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在断袖一事上没有眉目,她想了想,给小狐狸指了条明路。
“往北去,有个南风馆,你去那看看吧。”
小狐狸立刻动身,往北去了。
到地一看,这南风馆足有三层:一楼是个大厅,接待散客;二楼有雅间,伺候贵客;三楼是厢房,用来接客。
小狐狸求学心切,直上三楼。
果然,随便扒开窗子,一看,床上都是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带把的。
人多的厢房,花样也多。
直看得小狐狸眼花缭乱,一时竟学不过来。
他瞅了半宿,满眼都是白花花、赤条条,狐都看傻了,手一松,掉了下去。
好在挂住了二楼的窗棂,没摔。
小狐狸甩甩头,不经意往里边一看,眼珠子立刻就瞪直了。
杜公子就在里边呢。
再看,旁边还坐着位白衣公子,手中折扇,一摇一摇的。
白衣公子身侧还有一陪坐,正给他们斟酒。
小狐狸眼睛唰地红了。
原来有急事,就是这事吗?
花妖说的果然没错,真就是他没魅力。
看那屋里陪坐的,相貌比仙还仙,气质较妖更妖。
哪里是他这只小狐狸精能比的!
小狐狸含泪看他给杜公子敬酒,给折扇公子喂菜。折扇公子还摸了他的手……
一直到人散场了,他还扒在窗户上。
又仙又妖伺候完人,正想开窗透气,猝不及防就和窗外的小狐狸对上眼了。
又仙又妖:!!!
小狐狸早有准备:“你教教我吧!”
又仙又妖:???
他把小狐狸迎下来,两人坐下说话。
小狐狸还是那句:“你教教我吧!”
又仙又妖:“教什么?”
小狐狸说不上来:“就你刚刚那样。”
又仙又妖:“……伺候男人?”
小狐狸:“嗯嗯!”
又仙又妖无语。
见过逼良为娼的,没见过倒贴的。
但他看小狐狸长相,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应承了下来。
小狐狸见他答应,非常高兴。喜滋滋回到家,屁颠颠把自己锁起来,心里美极了,甚至主动把脑袋套进了项圈里。
又仙又妖让他明天白天再去找他,还告诉小狐狸他叫承情。
承情:“那你叫什么?”
“小狐……”
哪有人叫小狐狸的?
小狐狸只好岔开话题糊弄了过去。
他此刻坐床上一回味,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啦!又找着了师父,还无师自通了糊弄人!
回味得太深,房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杜公子一脸五味杂陈地看着小狐狸。
他那夜离开后有急事,没能应诺,回来时都过三天了,本以为小狐狸会郁郁寡欢。
结果人搁那傻乐呢。
还把自己拴了起来。
杜公子:“咳咳。”
小狐狸惊醒。
看见是杜公子,心头一喜,但又想起今夜种种,再结合前情,转头又悲愤起来。
他撅起嘴巴,轻轻地、以示抗议地,哼了一声。
杜公子立刻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错肯定是他错,但认错,肯定又是不行。他可是这只狐狸的主人,往日都是想撸就撸,想骂就骂的。
气氛一时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小狐狸开口:“你能不能,给我取个名字啊?”
他低三下四的:“就……随便取取就好了。”
杜公子的雄风又回来了。
对!这样才对!
二日,差不多时辰,小狐狸溜出杜府。
到南风馆前,他先去了趟庙山,听了花妖的几句交代,才放心去见承情。
南风馆白天不开门,承情没上妆,看着没昨夜那么妖了。
一见小狐狸,他快步迎上去,还没说话,小狐狸先开口了。
他笑嘻嘻的:“我叫梨奴,梨花的梨。”
这就是他昨夜讨来的名字。
杜公子取完,还给他写了幅字。小狐狸不识字,杜公子于是又在旁边画了朵梨花。
承情把人拉到座上,知道了名字,又开始问家氏。
小狐狸不慌不忙,把花妖说的都照本宣科了。
花妖说是妖,在处世之道上,人精似的,三言两语,就把小狐狸塑造成个家道中落、不谙世事,又爱好奇特的落魄小公子。
让承情可劲儿调教吧,没有后顾之忧。
承情果然安下心来:“我明白了。”
只是听到家道中落时,目光闪烁了下。
他等小狐狸说完,拍拍手,进来一中年妇人,挑货似的围着小狐狸转了一圈,又捏又摸,神情间俱是满意。
看完,拿出纸,就是画押卖身了。
走前,中年妇人拍拍承情的肩,意思是:交给你了。
承情开始教导小狐狸。
他们南风馆虽然也是做皮肉生意,但往高去的,身上都压着些才艺在。
比如承情,就弹得一手好琴。
当然他最绝的,是能在承情时,弹得一手好琴。
这种闺房之乐,给他招揽了一大堆生意。
毕竟这世上,有卖艺的;有卖身的;有卖艺又卖身的,但很少卖身时卖艺的。或者,卖艺时,卖身的。
承情很想把小狐狸当自己的二代目来培养。
只是小狐狸大字都不识一个,更何况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人生哲学?
一天下来,在那牛弹琴似的,旁边伺候承情的小厮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承情也是无语。
小狐狸还在那爱学不学的,毕竟他来这,可不是来学这些的,这些又不能伺候杜公子。
承情更加无奈。
晚上,承情要接客,打发了小狐狸,在房中准备。
小狐狸还是悄咪咪扒窗户那偷看。
承情的客,也还是昨晚那位折扇公子。
两人轻轻交谈了几句,承情抚琴,折扇饮酒。
酒不过三杯,折扇公子的手往承情腰间去,也没见他如何动作,那衣服便落了下来,露出半截如玉的身子。
手继续往下。
承情耐不住,渐渐有了呻吟。
呻吟越来越大。
但是琴声一直没停。
中途小狐狸听见折扇吻着承情的耳朵说:“停了,错了,可是要罚的。”
啊……
小狐狸眼放精光。
这招新鲜,昨天没见过。
他脑子自动带入起来,心想要是自己一边弹琴,杜公子在他耳边这样……
脸红了。
也不看房里承情再又如何埋首吹箫,噌一下狐就跑没影了。
要这真是他二人的话……
他恐怕会被杜公子罚死的吧!!!
杜公子觉得小狐狸有些奇怪,虽然他自打化形以来,都不太正常,但还不至于像今夜般……
一看见他就脸红。
只是他离开府中三天,府中积案堆压,赵侍郎——便是那折扇公子,今夜留宿南风馆,他好不容易得了空,一时还管不上小狐狸。
只好留小狐狸在那兀自兴奋。
那边小狐狸心中可没那么多弯弯绕,他想明白了,他一定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不济,也要会弹琴,得像承情那样。
如此,杜公子必会为他折服!
他大恩也将得报!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翌日大早就去了南风馆。
此后更是栉风沐雨,晴雪无阻,恨不得住在南风馆。
南风馆的妈妈——也便是那天的中年女人,倒是希望他住在南风馆,毕竟这到手的鸭子,哪有在外飞的道理?
无奈小狐狸不是人,关不住。
他每日白天南风馆,晚上杜公府,两头轮流转,日子过得充实无比,连自己背后何时添了个白色尾巴都不知道。
杜公子也不知道小狐狸在忙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事,寻思等他这阵忙完了,就去治他。
就这样过了有半月。
小狐狸十只手指,天天宫商角徵羽弹来弹去,压出一道道血痕。
疼。
但也没放弃。
倒是饱受魔音折磨的小厮,受不了了,偷偷找了妈妈,汇报情况。
妈妈来视察:“这都学得怎么样了?”
不等承情开口,小厮张口就是:“差,很差,非常差。”
试听了听琴,果真如此。
妈妈:“那别的呢?”
别的?别的也不行。
小狐狸委屈巴巴:“我可以慢慢学……”
妈妈:“不行。”
她南风馆不养学徒。
左右小狐狸于艺术确实一事无补,那只能,准备准备,接客了。
而接客要学的,是另一门活。
承情让小狐狸明天再来,毕竟在小狐狸学习接客之前,他还要继续接客。
小狐狸蔫了吧唧回到家,比往日都要早些。
恰逢杜公子这阵子忙完,赵侍郎又去了南风馆,他总算找着机会,问一问小狐狸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再想一想……
想一想他那张脸。
人的长相是天生,那狐狸呢?成精的狐狸又是如何?
他回到房中。
看见枕头上趴着只白毛狐狸。
今夜的小狐狸没化形。
许久没见这原汁原味的小狐狸,突然一见,杜公子一愣,接着手痒起来,兽性大发地准备先撸一顿再说。
手刚摸上去,是熟悉的感觉;再摸,小狐狸转过了头。
眼泪汪汪的。
眼睛下巴的毛都湿了,贴在一起。
杜公子呆住,原来狐狸还会哭?
再想,受委屈了?
受谁的委屈了?
事实上,小狐狸倒也没受什么人的委屈。
他垂头回到家中,只觉一阵心累,想他化形以来,恩没报,艺不成,转眼一个月过去,事事无成。
这是他一只小小狐狸该遭遇的事情吗!?
如此冰冷的世间,也就他还是只狐狸的时候还算温暖。
他跳到床上,变回原型,再没动静。
杜公子看着眼前病了似的小狐狸,心里一阵心疼,一边问:“怎么啦?”一边去抱小狐狸。
忽然就见那狐狸爪爪上,满是血痕。
他的声音立刻就沉了。他问: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