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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以风以玉(骨科) > 我哥变怪物

我哥变怪物

    我喜欢了我哥十年。

    亲哥,同父同母的那种。

    我回来时离过年还有一周半,我哥,我妈,我继父和我,我们一家四口坐在餐桌上吃饭。我嘴上咀嚼着食物,却丝毫没注意到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味道,因为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我哥身上。

    拜托,不要叫我痴汉,我这样做只是单纯因为我好不容易寒假回家能见见活生生的他罢了。

    一解我在大学里对他的相思之苦。

    好吧,一解我在大学只能对着他的照片自慰的相思之苦。

    我在心里描摹他的脸,我哥和半年前没什么两样。高鼻梁,两侧是深邃的宝石似的眼睛,睫毛一颤一颤扫着我的心,正襟危坐,还是那么矜贵,斯文,像只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你说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别管,我哥拉的屎我都觉得是香的。

    可惜,我今天对他唯一不满的是我从回来后看了他这么久,而他除了机场接我时的一眼,没再看过我。

    在我还沉浸在我哥的美貌中时,我妈开口说话了:“以玉,这么久不见,头发比妈妈的还要长了。”

    别惊讶的觉得你认错我的性别了。你没有认错,我确实是男的,留了一头长发的,叫文以玉的男的。

    我本来觉得这个偏女性化的名字不适合我,但自从知道一句诗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后,我就无比感谢我妈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哦对了,我哥叫文以风。

    以风、以风……如他名字一般,他曾像微风一样和煦,现在也像龙卷风一样让我抓狂。

    “嗯,这两年没剪过。”

    我妈笑着看我,她今年要过五十岁生日了,但她看起来还是朵美艳的玫瑰。岁月没有摧残她,只给她留下了愈发的豁达与自信。

    “你前几个月不是说组了个乐队吗?什么时候让咱们家也看看你的表演?”

    说到这个我就来劲了:“行啊,不过乐队其他人在别的地方,我可以给你们lo。”

    我偷瞄了我哥一眼,他还是没看我。

    说lo就lo。我屁颠颠跑去我房间把吉他拿了出来。

    坐在家人面前,我边弹吉他边唱。我选的是一首欢快的r&b,正衬此刻家中的温馨。

    一曲完毕,我爸妈都开始给我鼓掌,我期待的看着我哥,我哥还是没看我。

    操,他是被哪路神仙下了名为“就是不看文以玉”的咒了吗?

    操,操,操!!从回来到现在,不满的情绪爆发。

    我心里冲着文以风大操特操,面上却只是轻轻放下了我的吉他。

    重新坐回饭桌前,我鼻头有些酸涩,胸腔仿佛塞了个石头,堵得慌。

    文以风以前不这样啊……我开始怀念四年前还会对我嘘寒问暖的他。

    “以风呢?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解决一下你的感情问题?”

    我真想捂住我妈的嘴。我妈什么都好,就是爱操心我哥和女孩子的婚事这点不好。

    我准备看热闹的看我哥如何应付我妈的催婚。

    我哥终于开了他的金口,可吐出的却是让我不知所措的话:“我正想和你们说,我后天想带她来见你们。”

    你们知道被雷劈了的感觉吗?我没真的被劈过,但我觉得此刻无限接近于那个状态。大脑嗡鸣了一声,接着全身僵硬,世界都离我远去。

    我哥明明坐在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可我却觉得他离我好远。我看不清他了,他俊美的脸仿佛被泼了水的油画,油彩随着重力下落,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变得狰狞、丑陋。艺术品变成废品就在一瞬间,文以风不是我哥的样子了,他变成了我见所未见的怪物。

    我想逃,可脚上灌了铅似的,我只能坐在凳子上,看文以风张着嘴要毁灭我。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小玉,小玉!”

    眼前重归平常,继父的脸变得清晰。他担忧地看着我:“没事吧?怎么突然怔住一动不动的?”

    我摇头:“没事,我就是,太震惊了。”

    我看向我哥,扯出个笑容:“这么多年了,头一次听到哥有女朋友了。”

    我哥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了:“也到该结婚的年纪了。”

    我妈欣慰的附和:“就是,都二十八了。”

    我无比唾弃我自己,因为哪怕在这个时候,我还是因我哥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硬了。

    这顿饭吃到后面依旧索然无味。真是对不起我爸的好手艺。

    午饭结束后他们都去公司上班了,偌大的别墅就剩我一个人。

    我抱着吉他滚到了文以风的床上。我没脱鞋,直接踩在他的床上,把我的痕迹印在他的床上。左手摁和弦,右手扫弦开始唱:

    “文以风你就是个傻逼

    全世界最傻的傻逼

    我也是个傻逼

    喜欢我哥的傻逼

    两个傻逼明明很般配

    为什么非要给傻逼配美人

    ……”

    本来想泄愤,可越唱越难过:

    “夜夜辗转反侧

    翻聊天记录到天亮

    连送十六年的生日礼物

    止在了十七岁的生日

    为什么不送了

    为什么不看我了

    为什么不在乎了

    真想操死文以风这个大傻逼!”

    唱完把吉他扔在一旁,闻着枕头上我哥的味道,我在他的床上来了一发。

    进入贤者时间的我平躺在我哥床上胡思乱想。文以风操过别人吗?被别人操过吗?和他女朋友在这张床上做过吗?

    操!想到这,我马上坐了起来。之前还爱不释手的枕头被我丢在一旁,我嫌弃地离开了文以风的房间。

    我百无聊赖地在外面转悠。今天零下六度,路上的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我也不例外。

    漫无目的地踩着雪前行,我走到了一家理发店。

    “我剪个头发。”

    看着镜子里长发的自己,我快被自己感动哭了。文以风,我对你多好啊,为了给你的女朋友留下个好印象,我要跟留了两年的头发说再见了。

    中午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文以风有他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困住他,我只能困住我自己。

    头发轻飘飘地落地,跟玻璃窗外的雪一样。我又开始怀念以前的文以风了。

    曾几何时,我因为穿女装被一群人推到雪地里暴揍欺辱时,英雄文以风还勇敢地救过文以玉。

    那时我几岁来着?好像是八岁,那会儿我妈已经和我的亲生父亲——一个凤凰男,离婚两年了。

    好像所有人都走出来了,只是把我丢在那了。

    我有时很羡慕文以风,他总是那么好运,但我也很庆幸,他没赶上生父开始酗酒家暴的时候。

    我身上藏在衣服下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哪怕我妈和文以风带我去了很多次医院,医生也说过完全康复了,我偶尔还是会觉得疼。

    头发很快剪完了,我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看起来像个正常男生。

    容我再加个形容词,看起来像个帅气的正常男生。

    我对这个造型很满意,再次走出理发店,心情都好了些许。

    我在外面吃吃喝喝,待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钟了。

    我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我哥。他正戴着黑框眼睛看文件,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

    “哥。”我打了个招呼。

    破天荒的,我哥居然抬头看我了。但接着他就皱起眉头:“剪头发了?”

    我对他的情绪一向敏锐,他生气了。

    我感到惊奇,他居然会为这事生气。接着又开始忿忿不平,我真是操了,我在学校因为他的冷淡难过煎熬的时候他无动于衷,我渴求他的一丝目光的时候他满不在乎,我心心念念回家看他,结果他要带女朋友来见我。而现在我就是剪了个头发,倒像是掘了他的坟。凭什么他文以风管得我,我就管不得他?

    我呛他:“头发长在我头上,我想剪就剪。”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咽了下去。

    他转头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妈给你热的,快吃吧。”说完就收好文件上楼了。

    他把背影留给我,我像被针扎的气球一样泄气了。

    今天我爸提前买好菜在厨房准备。我妈在我面前拿着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询问我的意见。其实我妈穿什么都好看。

    我指了一件卡其色的裙子,不张扬的含蓄美,正合适今天的场合。

    家里暖气烘得我燥热,我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短裤,脚踩人字拖,这可是我精挑细选了好久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穿搭,集市里买菜的大叔的穿着也不过如此。

    就这样吧,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我不在乎。

    我哥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我的评价是无功无过。

    “我去接她。”我哥看了眼手机说。

    “好好好,快去。”我妈很激动。

    我呆呆望着一桌子美味的饭菜,真烦,都怪我哥的女朋友,我都不能快点吃饭了。我承认我就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过了五分钟,我哥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美女。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所有心思都萎了,她看起来温柔又知性,如果我哥是春风,那她就是暖阳,和我哥郎才女貌,唯有两字评价:

    般配。

    啧。

    “妈,李叔叔,小玉,这是我女朋友,于春然。”

    她大大方方问候:“叔叔阿姨,小玉,你们好。”

    之后我爸妈热情的招呼她吃饭,他们在餐桌上异常和谐。家里是温暖和睦的,我阴暗的,觊觎我哥的心与这个气氛格格不入。期间我偷瞄了于春然一眼,正巧和她对上视线,我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我连忙躲开。

    操,我像个阴沟里的老鼠,我现在好想钻进地缝里,埋进坟墓里,细菌腐烂我的血肉,留下骨头架子埋在阴湿土地里,哥你会来挖我吗?

    我不敢说一句话,只能埋头吃饭。吃吧,咽吧,把胃填满,让胃把心挤得千疮百孔。

    “春然和以风真的般配啊。”我爸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只在心里想着的时候还好,这一说,就直直戳进了我的肺管子,我不会呼吸了。

    我要怎么办?我哥要离开我了,我要怎么办?我很难过,我的心要流浪了。

    他们吃完饭了,我妈指使我带我哥女朋友去楼上看看,我不懂我妈的用意,我只觉得她残忍,让被杀的人和杀他的人共处一室,严格来说我哥才是杀了我的人,于春然充其量算个帮凶。

    我强撑着带她上楼,还好我们家楼梯不长,我不至于因无望而踩空楼梯摔下去——摔下去也死不了。

    等等,死?

    茫茫大海中失了方向的帆船找到了一条路。在风吹雨打中流浪太痛苦了,那是长久的,隐秘的像我身上的伤疤一样的痛苦,可死不一样,死是一瞬间的,是灿烂的,是定格,是永生。

    抱着对我哥的爱去死吧。我想,我已经被这感情折磨了十年了,还要再任它为所欲为吗?

    我或许可以忍受我哥不爱我,但我能忍受我哥跟别人在一起,和别人上床,对着别人温柔笑一辈子吗?

    我忍不了。

    于春然跟在我身后,我也不看她,径直走向我哥的房间。

    我变得亢奋,于春然都被我抛在脑后。

    我环顾房间,找到了一把水果刀。那是巨龙的宝藏,是魔鬼的天堂。

    我把刀拿了起来朝外面奔去,我要站在高处,盛大的去死。

    于春然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睛,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连连后退,我上前安慰她别怕,可我忘记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别退了,别退了,我都要去死了,你怕什么呢?你会很幸福的,你有我哥。

    慌乱中,我看到于春然从楼梯上倒了下去。

    一切定格在那一刻,我想拉她,可只触到了空气。

    砰!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没杀了自己,我杀了我哥爱的女人。

    我哥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马上打了120,然后跑过来查看于春然的伤势。

    看完后他呼出一口气,随后抬头直直望向楼梯上的我。明明他在仰望我,我却想跪在尘埃里给他磕头,我想把良心掏出来给他看,他要把我看穿了。

    “我……我……对不起。”

    我其实是想解释的,可又想了想,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我没想伤害她,可她摔下楼梯是事实,算了,随他们怎么想吧。

    可我真的抱歉,看着晕过去的于春然,我也想给她跪下磕头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我想跟上去,可我哥把我拦了下来。

    “你在家等着吧。”

    他又用语言扎穿我了。他们都走了,又把我留了下来。

    我这次没待在我哥的房间,我怕他房间全是质问我的文以风。

    我缩在自己被子里,抱着我的吉他,时不时拨弄几声。

    看看我啊,求你看看我,我对我哥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对于春然说。

    迟来的恐慌席卷了我,我好久没这么颤抖过了。

    他们指责我:“一个男生还穿裙子啊。”

    他们觊觎我:“让我摸摸,我就不揍你了。”

    他们意淫我:“真漂亮啊,要是真是女生就好了。”

    我被他们围成圆圈在里面,我是异类,这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用各种手段告诉我了。

    我妈忙着离婚,我哥在初中住宿,没人管得了我。

    那会我也是这样蜷缩身体,尽量护着脑袋不被打成一个傻子。

    可我还是活成了一个傻逼。

    吉他又响了,随着乐音,我的灵魂也在飘荡,带走我吧。我哥不带我,音乐带走我吧。

    求你了,我求你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穿上了一件绿色的丝绸裙子,它在灯光下闪着绿光。我好像闻到了花的味道,应该是玫瑰的味道,馥郁芬芳,充满我整个房间。

    我幻想我在自然里奔跑,我是玫瑰,是绿叶,我自由了。

    我要去天堂了,哈?我还能去天堂吗?恍惚中,我看到我哥冲我奔来,这梦真好啊。

    他嘶吼着,叫着我的名字:“小玉,文以玉!!”

    终于,他叫我名字不是为了给我介绍他的女朋友,而是单纯的叫我,他想叫住我。

    可我好冷啊,我手腕上绕了一圈玫瑰花,真奇怪,玫瑰花还能像液体一样流动吗?而后我发现自己全身都长出了玫瑰。

    我没给我哥送过玫瑰花,现在应该还来得及。我不会说爱他,我只会沉默着把花送给他。

    我看到我哥哭了,我好久没见过他哭了。上次还是在医院抱着我哭。我心脏抽疼,想嘲笑他是个爱哭鬼,我那么难过,我都没哭。

    可我没力气发声了,我腾空了,周围全是杂音,我哥的声音也在远去。

    我要抱着对我哥的爱,藏起来。

    我对他唯一的惩罚就是,再也见不到我。

    我难得任性一回,我想我哥会原谅我的。

    文以风,文以风,哥,哥,真的好爱你啊。

    “知道了,哥知道了,小玉,哥求你了,你一定要撑住。”

    我听见梦里的我哥哽咽着说。

    再次醒来,我第一眼就看到了我哥,他看起来很疲惫,黑眼圈坠在眼睛下面,黑洞一般把他的精气吸得一干二净。

    看到我醒来了,他红着眼睛走向我,然后毫不留情的扇了我一巴掌。

    天堂里的哥哥怎么这么凶?我被扇懵了,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我哥没打过我,眼前的人是文以风,这让我很委屈。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震惊,我哥又哭了。我更委屈了,他怎么恶人先告状呢?他落下的不是泪,是岩浆,是毒物,要熔化我的心,腐烂我的骨才肯罢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哥这么恶毒?他仗着我的爱为所欲为。

    “文以玉,你真狠。”

    哈?我只是想走,你不带我,我就让其它东西带我,我哪里狠了?

    我躺在病床上,才慢慢反应过来我是被救下来了。心脏在跳动,我还活着。

    “文以风,你把我救了下来,你才更狠。”

    现在被雷劈的变成他了。他张着嘴,眼睛里盛满了伤心。

    天哪,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后悔了。我想跳进他的伤心海里,对不起哥,你淹死我吧,你的伤心快要淹死我了。

    我哥狼狈的坐在沙发上:“你要我怎么办呢?小玉,你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办?”

    我要他怎么办?

    我想告诉他,我要你送我玫瑰花,吻我,跟我上床,当我男朋友,我们做情侣……

    “放我走吧。”我说,你不能带我走,那就放我一个人走吧。

    我终究不敢跟他坦白。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的日子太难熬了,我经历过,不想让我哥跟着我再经历一遍。

    可这四个字却沉甸甸摁下了我哥的某个开关。他逼近我,眼里的红血丝异常明显,他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拉了起来。像是野兽咬住了猎物。

    “哥,你……”我未尽的话被我哥吃进了肚子里。

    房间里是消毒水的味道,玻璃窗外金灿灿的夕阳把光辉洒在我和我哥身上,我瞪大眼睛,感受着我哥的气息。

    我哥,吻我了!!!!

    我皮下的血液都沸腾了,如果现在我哥让我去大街上裸奔,我一定会去,如果我哥让我去死,我也一定会去。

    他死死摁着我的后脑勺,撬开我的牙齿,舌尖在我嘴里起舞。我也不遑多让,与他纠缠在一起。

    接着我感到唇上一疼,我哥把我咬出血了,我的血蔓到了我们俩的口腔中,我哥亲得又凶又狠。我感受到了我哥吻里面的愤怒,委屈,欲望。

    我错了,原来我哥也是委屈着的。

    一吻在夕阳下结束。我哥哑着声音轻声说:“小玉,你让我放你走,那我怎么办呢?”

    我大脑一片空白,被我哥的话砸得晕头转向。我走了,我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和喜欢的人结婚,或许还会生个孩子……无论如何,都是幸福的。我死生与否,不会太多的影响到我哥。

    在这一吻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看着像陶瓷般被推到桌边,马上就要从高处摔落碎成一地的岌岌可危的我哥,眼前一片模糊。

    我被自己的眼泪糊了一脸。我哥温柔的吻过我的泪痕。

    “别哭,小玉,别哭,乖乖。别走,留下来,乖乖”

    时隔四年,他又喊我乖乖了。

    操,操!为什么我是他弟弟呢?为什么我们俩是这样的关系呢?

    眼泪如喷泉一样涌出,我在我哥怀里泣不成声。我把我的眼泪变成石头砸给我哥,他会疼吗?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不爱我哥我会死,爱了我哥我也会死,不是煎熬绝望而死就是被唾沫星子淹死,我此时才惊觉,我没有什么退路,我总要死的。

    可我哥的吻让我死了又活。

    知道我醒了后,我妈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在看到我后,她紧紧得抱住了我。她抽泣着:“小玉,妈妈对不起你。”

    我不解,妈妈没有对不起我。想到刚刚和我哥接吻了,是我对不起妈妈才对。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我妈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我在病床上吃得津津有味,我哥和我妈也在一旁看得出神。

    啧,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此后家里没再提过于春然。我愧疚地问过我哥春然姐的消息,我哥说她恢复良好,不用我操心了。

    我想去给她道歉,但我哥说她没怪我。天哪,这是什么仙女。我又觉得他俩般配了。这次是真心的。

    看着我这样子,我哥莫名其妙又摁住我后脑勺吻了上来。

    !!!!

    我挣扎,却被我哥镇压。一吻结束,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哥笑个不停。我没好气的给了我哥一拳,他故作疼痛地捂着我砸的地方喊疼,我不想理我哥了。

    之后他更是说了一句让我跌下床的话:“我们分了。”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他撩起眼皮看我:“不用多想,跟你没关系。”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我哥。

    自从我醒后,我无数次的怀疑文以风是不是中邪了。可我又知道不是。他只是,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罢了——除了总和我接吻外。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叶公好龙了。我哥如我所愿的重新看见了我,重新开始在乎我,甚至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可我却远没想象中那么喜悦,归根结底,那两个我不敢触碰的两个字始终是悬在我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不留神,我和我哥都会被刺死。

    但我又是活在当下的。我贪恋着我哥还愿意给我吻的这段时间。我哥对于春然闭口不谈,我也不问了。没有这个于春然,也会有下一个王春然、刘春然,或许我也会有自己的于春然……但我会在我的于春然到来那天之前,去死。

    人总被外界裹挟着,带着灵气出生了,慢慢在时间的流逝下一点点磨掉灵气。男的要穿男装,女的要穿女装。上学了,学校规定要六点起床跑操,要交写不完的作业,屁股坐得麻木,头发是一样的短,也是一样的长。进入社会了,工作了,有钱过好点,没钱过差点,谈个异性的对象,扯个证,生个孩子,日子就这样过了,命再不好点,说不定第二天就突然死在不知名的角落了。

    我听说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死前都会想起自己遗憾的事。穷的遗憾自己没钱,富的遗憾自己没活久点,缺爱的遗憾没有爱,被爱的遗憾没有追求自由……

    前路黑洞洞的,明晰的只有我们该做的事,很少有人问我们想做的事。那两个字被印在烛火上,黑暗中的我知道那是诱惑,是陷阱……

    我望着正在看文件的我哥,又想哭了。

    我跑过去钻进他怀里,文以风,文以风,你怎么这么好?

    我哥弹了我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的,叫哥。”

    啧,我总是控制不住的把自己的心里话倒给他。

    “待在病房好无聊啊哥。”

    “给你买了好看的裙子,等你出院了就能穿了。”

    我开心极了,亲了他一口:“谢谢哥。”

    亲这个动作,我们二人已经很娴熟了。

    还有我哥给我买的裙子。我有没有和你透露过,我哥是第一个抱着欣赏的态度夸我女装好看的人。

    他说我不是怪物,我是他的弟弟,是他的乖乖,文以玉。

    冰冷的规训,哪有迷人的哥哥吸引人?我看着那烛火,我知道,我会去的,我愿意为了他做那扑火的飞蛾。

    我哥的眼光很好。他给我买的是一条黑裙子。出院后我第一时间就回家换上了这件衣服。

    这条裙子到我腿弯,不长不短的,我穿上不至于妩媚性感,也不至于过于成熟。

    我跑去给我哥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我哥对我大夸特夸。

    我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连忙上去捂我哥的嘴,谁知扑过去的力度没控制好,一下子压倒了我哥,我哥拦着我的腰,我们一起倒在了他的床上。

    倒在了这张我躺过,自慰过的床上。

    我慌张的要站起来,可我哥紧紧揽住我的腰。

    “哥,快让我起来。”

    他躺在床上没说话,反而用另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为什么剪了?”

    他又问了一遍。他还真是执着。

    “想剪就剪了。”我不松口。

    他低低笑了一声:“挺犟。”

    而后直接一巴掌打在我屁股上,我羞得满脸通红。

    “文以风!!”

    “为什么剪头发?”他不依不饶,又一巴掌落在我屁股上。

    “你有病啊?”

    又是三个巴掌。

    “疼,疼,哥,放过我吧。”

    接着四个巴掌。

    “好好好,我说还不行吗?就是……你不是要带女朋友回家嘛。”

    还不是为了给她留个好印象。

    这次他顿了顿,又落下三个巴掌。

    “我操,我都说了你怎么还打我?”

    我哥冷冷地说:“我有说你说了我就不打你吗?”

    我服软了,亲了亲他的下巴:“哥,我错了,头发还会长长的。”

    我想我应该猜到他生气的原因了。

    我是喜欢长发的,可小时候老师总不让我留,我给我妈哭着说这事,我妈安慰我长大后再留。我给我哥哭着说这事,我哥去找了我的老师理论,明明当时他才15岁,却像个小大人一样维护我留长发的权利。

    我最后还是没留长发,一直到大学才开始慢慢蓄发。但我还是感谢我哥,他不是为我背着他剪头发而生气,而是不想让我违心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这无关控制欲,只是,他爱我。我蹭了蹭他的脖子,他的胸腔震动,不知是他的心脏带动了我的心脏,还是我的带动了他的,可他的心跳的好快,我的也好快。好吧,我终于看清了,我哥也爱我,文以风爱文以玉。我居然没有为此感到太过震惊。

    但你知道吗哥?当时没留头发和现在剪了头发,也都是我自愿的,我没有违心,没有委屈自己。

    当时不想看你因为我的事而焦虑难过,现在也不想因为我而让你的幸福离你而去。

    因为文以玉也爱文以风啊。

    我哥还是没放我走。他的手捏着我的手腕,婆娑上面的疤痕。他一次又一次感受着我手腕上的崎岖,我不知道他作何感想,但我只觉得痒。

    我痒的想抽走手腕,可我全身都泄了力气——我哥吻在了我的疤痕上。

    先是轻吻,他把呼吸都洒在上面,更痒了,操。他又开始舔,他把他的气息留在我的手腕上,换来了我止不住的轻颤。

    我精神又恍惚了,我记得大学的一个同学和我说过,有些人会把香水喷在手腕、脖子、锁骨上,他们用气味蛊惑爱人倾心。

    文以风,你在蛊惑我吗?

    我哥边舔边哑着声问我:“疼吗?乖乖。”

    燥热,迷茫,梦幻缠住了我。

    不疼,文以风,但我要死了,我要被你色死了。

    我忍不住了。我坚硬的性器抵在我哥腰上,我真的憋不住了。

    我哥肯定感受到了,不然怎么一边舔我,一边用腰蹭我的性器。

    “哥,哥,文以风……”

    “叫得跟猫似的,小玉猫。”我哥咬着我的耳垂说。

    他的呼吸全给了我,我要被他的呼吸闷得窒息了。

    我哥的手顺着我弯着的小腿向上,他撩起我的裙子,握住了我的性器。

    我开始慌了,可心里还有暗暗的期待。矛盾,人总是很矛盾。

    我哥没给我继续矛盾的时间:“要不要?”他问得直截了当。

    要不要?我问我自己,我要不要?

    操,文以风轻抚我的性器,他心里只有一个答案吧。

    “要,哥,我要。”我再也忍不下去了。许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我的勇气被我重新找了回来。只是我也不知道把勇气用在我对我哥的爱上是对是错。

    我哥用牙齿研磨我的唇瓣,手下环住了我的性器,他上下动作着,一举一动间牵动我的神思。我的身体,我的欲望,我的灵魂都给了文以风。

    他存着要逗弄我的心思,时快时慢,时轻时重。

    文以风是个大坏蛋,在事上都要折磨我。

    我忍不住挺腰在他手里抽插,他却用全身力气压住了我,让我不能动弹。

    “操,文以风!!”

    他直接停了动作,甚至堵住了我的孔。马上要射的我迷茫的望着他。

    “说点好听的,哥让你射。”

    我大喘着气:“哥,哥,以风哥哥,让我射,求你了。”

    操,以风哥哥,我听的都想呕。但别怀疑一个男人想爽的决心,男人为了射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哥开心的笑着亲我的脖颈,手下动作也快了起来。

    “哈,哈……哥……啊……”我颤抖着射了出来,汗浸湿了我哥的床单。

    操,我从来没有这么爽过。我在我哥手里射出来了。

    射完后我哥抱着我,房间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我享受着射精后的余韵。

    缓了好一会儿,我贴在我哥身上时才发现,他也硬了。

    同样的话我不经思考的讲了出来:“你要吗?哥。”

    他眼里裹着火,仿佛要吞噬我。

    “不用管。”他说。

    操,文以风,你说这话前和你的眼睛商量过吗?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亮得要命,它在叫嚣:“我要,我想要疯了。”

    我恶心文以风的口不对心。把他嘴里吐出的“不用管”揉成一团丢出窗子。我隔着裤子把手按在了他的性器上。

    “要不要?”我再问了一遍,但我也只要一个答案。

    我哥叹了口气:“小玉……”讨饶似的,他舔弄我的耳垂。

    “操我吧。”我说。我厌烦我哥的磨叽。

    我哥又被雷劈了,我吻上了他僵硬的唇。

    “或者我操你。”他不说话,我就接着说。这下不依不饶的成了我。某种程度上,我和我哥不愧是亲兄弟。

    “小玉,你认真考虑过了吗?你……”

    “别折磨我了,”我打断他的话:“都到这个地步了,操不操还有什么所谓吗?!”

    文以风不会真以为他只吻吻我,给我撸几发,他就能进可攻退可守,我们之后还能和平安稳的当个正常的兄弟吧?

    我看着挣扎的他,心里又失落起来。满腔欲望和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明明是你先朝我走过来的,文以风,你现在这般纠结,当时倒不如狠心点,别拉我了。

    “或许,你不该用吻留住我的。”我喃喃道。那烛火,我扑了,尽管都道是飞蛾扑火,可我心里还给自己留了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一的可能,万一呢?万一我不用死,万一我能活呢?

    但我错了,因为我扑的甚至不是真实的火,它是海市蜃楼,是梦境,梦终究会醒。哪怕我再决绝,我哥不肯,我终究找不到真实的爱。

    呵。

    我已然决定放弃,可我哥却缠了上来。他发了疯的吻我,眼睛里又汪洋着大海。

    “什么不该,嗯?文以玉,你想要我的命。”

    我怎么会舍得要你的命?我就是想要你的爱,要你承认的爱。

    人就是不满足的,没得到时只渴求一点,摸得着了就想要更多。这一刻我倒有了不顾一切的决绝,以至于忘了,我要我哥的爱,不就是在要他的命,要我的命吗?

    我哥从床头柜翻出了避孕套,我彻底傻眼了。

    我哥眯着眼睛问:“怎么,现在后悔了?”

    “我……”

    我的情欲又被我哥轻易的点燃,我的裙子彻底被他褪下。

    他一根手指试探着伸了进去,我全身僵硬的抗拒身体里的异物。

    我哥方才上来的情绪也被压了回去,他又柔声安抚我:“乖乖,不怕,放松。”

    路是我选的,我自然也得受着。我听我哥的话放松后穴,清楚的感觉到他的手指一寸一寸拓开我的穴道。

    “哥,哥,哥……”我不安地喊他,他的手指已经彻底进去了,他又开始放第二根手指进去,我的穴慢慢被他撑开。

    我哥扩张做的极其细致认真,等到放了三根手指后,我让他进来。

    第一次被男人的性器操并不好受,但操我的人是我哥,我精神上感到无比愉悦。

    我躺在床上仰望我哥在我身上上下抽插,看他被我夹得微喘出声,眼睛里,脸上染上情欲,感受他的滚烫在我体内,我为他敞开,为他痉挛,哥,我给你时间,给你机会。

    该好好考虑清楚的人,是你。

    原谅我又任性了,我不想再被折磨了,就让我只管卯足了劲去撞南墙吧,至于最后要不要凿穿这堵墙,交给你好了。你要是凿出个洞,我就义无反顾的钻过去找你,你要是要我撞死,那就这样吧。

    文以风,你必须得为我负责。

    我和我哥上床了。这居然不是梦。短短十一天,我俩的进展就像坐了火箭,一飞冲天。

    我回到我的房间收拾东西——我要搬出去和我哥住了。

    家里是温馨的,却也是危险的。我知道,我们得藏在我哥的领地才安全。

    我只装了几件我喜欢的衣服,还有我哥送我的一些礼物。我满意的看着满满的行李箱,心也被填满了。

    踩着石头过河吧,我们总能找到路。我趴在窗户上看外面飘扬的白雪,下意识嗅了嗅——一股玫瑰花的味道。

    幻觉吗?我的房间明明没有什么植物,更别提玫瑰了。

    我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最后在床头柜和墙的缝隙里找到了一盆玫瑰花。

    我该作何感想呢?我不知道,我脑子被这盆花搅得一塌糊涂,它要缠绕我的心,刺也扎进去,生了根,它汲取我的血、我的爱而活。我哭笑不得,我心酸不已。

    文以风啊文以风,你挺会藏的。

    我抱着这盆花,眼泪浇透了它。

    最后我把一件衣服拿了出来,把这盆花塞进了行李箱。

    今天是除夕,我们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这顿饭花费了我们四个人的心血——我们每个人都做了至少一道菜。

    我们欢唱,我们聊天,我们玩桌游……待到熄灯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我今天精神不错,一个人裹着被子继续在房间里打游戏。打得正起劲,被窗户的异响吓了一跳。

    谁家熊孩子砸人玻璃?我有些恼了,尽管玻璃完好无损,但我还是被气得不轻。

    甩下手机准备打开窗户教训那小孩一顿,谁知看到了黑暗中雪地里的文以风。

    我啼笑皆非。隔壁的微光把他照得很好看,很温柔。他朝我招手,我迫不及待想直接跳下去。

    但别怕,我走的楼梯。

    我刚出去就被文以风扔的雪球砸了一身,我对他的行为表示无语,他却笑个不停。

    我哥,真幼稚。

    我不甘示弱,团了个大的朝他砸去。他没躲,雪球在他心口炸开,细细的雪满天地飞。

    我也咯咯笑个不停。

    我哥突然就朝我走过来了,我以为他要报复我,撒腿就跑。

    他追,我不停。可他腿比我长,跑得也比我快,很快就拽住我的衣服,止住了我。

    他不会捏了个大雪球要塞我衣服里吧。我记得小朋友们经常这样玩。

    我做好被雪凉透的准备,却落进了我哥怀里。他拉开他的羽绒服把我包了进去,包饺子似的,我是那个他馋的不行的肉馅。

    暖的,薄荷味的,心跳快的。

    “出来还不多穿点,冻死你得了。”

    可文以风你干嘛抱我抱得这么紧?我不会被冻死,我会被你勒死。

    他抱着我亲,吮吸我的唇瓣,雪落在我和他的睫毛上,雪擦过我俩的鼻息,它再掉不下去了,因为它被我俩的炽热融化了。

    四周除了风声,就是我俩交换气息的声音。末日似的,末日了我也要和我哥接吻。

    我哥亲完后把他的羽绒服给了我,跑到门口从地上捡了个东西又跑过来。

    他拿了个仙女棒和打火机。

    操,我怎么不知道我哥这么有少女心。再一想,是我刻板印象了,我哥怎么不能有少女心呢?男的也能有少女心,女的也能有少年心。

    我哥递给我一根仙女棒,打火机燎着,昏暗中,一簇烟火于雪夜绽放。偶尔有火星打在我手背,不疼,那是一种奇妙的,让我上瘾的感觉,我看着旁边跟我一起“放烟花”的我哥,真的,很让我上瘾。

    仙女棒燃得很快,迸发了十几秒的光芒又暗淡下去,我哥又塞给我一根,断断续续的,我们燃完了三盒仙女棒。

    雪地上全是燃尽的铁杆,错综排列,把我和我哥网在一起。

    “哥,把手伸出来。”

    我哥警惕道:“干嘛?”顺便手心朝上把手放在我眼前。

    “把你的手割下来卖掉。”我从裤兜掏出一个东西拍在我哥手上。

    我哥眯眼瞧了瞧:“红包?呵,哪有弟弟给哥哥红包的?”

    “你不想要?那还我。”我想抽回来,我哥却死死捏住,我拽,他连着红包往我身上倒。

    他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挺厚,这么拽都没裂开。”

    他直接当着我的面拆了红包,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沓钱、一个戒指和几片干花。

    他声音都变了,变得混浊:“什么花?”

    我觉得矫情,但还是回答了他:“玫瑰。”

    钱养我哥,戒指圈住我哥,玫瑰……把爱换给我哥。

    寒冷的冬夜,明黄色的火从我身体里开始烧,喜悦、激动。那时我以为那天除夕夜是我俩走向光明、幸福的,殊不知,命运弄人。

    我打算先把行李放到我哥另一个房子后再回来和我爸妈过大年初一。

    我很兴奋,不是因为即将脱离家庭了,而是因为我要和我哥藏起来了。我想,我们藏起来,我应该会好过些。终于有盼头了。

    我哥提着我的箱子下楼,他很好奇:“这么重?你都带什么了?”

    我嘴一撇:“不告诉你。”

    “呵,我总会知道的。”

    我快步跑到他前面去开门,迎面却撞上了回来的我妈。

    我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不是说自己中午才回来吗?

    此时我还以为这只是今天的一个小插曲。

    我妈扫了我一眼,盯着我身后的我哥:“去哪?”

    我替我哥解释:“额……我想去我哥家里住,今天先把行李放过去,我们马上就回……”

    “住咱们家不好吗?”

    “妈我们会回来……”

    “住咱们家不好吗?!”她提高音量,可我看着她瞪大的眼睛,那里含着诡异的愤怒和……恨,她像雨中摇摇欲坠的花。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因为即使当年面对伤害她的人的时候,她也是坚定,雷厉风行的。

    她锋利的话语和眼神割在我皮肤上,好疼啊。

    我哥立马站在我前面:“小玉你先回房间吧。”

    我妈没说话,好像也默认了我回房间的事。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我哥和我妈站在了一起,我又被留下了。

    有什么被我忽略的事吗?一股不详的预感笼罩在我心头。我想逃,可我哥和我妈在这里,我能逃哪去?

    一些动物在地震来临前会有所预感,从而采取措施抵御灾害。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我感到了危机,可我只有一个人,我要怎么办?

    “小玉,你先回你房间。”我妈说。

    回去,回去……我抬起麻木的脚,回去,回去……我要打开门,回去,回去……走进去……

    啪!

    我对这声音很熟悉,那是扇巴掌的声音。我顿在原地。

    “他是你亲弟弟!你们这是乱伦!”我听见我妈在喊。

    操,那是我从自己字典里撕碎的两个字。那是禁忌,是不可触碰的两个字。可那两个字终究还是显现出来了,还是从我妈嘴里,它不再被烛火照着,取而代之的是一百盏led灯。那光太强,强得我无处躲藏,我快被照瞎了。

    嗡、嗡、嗡……我听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我体验了几秒当听障人士的感觉,我摸着墙原

    路返回,我要去找我哥。

    等我再回去时,只剩我妈一个人站在门口。

    “我哥呢?”我听见房间里有声音在飘。

    我妈红着眼睛,她走向我,她抱着我:“今年的年咱们三个过。”

    我眼前一片模糊,脱力坐到了地上。野兽挣脱笼子,它在嘶吼,它在咆哮,我要被魔鬼嚼碎吞下去了,我要被千刀万剐了,我要被岩浆炼化了。水,我手上全是水,我要被淹死了。

    我眼前一片模糊,我快失去意识了,在那之前,我的行李箱被留下来了,我忽然拥有了透视能力,我看到了里面那盆玫瑰花。好疼啊,我不知道是什么在扎我,可我宁愿玫瑰的刺穿透我的皮肉,我都不想忍受这莫名的痛苦。我向我的行李箱爬去,我给你换盆土吧,生长吧,长在我身上吧,活着太痛了,我滋养你,你带走我的痛苦吧。

    我求你了。

    十年的感情,不到十天的心意相通,我和我哥之间就这样被强行画上了句号。

    我不知道我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藏的很好,直到一切结束我都想不通为什么。

    我们一家是不是都很会藏,哈哈哈。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我们都假装维持着正常的生活。

    我不怪我妈。我根本没有资格怪她。是我不好,我后悔了,后悔找到我的勇气,后悔扑向那两个字了。当时的我只以为大不了我就藏身火海,死后一抔黄土。可不是,我,我哥和我妈都没躲过它的烈焰,而且我们都没死,它仍然熊熊燃烧着,它是不死之火,煎烤着我们的生命,让我们不得安宁。

    后来我打过九百九十九遍我哥的电话,停机……停机……还是停机……第九百九十九次接通了,我心脏都停了,结果对面是一个我闻所未闻的声音。

    打错了。呵,呵呵,打错了。

    文以风,文以风……我把他的名字纹在了我的心口,我怕我把他忘了。奥对了,纹的不是“文以风”,纹的是“以风以玉”。

    我再也找不到我哥了。除了他还留在我房间的那件羽绒服和那一行李箱的东西,他和与他有关的一切都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只能靠我自己的回忆,咂摸些甜。

    有天我妈不小心翻到了我哥那件羽绒服。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很小心不在她面前提起我哥了。我以为她要发怒,她从不打孩子,唯一一次是扇我哥的那一巴掌。她发怒也只是骂我,骂我哥,我倒情愿她打我,给我些痛吧,发泄出来,我好受些,我妈也好受些。可她没有,没有生气,我看到她哭了。

    操,操!我妈不是这样的。文荔是个意气风发的,坚韧不拔的女人。

    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命运啊,老天爷啊,上帝啊,国内国外的神仙,你是真的吗?你听听我的苦吧,我愿意献上我的一切,你拯救我们一家子吧。

    没用,什么用都没有。我们还是煎熬的,活着。

    继我的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岁生日后,我哥还错过了我的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岁生日。他错过了我的成人礼,错过了我的毕业典礼,是不是还会错过,错过我的一生……我不敢想,我只能睡,去梦里会他,忘记世俗,那只有我们俩。

    梦多好啊,我开始喝酒了,醉醺醺的,大脑昏昏沉沉,那感觉和做梦差不多,我也能看到我哥。

    有一次我带着酒味回家,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妈问了一句话:“不喜欢你哥了好不好?”

    我怎么回她的来着,我忘了,但第二天她看起来更伤心了。

    我又惹她不开心了,我是个不称职的儿子。我决定搬出去住。

    我妈起初是不同意的,磨了半年,不知怎的,她竟松口了。我也松了口气,时隔多年再看我妈,她看起来憔悴了好多。

    我想安慰她,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也想过死,可我不能再那样任性了,我有我妈,我有我哥。可就这样活着,我早就被掏空了,浑浑噩噩的,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我救不了谁,谁也救不了我。

    逃吧,我们都逃吧。

    搬家,一个人独居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许是我爸妈、我哥心疼我小时候的遭遇,我妈离婚两年公司稳定后,他们几乎把所有呵护倾注在我身上。

    除了我哥的爱,我要什么他们都会给我。

    大体收拾好东西,我爸妈送我去高铁站。没错,我要离开我所生活的这个城市了。这个城市承载了太多我和我哥的记忆,以至于分别后再回首,我踏过的每一步,呼出的每口气都逃不开我哥。既然要逃,就逃得彻底些。

    说不定我逃了,我哥能回来看看爸妈。这么一想,倒也不错。

    我俩就作太阳和月亮,处在同一片天空,却永不得见。

    出了站后我呼出一口浊气,终于到a市了。打车前往之前购置的房产。说来我也惭愧,快二十四的人了,还是离不开父母的接济。唉,我带着大包小包进了房子里。

    在家里带了半天,收拾的差不多后,我把一盆玫瑰花放在了我的床头——不是当年我哥藏的那盆。

    当年的那盆玫瑰,在我哥消失的半年后就枯萎了,也是赶巧了,就是那天我拨了我哥的第九百九十九通电话,好似象征着我俩最后的联系,断了。

    我抚摸了这盆新买的玫瑰的花瓣,出去转转吧,我想,我得看看这个我以后生活的城市。

    a市的冬天相较b市没有那么干燥寒冷。我裹着大衣在人行道上散步。沿途有发传单的男男女女,他们冲我叫:“美女,要看看吗?”“美女,了解一下吧。”

    我摆手示意不需要了。撩了撩长发,它已经到我腰上了。

    我走到一个桥上,看太阳慢慢落下,月亮快出来了吧。出神看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美女,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我脑子里立马开始播放她见我第一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叔叔阿姨,小玉,你们好。

    于春然。

    她显然也还记得我,怔愣过后开口:“小玉?什么时候来a市了?”

    我僵在原地,不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被我伤害过的女生。再见她,愧疚布满我全身。

    我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春然姐。”

    她慌忙在包里找东西,拿出一包纸给我:“别哭啊小玉,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我摇头,伤害怎么能轻易过去。要是任何事都能过去,那我现如今为什么还要逃到这来。

    她拉着我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我才注意到,她旁边还跟了一个女生。

    我疑惑的看她,春然姐说:“这是我女朋友,李清。”

    女朋友?我目瞪口呆。

    春然姐笑了,开玩笑道:“哈哈哈,你这什么表情,怎么,歧视我们啊?”

    我连忙摇头:“伪娘歧视女同?”

    说出来我们三个都扑哧笑了出声。

    叙了会儿旧,她给我讲了她是如何来a市的,如何和李清认识的,我给她讲了我是什么时候毕业,什么时候来a市……讲了许多,独独都避开了那个人的名字。明明是两个因他而认识的人,再见却没有只言片语是因为他。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我们该回家了。

    告别时我心头涌出无限的悲怆,春然姐过得很好,我看起来好像也不错,手腕上的疤开始疼了,顺着皮下,它牵动我的心脏,抽疼。

    风筝太远了,风筝断线了。

    “春然姐,等等。”我喊住了她。

    她叹了口气:“有兴趣和我喝杯咖啡吗?”

    我们都知道,我们终究是要提到他的。

    春然姐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当时我哥和她是假装的,我哥带她来应付我爸妈,她带我哥去应付她爸妈。

    那天她从楼梯上摔下去后再醒来,我哥给她说了无数遍对不起,赔了a市一套房。他得替自己的弟弟赎罪。

    “你哥对你挺好的。”讲完后,春然姐补了一句。我却早已泣不成声。

    “小玉,我们都是见不到影子的人。”什么人见不到影子呢?在黑暗里的人见不到影子。

    我错了,我又错了,我以为我能逃掉,但怎么可能呢?从爱上我哥的那一刻起,我就注定避无可避了。

    哥,哥,这些年除了梦里和酒后,我都极力避免想起我哥,但现在,思念指数式的扩增,我想我哥了。文以风,我想你了。

    春然姐拍了拍我的后背,把她的手机放在我的眼前:“他的联系方式。”

    黑暗里又燃起新的烛火,文以风,我该怎么办?

    我决定去“流浪”了。我想抱着我的吉他去看看这个世界,看了世界,再看看能不能看清自己。

    那天后我把我哥新的联系方式背的滚瓜烂熟,但我没打算打过去,至少现在如此。

    煎熬,被折磨了这么多年,我想,我需要静一静了。在思考我和我哥关系之前,我得先找到自己。

    我没带太多东西,手机,吉他,我自己。我也没有什么目的地,我只管走,去看,看漫山遍野的花、看一望无际的草原、看汹涌澎湃的海……五彩缤纷的,深绿浅青,蔚蓝的……痛苦远了,呼吸、心跳近了,我近了。

    我还有了一个癖好:买玫瑰。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买玫瑰。包成束的,单支的,含苞的,娇艳欲滴绽放的,我身上都满是玫瑰味。活泼的小孩跑过来跟我说:“哥哥你身上好香呀。”有时也会叫姐姐。

    我在很多公园里弹唱过,欢乐的、悲情的、摇滚的,我最近喜欢摇滚的,蓝天、白云,自由,我快看到自由了。

    我感到一种别样的畅快,这不同于我把对我哥的感情一股脑丢给他的那种禁断的、压抑而解气的畅快,我现在是平静的,周围是我不认识人,我是他们不认识的我。我可以是哥哥,是姐姐,是陌生人,是卖唱的,是音乐家,是灵魂歌者,是流浪的人……

    享受,只要我想看,路上就全是风景。

    我沿途挣的钱大多都打给我妈了,我知道她不缺这个,但我挣得钱,总是不一样的。我每个月也会跟我妈分享我的见闻,我笑着给她讲,她也笑着听。有一次我听到她在电话那边说:“以玉,你长大了。”

    我长大了吗?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找到我自己了。

    我选了个草坪,抱着吉他打算进行我“流浪”生涯最后的弹唱。看完世界,找到自己,该回去生活了。

    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的生日,我看着围着我的路人们,选了首大家耳熟能详的歌。

    我们一起合唱。有人跑调了,但谁在乎呢?唱吧,只管张开嘴唱,百年后谁会记得你?我和我哥,都会死。

    我感受到了,孤独的幸福。

    最后一曲结束,圆满两个字浮上脑海。我喜欢这个句号。

    装好吉他,我要回旅馆了。

    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出现幻觉了。

    我看到文以风了。除了我哥,世界都被虚化。

    “小玉。”我听到他说。

    ……种子破土了,它真的在我身上活过来了。

    “哥。”我听到我说。

    风忽然变得很大,我分不清是气流破过我还是我穿过气流。我揽住我哥的脖子,踮起脚,吻了他。

    我没再深入,他也没推开我,我们就这样在周围人的注视下,接吻。

    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的,热的文以风。

    哥,哥,文以风,我好想你啊,好想好想你啊。

    “乖乖,哥也想你。”

    在我决定要回家的今天,文以风出现了。文以风,我现在觉得我不需要回家了,你在哪,哪就是家。

    文以风,文以风,好爱你啊,我让自己冷静了两年,我们五年都没见过,我以为或许我可以放下你了,可再见到你我才知道,我这辈子都放不下你了。

    “c2869。”我低声在他耳边说。

    他抱住我了,重新吻上来,这次是强势的、掠夺的。

    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重要从嘴里吐了出来——文以风的手机号。

    金风玉露再重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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