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劫云已有小山般大小,还在不断的抽取四周的灵力,压缩剔除杂质后汇入其中正在酝酿的深紫色劫雷。下方渡劫的池宵师兄,在这遮天蔽日的劫云前被衬托的好似蝼蚁般渺小。
千淼不禁心神紧绷,视线也忍不住瞟向前方。那道身影照旧与人群隔了两三丈距离,眉目间是一贯的淡漠疏离,不见丝毫担忧,哪怕池宵师兄是他门下唯一弟子。
她咬着唇,想起自己曾央求掌门父亲,帮她拜入藏剑锋,林夕剑尊门下时,父亲说池宵此子,得天命所钟,然拜师后,命盘晦暗不清,隐有血光。
当时年幼,见林夕孤高如月,池宵师兄又对他多有推崇,便只以为父亲是在抹黑。
可父亲何曾做过这等小人行径?倒是林夕剑尊,一意孤行的让师兄渡劫。
明明师兄,历练都没去过几次,金丹巅峰的境界也是吃了丹药强行提升的。
心境不够,境界不稳,基础不牢,要怎么渡劫?更何况是颇为凶险的元婴劫!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大乘之下,元婴劫最为危险,因为它多了一劫“问心”。
问修士道心可坚?道途可正?道慧可够?
若有一丁点的邪念动摇,都会被心劫抓住漏洞,轻则修为大跌,重则堕为魔修,身死道消。这也是为什么,魔修强大却数量稀少,大多都过不了元婴这一劫。
“轰隆”一声打断了千淼的思绪,她下意识的望去,只见青紫色劫雷,水缸般粗细,暴虐的朝师兄当头劈下。
雷劫下的池宵变了脸色,一连扔出数十件师尊为他准备的防御法宝,可连一息时间都没扛过。
他闭上双眼,收回手中的灵剑,换成一柄宽厚,古朴的重剑。
这是池宵的本命剑——重锋,师尊亲自为他寻来。原本前三道劫雷池宵不准备动用它的,但现在不拿出来,他恐怕连这第一道雷劫都挨不过去。
挨不过去也好,和那个恶心的存在一起消失,不存在了,师尊就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肮脏下流的邪念。
闪电状的劫雷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还没靠近,暴虐的灵力便割破了身上的法衣,鲜血沁了出来。池宵没在意,也不防御,只把浑身的灵力输向手中的剑,而后,挥出。
两道灵力相撞,一道暴虐,一道磅礴,撞击的力度使周围的空间都出现扭曲裂缝。
池宵被这股力量冲击的不得不伏低身体,他握紧重峰,拼命压榨体内灵力,只在时空裂缝靠近时,才分出些微的灵力略做防御。
终于,重峰的剑尖前进了一丝,劫雷的力量正在减弱!顾不得被过度压榨而刺痛的灵脉,池宵用力,一股更为磅礴的灵力汇入灵剑,冲散了这道劫雷。
取出介子空间的灵丹,倒进嘴里,干涸皲裂的灵脉被缓慢修复,身上的伤口也被强行缝补,看起来不在狰狞吓人,又取出套法衣换掉身上的破烂,池宵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狼狈,才开始打坐恢复,以备第二道劫雷。
在那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微微转头瞄了眼师尊。
一袭宗门寻常的白衣,还是那样好看,面色倒是如常,但或许是他没看清楚,师尊,对他更是失望了吧。
池宵收敛思绪,识海中若有若无的回响起模糊的声音,变强,师尊,师尊,好想变强,好想,肏师尊!……但他却一脸平静,习以为常般,彷佛完全没有听见这道声音。
林夕不仅失望,还烦透了这方小世界。
佛教认为宇宙有三千大世界,虽然不太准确,但系统确实记录着许多小世界。
而这多如繁星的小世界并不都是运转顺利且前进的,就像池宵所处的这方小世界,登天梯断裂,上下界通道消失,灵气不再流动互通,一日日减少。按照这种情况下去,千年内,这方小世界要么消失,要么沦落成完全普通的凡人世界。
根据系统运算出来的模拟世界线,池宵是这方小世界的“救世主”,林夕的任务便是引导,辅助他走向救世之路。
这并不算难,问题是林夕把池宵捡来养的时候,后者还是个凡人,完完全全的从头开始。
虽然池宵听话且努力,但一个毫无基础的凡人,再怎么喂,都要喂个千百年。一想到要在这个偏僻的破世界呆个千百年,林夕就烦躁的想杀人。
干脆走点“直路”,臭长臭长的模拟世界线拎出重点也就是一句话,池宵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带领修真界和魔界的修士,献祭自身,修补登天梯。
至于其它的,例如结识美女后宫,打败魔尊、收服魔界,闯入秘境获得特殊功法等,林夕打算能自己代劳的自己代劳,不能代劳的就略过。反正任务完成的判定,大概率是登天梯有没有修补好。
而池宵,这个被天道定下的修补天梯之人,只需要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修炼,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后者倒是挺配合,毫无意见的模样,计划进展顺利,林夕本应感到高兴,奈何这方小世界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树懒,林夕累死累活的拉,也只不过把树懒拉成蜗牛。
甚至,现在,他望向正在酝酿的劫雷,总觉得坐立不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可能发生什么事呢?天道青睐的“救世主”度劫,难度加倍不是正常?不加倍怎么能突出“救世主”的特殊?又怎么能大幅度的给“救世主”加修为?
话是这么说,林夕心头的阴影却没能消失一点。在他的视觉里,粗壮的一道雷劫,携带千军万马的气势,彷佛连天都能劈个口子,而池宵,毫无反抗之力的陨落在雷劫下。
心脏狠狠跳动了下,林夕站不住了,这方小世界有天道,有预知,修士极其偶然间是能感知到未来的。
林夕刚动,便被一直小心注意着他的千淼扑捉到,“师叔!”
掌门和林夕同为分神境大能,身体反应远超大脑,女儿话音未落,他便斜刺里冲林夕拦去。
任务者进小世界做任务都是身穿,在由系统加成,结果就是林夕这具身体,境界也就只比魔尊低上那么一丢。没办法,九幽魔尊,修真界第一人,这是此小世界不可更改的设定之一,中后期被“救世主”池宵打败。
因此林夕轻松的躲过了掌门的拦截,站到雷劫之下。他抬手,浩瀚灵气挥出,池宵拼尽全力抵抗的劫雷便如同云彩般,被轻而易举的挥散。
本准备体面赴死的池宵,一时庆幸自己还活着,一时担忧师尊,又心生愧疚,思绪复杂的好似一团乱麻,自己都不能理清。
“林夕!”掌门脸色铁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夕知道,此方小世界修士并不会帮人渡劫,以免沾上因果,来日偿还不了。
但他又不用还,任务完成直接跑路,还管什么渡劫不渡劫,因果不因果的!当然话不能直说。
“林夕!”掌门见他毫无悔改之意,怒火更胜,“罚!思过崖崖底静思半月!”
看来这位掌门实在气狠了,剑宗的规矩向来只管束弟子,上面的长老、峰主,他在剑宗呆了五十余年,还没见过哪个被罚。
如果林夕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这会儿他大概会觉得有些丢脸,可惜他不是,也就接受良好。
见他认罚,掌门仍旧不解气,甩了袖子直接离开,还不忘拎上便宜闺女。
林夕收回视线,撞上一脸复杂的徒弟,虽然搞不懂他这个雷劫怎么会是升级版,但能得天道提醒,约莫没啥大事,于是安慰了句,“没关系,下次在渡劫便好。”
池宵五指痉挛了下,他低头,遮住眼中神色。
林夕说完便打算去思过崖受罚,半个月,还好,不耽误他去魔界。
说起魔界,林夕想起上次翻世界模拟线中看到的消息,魔界圣女,天生灵体。
在修真界混了这么久,他也知晓一些这方小世界只有顶尖修士才能接触到的秘密。比如天生灵体,是最顶级的炉鼎,与之双修,境界能飞速提升。
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毕竟这个圣女并不是池宵的官配,更主要的保媒拉纤的媒婆,这活儿他实在不想干。
但这个“救世主”,林夕看向池宵,空有一张脸,却连元婴劫都渡不过,犹豫了会儿,他交待道,“回去后准备下,半月后随我去魔界。”
池宵惊讶的抬起头,拜入师门后,他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出过宗门,后来就连本命剑都是师尊带回来给他的,现在居然带他去魔界?
可不等他问,师尊便撕裂空间,彷佛一句话都不愿和他多说的模样。
池宵再也忍不住,闷咳一声,嘴角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师尊帮他搅散了累劫,但强行中断渡劫,也是渡劫失败。他不过是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才维持住体面,好叫师尊不觉得他无用至此!
回到洞府,池宵打坐梳理灵力,不过一会,识海中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你个废物,渡劫渡不过,还连累师尊沾染因果。”
池宵瞬间睁开双眼,什么人?
四周一片寂静,池宵尤不放心,干脆放出神识,四周搜寻个遍,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只得继续打坐。
“想肏师尊,师尊为了我,连因果都不惧,他会给我肏的,对吧。”
“放肆!”池宵睁开双目,怒喝。
那道声音不在自说自话,而是换上一种戏谑的语调,“你不想肏?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放肆?哦,你怎么可能不想肏,你不想肏,我怎么会出来?”
心底最深处的隐秘,被戳破,被拿出来摊在阳光下供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玩意指指点点,池宵红了双目,“滚!”
“呵,”那道声音轻慢讽刺,“虚伪的人修,你大可以继续屏蔽我,不仅如此,我还可以自动消失,只要你把身体给我一天,不,半天!”
“怎么,白日做梦都满足不了你?还要蠢给人看?”池宵脸上再也看不出公子如玉的模样,反而满是刻薄怨恨!那双发红的双眼更是溢满了魔气。
“看看,看看你的样子,”心魔语气愉悦,“大可以在愤怒些,你越没有理智,我越强大,不是吗?说来我还得感谢你渡这个劫,可惜,师尊搅散了雷劫,不然就是我来渡。”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喋喋不休,“不过也没什么,你跟不上我的成长,这具身体,迟早有一天属于我不是吗?就连师尊,一直一来,也更想要一个强大的徒弟。你做不到的,我可以做到,你又何必挣扎?放我出来,我和师尊同床共枕巫山云雨时,我总屏蔽不了你不是?”
“和师尊双修,听师尊叫我的名,让师尊只能看着我,对我说话,说好听的话,再也不能忽视敷衍我。我也会成为师尊骄傲的弟子!”心魔的声音充满了愉悦的期冀,彷佛正看着自己愿望实现一般。
池宵再也忍不住,暗含灵力的一掌,直直拍上胸膛,翻涌的气血一发不可收拾,直接喷出血来。
那道恼人的声音才消失不见,但他的脸色不见半点好转。早在两年前察觉到心魔的存在时,池宵便练了特殊的功法,闭眼闭耳闭感知,叫自己感知不到心魔的存在,试图通过这种方法消灭心魔。
功法是天阶功法,确实有用,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成功了。直到刚刚渡劫,那强度完全不是正道修士的劫雷,分明是冲着把底下逆天而为的魔修劈死的程度。
现在,他没死,心魔也没死,反而趁着这次机会愈发壮大,突破了功法的限制!他快要压制不住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