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李家出天才,世人皆知,其后人天资卓越,只要顺利成长,定会成为最强大的修士。
而与此同时,李家本家每代皆为独子,女儿或者儿子,因此,与李家人结亲,要么嫁入,要么入赘,现任家主李若锦与其丈夫范正卿便是如此。
夫妻俩伉俪情深,育有一子,名李秀白,年满十四,与所有李家后人一样,年纪轻轻便已突破筑基期,在新一代修士中声名鹊起。
临近年关,李秀白结束飞云顶一年的苦修生涯,收拾衣物准备回家,他挑了茶叶灵器送给父母,作为长子,还带了些新奇的玩意儿,分给旁支的弟妹。
咚咚咚……
房门敲响,李秀白收好储物锦囊,再将祖传玉佩别在腰间,拉开房门。
门外是李非铮,那人揉揉鼻子,咧嘴冲他讨好地一笑。
“大白,收拾好了吗?”
李秀白点点头,拉紧屋门,二人到山顶向师父辞行,下山后,他们没有耽搁,取近道回程,按他们的脚程,后天傍晚便能到李家。
下午落雪了,迎着大雪,他们走到青山镇,眼看天色昏暗,李秀白停下来寻找客栈歇息。
进客栈后,李非铮拍干净外袍上的雪,留心观察李秀白的状态,问:“大白,你最近是不是又突破了?”
“没有。”
李非铮将外袍递给店小二,坐在角落,自嘲一笑。
“也是,我们年纪相仿,你已经筑基,我才练气中期,你要再突破,我们普通人都不用修炼了。”
这种以自贬为基础的恭维话让李秀白皱眉,他对李非铮并无好感,此人天赋比起普通人高出不少,之所以修为平平,完全是因为他志不在此,三心二意乃修炼大忌。
李秀白正打算说点什么,心念微动,看向门口,青山镇地处偏远,修士很少,可眼下,客栈外出现的几道气息中不乏筑基期修士,李秀白放下筷子,暗中调动灵力。
砰——
大门被拍开,风雪裹狭着血腥味,争先恐后扑进客栈。
来者为三位青年,为首是个姑娘,腰间别刀,脸上带伤,发丝凌乱,右手不自然地下垂,显然是脱臼了,她身后二人更是狼狈,其中一个左肩浴血,面如金纸,被搀扶着,近乎昏迷。
姑娘眼神凌厉,凶神恶煞地看向店小二,喝道:“小二!我们要住店!”
“诶,姑娘,”店小二搓着双手,小心走出柜台,一直往她背后昏迷的男人瞄:“真是抱歉,几位修士,咱们店打烊了……”
那姑娘当即指向李秀白二人。
“他们还在吃饭!”
店小二陪笑:“他们住店的,是这样,今日正好下大雪,现下房间已经订满了。”
明显是想避免麻烦,李秀白看见姑娘耳垂的银制耳环,那耳环特殊,形似太阳,又像眼睛,他想了想,甩手扔一锭银子落在柜台,一声闷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李秀白看着店小二,沉声道:“小二,我再订两间上房。”
店小二的陪笑变做苦笑,李家大少爷他是认得的,不好得罪,可……
李秀白冷冷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情,只管往我身上推。”
唉,年轻气盛啊!店小二在心里叹息,面上倒是应下了。
“几位请吧。”店小二苦哈哈弯腰,他们对视一眼,为首的姑娘留下来,仿佛感受不到疼,利落地接上手骨,在李秀白对面坐下,朝他们拱手。
“公子今日之恩,谢莹没齿难忘,敢问该如何称呼公子?”
坐近了,李非铮也看见了谢莹的耳环,心下了然,微笑拱手:“我们公子是李家,李秀白,这边陲小镇,居然能遇见几位,也是有缘,敢问谢姑娘,你是来自南疆?”
谢莹垂下脑袋,称一声“是”,南疆以巫蛊闻名,名声不好,若是这二位在此发难,那她也只好迎战,左边那个笑着的不足为惧,倒是面无表情的李秀白,看着年龄小,可谢莹直觉就算她状态最好的时候,怕都是敌不过的。
李秀白混不在意她的身份,反而问:“谢姑娘,你们被何物所伤?”
“说实话,我并未看清来者为何物,”谢莹的表情很难看,“我们是在漠湖遇见那怪物的,它埋伏在水底,却是用火攻,形似长蛇,力量远超于我,保守估计也有金丹以上。”
漠湖是青山镇边缘的湖泊,李秀白来时也经过了漠湖,并未察觉到不妥。
“它为何无故攻击你们?”
“并非无缘无故……”谢莹死死咬住下唇,表情格外难看,李秀白也不催,直到谢莹抬起头,下定决心道:“众所周知,南疆以蛊闻名,它抢走了我们的蛊虫。”
李非铮瞪眼:“它一个畜牲,怎么还知道抢你们的蛊?莫非它是有智慧的神兽?”
“不,我认为它没有那么高的智慧……更像是人为豢养,埋伏在此。”
李秀白沉思半晌,一手放于桌上,低声道:“如果你的猜测为真,那人定是清楚你们行程的,青山镇是你们的必经之地吗?”
谢莹摇头:“临时改道。”
“你的两位同伴……”
谢莹久久不语,她不想说,李秀白便不问了,起身准备离开。
“既如此,那你好生休息。”
“李公子,”谢莹叫住他,“公子是回北安吗?”
修仙李家地处北安,并不是什么秘密。
“是。”
“我们的目的地为北冥,与公子同路,不知公子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
李秀白微微皱眉,临近年关,他想尽快回家,这几人净是伤患,还有旁的隐患……
像是知道他的顾忌,谢莹苦笑:“李公子不用担心,我们明早就能出发,南疆都是知恩图报之人,我只望能报答公子的恩情,现下蛊虫已被夺走,也没什么危险了。”
李非铮眼睛一转,凑到李秀白身边:“大白,我们明日出发,既然是同路,跟他们一起也未尝不可?”
李秀白没应声,然而第二日辰时,他下楼看见等在楼下的南疆三人,也没有赶人,谢莹拱手行礼。
“李公子,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白上河。”
昨天那个昏迷的兄弟微微颔首,脸色依旧是苍白的。
“这位是白久逸。”
“恩人你好!”白久逸笑得开怀,李秀白目光沉沉,看向这对兄弟,半晌,拱手还礼,一行五人上路。
白久逸是个爱讲话的,很快与李非铮聊得热火朝天,其他三人沉默走在前方,谢莹提出要再去一趟漠湖,李秀白同意了。
今日风雪暂缓,湖水处于结冰状态,李秀白站在湖边,远远看见南岸边一处巨大的豁口,冰面碎裂,百米焦土,像是被大火灼烧过。
李秀白探出一缕灵力,还能感知到某种极恶的残留,远超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力量。
什么样的人能驱使这种怪物?只是为了得到南疆蛊虫?
李秀白问:“你们被抢走的蛊虫有什么特殊?”
“这回炼制的蛊虫,主要是控制能力,所针对的只有一种人,那便是化神期修士……”
居然是化神期!李秀白眉头皱紧了。
“如何才能种入?”
“将虫放在七窍之上,自会钻入。”
李秀白的父母皆是化神期,虽说那样的实力被人暗算很难,可这世上不无意外,他要尽快回家,将此事告知家人。
穿过青山镇,便进入一片山林,几人沉默赶路,眼下天寒地冻,他们得在入夜前赶至城镇。
“大白,咱们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走?”
李非铮小跑两步,示意李秀白看看身后,白上河的伤还没好,此时虽没出声,看样子却是十分虚弱。
李秀白停下脚步,说:“我们修整一会儿吧。”
几人原地围坐下来,都还没到辟谷的修为,纷纷拿出干粮,李秀白随便吃了点,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这种心神不宁更像是某种预兆,不好的预兆,李秀白翻手收好食物,走上矮坡。
寒风从头灌进身体里,隐隐有肃杀之气,李秀白放缓呼吸,五感就像触角,向外延伸。
有什么东西正在割裂空气,向自己的方向加速靠近。
好快!
李秀白浑身绷紧,抬手唤刀,只来得及举至胸前,便被一阵大力掼倒,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李秀白却来不及调整,只因对方再次进攻。
叮——
硬物与刀锋相撞,震得右手发麻,李秀白抬头,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竖瞳,顿时汗毛倒竖。
是狼!
“大白——”
“李公子!”
其他人反应过来,各自亮出武器,风雪隐蔽之处,几双泛着冷光的眼睛幽幽亮起。
他们被近十头狼包围了。
李秀白将灵力聚于手臂,用力挡开眼前的狼,几步跃至谢莹身边。
“是魔兽!”
魔兽白狼,体型有成年男子般大小,狼爪锋利如刀,速度快,力量强,眼下这几只近似人类的筑基期,李秀白想不出他们五人该如何逃脱。
刀身倒映出李秀白漆黑的眼睛,他双手握刀,面对两只强壮的白狼,丝毫不敢松懈。
“这一带不应该有白狼群。”
李非铮颤抖的声音漂浮在空气中,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揪紧,他露了怯,下一刻,靠近李非铮的两只白狼一跃而起,转眼便冲至面前。
踏步、翻剑,剑与爪相接,剑身嗡鸣,这一刹那,狼群进攻。
李秀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它们是在猎杀。
对付李秀白的有三头狼,它们并非是没有智慧的畜牲,而是用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李秀白只能硬抗。
肩膀被割伤,后背以及大腿……鲜血淋漓,剧痛席卷神经,生死攸关之时,李秀白果断放弃防御,将全部灵力裹上剑身,转身蓄力,以攻为守,看准目标奋力一跃。
刀锋凌冽,重重落地,狼爪断裂,鲜血涌出。
只听一声悲戚的狼嚎。
李秀白浑身浴血,分不清是狼血还是人血,他杀红了眼,以右脚蹬地,再次举刀。
这一次,他斩断了狼的脖颈。
“怎么?还要咬死我?”
刀深深插入泥土,李秀白慢慢抬头,犹如恶鬼,实际上全身的力量都靠刀来支撑。
他已经用尽力气,却不敢松懈。
两头狼围着他绕了两圈,它们也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其中一只还被砍伤肚子,它们发出几声低嚎,见李秀白两手放于刀柄,似乎想再次提刀,这才后退几步,慢慢远去。
直到它们的身影完全消失,李秀白才敢喘气,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还活着,他失血过多,眼前一阵发黑,直挺挺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