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吃得慢，但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况且厨师做得很不错。他最后也没看见陆小小，发短信去问，对方说现在不饿之后会吃。

    现在桌上就只有他和陆衍，赵晏规规矩矩地坐着，就是屁股疼……想站着吃。

    “吃完去擦药。”陆衍看着他。赵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

    擦药……赵晏在房间里看着药膏为难，有点后悔，刚刚不应该逞强说自己能擦。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对着镜子无从下手。

    放到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被打屁股。

    打了16下，赵晏当时疼懵了没注意，现在回忆出来陆衍是左右交替着打的，他两瓣屁股都是红的，从镜子里看羞耻得要命。

    赵晏糊弄着抹了一层，裤子一提，药膏往旁边一放，就把涂药这件事往后挪了挪，趴到床上看有没有赵山河的消息。

    有未读信息，但不是他爸。几个知道他家庭的前女友，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高中同学，都在问他有没有事。

    他一一回消息说没事，女生们大多表达了关心，有家境好一点的询问他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赵晏道谢拒绝了，分手也是感情，要问就是爱过。

    至于那个高中同学，赵晏看着备注的名字，半天记不起来是谁，发了个没事过去，对方非常迅速地回消息了。

    【真的没事吗？】

    【如果有需要联系我，我可以帮你】

    【我电话139xxxxxxxx】

    稍等，朋友你到底哪位。

    赵晏再看了看备注名字，高中孟烁。完全没印象，看名字应该是男的？不一定，说不定也有女生叫这个名字。

    赵晏经常转学，高中就上过三所，每一所都被他用来沾花惹草。他连他爸手机号码记不住，要他记住一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同学是不是太为难他了。女同学说不定还有印象，男生就算了吧。赵晏放弃回忆，发了个谢谢过去。

    他爸到底是去出差了还是跑了，一条消息没有。赵晏记不起来父亲电话，完全就是因为他爸经常换私人电话号码，工作电话又不告诉他，赵晏打了好几个都是空号。

    赵晏划拉着联系人列表，想着什么时候能把他之前的手机拿回来。

    手机翻着翻着，看着陆衍的电话，赵晏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加过陆衍微信。复制粘贴电话去搜索陆衍微信，找到了。

    头像是一套银色的刀叉放在盘子上，昵称是……一个冒号和括号组成的笑脸。

    什么……

    赵晏认真思考他和陆衍得差多少个代沟，发了好友申请。

    隔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通过。赵晏看着对话框发呆，不知道发什么。他要是直接敲个主人过去，会发生什么？

    赵晏脸红心跳地打字，一个主人悬在输入栏里没发出去，对面弹出消息。

    【赵晏】

    没意思！怎么一下就知道了？赵晏把对话框里的主人删了，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过去。

    【你房间桌上有两本书，你没事干可以看看书】

    赵晏：……

    他在床上趴着，回头，真的有两本书整齐地摆在那边桌子上。赵晏站起来去看，好像是昨天晚上陆衍从主卧书柜拿出的书，现在摆到他房间桌上了。

    赵晏看了看书名。其中一本厚得鼓起来的书名是外语。他心里吐槽，陆衍真是高估自己在义务教育中获得的知识水平了。

    他先翻开了中文那本。几个关键词钻进他的脑子，虐恋、性、bds，其中有严谨的定义和分类、以及案例分析……赵晏跳着翻看几眼，把书合上了。

    这是介绍bds的书，赵晏眨了眨眼睛，这有些超出他理解范围了，还有这样的书？

    不确定再看看。

    拿起外语那本翻开，赵晏发现这本之所以鼓起来，是因为里面夹着很多张纸。他这一拿差点把纸抖出来，还好他稳住了……要不然他根本没办法把这些纸重新夹好。

    上面是手写的翻译，字迹清晰漂亮，有些连笔但是不潦草。需要改动的地方在旁边用红笔标注换一个词、或者打了个箭头重新写一句，整体看上去井然有序、赏心悦目。

    这是陆衍自己翻译的？赵晏看看外语原版，发现一个词不认识，这肯定不是英语……赵晏觉得自己好歹学了这么久英语，给lihua写了这么多信、不至于一个词不认识吧？！

    这本外语的在讲受虐和施虐心理，他从翻译上看到了不少和刚刚那本类似的字眼。两本书都是在一本正经地介绍bds相关的小众文化。

    他恭恭敬敬地把书和纸夹好重新放回桌子上。

    陆衍挑这两本书让他看，应该是想让他系统性了解这个圈子……他虽然不讨厌看书，但是这太厚了吧。赵晏心里嘀咕，能不能换成视频或者其他流媒体、十分钟可以看完那种？

    赵晏不想看，拿出了手机，一如既往地网络熬夜。消息框闪动，上面是陆衍发来的消息。

    【早点睡】

    早点睡，什么叫早点睡？是吃早点的时候再睡的意思吗？不打算早点睡觉的赵晏开开心心地在屏幕上戳动。

    【主人晚安！】

    非常好的、模棱两可的晚安。既不打算真的早睡，也不打算告诉对方自己有没有睡，属于现代网络特有的文字游戏。

    赵小少爷接着继续自己21世纪新青年作息，直到很晚手机屏幕的光亮才熄灭。

    ……

    可能是熬夜遭报应了，赵晏做噩梦了。

    赵晏喊着为什么，从床上坐起来，蓄在眼眶里的眼泪也从脸上滚落下来。

    一瞬间没记起梦见什么，先清楚感受到的是心里难过的情绪，等到梦的内容断断续续地想起来，赵晏才逐渐把梦里的悲伤和现实分开。

    他梦见赵山河死了。

    他在梦里找不到他爸，一直找一直找最后却有人让他去给他爸扫墓。

    赵晏不停问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结果他醒了，眼睛里都是眼泪。

    梦都是假的、赵晏这样想，但心里平静不下来。梦里的悲伤太真实了，就算醒了也还像浆糊一样黏在他心头上。

    他四处摸索，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被子里。打开手机，时间凌晨3:48。睡着时间就像“午觉”。

    他和他爸的聊天界面还是只有他单方面的消息，出差为什么不能回短信？赵晏又打了几个以前记得的电话过去，没有人接或者是空号。总不能真死了吧。

    他在床上躺着，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有些刺眼，他停在壁纸界面不知道能做什么。脑海中的担忧重到他睡不着。

    他想给赵山河打个电话，大半夜赵山河肯定没有在谈生意，他现在打电话肯定能接到。

    只是他想不起来电话号码……

    对了，陆衍肯定有赵山河的联系方式吧？要不然他们是怎么交易着把他买卖出去的！

    赵晏当即就想去找陆衍，翻身下床，猛然一僵。腿，腿好软，没有直接软着跪下来都算他意志力坚定。

    赵晏咬牙忍着。出了房门，是二楼走廊。手机打着灯，他晕头转向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楼梯在右边。满打满算他来这里不到5天，对环境还是很陌生。拐错弯到了偏厅，白天打游戏的地方，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

    这里不是他家，假如让他回家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所有房间。

    想回家……赵晏连蒙带猜终于找到了上楼的楼梯。

    赵晏来到了主卧门前，旁边是标本室，里面摆着一堆对他来说是就是“尸体”的东西。

    不知道陆衍晚上睡觉有没有锁门的习惯……拿着手机小灯走到这里了，赵晏才开始思考现在这个时间突然把人喊醒来问电话号码，会不会显得他脑子有问题？

    赵晏试探性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也对，这个点……赵晏又看了看时间，三更半夜会来敲门的恐怕只有鬼吧？赵晏准备离开了，白天再问。

    但白天陆衍总不在。赵晏徘徊一会，身上酸，于是在主卧门边蹲了下来。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用给手机陆衍编辑消息的声音。

    他点击发送。就在这时，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灯光驱散走廊的黑暗，在夜里划出一片光亮。

    对方靠在门边上，伸手把他扶起来，一句话不说，看样子是刚醒。

    “对不起，我想给我爸打电话，没有号码……”

    陆衍没有疑惑他为什么自己父亲的电话记不住，听完他的话之后，从旁边把手机拿起来，解锁打开，沉默着调出通讯录递给他。

    赵晏小声说谢谢，对照着把号码数字一个个输入到手机拨号里。

    “嘟……嘟……”振铃很久，最后响起，“您好，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没人接，赵晏一颗心直接沉了下去。

    想到刚刚梦里看见的墓碑，和他发过去石沉大海的短信……眉头拧到了一起，眼睛也酸，他爸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了。

    他低头呆呆地看着挂断界面，陆衍没说什么，拿回手机，重新在自己手机上点了拨号。

    “嘟……嘟……”

    漫长的拨号声，他害怕又担心地看着陆衍手里显示正在拨号的屏幕，强烈的不安爬上他的身体。

    “喂？”

    接通了。

    赵晏：……

    失踪许久的声音从陆衍电话那边响起。那一瞬间赵晏对父亲的敬爱之情烟消云散，已经想到了他以后要怎么拔赵山河氧气管。

    陆衍把手机递给赵晏，打了个哈欠。

    “陆总？大半夜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要说吗？”

    “赵、山、河……你个王八蛋！”

    赵晏咬牙切齿攥着拳头，恨不得钻进手机里把这个不负责任的爹打一顿。

    “嘶……嘟——”又挂了。

    这老东西以后别想让他扫墓。亏他还真心实意地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听到儿子声音直接挂是这是哪门子当爹的。现在当父母门框这么低，他是不是也能当赵山河的爹！

    好消息是爸没死。坏消息是和死没差。

    赵晏松一口气，难过然后气笑了，把手机还给陆衍，捏了捏鼻梁：“……我就是做噩梦，梦见我爸死了……”

    对面的男人摸了摸他的头，拉他到床上盖上被子，关灯，抱着他躺下了。

    赵晏渐渐放松下来。他自己睡的时候没太大感觉，原来他手脚都是凉的。

    “睡吧。”陆衍开口，声音很轻。

    过一会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没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