赛和琴谱不见了是两件事情,而且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提起。”明倾城拿出上课要用的教材料,笑了笑,“好了,准备上课了,大家还是回到自己的座位比较好哦!我们是重点班,不能让别的班看到我们散漫的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选择听明倾城的话,散开回了自己的位置。
赵雪娴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她顺着众人的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这会儿她也看出些端倪来。
明倾城那样子绝对不是拿了第一的高兴。
想了想,她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查了深城钢琴比赛的情况。
不看还好,一看,她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明倾城竟然没有得第一,而是第三!
点开其中一条新闻链接,里面倒是解释了明倾城拿第三的原因。
盲弹过程中出现两个小失误,导致减分!
怪不得整个周末也没有听到明倾城的消息!
忍耐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赵雪娴立即转过身。
“倾城,你的琴谱找到了没有?”
明倾城有些无奈,“雪娴,我说了,我不想——”
“不是!”赵雪娴顿了顿,目光朝江以宁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琴谱为什么会不见?”
明倾城一愣。
赵雪娴看她这样子,忍不住长叹一声。
“倾城,你就是太善良太傻了!很明显,这事有人故意为之!不然琴谱怎么可能早不丢,晚不丢,就等你比赛的时候才丢!”
这个世界真没有那么多巧合!
有,那也是人为的巧合!
特别是现在明家里还有那么一个恶心的东西!
也怪她,逮到机会就在江以宁面前炫耀。
让那乡巴佬起了嫉妒之心。
明倾城却摇头,“应该是我不小心把琴谱放到别的地方了,我放学回家就让家里的佣人帮忙找找。”
“你真是……哎!”赵雪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家佣人肯定找不到,等我周末去帮你找!”
要不是要准备小考,她就想现在冲到江以宁的房间,把琴谱给找出来!
明倾城沉默了一会儿,“雪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况且,都过去了,再纠结我也不会拿第一,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赵雪娴咬牙,到此为止?
江以宁做梦!
九月第一个周一,嘉德正式迎来新学期。
而高三的学生也即将开始新学期的第一次小考,学业也紧凑起来。
第三节物理课,韩霜降上课前,抽了两分钟给学生讲了高三小考的统一安排。
末了还不忘记提醒五科竞赛快要截止报名,让还没有考虑清楚的同学,赶紧下决定。
“好了,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江以宁也从摞得高高的试卷堆拿出一本,低头开始写起来。
别人的好意,希望她能在高三结束之前全部做完……
这时,扔在桌肚子里的手机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眼已经开始讲题的韩霜降,把手机拿了出来。
消息的号码备注名是梅盛林。
她的老师。
江以宁轻叹一声,点开信息,准备接受挨骂。
盛梅林:【太胡闹了,你和小贺掺和到那种小比赛里去干什么?还有,以前不是叮嘱过你,写好的曲子,要先拿去登记注册,才可以发表面世吗!怎么才一段时间没监督你,就尽胡来!】
江以宁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再一次轻叹。
江以宁:【对不起,老师,我贪玩,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江以宁:【我还在上课,下课我再给您电话,您看行么?】
半晌,盛梅林回复:【行吧。】
江以宁微微一笑,她老师那消了气的语气,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得到。
算是过关了。
将手机放回桌肚子里,江以宁的注意力重新落到摊在桌面上的试卷上。
四十五分钟眨眼就过去,下课铃响起。
刚放下笔拿起手机,就看到一道身影挡在她跟前。
江以宁抬眸,眸色冷了下来。
“让一让。”
“江以宁。”
两人同时开口。
空气一凝。
那女生有些受不了地翻白眼。
“江以宁,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每次找你说话,都摆出一副别人欠你几百万的样子!你给脸色谁看啊!”
江以宁看了她一眼,“你挡住我的路。”
语气平缓冷淡的一句话,把对方噎了个半死。
“你!”
林菲咽下那口气,表示大度地抬手轻轻晃了一下。
“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这种人计较,听着,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以宁无语地看着她。
“我还有事,你能让一让吗?”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无视,林菲觉得自己快要气到爆炸了。
“江以宁!不要忘记你的身份,给脸不要脸!”
江以宁顿了下。
“这里的人不都是嘉德高三重点班的学生么?怎么?难道还要我下跪请安?”
还趴在桌面上狂补作业的黎北卿适时来了一句:
“1202啦,大清早就灭亡了。”
安静的教室里,不知是谁“噗嗤”笑了一声。
林菲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里看不起江以宁这个乡下来,还鸠占鹊巢的养女。
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不然,到后面反而会成了她的不是。
林菲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
“我也不跟你废话,直说吧,从你第一天进重点班开始,我就觉得你是我们班的累赘,别跟说我老师相信你那种话,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江以宁抬眸,桃花眼似笑非笑。
“所以?”
林菲扫了她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动,与江以宁身后的某人对了一眼。
“所以,作为重点班的一员,我觉得我有义务,将垃圾清除出去!对吧,班长?”
“啊?”
突然被点名,不远处的周明海满脸茫然。
“我记得班长你也说过,不想咱们班的平均分被拉低,对吧?”
周明海看了看林菲,又看了看江以宁。
几秒后,他终于想起来。
在江以宁来重点班的第一过,要领头将她赶出重点班。
“这……”
周明海挠了挠头发,虽然是说过这种话,但他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欺负去女孩子吧?
“不用班长你来做什么,做个见证就够。”林菲一脸轻蔑地看着江以宁,“正好明天高三就开始小考,这样好了,如果你的成绩没有达到平均分,就滚出我们班,怎么样?这要求很合理吧?”
江以宁沉默了下来。
林菲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暗乐。
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得到点东西就害怕失去,人也够贪婪的。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也就明倾城大度,能忍着她了。
“怎么?不敢吗?”林菲越想越得意,“既然知道害怕,那我劝你以后还是收敛些,别以为自己当了明家的养女,就成了凤凰,你——”
江以宁突然开口打断她,“是很合理。”
“你现在求我——”林菲猛地一顿,“你说什么?”
“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要求,只是……”江以宁顿了顿,又道,“林同学质疑我,大概是认定了我成绩过不了平均分吧?这样好了,我过不了平均分,就离开重点班,林同学成绩比我差,也离开重点班,这要求也很合理吧?毕竟……”
江以宁缓而慢地拖长了声调,漂亮的桃花眼上下扫了林菲一眼。
“换是我,要是考得比一个乡下来的养女还差,真不如死了算呢,哪好意思死皮赖脸跟她同一个班,对吧,林同学?”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颊,莫名地烧燃起来。
在场有不少人是经常在背后这样讨论江以宁,但那都是在私底下进行的,现在突然当众翻到台面上来,就仿佛被人剥开最丑陋一面,当众展示一般。
林菲脸色又红又青,被江以宁的言语激得就要一口答应。
但目光扫到她脸上那抹带着自信的淡然,有一瞬间,她犹豫了。
难道这个养女真的有实力?
之前她也透露过,明家给她请过家教……
但,那么多学科,那么多知识点,她不可能来得及学完的。
嘉德的重点班升学率几乎是100!
她学得再多也不可能……
“怎么?不敢吗?”
清冷的嗓音,让林菲耳朵一热,血液往脑袋上冲,再也懒得考虑那么多,
“我怕你?来就来!我考得比你差,我就离开重点班!”
江以宁点头,目光一扫。
“还有其他同学想一起吗?”
江以宁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好半天,教室里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江以宁的成绩怎么样,但……我觉得,她的气势好强大,感觉还没开始,她的对手就输了。”
“也许还真的有反转!毕竟没有任何规定,乡下来的人,成绩就一定差。”
“韩哥又不傻,他都说了让我们放心插班生的成绩,那肯定有理有据啊!我看这回走的十之八九是林菲!”
众人议论纷纷。
林菲听着四方八面的声,脸色又红又白。
刚才,她竟然被一个乡下来的养女给压过了气势,太丢人了!
之前一直和她站同一战线的人,一个都没有站出来!
她们不会以为江以宁能考得过她吧!
怎么可能!她的成绩长期稳定在前二十的!
咬了咬牙,林菲朝教室后面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也走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的阳台。
江以宁站在那里打电话。
盛梅林此前一段时间接受在外国音乐学院的演讲邀请,都没在国内,哪知一回国就发现最得意的弟子在胡闹,还没有来得及训斥她,又听了她的身世风波。
此刻心痛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训斥?
江以宁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无奈。
“老师,我真的没事,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盛梅林轻叹,“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不说这些,前些天你那朋友帮忙带回去的琴,试了吗?”
江以宁一顿。
“还没有。”
雪梨把琴带回村子,她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你就忙成这样?”
“……也不是很忙。”就是不方便。
江以宁想起,她到明家的第一天,叶棠一上来要扔她的东西。
她怕把琴带到明家,那些人会把琴当成柴火给烧了。
对明家人来说,身为乡下人的她,也不会带着什么好东西。
她没有多说,盛梅林也不多问,“好了,再过些天音协要吸收新成员,到时我让他们把深城定为第一站,我顺道过去看看你。”
江以宁应了。
“再忙也不要把琴给放下,不能仗着有天赋就不练习!”盛梅林又叮嘱了几句。
她自然是乖巧地一一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才转身,就看到明倾城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以宁将手机放回校服的口袋,迈开纤长的腿往教室的方向走去,对她视而不见。
“妹妹!”
明倾城连忙拦住她。
江以宁被逼停下,“有什么事?”
女孩的态度冷漠得刺人,明倾城有些受伤地缩了一下。
小嘴张了又张,半天才嗫嚅地开口:“妹妹……我不是想说教你,但……爸爸妈妈好不容易才把你送进嘉德的重点班,你不应该跟人打赌的,万一、万一……妈妈会不高兴。”
江以宁抬起头,桃花眼微微一眯。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位林同学,是你的忠实粉丝吧?”
明倾城瞳孔瞬间缩了缩。
“当然不是!妹妹,我绝对没有让她做这种事情!你误会了!”
江以宁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我不管你做没做,你也别管我误没误会,既然刚才你没有说话,那么现在也请你闭上嘴巴,可以吗?”
明倾城脸色一白,嘴巴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江以宁越过明倾城,朝教室走去。
下午放学。
比赛结束,明倾城不用每天去琴钢教室报到,连带江以宁也不用再天天往那仪礼教室跑,变成周末去两天。
变化原因,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明倾城不用每天去报到,叶棠不想天天亲自接送她。
嘉德正式开学了,课业比起前一周要紧凑得多。
叶棠这样解释,江以宁便这样相信了。
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从这周开始,她需要参加嘉德的晚自修。
被黎北卿拉着到学校外面的小餐馆吃了晚饭,回去教室的路上,她接到叶棠的电话。
只有一句话:“出来,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江以宁对黎北卿说:“黎同学,你先回去,我有点事。”
黎北卿没说什么,冲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行,有事给我电话。”
江以宁转身折返校门口,叶棠的车正停在马路边上。
黑色的宾利,奢华而张扬。
她刚走近,叶棠便推开车门走出来。
难色难看得要命,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有什么事?”
江以宁在几步开外站定。
“你自己说说,开学才第二周第一天,你给我找了多少麻烦!就不能安分些,让我省点心?”叶棠怒火冲冲地走上前,伸手要捉江以宁的手,“走,去跟你打赌的那个同学道歉,取消打赌!这次我陪着你,仅此这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闹出这种丢人的事情来!”
江以宁躲开,侧头看她,“明倾城告诉你的?”
连回去都等不及了呀。
麻烦。
“现在是在意谁告诉我的时候吗!以宁,你十七岁了,再过几个月就成年了!为什么做事之前不能好好思考一下,会有什么后果!别任性,跟我走!”叶棠有些焦急,朝江以宁伸着手。
女孩后退两步,与她保持距离。
她连女孩的衣角也碰不到。
叶棠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烦躁感,试着放软语气地劝:
“以宁,你现在一时冲动,跟人打赌,看上去是很酷,但你以后一定后悔的,相信妈妈,妈妈不会害你的,咱们去道歉,好不好?”
江以宁侧着头看她,忽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