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见山把楚知乐送回屋里,等他窝在被子里安心睡着,才走到阳台吸了根烟。
楚知乐睡觉的时候很乖,嘴唇微微嘟起,脸颊上的肉挤在浅灰色的枕头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个时候,戚见山更清楚地认识到了他不过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孩子。
人的心智和阅历在绝大多数时候不和年龄挂钩。
有的人几岁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小孩了,而另外一些人,哪怕年纪如何增长,也不过就是个大一点的孩子。
这是一种难得的幸运,如果他们能一辈子都遇到好人。
戚见山想,那么对于楚知乐来说,遇到他到底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吗?
他没把楚知乐喊醒,也没有留下纸条,或者短信这类能解释自己去向的东西。
刚才在车上,楚元义表明要和他见一面。
他问什么时候。
楚元义说,现在。
戚见山听到的时候有些诧异,他知道楚元义应该正在周边的县城。
果不其然,对方下一句话就是,我大约凌晨四点左右能到京平。
戚见山按照约定时间出了门。
楚元义选的地方很偏僻,在一个胡同深处。
戚见山对京平的街道不熟悉,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地方。
那个地方从外面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四合院,但是内里却别有洞天。
从门口往里,是好几条不同的岔道。戚见山在门口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往里走,一路景观别致,静水幽深,但是私密性极强。
引路的工作人员素养很好,哪怕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也依然情绪饱满,耐心负责。
两个人走了大约十分钟,戚见山才从翠竹围成的屏障里隐隐看到了楚元义的影子。
“看来戚先生不怎么有时间观念。”
楚元义先发制人,语气很不客气。
戚见山没有解释,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茶盏,和一整套茶具。
他不喝茶,也不懂茶,所以只是接了杯开水,然后直接灌进了肚里。
楚元义看他的眼神又添了一点鄙夷。
戚见山不以为然,他在等楚元义开口。
“戚先生,要开出什么条件你才能离开乐乐。”
楚元义的表情很难看,他始终觉得楚知乐是属于他的,所以要用这种方式要求另一个男人离开楚知乐,在他而言甚至算得上屈辱。
戚见山轻笑了一声,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这么直接,或者说这么俗套。
“我不缺钱,对权利地位不感兴趣。无父无母,也没有卧病在床,等着器官移植的弟弟妹妹。”
戚见山直接点了根烟,没管楚元义大病痊愈之后看起来就羸弱无比的身子。
楚元义到了这个地位,各种应酬必不可少,既然过去十几年他都活得好好的,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根烟出了什么问题。
戚见山甚至恶劣地想,或许白血病也只是一个幌子,他只是想借此控制楚知乐,让他愧疚,永远也无法离开他。
烟燃了半根,戚见山才重新开口,“所以你要开出什么条件呢?”
楚元义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但他还是轻蔑地笑了笑,“我听说你最近正在想办法搞个合法身份。”
戚见山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件事,哪怕是名不正言不顺,但面上的流程也必须是合法合规的,既然要盖公章,那楚元义就不可能查不到。
“乐乐知道你是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黑户吗?”
戚见山没回答,他确实忘了自己有没有告诉过楚知乐。
“戚先生。”,似乎是觉得扳回了一程,楚元义的语气轻快了一些,“其实你长得不错,这些年应该也攒了不少钱。”,他甚至颇有兴致地开个玩笑。
“如果你想找男人,恐怕会有一大批人往上凑。我的儿子我了解,虽然皮相吸引人,但其实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说到底,他根本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戚见山觉得可笑,“可能你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了解他。”
听到这句话,楚元义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戚先生,你有所不知,乐乐从小没有妈妈,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如果没有我,他不可能活这么大。”
楚元义加重了语气,再次开口,“换句话说,他是我的。”
戚见山想了想现在正躺在他的床上酣睡的楚知乐。
楚元义大概是忘了几个小时之前是谁在用手指让楚知乐高潮,,所以现在才会大言不惭地说楚知乐是他的。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不想给楚元义任何想象的空间。
戚见山的沉默几乎要让楚元义恼羞成怒,似乎他对他说的所有话都不屑一顾。
而他能有这种底气的唯一原因,就是楚知乐的喜欢。
想到这,楚元义生出了一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憋闷感。
他不是个始终温柔的父亲,但是这么多年来,每一次对楚知乐动手,都是在楚知乐试图脱离他的掌控的时候。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天底下有几个父母没有打过孩子,更何况他有底气说,在其他方面,他远比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父母都要做得更好。
“戚见山,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简单点说吧,你觉得你哪一点能配得上乐乐?”
似乎是厌烦了那种强行有礼的客套,撕下了温文尔雅的壳子,楚元义的话突然变得刻薄。
“我知道你的私生活有多混乱,甚至和你手下的队员都有过龌龊,有一个现在就在京平对吧。他陪你的时间要更长,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是因为他和你一样,刀尖上舔血,浑身都是伤疤,没有受过什么教育,是毫无前途的三教九流。”
看到戚见山微微皱起的眉头,楚元义心里一阵畅快,“但是乐乐不一样,他在国内最顶尖的大学,有我这个能为他一路保驾护航的父亲。”
“你喜欢他天真,单纯,善良,但是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我把他塑造成了现在这样,而你不过是个窃取别人劳动成果的无耻败类。”
楚元义突然掏出手机,不知道翻到了什么页面,“乐乐的皮肤很好对不对?但其实他有湿疹,是我在他小时候给他抹最贵的身体乳,每天无论工作到多晚,都不会忘记这些小细节,数十年如一日。”
他把手机推到了戚见山面前,“哪怕到了现在,摸着他的身体,我都会想,这些都是因我而来的。”
戚见山接过手机,上面是一张照片。
楚知乐浑身赤裸,有一双苍白的手正放在他蜜色的臀部,颜色上的极致反差,让这幅面前平添了一股异样的色情。
这张照片,配合着楚元义刚才的一番话,很多事情已经不言而喻了。
不是家暴,而是性猥亵,而且可能是持续多年的,父亲对自己未成年儿子的猥亵。
突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能被串联到一起了。
楚知乐对性爱懵懂又早熟的态度,对自己亲生父亲畏惧又依恋的矛盾感。
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戚见山握拳的手甚至开始忍不住发抖,他额头的青筋暴起,连眼睛都泛起了红血丝。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他直接把楚元义掀翻在了桌子上,然后伸手掐住了他的喉咙,随后逐渐缩紧。
楚元义用力拽住他的手腕,但是戚见山的力气显然不是他能抵抗的。
“……松……手……”
楚元义此时已经要喘不上气,只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他这趟出来没有带保镖,甚至连林岩平都被他留在了县上处理事情,只有一个保镖,现在还正在停车场里等着他。
他觉得戚见山疯了,杀了他是什么后果,对方不可能不清楚。
但是此刻戚见山的眼神却展示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戚见山觉得自己确实是疯了,因为他真的想直接杀了楚元义。
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从这里逃出去,无外乎就是离开国内,重新过回以前的生活,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楚知乐呢?
他杀了楚元义,自己离开国内,剩下楚知乐一个人要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松手,停下来,但是看到那张照片时涌起的滔天怒火却已然焚烧了他的理智。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铃声响起。
戚见山瞬间恢复了一点神智,他拿出手机,确认了下上面的名字,然后按下了免提。
“叔叔,你去哪了?屋里好冷,我被冻醒了,可是你不在。”
听到楚知乐的声音,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松动。
“乐乐。”,戚见山尽力压着情绪,“再说点什么……”,他看了眼已经面色涨红的楚元义,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温柔,“说点什么,让我知道你是我的。”
楚知乐听出了戚见山的语气不对,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尽量放软声音,想要哄哄他。
“我是你的,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快点回来吧叔叔,我想你了。”
他还没有睡醒,声音带着点迷糊,明明是在表白,但却更像是软软糯糯的撒娇。
戚见山松开了手,勾起嘴角笑了下。
不是在示威,而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果楚知乐必须要属于谁,那最好的选择就是属于他。
戚见山回去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屋里很安静。
他推门进去。楚知乐看起来又睡着了,手机被随意放在了一边。
他上去把被子捏紧了点,然后拿出手机里的si卡,掰碎之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随后他去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等到那股冷意穿透身体,才把身上擦干,重新回到了卧室。
他看了楚知乐一会儿,然后下楼买了个早餐。
因为不知道楚知乐喜欢吃什么,所以他把周边早餐店的吃食都买了一遍。
有小笼包、豆花、炸酱面,还有一堆他叫不上来名字的东西。
他先是把这些吃的都直接摆到了桌子上,想了想,又一样一样拿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了盘子里。
做完这一切也不过才八点出头,见楚知乐还没有转醒的迹象,他也不着急,坐到椅子上吸了根烟。
等他把饭菜热到第三遍,卧室里才传来窸窣的动静。
楚知乐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微波炉旁边的戚见山。
男人手里拿着个烟灰缸,时不时往里弹两下。
“叔叔,你回来啦!”
楚知乐揉了揉眼睛,语气里都是兴奋。
戚见山嗯了一声,把烟灰缸随手放到一边,然后朝着楚知乐微微张开了手。
楚知乐会意,立刻扑到了他的怀里,顺便在他的颈窝蹭了两下。
“你昨晚去哪了?我半夜醒了,可是你都不在我旁边。”
戚见山没回答,只是紧了紧双臂,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楚知乐已经对他的沉默习以为常了,所以也没再多问,只是说:“你给我买早饭了?”
他往餐桌上扫了两眼,“都买了很久了吧,怎么不把我叫醒?”
戚见山坐到椅子上,然后伸手把楚知乐抱到了自己腿上,“不要紧,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就行,就是这饭热了好几遍,口感肯定不好了,不如我们出去吃?”
楚知乐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然后又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才递到戚见山面前。
“你也喝。”
“不用,我吃过了。”
“骗人,我不起床,你怎么可能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吃饭。”,楚知乐说的很笃定。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点。”
“浪费,我喜欢吃炸酱面,下次买这个就行了。”,楚知乐伸手把沱成一团的面拿了过来,一点也没不嫌弃,大口吃了起来。
“这么好吃吗?”,戚见山在他的嘴角轻啄了一下。
楚知乐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疑惑。
“叔叔,你今天好奇怪。”
“怎么奇怪了?”
楚知乐想了想,“好腻歪。”
“不喜欢吗?”
楚知乐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点头摇头都不对。
“没有不喜欢,只是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他好不容易才从两个人的关系里得到一些安全感,但戚见山这些和以往迥异的举动,还是会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反常的行为,除非出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戚见山回答地很快。
但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楚知乐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戚见山好像突然闲了下来,每天都有很多时间陪着他,但是却从不让他出门。
楚知乐发现自己的手机坏了,他几次提出来要拿去修,却都被戚见山四两拨千斤的拒绝了。
联系不到楚元义让他很慌乱,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对劲。
楚元义绝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在外面待这么久,而戚见山也从来不是会靠限制别人的出行来实现目的的男人。
这段时间戚见山开始学起了做饭。他很认真,做什么事情都能很快上手。不过是一两天的时间,就能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饭菜,甚至卖相和口感都很不错。
楚知乐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他。
这间屋子已经颇为老旧,供暖不足,他在房间里都还穿着棉服,但是戚见山只套了一件紧身的背心,手臂挥动锅铲的时候会凸显出紧致结实的线条。
楚知乐恍惚间有了一种两个人正在过日子的错觉。
他走过去把脑袋搁到了戚见山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他,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你自己到客厅玩会儿,饭就做好了。”
戚见山改为单手炒菜,用空出的一只手感受了一下楚知乐脸上的温度,然后说,“这屋子太冷了,等过几天我们换套房子,你有空挑挑,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楚知乐愣了一下,他不可能听不懂戚见山的言外之意,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戚见山如此笃定,就好像是觉得楚元义一定会同意。
或者说,他觉得哪怕楚元义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再做些什么了。
楚知乐顿时感觉一股恐慌涌上了心口,他坐到沙发上,几乎是麻木地打开了电视。
他只是希望屋里能有一点声音。不属于他和戚见山的,其他人的声音。
现在刚过七点,电视上都在放新闻联播。
楚知乐想到,在他上高中之前,每一天的晚上七点,他都会雷打不动坐在电视机前面看新闻联播,因为或许有机会能看到楚元义。
在他小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只在做一件事情,盼着楚元义回家。
每年的生日愿望也都只有一个:希望爸爸能够身体健康。
等他知道不止可以许一个愿望之后,就又多了一条:我要永远和爸爸在一起。
楚知乐神情恍惚,直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
淮方县。楚元义这趟出差去的地方。
他调大了声音,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
主播正通报着这场天灾的伤亡人数,屏幕上是一行人视察现场的画面。
楚知乐见到了林秘书,走在人群的最前面。
但他找遍了整个画面,都没有在其中发现最应该出现的那个人。
“吃饭了。”,戚见山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寻找。
楚知乐几乎是立刻把电视关掉了。
他看着桌上的饭菜,全部都是自己喜欢的。
下一秒,他把目光转向戚见山,“叔叔,我捡了一只小狗,刚刚给他取了名字,我想他了,想回去看看他。”
戚见山走近他,用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哭什么?”
楚知乐要被自己的不堪的想象击垮了,他扑到戚见山怀里,带着哭腔不停地求他,“让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了。”
戚见山伸手把他推开了一点,很平静地说,“你知道了?”
楚知乐像是突然遭受了重击,眼前几乎一片空白,“你把我爸爸怎么了?”
戚见山听着这句亲疏有别的问话,突然自嘲地勾唇笑了笑。
“你说呢?”
楚知乐往后退了两步,一时承受不住般,甚至踉跄了几下才能站稳。
“我爸爸死了吗?你把他杀了吗?”
戚见山抽出了一根烟,点燃,放到嘴边,然后几乎是残酷地注视着楚知乐的崩溃。
“一个常年控制你,猥亵你的男人,也值得你这么为他伤心吗?楚元义死了不是更好,你自由了。”
楚知乐看着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但却什么也听不见了,满脑子都是那句“楚元义死了不是更好。”
“你把我爸爸怎么了?”
“还是说,你根本是喜欢他那么对待你的?要不然为什么从不逃开,你享受其中吗?”
楚知乐弯下身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再问你一次,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一根烟吸到了头,戚见山把烟把随手按在了他炖了几个小时的鸡汤里。
反正也不会有人再喝了。
“楚知乐,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还是说这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的通病?”
楚知乐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胳膊,“我求你了,叔叔,告诉我我爸爸到底怎么了?”
戚见山捏住他的下巴,用粗粝的指腹擦了擦他的眼泪。
但是楚知乐的泪水好像无穷无尽,怎么也擦不完,他只能放弃了。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哪怕再怎么痛苦,你都必须要做出选择。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眼泪不能解决的事情了,我帮不了你,楚元义也帮不了你。”
倘若楚知乐现在还有一丝理智,他就应该能听出戚见山话里的深意。
如果楚元义已经死了,戚见山又何必让他再做出什么选择呢?
可是楚知乐现在整个人都陷入了楚元义生死未卜的恐惧中,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别的话了。
他积蓄力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打了戚见山一拳。
这一拳在戚见山眼中宛如慢动作,但他没躲,甚至在拳头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
“楚知乐,我真的搞不懂,你还在留恋他什么?只是因为血缘,因为他是你爸爸吗?”
这是楚知乐从屋里跑出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他没有手机,只能跑到最近的一家711,然后给楚元义打了一通电话。
在嘟嘟声不断响起的十几秒,楚知乐的脑中思绪翻飞。
他一边想着,要是这个电话再也没有人接了该怎么办。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思考着戚见山最后的那句话。
还在留恋他什么?
他以前从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父母对孩子的爱往往是有条件的,但孩子却是天生就会爱父母的。
就像他天生就是爱楚元义的。
哪怕楚元义对他做过什么,往后还会接着对他做些什么。
幸好,楚元义没有折磨他太久。
这通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宝宝。”,他听到楚元义在电话里雀跃的声音,“我赌赢了对不对?”
戚见山在几十米外沉默地看着楚知乐,手上还拿着一件厚大衣。
他难得没有吸烟。
莫名地,他又想到了那天楚元义对他说过的话。
“倘若我以命相威胁,乐乐永远也不会选择你。他或许爱你,但在他心里我永远是最重要的。”
“戚见山,你没有办法让一个有恋父情结的孩子真正割舍掉他的父亲。他爱你,也只不过是因为他不能爱我罢了。”
楚知乐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站在熟悉的病房门口,迟迟没有输入开门密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或者说,想要逃避什么。
楚知乐想,自己一定伤了戚见山的心。
那些几乎是不分青皂白的指控,一定要很坏很坏的人才能做得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在戚见山面前做过很多无理取闹的事情了。
最后他还是在轻叹了一口气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楚元义现在的样子吓住了。
楚元义的脸色苍白到了极点,脖子上骇然附着几道青黑发肿的指印。
“乐乐,在门口站了那么久,怎么才进来?”,楚元义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楚知乐立刻倒了一杯水,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到了他面前。
“爸爸,你怎么了?”
他想去摸楚元义脖子上的指痕,但是又不敢上手,只能在他颈侧完好的一小块皮肤轻轻碰了一下。
楚元义喝了杯热水,感觉嗓子舒服了一点。
他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宝宝知道是谁干的,不是吗?否则也不会这个时候从他家里跑出来。”
楚知乐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无论发生了再多事情,楚元义在他面前仍然有着不可挑战的威严。
“不是的,爸爸,我的手机坏了,我想要联系你的,但是我出不去……”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楚知乐立刻噤声了。
他的这种说辞,几乎是卑劣地把问题都推到了戚见山身上,似乎这样就能逃避所有可能出现的后果。
可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并不完全是被迫的。
在意识到楚元义可能出事之前,他真的想过不如就这样永远待在戚见山身边,一了百了。
但是当他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面对楚元义的时候,却还是下意识的换了一种说辞。
楚知乐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很懦弱的人。
戚见山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他没有办法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在这样的小事上,尚且都不行,
听楚元义的话,做一个乖孩子,几乎已经要变成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嗯,所以说宝宝是被那个人非法拘禁了?”
“不是的,不是的爸爸,他没有……”
“那你是自愿的?”
“我不知道……”
楚知乐摇了摇头,“但是叔叔……不是,戚见山,他是无辜的,没有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紧紧握住了楚元义的手,像是害怕他不相信,还轻轻晃了两下。
呵。
楚元义笑了笑。
他实在好奇,楚知乐究竟是为什么被养出了这种软弱可欺的性子。
儿童心理学家说,强势的母亲往往会养出懦弱的儿子,但他们家里甚至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所以只可能是他的错,他在培养楚知乐的路上走偏了,在哪个不知道的节点出了错,然后让楚知乐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是没有一个父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他会负责让楚知乐走上正轨。
“乐乐,过来。”
楚元义伸出手,在自己的病床边拍了拍。
楚知乐有些紧张,但还是很听话地坐了过去。
“把衣服脱了。”
虽然不愿意,但这还尚且在楚知乐可以接受的程度。
他又重新站了起来,开始一件一件脱自己的衣服。
等到上半身完全赤裸,楚元义终于大发慈悲开口叫停。
他伸出一根指头,在楚知乐还没褪色的吻痕上按了两下。
“乐乐和别的男人做爱了?”
楚知乐涨红了脸,他不明白,楚元义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要像丝毫不知情一样,这样直接不留情面地问出来。
他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也对,乐乐已经成年了,到了可以合法做爱的年纪了,那戴套了吗?我花大价钱给你上过性教育课,所以你应该知道让别的男人插进你的屁股的时候需要戴套吧?”
楚知乐有些震惊,哪怕听了再多次,他也还是没有办法适应楚元义如此粗俗直接的措辞。
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楚元义激动了起来,甚至自作主张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针管。
苍白的皮肤上立刻冒出了血丝,但谁也没有管它。
若是换做从前,楚知乐一定会紧张地帮他处理伤口,但是现在,他甚至想,如果这些血永远也不会止住就好了。
倘若楚元义流干血死掉了,他就可以摆脱这种难堪的,让人恨不得永远藏起来的处境了。
楚知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毕竟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前,他的生日愿望还是和爸爸永远在一起。
而他确定,他每次许下这个愿望的时候都是真心的。
“爸爸。”
楚知乐轻轻喊了一声,也不管楚元义有没有听到,接着说:“我十四岁的时候就和他上床了。戚见山,他绑架我的那年就已经肏过我了。”
病房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楚知乐不敢抬头,他知道楚元义一定气疯了,但是在这种焦灼紧张的氛围里,他却感受到了一种报复性的酣畅淋漓。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不是吗,现在和十四岁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知乐!”
楚元义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后把他直接甩到了地上。
楚元义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里。
他早年还会参加同学聚会,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同届学生里的佼佼者,多的是人对他阿谀奉承。
别人夸赞他事业有成,年轻有为,这些都不能真的让他高兴。
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楚知乐。
他养出了一个这么优秀、善良、单纯的儿子。
“楚知乐,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楚元义这么说,但是似乎没指望楚知乐能自己站起来。
他下了床,利落地把楚知乐的裤子扒掉了,然后把人扔到了床上。
这些动作干一气呵成,让人几乎看不出来他是个病人。
楚知乐害怕极了,扯过一旁的被子,把自己光裸的身体裹了起来。
“爸爸,你想干什么?”
楚元义回答得很直接:“上你。”
他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裤,很轻松地就脱了下来,硕大的阴茎已经硬到发烫,他直接把龟头对准了楚知乐紧闭的穴口。
楚知乐开始后悔,他不应该不知死活地刺激楚元义。
“哦,对了。”
楚元义似乎想到了什么,用睡裤把楚知乐绑在床头之后,没有直接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而是拿过了手机,然后不紧不慢地播了一个视频通话。
就像是那天戚见山对他做的那样,但区别是,那个时候的楚知乐是自愿且顺从的,但现在的楚知乐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不安当中。
戚见山接通视频,尚且没有看清手机对面发生了什么,就被楚知乐的痛哭声蒙头击中了。
“楚元义,他是你亲儿子,你疯了吗?”
戚见山瞠目巨裂,他快速定位了楚元义的位置,然后没有一秒耽搁,立刻准备出门。
楚元义看清了他的意图,把手机往下移,对准了楚知乐的下身,然后在没有润滑的情况下,硬生生挤进了半个龟头。
楚知乐几乎要被痛晕了,但是仍然因为巨大的羞耻感而保持着清醒。
他知道戚见山在看。
“楚元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见山纵然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瞬移到几十公里之外,他心疼到无以复加,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
楚元义却突然笑了,然后对着手机屏幕,开口道:“跪下,让我看着你下跪。”
楚知乐整个人都蒙了,过了两秒钟才重新挣扎起来,“叔叔,不用,什么也别做。”
他不确定戚见山能不能听到,但还是冲着手机的方向大喊起来。
戚见山把每一个人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楚元义的要求,还是楚知乐的痛呼。
他把手机立在一旁,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