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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叔侄同牝(修罗场婶侄)

    建武十年,十二月十日,大寒。

    腊月来了,驱傩才算正式开始。依循典俗,腊岁前一日于禁中举行大傩仪,而民间自发组织的小傩仪,在入冬后早就陆陆续续地举行了不少了。

    举办傩仪,年年都有,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现在京中街上,擂鼓举旗的、扮神游街的,比比皆是。

    这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画面每年都在淮河边上重复上演,没什么稀奇的。

    要说稀奇的,得是和天香楼并称天下乐所二绝的迎仙楼,楼里那位姓白唤卿云的乐师,阔别几月后,终于要重新登台表演了。

    建康城的老少爷们、王公贵族,都等着这从雪山下来的真仙儿露面呢!

    迎仙楼。

    楼前种了两株艳丽的桃粉合欢,用秘法在冬日催发,花瓣散垂如丝,似一团团粉雪挂在树上。

    祈愿的红丝绦符箓挂了不少在合欢树上,都是楼里的男女优伶们挂来许愿的,和那粉绒绒的毛嘟团凑在一块儿,喜庆又可爱。

    楼外装饰得比平日更华丽了,到处垂垂绦绦的——又是金檐铃儿,又是朱红纱挂,跟九重天上的仙阙似的。

    楼中则是别有洞天。

    大堂中搭了大圆傩坛,今日的傩戏便是在此表演了。

    傩坛旁边围了一圈雒鼓,每面鼓的鼓身上都画着一位人面鸟爪并且裸露着阳具的傩神,阳具旁边,还有两条在吞着阳具的鱼。*1

    再外围一圈,每两面铜雒鼓后夹着一面小铜鼓,铜鼓纹着裸体女巫在船上祭傩的场景。

    搭建傩坛使用的砖石上刻着巫觋与民女在桑间濮上交合之事,楼内使用的屏风也画着男女在神前交合的画面,甚至每一块砖石、每一面屏风的情节都不同。

    傩戏早就开始了,此刻傩坛上正有六个裸露着身体演奏的舞姬,上身除了朱圈璎珞,未着片缕,下身只挂了几条轻纱,什么都遮不住。

    台下擂鼓的则是赤裸上身的精壮男子。

    整个迎仙楼,荒淫无度,极尽艳情。

    这样的地方,还驱傩呢,走进来就要被那淫荒媚神的艳鬼们拆吃入腹了!

    即便是出自皇族之手,迎仙楼说到底也只是个比明目张胆卖肉的女闾高雅那么一点的窑子,将阳春白雪的官傩与鄙俚燕妮的民傩糅合,行挂羊头卖狗肉之事罢了。

    今日来迎仙楼的人,有一半是冲着“西山圣客”白卿云来的。

    整整两个多月,客人们看腻了头牌乌媞的乐舞,至于余下的莺莺燕燕们更是些庸脂俗粉。如今终于把卿云公子给盼出来了,整个迎仙楼都塞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公子王孙。

    原来他们的卿卿佳人,并没有被那个混球纨绔都亭侯赎走。

    这可不怪他们误会了,毕竟建康城这两个月甚嚣尘上的流言就是——迎仙楼背后的老板将白卿云送给了都亭侯秦羽做男宠。

    不过后来么,又有流言说,白卿云去秦府做男妾是个误会。

    是那都亭侯打肿脸充胖子,非说自己豪掷千金替美人赎身,其实他根本没有为人家花过一分钱,那日迎回府中的优伶并不是卿云公子,只是个不入流的替身。

    而卿云公子只是生了一场大病,不宜见客,病好了自然会出来见客。

    孰真孰假?

    今日卿云公子登台,似乎园。

    “大哥?”

    半路上,秦岫撞见了回府的秦曜。

    “三弟?你这是才回来?”

    “嗯,西洲从宣城下来了,我们在春松阁为他接风……小娘也快回来了。”

    秦岫脚步一顿。

    “我没记错的话,顾西洲是顾怀进的堂亲。既如此,顾怀进肯定也在春松阁为他接风……顾怀进和阿皎形影不离,阿皎也去了吧,没跟着你一块儿回来?”

    “嗯,怀进兄也在,却没看见二哥。”

    “怪了,我刚刚去玉枫轩找他,瓜子说他家公子去找怀进公子了。”

    秦曜倒是想到一种可能,但他不想提,便岔开话题,“大哥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还不是三叔。”

    说到这里,秦岫的脚步又快起来,“半瘫着,又把白卿云叫过去侍寝了,我看三叔是不想好了!父亲不许他在外面胡来,他在家里也不安分。我去看看,别叫白卿云把他弄得又马上风了!”

    这次轮到秦曜迟疑了。

    原来白公子在三叔那里,那二哥去哪儿了?

    这一迟疑,秦曜就落后风风火火的秦岫几步,秦曜匆忙追上他兄长。

    “我和大哥一道。”

    秦曜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到了韵章园,守在都亭侯房门前的仍是东仁。当然,还有一个蓼毐。

    二人分别给两位公子见礼。

    蓼毐看着跟着世子过来的秦三郎,在心底叹了口气,退开了。

    有的人自己非要往南墙上撞,怪不了她们。

    东仁看蓼毐一声不吭站在旁边,只能自己顶上了。

    “世子爷,三郎君,三爷正忙着呢,二位……二位改日再来吧。”

    他自然是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只是不知道里面正胡闹的另有其人,并不是他主子。

    世子目光如炬,让小奴才冷汗直流。

    “哼!忙?我倒要看看三叔在里面忙什么!”

    世子一脚踹开小奴才,“我看你主子是不想要命了,都进过一次阎罗殿了,还丢不下胯下那二两肉!”

    “嘭!”

    又是一脚,这次直接把门踹开了。

    房间里鏖战的二人听见门外的动静,俱是一惊,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房外的人就闯了进来。

    “大……大哥……”

    站在门口的秦曜听见他二哥的声音,一颗心立刻沉了底。

    “秦!皎!?”

    只是想来教训自己三叔的世子爷,此刻却撞破了他三叔男宠和他弟弟的奸情。

    “你这淫倡!引诱……居然还勾引我阿弟!”

    被秦皎紧紧护住的白卿云从少年怀里抬起头,脸颊是欲染的绯红,那双眼睛却清泠泠的,直直地看向骂自己“淫倡”的男人。

    不知为何,秦岫被白卿云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想起了在迎仙楼,自己鬼使神差的行为。

    男人背过身,刚刚想要训斥的话被这一眼搅得全忘了。

    “秦皎!你还不赶紧把自己收拾好,护着这贱奴干什么?”

    “卿卿别怕。”

    秦皎捧着白卿云的脸亲了亲,才退开,捡起自己的外袍给白卿云披上。

    丞相最宠的就是这个二儿子,秦皎也是被宠坏了,到这个时候也不慌不忙的。

    “大哥,是我强迫白公子的,此事与白公子无关,你们要罚就罚我吧!”,秦皎打算一力承担。

    门口零零散散聚了一些前来察看情况的下人,而秦岫也不可能帮忙瞒着。想阻止事情的传到丞相哪儿去,几乎是不可能了。

    秦曜倒是将那些下人都召一处,训斥到:“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白吗!”

    “明白。”

    “你……”秦岫看到那些好奇又害怕的下人们,越发恨铁不成钢,转身正欲训斥秦皎,却看见了床上的人,“三叔!”

    秦羽醒了,准确的说,是被秦羽踹门那一脚惊醒的。所以他比秦岫还先看见,自己的好侄儿,是如何压着自己的男宠胡作非为的。

    秦羽气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涌上来,眼看着就要昏厥过去了,终于被秦岫发现了。

    “三叔?”

    秦岫看了看秦羽的情况。

    怕是不好了,他本来就重病初愈,今天受这么大刺激,看样子是又中风了。

    “来人!来人!快叫郎中,三老爷又中风了!”

    两个多月前。

    建武十年,九月廿五,立冬。

    画堂郡。

    “三爷,三爷!”

    都亭侯秦羽在席间吃酒,神飞天外,显然是在惦记刚刚惊鸿一瞥的美人。

    方才他在路上撞见了一位美人,还没来得及问一声,美人就匆匆错身离开了。

    “三爷!”

    侍在席后的小奴叫了几声都不见都亭侯应声,只能再喊。

    “怎么?”

    “三爷,不能再吃了,待会还要和沈大人赴太子宴,吃醉了该误事了。”

    秦羽哼了一声,慢慢放下酒杯。

    他才不稀罕那劳什子宴会,要不是沈涧琴硬拉着他,他才不去。

    新任丹阳郡守是秦羽在太学时结交的狐朋狗友,如今走马上任,设下午宴,他便自画堂下丹阳来贺。*1

    不想,被在丹阳郡办事的沈涧琴逮住了。

    沈涧琴是他丞相二哥的亡妻沈娴安的弟弟,比他大个一岁。

    外人都道沈侍中闲雅温和,但秦羽可是知道他二哥这小舅子“闲雅温和”表象下的铁血手腕的。

    秦羽不敢得罪沈涧琴,只能应下邀请。

    “东仁,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在中庭撞见的小娘子——是何许人也。”

    东仁,也就是侍在都亭侯身后的小奴,立刻俯在男人耳边,“三爷,奴一早就打听好了。”

    小厮早知见着美人的主子起了色心,将事情办得极妥当。

    “那不是什么小娘子,是位男伶。叫白卿云,是迎仙楼新来的乐师,箜篌弹得是一顶一得好。”

    中原经年混战,社会动荡,与寻仙问道、清谈论玄齐驱盛行的还有一样——男风。

    南楚中人,男子好脂粉,敷面描钿、着女衣裳者,比比皆是。面若好女者,盛受追捧,因此男子同性间欢爱尤盛。

    豪门士族间流行豢养男宠,更有甚者,对于男宠的疼爱胜过于对自己的妻妾,发生与妻子断绝、虐待甚至杀妻的事件。

    东仁小奴才显然知道更多内情,继续道,“不过,那位男伶比较特殊,乃是阴阳双生之体。”

    “哦?”,秦羽还没听过这种说法,“何谓阴阳双生之体?”

    “就是……”

    东仁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对着都亭侯耳语几句。

    都亭侯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世上竟有这般妖邪?”

    “我的爷!”东仁被秦羽这一声吓了一跳,赶紧劝到,“小声些!不敢说是妖邪啊!这卿云公子,近来在建康颇负盛名,可是那些贤士们的心头宝。连那位,都只能许一夜风流。”

    “啪!”

    都亭侯赏了小厮一巴掌,到底还是将声音减了下了,“哼,你最知道你的爷,这越是别人的东西,你的爷越稀罕……”

    “是是。所以奴才劝爷少喝点,莫误了事。那卿云公子,将在太子宴中献曲,随后就……”

    秦羽发现了蹊跷,“这男伶刚才才在刘骏涵府中见过,莫不是……”

    刘骏涵便是丹阳郡守。

    “正是,刘大人花重金请来卿云公子,讨好太子殿下。”

    “太子何时好上了这一口?”

    秦羽记得太子不喜男风,刘骏涵该不会是要把马屁拍在马蹄子上吧?

    “看殿下的意思,也是打算听个曲就成。所以,这一夜风流,三爷不就能为殿下分忧了吗?”

    “哼!你倒是好打算,赏!”

    都亭侯好人妻,家里有几位美姬都是从别人床上抢来的——这别人碗里的,他最是喜欢。

    辞过丹阳郡守,都亭侯快马加鞭去找了沈侍中。

    “我原想你不来了。”

    沈涧琴在沈府听闻都亭侯到访,颇显意外。

    “侍中邀约,不敢推拒。”

    沈侍中清风朗月地一笑,没揭穿都亭侯,叫人牵了马,和都亭侯一道往东宫去了。

    到了鹤禁,夕阳已沉。

    待东宫宴起,皓月即出。

    秦羽等得焦急,见东仁打探完消息回来,忙拉了人问。

    “如何,他几时出场?”

    若是压轴出场,不把他急死?

    “三爷放心,奴已问了,打头阵的就是卿云公子。”

    秦羽大喜。

    “刘大人与卿云公子已经商量好,若是太子拒不受白公子,白公子便在凤姿,嵚崎磊落。

    在场诸位,能与之相及的,大概只有沈侍中和他交好几位同僚了。

    余下的,不过是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

    比如都亭侯之流。

    都亭侯秦羽,画堂秦家庶出的三子。

    此子不学无术,在他大哥的军队混了两三年,倒也攒了些军功,让他二哥有了给他弄个爵位的由头,都亭侯这个爵位就是这么来的。

    都亭侯不过是十八等爵位*3末尾的几等之一,食五百户,但至少能保证秦羽衣食无忧。

    秦家的血脉,自然都是相貌堂堂。秦羽的气度虽然不如他大司马大哥、丞相二哥,但胜在年轻,如今刚过而立之年,仍能撩拨得诸多不谙世事的小娘子小鹿乱跳。

    聚在秦羽边上的,也多是他这般膏梁锦秀的纨绔,盯着台上的人,眼珠子瞪直了。

    倏忽,最后一音似开奏那般陡然落下,搅碎了一宫室的绮丽,让想入非非的嘉宾们都从辉煌仙境中奔出了。

    一曲毕了,一众侍女撤下箜篌,护着奏箜篌的神仙乐师下了。

    省亲,回来恐怕要冬至日去了。

    于是,秦府就只剩下了二郎秦皎、三郎秦曜,以及马上打道回府的三爷秦羽。

    秦皎十九,秦曜十七,两人只差了两岁,相貌又长得极为相似。见过的这两人还以为他们是双子呢!

    然而容貌相似的两位公子,性格却十分迥异。

    二公子秦皎,胎中带病,一家上下更紧张他些,什么都依着他,他那小弟弟秦谧都没他这个二哥受宠。从丞相大人给二郎取的小字“娇娇”,就可以鉴明。

    娇娇名字娇,人也娇,嘴甜心思玲珑,全家上下都被他哄得开开心心的。秦二和秦三容貌整体走势相似,但秦二轮廓更柔和,面若冠玉,是时下最受人喜欢的那种女相。

    而秦三郎,线条更硬朗,端得是丰神俊朗。可惜,今时这么锋利的男相并不讨喜。至于这性子么,或许是因为娘死得早,后母和爹都不疼,明明晚出生两年落成了弟弟,倒比他哥哥“不那么闹腾”。

    秦皎最喜欢看热闹,拉了秦曜就要去巷口接人。秦曜逆来顺受,向来不推拒,跟着秦皎骑马去了。

    画堂属于京都建康,繁华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少为生计发愁,因此有许多人也聚在郡前看闲。

    纷纷扬扬的雪粒落下,片刻就化了,淮南的雪不比华北,要想看大雪纷飞,还要等上一段时日。

    “来了,来了!”

    人群突然喧闹起来,是都亭侯骑着枣红大马,领着一座奢靡的车架来了。

    看那导驾的、引驾、前后护卫、前后鼓吹乐队,竟有数十人之多。车架一路走还一路铺织金朱帛,朝道路两旁洒迦梵露,好不铺张。

    “乖乖啊!真是归善寺的迦梵露啊?”

    涌在两道的百姓伸舌抻颈,去接那水露。

    “这露水百文一碗,有价无市,比那迎仙楼的琼浆还难求!”

    所谓迦梵露,不过是归善寺僧人挑在水缸里的泉水。然那山泉日日聆听僧侣唱诵梵文,善男信女们都相信那是有了愿力的泉水,花重金也要求来一碗喝。

    “这群老秃驴,不过是些沾了香灰的泉水,拿这做噱头?”

    秦皎嘴上说的是归善寺的秃驴,心里却在骂自己荒唐的三叔。如此荒淫铺张,还嫌眼红他们画堂秦家的人不够多吗?

    秦曜骑在马上,他这弟弟比哥哥还高半头,此刻眉宇轻拢,看起来也是十分担忧。

    秦府在郡中的乌衣巷,仪仗走了半个时辰才破开人群,到了秦府跟前。

    至于秦家两位公子,看了车架一眼便失了兴趣,早就打马回了秦府。秦皎和秦曜商议着,朝宫中修书一封,简扼地说明了秦羽干的荒唐事——好叫他们爹爹知道这回事,免得言官们参到跟前了,应付不及。

    “快来了。”

    秦曜越过门槛,叫秦皎出来。

    秦皎赶紧跟着秦曜往大门去了。

    两位公子出来,就是为了看都亭侯迎回来的那美人的。谁想,到了门口,还是什么都看着。

    他们的好三叔,竟然荒唐到叫工匠造了一座十二抬的大圆神轿。圆轿上罩了织锦云纱,除了个雾蒙蒙的人影,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过,光是香云轻雾的一道幽影,也足够让人神往。

    这日是,建武十年,十月十日,小雪。

    “那贱人还在三爷房里?”

    月上柳梢头,一位容貌娇艳的少妇走到秦羽的房前,被嘱咐着守在门前的东仁立刻拦住来人。

    “二娘子,慢住!”

    那少妇正是都亭侯的最宠爱的小妾,李婴娘。

    这三爷回来快半月,没一刻过问过家中姬妾,连正妻安婉和宠妾李婴娘都未去看过一眼。

    安婉就算了,南楚正妻地位不容冒犯。她自持身份,性子又不争不抢,从不关心侯爷来不来看她、又纳了几房美妾。

    而婴娘狡妒,秦羽每每迎回新客,必要受她磋磨一番。

    秦羽如今这般作为,李婴娘深觉自己的威严受到冒犯。在她心里,秦羽房里能被她高看一眼的就只有安婉了。

    南楚世家大族婚姻极看重门园,就已经比建康城内某些官员的府邸还大了。

    秦府的这座正花园,面积虽和紫垣内的御花园比不了,但园中满是珍奇花木,比起御花园来也不逞多让。

    蓼毐将灯提高,好叫主子看清楚那些花儿的模样。

    白卿云这些年辗转权贵之间,见过的奇珍不少,秦府的名花名木也不能叫他觉着有趣。

    美人神色倦怠,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花园的中心地带。

    遥遥一看,竟有个高大男人抱了梯子上梅树,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是谁?”

    白卿云虽然这些日子没踏出过韵章园的门槛,但作为婢女的蓼毐却是来去自如的。

    毕竟是夜间,视力极好的蓼毐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似乎是二郎秦皎。”

    白卿云看了一会,发现秦皎居然是在给寄住在梅树上的鸟雀钉鸟屋,那人傻愣愣地扶着小木屋,暂时没有动作。

    如今是冬季,鸟儿冷不冷尚且不知,这二公子倒是有心。

    白卿云不由得对这人有了几分好感。

    “走吧。”

    他是男子,秦羽暂时没给他名分,但遇到家中的儿郎,还是得避嫌。

    左右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交际,抱着波斯狸奴暖手的美人看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

    谁知道怀里的小猫儿听见鸟雀叫,兴奋起来,从美人乐师怀里跳了下来,迅雷快电般冲向了那梯子。

    “皓彩奴!”

    白卿云着急地喊了一声。

    “嘭!”

    那波斯狸奴几下窜上树,还将梯子撞倒了!

    白卿云和蓼毐连忙跑过去,去扶摔倒的二公子。

    “你没事吧?”

    青年抱着雪白的波斯猫仰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月色下惊鸿翩然的男人。

    刚刚他还在梯子上时,就发觉有人进了花园。

    美人灯下看花的样子,叫他看呆了。

    这满园琪花玉树,不及美人分毫。

    一众千金难买的名贵花木,都被人比了下去。

    “秦二公子?”

    “……嗯。”

    心神恍惚的青年抓住美人的手,起来了。

    “郎君没伤着吧?”

    听说秦家二郎体弱多病,磕碰不得,白卿云担心人摔出了问题。

    丰神俊朗的青年沉默地摇头,他摔一下不碍事。刚才那狸奴要捉雀儿,他不想伤了狸奴,又要顾全那一窝喜鹊,只能捉住狸奴,放弃稳固梯子,这才摔了。

    “我的皓彩奴……”

    夜里光线太暗,青年又背着光,白卿云看不清他的神情,害怕小猫儿遭怪罪,犹豫地出声。

    “它叫皓彩奴?”

    “嗯。”

    “是个好名字。”

    白卿云心中忧虑,以为秦皎的话是恭维,勉强地笑了一下,伸手去接那猫。

    “公子的手擦伤了。”

    还没等白卿云接过皓彩奴,便看见秦皎手背一大片擦痕,他忙示意一旁的蓼毐接过狸奴,用身上带着的帕子包住青年的手背,又问蓼毐,“带药了吗?”

    蓼毐善医,身上常备一些基本的金疮药和解毒丹。闻言,一手抱住皓彩奴,另一手立刻掏出一瓶金疮药粉。

    白卿云接过那药粉,朝四周望了一下,看见园中有一座凉亭。

    “我们去那亭中坐坐,我为郎君上药。”

    “这点小伤,不必了。”

    “公子莫非恼了卿云,留着这伤叫卿云难做?”

    “不是。”

    青年抿了抿唇,主动往亭子那边走。

    白卿云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蓼毐守在亭外,替他们注意着外面。

    亭内,白卿云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替秦皎擦了手背上的血迹和脏污,接着拔开金疮药的塞子,细致地将药粉洒在上面。随后,又将帕子干净的一面,包在了秦皎手上,系了个漂亮利落的结。

    等为自己上药包扎的人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青年才惊觉自己盯着人家看入迷了,躲闪地和昳丽的乐师错开目光。

    乐师垂了垂眸,“公子,卿云要回去了……夜色已深,公子也尽早回房歇息罢。”

    “好。”

    青年神思不属,根本没听清美人说了什么,胡乱应好。

    白卿云冲秦皎颔了颔首,带着蓼毐回去了。

    手受伤的青年察觉自己的轻佻,懊恼许久,最后轻轻把包着香帕的那只手贴在了胸口,望着乐师离开的方向出神。

    秦三爷真是好运,本来他干出从二皇子手里要人的事,免不了被他丞相二哥一顿数落。但陛下下令北伐,令大将军赵晗挂帅,丞相秦寅都督三军。

    秦寅带着被任命为龙骧将军的世子秦岫回了秦府一趟,打点家中后又匆匆离去。

    于是,一时半会儿也没人来说道说道干了荒唐事的秦羽。

    秦家二郎孩子心性,总要给自己找些趣儿,丞相临走前交代他全权处置家中大事。这下他成家里权力最大的了,便决定亲自去劝谏自己荒唐的三叔。

    秦皎差人去打听了秦羽的行踪,知道他这几日都在同那新得的优伶媾和,今日甚至闹到了倾川台。

    汤池里莺歌燕语一片,好不荒淫!

    可待他到了倾川台跟前,却发现无人把守。

    秦皎颇觉怪异。

    难不成秦羽这厮已经转战了他处?

    秦皎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在外面确实听不出什么声音,遂以麈尾掩面疑惑地掀开帐子,走进了汤池。

    汤池仿造天然温泉而建,占地极广,假山石堆砌,热泉之气蒸腾,秦皎也看不清到底有没有人。

    看样子是扑了个空。

    秦皎正欲离开。

    “唔~~嗯~~”

    又听见两三声似小猫儿叫的叫唤。

    三叔房里新来的那位有一只狸奴,莫不是落下了?

    秦皎往叫声传出之地走近。

    都亭侯这混蛋,居然就这样将他丢在了这里!

    白卿云气结。

    缅夷向中原流通了些淫器贱具,其中有一件叫“勉子铃”。*1

    此物状似鸟卵,内垂铜舌,以玉裹之,摇晃时振声清凉悦耳,能在欢爱之时增加淫趣,乃是房事之上佳辅助。

    秦羽前几日去勾栏,从一个胡商处得了此物,今日就用在了白卿云身上。

    秦羽一连在乐师体内上了三枚白玉勉子铃,暖玉里涂满媚药,遇热便化。又将乐师绑于石上,蓄势待发之时,秦羽狐朋狗友之一的骑督鲁能来访,说是府上来了几个鲜卑美姬,叫侯爷同去享用。

    鲜卑人生的丰满白皙,都亭侯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这人泡汤时吃了不少酒,已然醉了,脑子不清醒。

    “云儿,且在此处稍候,侯爷去去就回。”

    只撂了一句话,都亭侯就把乐师晾在了倾川台,自己去鲁府享乐了,全然不顾被下了媚药的乐师死活。

    那铃铛被含在体内,药膏早化尽了,药力发散,白卿云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可怜他四肢都被绑住,连自行纡解都不能。

    绑在假石上的美人乐师勉力扭着腰身,娇穴瑟缩,下身在水中,铃响声听得并不真切。

    秦皎走过拐角,就看见一位衣衫半褪的美人被绑在假山石上,动弹不得。

    水汽婷婷袅袅,将汤池衬得宛若仙境,而被困在的绝色美人更是漂亮得像九天之上落下的谪仙一般。

    饶使是秦皎,也看愣了神。

    都亭侯房中美姬已是人间少有,面前这个,把那些庸脂俗粉都比了下去。

    人间真有这般尤物?

    汤池间云雾蒸腾,秦皎疑心自己是撞了妖邪,坠了迷梦了。

    水中之人受热气蒸腾,皎面粉腮,长发披拂,风情无限。

    见到来人,红唇微张,“救……救我。”

    白卿云受药力迫害,神志恍惚,看见一道影子,也不管是谁,先喊救命。

    这美人胸前平坦,声音也不似女子尖细,秦皎料定他便是秦羽从迎仙楼带回来的那个倡优。

    池中的美人还在扭动,池水荡漾,哗哗轻响。

    秦皎还在犹豫,冷不丁对上了白卿云那双眼睛。

    若说横陈的玉体让二郎尚能把持,那看见这双眸波流转,盈盈如水的桃花眼,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要被拨动心弦了。

    秦二公子丢了麈尾,脱了外袍搭在一旁的屏风上,又踢了靴子,跳下水去。

    那绳子绑得结实,秦皎废了一番功夫才解开。

    这绳子刚解开,人就缠了上了。

    眼下这情况,秦皎也顾不上什么伦理纲常了,抱着白卿云淌到了岸边。

    “唔~~嗯~~”

    美人环住秦皎的脖子,唇就在少年郎颈边吐着热气。

    出了水,被含在白卿云体内的玉铃才响得清亮。二郎比他三叔正直许多,此刻自然也不知道那“零零”作响的是个什么。

    秦皎取了屏风处的外袍,给人裹上,思忖着要怎么处理这人。

    “唔……”

    秦皎给人穿好了外袍就松了手,白卿云此时连骨头都是软的,独自如何站得住?一下子就摔倒了。

    好在屏风后的地面铺了厚厚的毛毯,白卿云倒没怎么摔着。

    没了秦皎控制,受不住药力的白卿云立刻将指头伸到痒意难耐的花穴里面,抚慰起来。

    “嗯~~~啊!”

    二公子瞳仁巨震,旋即背过身去。

    听到身后不间断地娇呻媚吟,秦皎的面皮愈发烫了。

    “啪!零零零!”

    “啪!零零零!”

    这古怪声音一连响了两次,秦皎好奇地回头——躺在雪色毛毯上的美人将指头伸进穴中,正往外抠着什么。

    秦皎迅速转头,后来又觉得哪里怪异,回过头去。

    他没看错,这男伶居然生了张阴穴。

    “你!”

    秦皎刚出声,那最后一只白玉镂空勉子铃也被白卿云抠挖出来。

    “啪!零零零!”

    “呃啊——”

    美人长叹了一声。

    秦皎看见那镂空玉铃,则是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那红的肉里子和白的肉皮子,扎眼得很,秦皎不知道自己再看下去会发生什么,也不敢再看。

    少年郎抛下屏风后的美人,仓皇而去。

    荒唐的都亭侯去了鲁府,吃了些酒,又与美人嬉戏,就忘了家里还有个白卿云被绑在倾川台了。

    地试探,大不了玩了以后再杀了便是。扰乱他心神的祸害,留不得!

    “二郎?”

    白卿云被秦皎拉到床上,骑在了秦皎腿间。

    股间抵着一硬物,白卿云脸色一变,刚想起身又被按着坐了回去。

    这么一番拉扯,白卿云还以为是自己用力过猛让秦皎察觉了,“二郎这是何意?”

    “婶婶不是想为我诊治吗?这助兴之药,想来也只有这个法子治了。”

    说着,秦皎还轻轻顶了顶胯。

    夏侯阳那混球,在秦皎的酒里也混了些迷情药,“如果我没记错,这白卿云是二皇子那楼里出来的?你不试试他?”

    公子哥们有些是爱玩的,带了人上船一般也会带些助兴的药物混在酒水里。不过他们一般都不敢动秦皎的酒,因为秦皎身体不好,他们害怕那些药会损耗秦皎的身体。

    而夏侯阳打着助他一臂之力的旗号,实则恐怕为想看他出丑。

    “他是不是二皇子的人,你看不出来?”

    “世人都说我是草包,那夏侯瑜比我还草包,大抵手下有这么一位美人刺客,也是不记得的。”

    “那就是没查出来。”

    龙生龙凤生凤,夏侯瑜和夏侯阳都不是什么草包,夏侯瑜算中规中矩,夏侯阳却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不然秦皎也和他玩不到一块儿去。

    然而夏侯阳暂时没查到,不代表人没问题。

    思及此,秦皎又不得不谨慎起来。

    见白卿云神色可怜,秦皎的手放在他的臀上,暧昧地揉捏。而白卿云的身体,这几日被都亭侯调教得耐不住一点挑拨,这时候已经开始情动了。

    “嗯~”

    白卿云打开秦皎的手,低吟了一声,欲迎还拒道,“二郎自重。”

    原来是加了料的酒水导致的,白卿云思忖着,不如就将计就计?

    秦皎听到了那一声勾人的呻吟,更加强硬地把手伸进了白卿云的亵裤之中。

    他摸到了一片湿濡。

    “自重?可是,婶婶也湿了……”

    秦二郎语调轻快,听起来很愉悦。

    白卿云作羞愤状,似要起身,却被秦皎恶狠狠地揪了一下敏感的花蒂。

    可怜的乐师闷哼一声,重新跌坐在秦皎怀里。

    “婶婶帮帮二郎……”

    少年郎俯在卿云耳边,声音沙哑。

    白卿云惊疑不定,下面那东西似乎又胀大了一些。

    “奴为二郎施针,可败火毒。”

    乐师再次推脱。

    “若是有用,刚刚郎中来时就该为我施针了,还要婶婶做什么呢?”

    秦皎抓着白卿云的手,带到自己衣袍之下,膈着亵裤感受那怒发的孽柱,“婶婶疼疼二郎。”

    秦二郎心中嗤笑。

    这白卿云矜持个什么?勾了他这么久,如今得逞了,反倒欲迎还拒起来?

    少年郎抓着白卿云的手,握住那直挺挺的家伙,上下套弄着。

    摸着那炙热坚硬的阳具,白卿云忍得有些难捱,见秦皎没有更近一步,也就由着他了。

    过了一刻多钟,秦皎已经松了手,任凭白卿云套弄。白卿云套弄得越发用力,那东西却还没有消下去的意思。

    白卿云抬头,看见秦二郎绯红的面颊和忍耐的表情,迟疑地开口:“二郎,你这……”

    “婶婶现在知道,为何郎中也没有法子了吧,这药……是从宫里出来的。”

    陛下用的东西,自然都是那些术士挖空心思炼出来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解了。不过,虽然难解,却也没那么伤身体,舒缓不了顶多伤伤心神。

    “算了,我叫瓜子再熬一碗药上来吧。”

    瓜子是秦皎的小仆。

    秦皎揉了揉眉心,抓起了白卿云的手。

    膈着一层亵裤,或许刺激还不够,白卿云试探地轻轻把手伸进了秦皎的亵裤里。

    “婶婶。”

    秦皎按住了那只已经碰到他大腿皮肤的手。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再进一步又如何呢?况且是药三分毒,二郎平日服的药够多了,这春毒,还是泄出来的好。”

    说着,白卿云轻轻挠了挠指尖下那块皮肤。

    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1

    所以秦皎进,他便退。秦皎退,他便追。

    混淆视听,扰乱秦皎的思路。

    被那一双媚眼看着,秦二郎的手渐渐松开了。

    “唔——”

    肌肤相贴的感觉确实要比刚刚隔靴搔痒好多了,细嫩的手指灵巧地抠挖着湿润的马眼。

    白卿云另一只手将秦皎的亵裤勾下来,两只手一并套弄——秦皎那孽根颇长,他一只手竟然丈量不得。

    秦二郎那东西许是不常用,菱头红嫩嫩的,此刻溢出些清液,但仍不见泄。

    乐师眼珠一抬,想出了个法子。

    既然手不行,那就用腿罢!

    秦皎正阖着眼睛享受柔荑的侍弄,突然那双妙手收了回去,这哪了得?

    待他睁开眼细看,卿卿佳人正跪在床榻上,褪下亵裤,露出了那条红缝。

    白卿云转过头,正想叫秦皎,突然腿上一热——秦二郎终于泄了。

    见美人那双桃花目瞪得溜圆,秦皎懊恼地锤了下床。

    恁没用的东西!刚刚套弄半天不见你泄,如今看见人家的小穴顷刻便泄了,真是荒唐!

    白卿云也有些尴尬,低咳一声,放下衣衫遮住了腿间的风景。

    “二郎……你年轻……”

    “婶婶先回去吧。”

    秦皎打断了白卿云即将脱口的安慰之词。

    白卿云知道秦皎尴尬,拉好衣服便告辞了。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秦皎心中恼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总不可能把人拉回来,再弄一回吧。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秦皎此时失了面子,那口气也泄下去,没了逞能的念头。

    于是,白卿云就这么被轻轻放过了。

    “三郎?”

    秦皎路过梅园,看见他三弟蹲在路边。

    身形矫健的秦三公子半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二哥。”

    秦曜听见二哥叫他,立刻起身。

    “哪里来的狸奴?还怪好看的。”

    秦皎用脚轻轻踢了踢秦曜腿边的波斯狸奴。

    “咪!!”

    小猫儿显然不喜欢这个无礼的男人,冲着他呲牙!

    “哼!小畜生,脾气还挺大。”

    秦皎眼中冷光一闪,似乎是动了怒。

    “皓彩奴!”

    秦三喊住了呲牙咧嘴的小猫儿,小猫儿咪一声,给了秦三一爪子,然后跑了。

    “它叫皓彩奴?”

    “嗯。”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秦三郎的脸上泛起了薄红。

    秦皎看着秦曜少年慕艾的样子,若有所思,最后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原来那天白卿云嘴里说的那个什么“皓彩奴”,是他的狸奴。

    经过楼舫上那一遭,秦二郎和白卿云之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具体表现在,秦皎找白卿云找得越发频繁,经常拿些西域传进来的乐谱、香料,来讨白卿云欢心。

    秦二郎这般殷勤,倒叫白乐师拿乔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证明秦皎上心了。

    这次矜持的成了白卿云,时常做些暧昧之举的成了秦皎。

    因着白卿云这几日的谨慎,到没叫秦皎近过身。皓彩奴,秦皎自然是没见到。

    想起楼舫之上,白卿云和自己发生的事,秦皎眯了眯眼睛。

    他还没查出来这乐师到底和宫里那位有什么关系,他这傻弟弟,却这么容易就被勾走了魂儿。既然白卿云认错了人,那由让他替秦曜挡了这烂桃花吧!

    白卿云不知道的地方,秦家两位儿郎已经为他争风吃醋起来了。不过白卿云知道了也顾不上,他正烦着呢!

    荒唐的都亭侯要有空就要来检查他的“功课”,白卿云不得不按照他的要求,用药物和器具保养自己的身体。

    “二公子,您现下不能进去!”

    蓼毐冷着脸挡在窗口,低声阻止。

    白卿云听到外头响起蓼毐的声音,立刻停下了涂药的手。

    秦皎每次来拜访都要费好大一番功夫,他不能走韵章园正门,得翻墙。这来都来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蓼毐越不让他进去,他越要进去一探究竟。

    “碰!”

    秦皎一掌推开窗,翻了进去。卧房由蓼毐亲自守着,但院子周围也有秦羽拨给白卿云的其他下人在做事,他每每只能绕到无人问津的后窗翻进去。

    白卿云没想到他会硬闯,慌乱地把锦被往腿上一盖,坐正了。

    “婶婶受伤了?”

    秦皎看见了那打开的药膏盒子,而白卿云,手上还拿着一把小药匙。

    “……这不是伤药……”

    白卿云一只手压在锦被上,他下面什么都没穿,下面上了药黏糊糊的,好难受。

    而这玉蕊膏有些许催情的作用,可以利用起来。不过秦皎这人性情古怪,一身逆骨,得反着来才行。

    “二郎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白卿云表情淡淡,将药匙放回了小木盒之中。

    见美人故作冷淡,秦皎果然来了兴趣。

    “无事便不能来找卿云婶婶了吗?”

    看见那木盒之上刻着一朵莲花,秦皎也没多想,以为是什么以莲花入药的药膏。

    二公子还好心地帮白卿云把盖子合上了。

    “二郎天天来翻三院的院墙,若是丞相回家撞见了,该怪罪卿云了。卿云无依无靠,可不想被赶出去。”

    秦寅要是回来真撞见了秦皎和白卿云苟且,白卿云不死也得脱层皮。

    “婶婶这是什么话,就是把我赶出去,也不能把你赶出去啊!是二郎一厢情愿,哪里能怪婶婶呢?”

    说着,秦皎就坐到了床边,离乐师越发近了。

    美人身上那股香气叫人迷醉,秦皎不由得靠的更近一些。

    “小婶婶好香……”

    秦皎的鼻尖都快挨在白卿云脸颊上了,那股子朗月入怀的少年气息让乐师眉梢轻扬,连忙用手臂抵住了秦皎,喊了一句,“二郎。”

    秦皎被喊了这一声,非但不退,还捉住白卿云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指,凑近嗅闻起来。

    “连指尖都是香的,婶婶莫不是什么莲仙变的?”

    “二郎,你逾矩了。”

    白卿云想故作冷淡,偏偏那玉蕊膏的药力发作起来,让他面颊发烫,气息飘忽。

    这一句呵斥也变得软软的,直戳人心窝子。

    平日这个时候他已经把被窝里那条玉势含着了。

    美人乐师夹紧了腿,好让麻痒的地方不那么空虚。

    秦皎察觉了不对,白卿云这样子,怎么像热症发了一般。

    “白卿云?”

    “嗯?”

    白卿云的神志已经有些恍惚,听见秦皎喊,抬眼看了少年郎一眼。

    那一眼可真是千娇百媚,直叫人心头无名火起。

    秦皎正色,撑在床上,正要询问,突然发现自己按着个什么硬物什。

    掏出来一看,是个仿照男人阳具做的白玉玉势!

    “……拿来!”

    白卿云从秦皎手上抢过那东西,又藏进了被子里。

    秦皎看向桌子上那盒药膏,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白卿云刚刚是在干什么。

    “看来叔叔还没喂饱你。”

    趁白卿云出神的功夫,秦皎一把掀开了锦被。

    然后他就看见了白卿云连亵裤都没穿的下半身,而衣袍的下摆也没来得及放下来,底下的景色看了个清清楚楚。

    “二……嗯!”

    还没等白卿云说话,秦皎就极孟浪地用干燥的手指抵上了那处。

    “秦皎!你放肆!”

    白卿云抓住秦皎的手臂,想把他挪开。

    “婶婶嘴上说着冒犯,还抱着二郎做什么?究竟要还是不要。”

    “嗯~嗯!嗯——嗯!”

    秦皎坏心眼地使劲抠了沁水的小屄两下,白卿云随着他抠的动作哼了两声。

    “婶婶叫得真好听,二郎真喜欢。”

    秦皎发现了乐趣,抓着那朵淫花不放,中指的指骨推开滑嫩的花唇,食指的指骨抵着中心那豆淫核用力地摩擦。

    “啊!小混……混蛋!嗯啊~~~”

    白卿云抓着秦皎的手臂,嘴上还在抗拒,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追着秦皎的手指求欢。

    “婶婶……小婶婶……”

    秦皎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边用力摩擦,还一边喊着白卿云。

    美人乐师被折磨得眼尾都红了,紧紧抓着秦皎的手臂,好像那是深潭里的唯一浮木。

    “唔~~~~啊!”

    白卿云这个人,怎么说呢……

    长得确实好,跟那云中仙儿似的——高高的,不落凡俗。

    但秦皎不知道这人是在红楼粉馆待多了还是怎么的,时时刻刻都带着一股媚劲儿。

    媚就是贱。

    当然不排除白卿云是故意做出那姿态给他看的。

    常言道,“字如其人”。

    同理,“乐如其人”。

    秦皎不相信能演奏出那般箜篌的人,会是个媚俗小人。

    在雀湖是他地把人弄到手里。”

    话毕,秦皎把酒一饮而尽,眼底是势在必得。

    夏侯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拿在手里晃了晃。

    “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狐狸眼的俊美公子露出一个笑,“你说,先把夏侯瑜扳倒怎么样?”

    夏侯阳啜饮着酒液,闻言差点被呛住。

    “……你胃口还真不小。”

    世子阳神色复杂地看着友人。

    秦皎不以为意,“既然白卿云可能是夏侯瑜送来的细作,那我就把夏侯瑜这个主子扳倒,如此——他的身份就没什么污点了。”

    “你啊你……”

    夏侯阳长叹一声,将酒液饮尽,“总是这么偏激,人家侍奉于他人,未必对你有几分真心……罢,说吧,要我做什么?”

    而相府这边,银奴又弄了一身血污。

    她又愧疚,又害怕。

    阿蒻哥哥和蓼毐姐姐使尽手段替她治疗身上的骚病,她却没守住底线,又和秦府中的那些家仆们滚到一起去了。

    家仆们嫌银奴骚贱,侵犯她的时候还有对她拳脚相向。

    银奴拖着残躯,一瘸一拐地往自己住的耳房里去。

    “……银奴娘子。”

    听见着熟悉的声音,少女身体一抖,立刻加快了脚步。

    “站住!”

    银奴立马跪下,恭敬地低下头。

    来人一双浅金色的眼睛,不是秦家三郎又是谁?

    秦曜颇觉无奈,“起来。”

    “三……三公子。”

    “拿着。”

    秦曜从怀里拿出一瓶伤药,递给银奴。

    “多谢三公子。”

    银奴虽然脑子被药坏了,却也知道真正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是什么样的。在她看来,秦三公子就是整个秦宅最善心的善人了。

    可惜好人没好报,秦宅的恶人又远多于好人,秦三公子只是帮了她一回,就被那些说三道四的小人编排。

    他们说三公子和她有染。

    银奴不愿意连累秦曜,平白污了帮助自己的大善人的清白,便躲秦曜躲得远远的。

    后来秦三郎大概是知道了银奴害怕牵连自己,便想着送银奴出府,再替她找个好营生。秦曜不是个自作主张的人,便先问了银奴的想法。

    银奴并不情愿。

    “三公子,谢谢您的好意。不是您想的那样,奴有病,是骚病,治不好,没了男人活不了……您送奴走,那外面的人更坏……奴是从窑子里出来的,奴知道……奴求求您,您别管奴了!”

    男女授受不亲,秦曜略懂一些医术,但也不可能直接上手给银奴把脉,便打算找郎中给银奴看看,“我认识一位郎中,医术上佳,或许能医治你身上的疑难杂症。”

    银奴知道不叫秦三公子亲眼瞧见事实,他会固执到底。也可能她真的期待那位郎中能治好她的骚病。总之,她答应秦曜出府看病。

    最后当然是无功而返,那位郎中查不出银奴身上有什么病或者中了什么毒。

    秦曜还想再找人来帮银奴看看,却被银奴拒绝了。

    “三公子,奴实在不愿意在人前多说……您要真为奴好,就别管银奴了!”

    秦曜明白银奴的好意,也知道自己再强求定会彻底伤了她的尊严,便把事情按下不提。关于银奴身上的病,他观察过一段时间,发现若要让她戒除交媾之事,反而比那些人残虐的交媾行为更伤害她的身体。

    真像银奴说的,不和男人媾和,她便抓心挠肺恨不得以头抢地。银奴自残的惨象触目惊心,此后,他唯一能提供给银奴的帮助,就是在人后给她送一些伤药。

    他习武,身上常备着伤药,正好遇上了便拿给银奴一瓶。

    银奴捏着瓷瓶,欲言又止。

    秦曜本来准备直接离开,见她这副样子,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那日银奴在玉枫轩受笞刑,看见秦皎望着白卿云的眼神,便知道秦二郎对她阿蒻哥哥憋着坏水呢!

    她有心求秦三郎君看顾看顾她阿蒻哥哥,但她和秦曜的交情并不深,而且秦三郎在秦家并不受宠,如何能与众星捧月的秦二公子硬碰硬?

    最终,银奴只是摇了摇头,再道过一声谢,便躬身离开了。

    女子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秦曜却还没离开。

    他不是闲逛逛到这里的,银奴是秦羽院里的,而另一个人如今也在秦羽院子里。

    这些天,秦曜总是“不经意”地在韵章园门口不断地路过,希望能再遇到那个人。

    可惜,小猫儿倒是时常光顾,主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建武十年,十一月十日,冬至。

    前线战事吃紧,秦寅传了家书回来。

    书信中言,他和世子都安然无恙,家人不必担心。

    只是这次北伐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霍英势如破竹,我军损失惨重。

    丞相和大将军已经书呈陛下,由陛下定夺是撤兵还是继续和闫军纠缠。

    南楚军队已经退回了淮水以南,勉强站住了脚跟。

    秦皎看了信,有些担忧。

    根据顾怀进在练湖清谈会那日的说法,霍英不好对付他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他爹和大将军居然主动提出撤兵。

    看来霍英的强悍,远超他的想象。

    此外,秦相还给远在宣城的妻子赵嘉瑶修书一封,让她在宣城再留一会,不着急回建康。若是陛下迁怒他和赵晗,她留在宣城还能和赵家合谋替他和赵晗活动活动。

    元昭帝轻易不会对秦家出手,秦家的势力太大了。元昭帝是靠着秦家上的位,江左的朝廷全赖秦释、秦寅二人才得以建立。可以说,没有秦家,就没有南楚。

    时人戏称,秦家是半步天子。

    事实的确如此,无人敢置喙。

    要知道,当年任荆州牧的大司马秦寅叛乱,拥兵逼宫,战败后被斩。除了他们那一支的,秦家的其他旁支子弟并没有受到牵连,甚至他的亲弟弟秦寅如今还是好好地当着他的丞相。

    那可是谋反,诛九族的罪,秦家其他子弟却没有受牵连,可见元昭帝有多忌惮秦家。

    画堂秦家诸兄弟子侄之间也时有矛盾,甚至兵戎相见,相互杀戮——如北楚将倾时,拥立南山王夏侯昭的秦源杀拥立西蜀王夏侯故的秦班,秦源之子杀秦班之弟等。

    而当初秦释欲反,秦寅其实是隐隐支持的。不过秦寅向来审慎,他知道中原向来重视正统,他和秦释在人臣之位,权力揽的再大也只是臣。那些世家不仅不会置喙,还以他们为荣,毕竟他们就代表着士族门阀的最高峰,代表着士族是南楚的中流砥柱,地位不可动摇。可若是他们在江南谋反,就变成了乱臣贼子,顽固守旧的士族未必还会追随他们。

    秦寅必须慎之又慎,所以他在元昭帝和兄长之间摇摆不定,两边都加以安抚,实则作壁上观,静待局势明朗。

    后来,秦释出现败迹,秦寅果断地放弃了秦释。

    他还要保秦家一世荣光。

    而元昭帝,他还需要秦寅帮自己稳住江左的士族,自然不会过于为难秦寅。

    是以,秦家内部之间虽有矛盾,以秦寅侪辈为主导的秦氏家族势力仍然是十分牢固的。

    一时风光和一世荣光,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尤其是,秦家和四大世家的沈家、赵家都有姻亲,并且也与皇室有联姻。

    可以见得,秦家子嗣只要不过于混账,都能享一世荣华,况且秦寅的儿子个个都是年少成名的英才。

    长子秦岫,骁勇神异,从小跟着大伯秦释学习军事兵法,有大司马遗风。

    次子秦皎,雏凤清声,舅舅是江左园的家宴上,蓼毐拿着偷来的钥匙潜入了书房,拿到了宫里头交代她们找的东西。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真钥匙换回去。

    等秦羽一死,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白卿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击了一下水面。

    水花四溅,美人的面庞上滑落几滴水珠,无端有些狼狈。

    “他害我至深,我怎能……怎能让他这么轻易地……死掉,生不如死,才是他的归宿!”

    他要报复秦羽,让秦羽死太容易也太轻了。

    蓼毐不再多言,专心致志地处理银针。

    过了约莫一刻。

    “叩叩!”

    房间后面的窗子被敲响了。

    蓼毐和白卿云对视一样。

    不必多说,来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二公子。”

    蓼毐打开窗子,把人放了进来。

    “卿卿。”

    “二郎,你怎么来了?”

    “哼!怎么,卿卿厌烦二郎了?”

    白卿云还泡在浴桶里,片缕不着。

    秦皎走到跟前,捞起了一片白色的芍药花瓣。

    白卿云冲蓼毐使了个眼色。

    蓼毐立刻会意地出了门。

    “花斑,你们几个,下去吧,公子歇息了,我在这守着就行。”

    “蓼毐姐姐,公子今日怎么歇息得这么早啊?”

    “多嘴,三爷在房里待了一下午,你说呢。”

    守在外头的花斑缩了缩脖子,带着其他下人离开了。

    “待了一下午?”

    木门没有那么隔音,秦皎依稀听见几个字。

    “哗!”

    水里的人被直接捞出来。

    白卿云被放在床上,他也不恼,牵住秦皎的一缕乌发。

    “二郎呷醋了?”

    秦皎俯身,看着白卿云。

    不知道为什么,白卿云今天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

    “可卿云本来就是三爷的人,与二郎偷来的这段时光,又能持续多久呢?说不定哪天三爷腻了,就将卿云打发了。”

    “哼,他哪里舍得?”

    连那个淫贱的家妓都舍不得打发,何况是白卿云这般绝色。

    秦皎翻身上床,把人搂进怀里。

    “二郎这几日不要来了,三爷……”

    “噤声,睡觉。”

    白卿云奇了,翻身起来,半边身子压在秦皎胸膛上。

    “二郎,你生气了?”

    秦皎用锦被把人盖住。

    “没有生气,秦羽那里,我有法子,你且等着吧。”

    白卿云从锦被里钻出来,秦皎锢住他的腰,“去哪?”

    “我去穿寝衣,不过,二郎想卿云这么光溜溜的在怀里,也不是不可。”

    白卿云揶揄地笑着,那一双桃花眼让人心醉神迷。

    “在哪儿,我去给你拿。”

    白卿云指了指屏风那处。

    秦皎看了一眼,果真下床去给他拿了,拿过来以后还要给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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