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问的这问题吧，说实话有点太宽泛了。”颜晖斌认真想了想，“这么说吧，喜欢一个人就是上她的时候会先考虑她的感受。”
“……？”
何磊迟疑地看了颜晖斌一眼。
“喂，你这什么表情啊？我可是用了你最能听懂的解释啊！像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说复杂了你也听不懂吧？”
颜晖斌有些尴尬，辩解了两句。
“……有文化的话你也说不出来吧，我俩半斤八两。”
不然也不会成为好兄弟。
何磊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吃起发小给自己买来的便当。颜晖斌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他想表达的那个意思，大概就是会第一时间先考虑对方的心情，而不是先让自己爽吧。
可是现在再讨论这些问题，似乎真的太晚了。
刘成虎……这个人，已经从他的生命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一想到这个，何磊便感觉一只手攥住了心脏，有种窒息的痛感。
从小缺乏爱的教育的他，连对自己的真实感受都是如此迟钝。再加上长年累月先性后爱相处模式的影响，使自己错过了最佳的表白时机。
等等……表白？
何磊惊愕地抬手，下意识挡了下嘴。
我想和刘成虎表白？
他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不……这也太突然了，这种想法。
果然是累昏头了吗？
没吃两口，何磊喝了口水，便又回到床上，顺便还把颜晖斌赶了出去。
“不是，我来你家连口热茶都没喝，你就让我滚蛋啊？”
“你压根儿就不喝茶好吧。”
颜晖斌抵着何磊想关上的门。
“哎，你想一个人待着，我理解，”发小忽然收起了平日吊儿郎当的作态，确认般强调道，“但麻烦你像个成年人一样，照顾好自己。要是你他妈连一天三顿饭都做不到的话，老子的尸体明天就会被你家大姐挂在小区门口的，ok？”
“行了行了，知道。”
何磊终于获得了一个人的清净，泄气般滑坐在地上，心中的焦躁无法消散。
唉……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让时间化作良药，想办法自愈。
想办法……也让那个人回到正常的轨道吧。
毕竟和自己在一起总会受到伤害。
何磊仿佛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一个淡忘刘成虎的借口，一个解释刘成虎离去是为了惩罚自己的借口，一个难以说服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借口。
连续一周，不要说工作了，何磊连门也没出过。
当他走向门铃狂响的玄关，拉开大门时，何琳看到他这副眼圈乌黑、胡茬发青的状态还是吓了一跳。
“卧槽！”何琳往后撤了一步，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嗨。”
何磊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便又窝回沙发上去。
“喂——”何琳一把拽起何磊的领子，怒骂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是我弟弟吗？不就是被甩了而已，有必要吗？”
何磊被蒙头痛骂，睡醒般晃了下脑袋，试图远离何琳，让自己的耳膜少受点伤害。
“滚去剃胡须。”
何琳命令道。
“姐——”
只有小时候何琳把何磊打得嗷嗷叫那会儿，何磊才会叫她姐姐。
“我不想凶你的，但是你这样让我看了实在不爽。”何琳的语气缓和下来，“也不知道你那事是怎么处理的，现在居然搞成这个颓废的样子。”
“人，都没了。”
“没了？”何琳怔了，“你说的没了是指……”
“失踪了。反正消失了，不知道哪去了。”
“……”何琳回过来一口气，多半还活着，只是这家伙见不到而已吧。
“总而言之，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先打起精神，”何琳将他扔进浴室，“你就没想过哪天他会回来找你吗？他看到你这副样子，心里不会难受？”
难受？快一个月了，杳无音讯，怎么会难受？说不定已经在哪里找到新人了，说不定和自己差不多年轻，说不定——
啊啊，能不能别想了，何磊，越想越恶心。
虽然很不情愿，但在何琳的催促下，何磊还是慢慢收拾起自己。
洗漱完精神许多，他望着镜中的人，突然感到十分陌生。
我真的……有那么喜欢那家伙吗？
那个名字甚至都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种感觉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萦绕在何磊心头持久不去。
何琳看着何磊这病恹恹的样子，心里正发愁，茶几上何磊的手机屏幕却亮了。
是颜晖斌。
“喂？”
何琳按下免提。
“你怎么照顾我弟弟的，啊？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你是活腻了吧，老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不是……”电话一头的颜晖斌直叫屈，“姐你先别骂，我有事和磊子说啊！”
“别想转移话题！他在刮胡子，我先跟你算帐——”
“何磊！！！”许是颜晖斌听出何琳开了扩音，大喊起来，“你对象，啊不对，你前任，刚才在你家楼下便利店，我看见了！！！”
“？”
何琳一转头，只见何磊抓起件外套便消失在了门后。
不是……这不是挺精神的吗？
何琳震撼了，随即感到放下心来。
“我这张嘴，还真是厉害。”
“便利店，便利店……”何磊念叨着这三个字，连电梯都不等，直接冲下楼，好在楼层不高。
狂奔出了小区门口，他突然意识到，自家楼下，不只一家便利店。
坏了，太心急没问清楚颜晖斌是哪家……算了，一家家找吧。
只能祈求那个人，走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何磊钻进第三家便利店时，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就出现在面前，看起来十分吃惊。
刘成虎看起来状态不错，没有刚来城市那种呆板的感觉，他穿着一件贴身的褐色毛衣，提着一包纸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和何磊对视。
何磊一个跨步上去，张开双臂，却扑了个空。
刘成虎后退了一步。
躲开了。
他低垂着头，没看何磊，侧身径直走了出去。
“欢迎下次光临——”
“刘成虎。”
何磊难以置信地叫了一声。
对方的步子更快了，仿佛在逃避什么。
“等下，为什么，刘成虎——”
何磊不由分说地拽住了那只手。
那只自己牵过无数次抚摸过无数次亲吻过无数次的手。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先放手……”
刘成虎仍旧没有看他，甚至只是斜过半个身子。
“你在怕什么？你怕我吗？为什么不看我，我不会伤害你……”
何磊有些崩溃，这些天来他变得比以前神经质得多，眼下这一幕更让他无法忍受。
“不是……听我说，先放手……”
“我不要。”
何磊钳住刘成虎的手，对方挣扎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再松开。
“你明明就在附近，对不对？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把手机也还给我了？我找不到你……为什么？”
刘成虎一言不发地听着。
“为什么……丢下我？”
刘成虎动了，他抬起另一只手臂，直接给了何磊一拳。
“是你先丢下我的。何磊。”
何磊完全没有防备，吃痛地捂着下巴，后退了一步，放开了手。
他注意到刘成虎直视自己的眼神变得柔和了。
是的……他还喜欢自己，他心疼了。
何磊干脆蹲在地上，装出一副受伤严重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可是一想到刘成虎会像刚才那样巴不得赶紧逃离自己，还那么冷漠地直呼自己大名，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果不其然，刘成虎一见他这副模样，马上也蹲了下来。
“没事吧……？”
“对不起……”
何磊赶紧道歉。
现在只要让刘成虎不离开他的视线，做什么都可以，这是他的想法。
“唉……”
刘成虎垂头。
其实也怪自己，本来拿了卖房的钱可以离开了，却在何磊家附近租了住处，某种意义上说自己也完全不像所说的那样走出去了。
在他心里，又认为两人已经决裂了。
他抚摸着何磊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何磊给他的感觉和先前不一样，没那么有精神，也没那么冷酷，比他想象中的意气风发的人差别大了许多，他察觉到何磊这段时间也不好过。
何磊眯着眼睛，久违的触感让他放松了点儿。
“和我回去吧。我很想你。”
多的话他没有说，他不想在这里在这种时刻表白，太不正式。
“去我家吧。”
刘成虎做了让步，但他并不想那么快回何磊的地盘去，那些记忆的时长并不久远，想起来胸口依旧会隐隐作痛。
“好。”
何磊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说实话他能见到刘成虎都觉得是万幸，在便利店跑来跑去的时候连他都觉得已经错过了，没想到老天爷某种意义上说还挺照顾他。
刘成虎家不大，但十分干净。得益于刘成虎良好的住家习惯，环境很舒适。
何磊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倒茶的身影。
两个人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意识到秋天到了，时间过得如此快，而他们的关系却不知走到何种地步了。
“……喝完这个就回去吧。”
刘成虎突然说。
“啊。”
何磊看着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刘成虎会这么急着下逐客令。
他靠着刘成虎坐下来。
刘成虎没有拒绝，眼睛盯着地面。
“我不想……叔叔。”
“你上我的时候，考虑过我是你的叔叔吗？”
完了。何磊心里一阵苦涩。
“我不想……我不想。”
何磊完全乱了方寸，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外，他只能抓着刘成虎的手。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刘成虎没有说话。
越是沉默越让他感到心慌。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求你了，说句话吧。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可以补偿……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拜托……真的对不起……”
何磊说着说着，捧起刘成虎的手，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处。
“我没办法一个人……我很想你……我真的不想……我不想……我不是故意的……我如果早点对你说喜欢就好了……能不能……我……唉……”
“……？”
刘成虎虽然没有回应，但百分之百是在认真听的。
“喜欢？”
“啊……嗯，喜欢，我喜欢叔叔。”
何磊喃喃道，还沉浸在伤心中。
在他看来只要他一松手，刘成虎马上便会离开吧。
刘成虎的心漏了一拍，接着狂跳起来。
不是……这是在骗我吗？
好像听到了什么让自己很高兴的话但又十分让人怀疑其真实性啊。
刘成虎试图抽了一下手，倒不是他想和何磊分开，只是这个姿势被何磊死死按着很不舒服。
“别！”
何磊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十分抗拒，以一种更让人难受的姿势将刘成虎压住了。
“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别走！”
何磊完全将他扑倒了。
两张脸贴得如此之近，刘成虎看清了何磊的红血丝和黑眼圈。
而后者则将头埋在刘成虎的颈部。
“为什么不说话？要我怎么办才好……”
何磊的声音都带上了委屈的哭腔。
“我知道了。”
刘成虎说。
接着他搂了搂何磊的后颈，捧起他的脸亲了上去。
“嗯——唔，叔叔——”
只是蜻蜓点水般一吻，何磊当然不会满足。
他呆愣地望着刘成虎的脸，舔吻回去。
“是想做吗……”
他小声询问刘成虎，第一次感到如此难受又开心。
难受是因为他把这当成了性欲上头的一吻，毕竟他们靠得很近，开心是至少刘成虎不再想着逃离。
“我也喜欢你。”
刘成虎红着脸轻声说。
“啊。”
这下何磊完全呆住了。
“一直……都喜欢你。”
“磊磊。”
何磊感觉有人拿着电棍在疯狂殴打自己的头部。
几乎是掠夺性质的缠吻，将刘成虎压陷入沙发中。
“和我在一起。和我做爱。和我结婚。叔叔。快说好啊——！”
吻毕，何磊抱着刘成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刘成虎真的很少见他这么幼稚又没有丝毫压迫感的命令。
“刚见面就结婚吗？”
刘成虎笑着回答。
“不是——你明知道！”
何磊就那么箍着对方，像一条大型犬上下来回蹭，贪婪地嗅闻着刘成虎身上的味道。
刘成虎忍不住笑了。
真是糟糕的见面，设想了很多应对方式，最后还是以这样平凡的场面收尾。
不过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