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孩子家家的,天天跑这跑那的像什么样子?你说说,今日要不是阿母及时赶到,你知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原晋坐在主位上,火烧眉毛般气急道。
她也没想到,会有一天朝着这从小千娇万宠宝贝生这么大的气。
可是,这孩子就是被她给宠坏了才对。要是,想想刚刚她没有赶到所发生的事就一阵后怕,有个三长两短,叫她用什么脸面下去见阿澄。
“说话!”越想越急的原晋蓦的拍着桌子怒道。
下方站立的男孩埋头死死盯着脚上绣鞋的水鸳,一声不吭,眼眶红红,隐于长长袖摆里面的小手成拳紧握。
他就不明白,不就偷出门被几个小混混围堵了下阿母就如此生气。可是阿母不是正好及时赶到,什么也没发生么?
可不就是因为自己只是个男儿么。
“啪”一杯白瓷挽红梅的茶盏就应声摔在他不远处的身旁,“混账”。吓得那单薄的小身子抖了一下,却还是倔强的咬着唇瓣一言不发。
被勒令跪在门外的纭月被吓了一挑,万万没想到夫人会发这样大的火。急忙膝行至前方,磕着求情,“夫人,都是纭月保护公子不当,请夫人惩罚。求夫人莫怪公子了,都是奴的错。”
“何况,公子都已经受到如此惊吓了,夫人,您先让公子缓缓吧,夫人您最疼公子了,要是主父在这不知道也该多心疼才是。”
原甄听见纭月的话这才有了反应,抬起头直直盯着原晋,梗着嗓子抖着音同她说道,“和他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个就好了。”
主位上的原晋被这小模样看得心酸,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她最是了解,倔起来是说不了一句软和话的。只能轻叹一口一口气,摆摆手上纭月带着他回去缓缓。
“回去静闭一个月。”
纭月这次起来扶着自家公子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之时,一句话轻飘飘的传来,然后竟头也没回的走了。
“阿母,儿要一个武打师傅。”
徒留原晋在大堂,泄气似的摇摇头。
几日后,原晋心中消气,全是对爱儿的担忧。只能在这做着小低伏哄着,“珍珍,最近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身子不爽利的地方。”
珍珍珍珍,如珍如宝。
然而这珍宝似的大少爷却不这么容易哄好,只在屋里说道,“阿母请回,珍珍无碍。谨遵阿母训言。”门都不给开下。
这是记着她禁闭的过呢。
这个母亲也不好当。在外面商场叱咤风云的原大巨贾也只是拔了牙的老虎,算不得英雄好汉。,
好在她不是毫无准备,似是可惜着嘀咕着,“嗨,那着城中有名的宁闽师傅珍珍是无缘瞻仰了。”
话还未说完就能听见里面踏踏的脚步声,房门“吱啦”一身就打开了,扑过去拽着原晋的胳膊就急身问道,“真是宁闽?那个武林三绝之一的宁闽?”
“嗬,珍珍这是看不起为娘还是怎地?”说着还摆摆衣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哪能啊,阿母最是厉害了。”原甄这时倒是嘴甜的厉害。“天下最最厉害的阿母,快带珍珍见见师傅去吧。”
“珍珍真这么想拜师?那就得答应阿母一个要求。”
原晋面上老生在在提着要求,其实已经做好割地赔款的准备,“还有个文学师父,你得乖乖认了。”
“没问题。”却没想到原甄应得痛快。那种教男闺的文人嘛,让他“认识认识”原家大少就好了。
反而极不真实,转而一看那笑眯眯的小脸变知道打得什么主意,心下暗衬,这下儿子的如意算盘可栽了,那人可是她千挑万选才得来的。,
两人一时俱是母慈子孝的场面。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辛回来给教授原甄的那天。不知为何,他们两的事却是与雨有着不解之缘。
没错,辛回便是这时就与原甄纠缠不清。
彼时她方年十五,恰恰及冠。而他还只是十岁稚龄,不识情愁滋味。
他骄横成性,身为男儿,却恨做男儿身,对她讽刺成章,瞧不上她为了钱财对他没有半分骨气,全是刁难。
她顾他年幼,心中自有一杆秤,文人风骨,说白全是自己给自己下了禁锢,懂得随事而变,诸多忍让。
这样的时日,终究是过了一年。
这日原甄又被这不瘟不火的态度隔了回来,心火难消,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准备仗着这一年学的鞭子功夫,跟着这穷夫子身后,在小巷子里抽她一顿,非得让她涕泗横流的露出丑陋面目才算舒心。便不顾纭月的劝阻,直直跟在辛回身后。
“公子,咱回去吧。被夫人发现了如何是好?”
“要回自己回,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纭月。本公子今日非得让她知道原家阿甄的厉害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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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万一,奴是说万一有碰见一年前那事怎么办?咱回吧,想要整治那辛回的法子多的是,何必偷溜出来呢?”
“闭嘴!你当我想么,谁叫那辛回油盐不进。好了好了,出都出来了,别废话了,一会就看着你家公子如何让这伪君子露出真面目来。”
不知不觉间,竟是跟丢了她。正急得不行的时候,瞧着前方巷子的的拐角有那辛回衣裳的裙摆,也不管不顾追了上去。
快要走到巷子近头,身后却是传来了轻佻的喊声:“原大公子,好久不见了。”
原甄偷偷出门,不想还有人会认出他来,真是晦气,转过头去想看清是谁在处理时,却听见纭月惊慌失措的的声音。
“是你!你不是一年前的哪个人么?你怎么在这?”
原甄眯这眼睛去看,竟似认不出人来。尖嘴猴腮着一张脸,真真是污眼。不过转头一想,一年的哪个能让纭月如此的人只有那件事了。
手不由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对方故意在此时现身,周围无甚人烟,看来不能善了了。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我这一脸日日想着,日日念的。就是把我的痛苦,全部还给你们原家。”
“不过转念一想,什么会让你们最痛苦,你那爱儿成痴的阿母当然是你原下公子才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
“只要想想你们那破败的脸,我就觉得自己心中的快慰要喷涌而出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女子说着话,还一拐的向前走来,脸上的笑意越发癫狂。
原甄觑着那双腿,想着这人如此残废,加上自己这一年所学,定能抽得她皮开肉绽。
那成想那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两边的巷子顿时围了五六个强健的女子,满满朝着他们逼近。
“姐妹们,这原家小公子细皮嫩肉的,今就好好开开荤,然后做个他,这事谁也不会知道了。还有那小厮,也是白净得很。可算得劲了。”
“少废话,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啪”原甄抽出手中的鞭子就往外抽。可是他的鞭子抽的只能抽脸面。顾得上这头却顾不上那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街头地痞一点一点靠近自己和纭月。
嘴里还满嘴的荤言胡语。
“哟,还是个小辣椒呢。快给姐姐看看,手有没有被鞭子弄伤?小胳膊挥得挺用力啊。”
“小宝贝,别挣扎了。姐姐会对你很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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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鞭子抽到了其中一个女子,虎虎生风的细鞭抽得她生疼。原甄还来不及得意,便被恼怒的女子抓下了挥下来的另一鞭,抽出鞭子就往扯了过来。
“妈的,给脸不要脸。姐妹,都上,别玩了。看他等会还怎么反抗。”
原甄这才觉得慌张。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已经一个女子抓住了他的手,用他的鞭子把他绑起来。他瞪着眼睛,红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也抵不过靠着街头混着的女子力气。
“你们放开,公子。求求你们了,如果你们想要,冲着奴来,奴一定伺候好各位。”
“纭月,你不用这样。”原甄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两个女子包围的纭月,瞧着他红着眼眶委曲求全的哀哀求着这些丑陋的女子。感觉身上胡乱抚摸着的几只脏手和猥琐的笑意。原来,这就是当年阿母所说的会发生的事吗?
只觉胃里一阵阵泛呕,内心全是对自己自大的悔以及对辛回的恨。
没错,他恨这几个地痞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他也恨这让他遇见这些人的人。哪怕,辛回什么也不知道。
心灰意冷,只想死个清白。原甄冲着最外面的女子喊道,“你不是恨我吗?杀了我吧,杀了我!”
外圈的女子也就是一年前的陈红,摸着自己衰败的腿,笑眯眯的看着这场暴动。见这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小公子一心求死。“放心吧,等会就满足你,不过,我要你在死前痛不欲生,就如同当年的”
话音期间,便被往回寻人的辛回一石头给砸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
原甄纭月身前的女子回头。瞧见是辛回,知这事是瞒不下去了。,
想想被原家知道的后果,皆是一阵背寒,相互对视几眼。都朝着辛回扑去。
辛回一介文人,那是她们几个的对手。可是作为一个女子,最近本的力气还是有的,便凭着最本能的,东一拳西一脚的干起架来。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么多人同时纠缠。
挨着揍的辛回,吃力的朝着原甄那渡去。边与人周旋着“你们知回否?”
不等她们回答,便自顾自的说到,“回往日同县衙张捕快交好,今日回同张捕快早已相约好在家喝酒畅聊。现早已过个时辰好,从回家里回县衙只此巷子,你们想想是留在这被抓还是早点回去收拾远走高飞?”
梗着脖子,满脸云淡风轻,被揍也不害怕求饶,甚是笃定。
说话期间,已将原甄牢牢护在身下。男子娇弱不抗打,别打坏了身子。
原甄一动不动任她动作,还是个孩子,早已被吓的失去生得希望。
似是被说动了,她们当然认识这大名顶顶的辛夫子,在这一块都极俱盛名。也知这辛夫子与那衙役交好,万一真被当场捉住,只怕有去无回,在由原家一打点,怕是活不过明天。便趁着现在回去,远走他乡许是还有一条活路。
几个大老粗也是聪明,趁着辛回埋头查看原甄时一溜烟就跑了。
她们一走,色厉内荏的辛回才松了一口气。她隔着衣物拍拍他的胳膊,感觉到身下的小身子一颤,终是这一年来头次放缓了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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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公子,原甄,没事了,她们都走了,夫子在呐,别怕。”
原甄还是睁着大大的眼睛,满眼的血丝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幽怨深长,万物都不进眼中。
一旁的纭月看着这样的公子,早已经捂着嘴,呜咽呜咽在旁边抽泣。他的公子呀,怎么就遭了这样的罪了。
辛回瞧着这样的原甄,心里也是有点发酸。知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缓了好一会气,才慢慢忍着疼痛弯腰抱起了小公子。
嘱咐衣着尚为良好,情绪已经较缓的纭月回原家唤原晋来此,毕竟这样出去名声有损。
天公也不做美,细雨纷纷,辛回抱着小公子右手的胳膊也轻轻发抖,便瘸着被打伤的腿,一步步坚定的朝自己家中走去。
感受着怀中毫无意志的小公子,只能轻叹着说与他听。
“等你好了,回便予公子传业授道,再不说男子闺戒。”
明明早已存了死意,脑海中一片空白。却还是将辛回的话死死的记在脑海中。一字一句,未曾有一刻相望。
原甄瞪大的眼睛,颗颗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与这雨水交融,分不清是雨是累。可是耳边的话却没有被嗒嗒雨声遮掩,清晰传进他的耳朵,闯进他的心扉。
他听到她说。,
回知你恨生而为男,不甘困于男儿身,有鸿鹄之志。可你却不知这野心在这样的时代许会害你一生不顺,受尽非议苦楚。
他听到她说。
回总是犹豫,既怕误你,也怕害你。此间世事难料,竟没想过顺心而为,是回错了,误你光阴。
他听到她说。
事罢,回定当倾囊以授,公子甄当比女郎。
他在细雨朦胧间竟恍惚瞧到了她们的初见,一身简陋的灰布麻衣,两手插于袖中,被他刁难,故作老成的含笑,轻弓着挺直的腰杆,不卑不亢。
“公子甄,在下回。”
以前种下的种子,在场细雨中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