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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后宫记事 > 05

05

    嘉贵人缓了半个月,身子好了起来,但是受的损伤太大,有伤肌理,已经无法生育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同嘉贵人交好的妃嫔一幅怜惜的模样去了趟嘉贵人宫里,但回来的时候却是一幅喜笑颜开的模样。

    景帝却自那夜在奕宁那过夜以后再也没见过嘉贵人。宫里都传着嘉贵人失宠的谣言,止也止不住,偏偏宫里人早就练会一幅看人下碟儿的本事,有些胆大有靠山的奴才们开始欺压起来嘉贵人宫里。莫说是态度开始不冷不热,就连宫里分的寻常物件也缺短起来。

    倒也不怪奴才们胆肥,凡是长宠了哪个妃子贵人后,景帝都会在奕宁那呆小半个月,然后之前受宠的嫔妃便再也受不了宠。大多都是在那个位分上熬着,也有那么几个不开窍地去寻了奕宁的事端,挑了事出来的,全叫扔到冷宫里去了。

    这事说也奇怪,不光是奴才,就连妃嫔都猜测奕宁是不是给皇上下药了,怎么就之前无论多受宠的妃嫔,只要皇帝去了他那儿之后就没信了呢。可谁也不敢乱说,毕竟逮住了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平日里只管讨好奕宁,事管荣宠,谁也不敢大意。

    奕宁倒也听闻了嘉贵人的事,但他练完了一段拳法,再习了一段棍法,才接过何全的手巾,擦过头上的汗。

    “太医怎么说?”奕宁毫不在意地问道。

    何全压着身子,低声道,“回禀小主,太医说嘉贵人身子损伤透了,无法生育了。”

    奕宁低笑一声,又摇摇头,“知道了。”

    他长舒了一口,心中如同沉石落地。既然已经做了这一步,接下来就是离开这里了罢?

    他偏头对何全说道,“你去请皇上今晚过来罢。”

    何全应下来,心里却惊得直冒冷汗,要说这后宫嫔妃去请皇帝过去可是不合规矩的事情,恰逢前几天小主还和皇上不欢而散他没有再往下想,只觉得今晚得托人去城外求个平安符什么的安安心。

    奕宁倒没有觉得到何全的想法,他吩咐奴才们烧了热水,进了屋沐浴。

    他那一次醒来至今,已经有两年了。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存了什么心思,硬生生是等到了当年的嘉贵妃——如今的嘉贵人进宫,再动了手让她再也怀不上孩子。

    嘉贵人已经不能生育,但奕宁却有有些空落落的,他不想再去报上辈子的身死之仇,他也不想再在这宫里呆下去,那孤魂的十年被人看不见听不着的时候,他几乎被这些宫殿磨得发疯。他恨透了这个宫殿里得一砖一瓦。

    奕宁任由热水将自己泡的发痛,才叫来小太监服侍。等他收拾完,却已经过傍晚了。

    但何全没有回来。又过了一刻钟,才一瘸一拐地回来。

    “这是怎么了?”奕宁皱眉问道。

    何全想笑一笑,却扯地脸生疼,露出了个苦不堪言地表情,“回小主,这路没走好,一不小心跌台阶上了。”

    奕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等会叫春晓给你领些药酒擦了罢。”

    何全连声答应道,又急忙禀报说,“小主,奴才已经去请皇上了。皇上说等会就回来。”

    “知道了。”奕宁应了一句,吩咐人搀着何全下去了。

    跌台阶上了?奕宁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入夜,皇帝果然来了。

    景帝这几天瘦了一圈,眼睛下有一圈重重的乌青,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的疲乏。奕宁见着,心还是在泛疼,便特地叫人炖了容易安眠的甜汤,给皇帝盛了一碗。

    “皇上何以如此疲惫?”奕宁问道。

    皇帝摆摆手,苦笑道,“近日政务繁忙,又总是噩梦缠身,便有些乏了。”

    奕宁本想询问皇帝思虑的怎么样了,但此时却有几分近乡情怯之感,一时也无法开口。

    皇帝没喝几口甜汤,就一幅困乏的样子,奕宁心生奇怪,便问道,“殿下可曾召太医见了?”

    景帝撑出笑容,勉强点点头,“见了过。太医说,太过劳碌加之思虑过重,修养一段时间便可。”

    奕宁这才放心。他伺候同皇帝睡下。这时还早,还能听到一些杂声,

    “奕宁。”皇帝突然开口了。

    “嗯?”

    皇帝顿了一会再说,“我知道你想走。但再多留几日罢,至少,年初再走。”

    奕宁着实没想到皇帝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也算得上是答应放他走了,但他一时间竟也不知道如何答应。

    皇帝长叹一口气,侧身对着奕宁,伸手摸着奕宁的脸,语调软和,“就容朕再多看你几日。”

    自奕宁结识皇帝以来,他就是那个大权在握的人,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的性子。又何时这么放低了去说话?

    奕宁心里生出一阵酸涩,浸得他喉头发紧,他开口欲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有三分哑,“全凭九哥。”

    皇帝发出一阵轻笑,但有隐隐有些沉重,“那就别和我置气了。”

    奕宁也笑了出来,此时此刻,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宫外的自由生活的诱惑好像在这一刻被隔离开去。

    “我们好好的,”景帝微微笑道,微弱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像落入了河流的花灯,纵容憔悴也无损他的容貌之美,“像夫妻一样过完。”

    奕宁握住皇帝的手,答应道,“好。”

    现下离过年不足两月。自那晚以后,奕宁变生了惰怠的心态,往日便就是他不愿去沾惹后宫诸事,却也是有事找上门的,三五人情往来是避也避不开的。奕宁虽然不是女人,但也懂的墙倒众人推的理。

    但如今,他便是真的不与后宫之人来往。即便有来的,也避而不见。倒是习武练棍比往常花的时间更多,也常常寻了时间去骑马射箭。

    何全倒也惊恐不安地问过他,他什么都没有说。说他自私也好,薄情也罢,他着实被这宫里磨得害怕了,顾不上其他人。之后他们要去寻个什么生路,也全凭他们自己。

    或许是存了份出去便再也不回来的心,他竟也开始回忆起一些事情。

    他上辈子年少,立志要创一番伟业的。他的父亲生性谨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能轻易站队、却没有料到他被景帝,当年的皇子锡琰的见识和气魄所折服,早早地便跟随着锡琰,挨了父亲一通好打。

    在和锡琰好上之前,他也非不懂事的雏儿,三五美姬良妾还是有的。从前见她们争风吃醋,心里虽然不解也会有些暗生喜意。奕宁苦笑却不料自己这两辈子却都陷在和女人争风吃醋里边。

    大概以后便不会了吧?奕宁想道,经此两生,他也着实没有气力去爱别人了。只想寻个习武良地,或许还能上阵杀他一两场,草草度完此生。

    大抵事情都没那么容易达成,正月初八,是宜婚嫁的好日子,嘉贵人却带着两个奴才在皇后面前告了他一状。

    等到奕宁到皇后宫里时,才发现宫里的人早就聚齐了。看着他来,有沉不住气的还露了几分笑容。

    蠢。奕宁在心里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上前跟皇后请安。嘉贵人正哭的梨花带雨,两个宫人跪在地上,垂着头。

    “贤妃,你来了也好。”皇后今天穿了一身黄色衬底玫红做花的衣裳,衬得她容貌更加明艳,“听听嘉贵人怎么说。”

    嘉贵人两个眼睛肿地红通通的,配上那巴掌大的苍白小脸,正哽咽着,“回禀娘娘,臣妾自病以后便身子不爽,臣妾想来是命薄,也不作他想,却不料昨日奴才们碰巧瞧见这翊坤宫里的翠月往臣妾熬药的壶上涂些什么,心生疑惑,便将她人赃并获,寻了江太医来查,才知道那是一味药物,与臣妾现在服用的药物大有相冲,吃了不足十天便可损伤肌理再也无法生育!”

    几个妃嫔听完一抽气,连忙告禀,“皇后娘娘何不将江太医召来,仔细询问?”

    皇后点点头,“蓉意,去召江太医过来。”又转过脸对奕宁说,“贤妃,你可有话要说。”

    奕宁扫了一眼嘉贵人,生出几分笑意,“我且先听着罢。”

    奕宁穿的是骑马练武的着装,更衬得他男子阳刚的英俊,同这一群后妃站在一起倒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臣妾有一话不知应不应说。”说话的是一位男嫔,尊嫔,他母家里权势大,自己也端得是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他原本进宫时,众人皆以为皇帝是因喜好男子才如此宠溺奕宁,料想着尊嫔的荣宠也应不错,岂料皇帝过完一夜之后竟再也没有去过他那儿,他现在的位置全靠谋营所得,可见心机之深。

    皇后开口,“你说。”

    “何以贵人昨日已经翠月人赃并获,却等到今日才来娘娘面前告说?”尊嫔笑道,“无法生子可是大事,任谁知道自己被人害得无法生子,恐怕就算是于理不合,也得连夜让皇上皇后给自己伸冤做主罢?”

    有那么一两位妃嫔赞同地微微颔首。

    嘉贵人冷笑一声,“我平日里见贤妃与六宫脱离的模样,生怕是有人陷害了贤妃,错把好人当畜生,便叫人仔细巡查了并亲自审问的翠月,耽误了一夜又有何错!”

    奕宁挑眉,嗤笑一声,这可是明着骂他是畜生呢。

    六宫嫔妃也被这句话一下堵地说不上话。

    正静着,江太医也到了。江太医年事已高,走路都要些颤颤巍巍,慢吞吞地请了个安,才言道,“禀告皇后娘娘,这嘉贵人身子一直是由微臣开放调理,因为贵人身子虚弱所以是用的温补之法,里面有甘草。而昨日嘉贵人召微臣过去时,那煎药的罐子里涂上了甘遂的汁液,甘草甘遂混在一起,毒性大增损伤肌理,确实能致人不孕。”

    皇后点点头,又言道,“翠月,你说说,为何毒害嘉贵人!”

    靠右的宫女瑟缩了一下,才怯生生地抬起头去,也算得上一幅清秀娟丽的模样,“回娘娘的话,是贤妃娘娘身边的何公公吩咐奴才去办的,还说奴才办好了有赏赐。可是奴才这样心中有愧,日日做恶梦,如今把事实说出来,也算赎掉了一身罪孽。”

    翠月眼里含着泪,又看了奕宁一眼,居然转身冲着墙一头撞了过去,嘭地一声,股股鲜血涌出,妃嫔们都吓得站起往远处退了两步,等到江太医上前一摸脉象,一探鼻息,翠月已经无力回天。

    外面的风刮得厉害,呼呼作响。

    奕宁扫了一圈,冷笑道:好大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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