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学生打架，赵衣娜，你是怎么想的？”
办公室。
宋何坐在桌后，看着眼前人。眼眸里也无风雨也无晴。
赵衣娜抬起头看他，是委屈死了的样子，“他骂我。”
“所以你就可以扔他粉笔头？”
“我是这么教你的？”
“……你本来也没教我什么。”
“还回嘴？”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叩了两声。
赵衣娜抖了一下。
现在知道怕了……
宋何叹了一声，无奈地看她。
“进来。”宋何疲惫地开口。
欧阳从门外探出个头，指着旁边，小声说：“家长到了。”
“嗯。”宋何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欧老师，先去平复一下家长的心情。”
欧阳比了个ok的手势，轻巧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宋何看着赵衣娜，做最后的叮嘱，“一会儿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都记得？”
“我不想撒谎。”
“你要把这件事闹大吗。”他手撑在桌上，静静看着她。
“还是说，你想要和我一起走？离开宁华。”
想的啊。
赵衣娜心里一阵悲凉，简直痛的要笑。
最近为什么每件事都做不好呢。
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的，狼狈至极。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不喜欢她的吗
“算了。”宋何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座位，“等会儿你不要开口，全部我来说。”
离开这里之前，就让他再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吧。
绕过一节走廊，还没走到年级主任办公室，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主任办公桌旁的小茶几上。
两杯红茶放在桌上，都是满的。对方一口也没喝。
气质雍容的贵妇人提着铂金包，板着脸坐在茶几后的沙发上，是张荣的母亲奉玉珠。
张荣歪着脑袋坐在她身旁，额头正中贴着一个创口贴，一脸恼羞成怒的表情。
“我就想知道啊，你们宁华到底是怎么管理的。”
奉玉珠戴着翡翠玉镯的手抚过儿子额间，看向年级主任。声音是轻轻柔柔，语气却不善，“老师都可以打学生啦？”
坐在办公桌后的年级主任满脸堆笑，“哎呀市长夫人，这里面有误会。您先喝口茶～”
“什么误会？你看看我儿子的脸！”奉玉珠的音量骤然变高。
她一把把张荣扯过来，指着给年级主任看，“这要是再往下一点，伤到眼睛，我儿子就废啦！眼睛瞎了你们宁华赔的起么！”
“啊呀是是是。”年级主任连连点头，小声附和着。
“也没有到眼睛的程度吧，张荣家长，”是欧阳的声音。
她站在年级主任旁边，“这伤在额头，离眼睛可是相当长一段距离。医务室老师刚刚也说了，就是轻微擦伤，涂点红药水就——”
“啧，”年级主任立刻拽了拽欧阳的衣角，打断了她的话。
奉玉珠冷笑一声：“主任，你们学校的老师还真护短啊。”
“没有的事，您——”
“好了不用说了，”奉玉珠摆摆手、是不想再听他闲扯的意思。“赵衣娜老师她人呢？让她出来。我也不杀人，怎么就躲着我了。”
门外，宋何和赵衣娜已经静静听了半响。
他低头看着身旁那个越来越缩下去的小人，轻声开口：“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没有。”
“记住了。”赵衣娜百般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宋何敲了敲门，扭开把手。
门缝间照见的一束光照进屋里。
奉玉珠扭过头，看到来人，微微地张大眼睛。
等宋何走近，她终于惊讶地确认——
“小何？”
宋何微微欠身鞠了个躬，“奉阿姨。”
“你怎么在这儿？——啊，是了！”奉玉珠拍了下手，突然反应过来，“对，素丽跟我说过的，你现在也在宁华做老师了。”
“怎么样？你还好啊？”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模样。
宋何有礼貌地应答：“我很好。谢谢您关心。”
“哎呀你妈妈一直念叨你呢，你也不回去看她！”奉玉珠努着嘴，是典型的来自长辈的责怪。
“学校事情比较多。”宋何淡淡地说，“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回去的。”
“好，好，”奉玉珠笑着点点头坐下。
她突然注意到宋何身后的赵衣娜，“你这是……？”
她伸出手指了指，给了宋何一个疑惑的眼神。
“赵老师是我的下属。”
“哼，”张荣斜睨着宋何和赵衣娜，鼻子中喷出一口气。
“狗男女。”他低骂了一声。
“张荣你闭嘴！”奉玉珠突然扬起手里的铂金包砸了过去。
“妈！你打我干嘛！”张荣吃痛地抱着头。
得到奉玉珠一个犀利眼神的警告。
“小何啊，”奉玉珠理了理脑后的盘发，又恢复了温柔的样子，好似刚刚给儿子致命一击的不是她。
她悠悠地开口，“我和你妈妈是这么多年的交情。老师很难做的，我知道。我也不难为你。”
“只要她，”她手指着赵衣娜，脸上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给我儿子道个歉。然后再辞职。就可以了。我也不要求金钱的赔偿了。你看可以？”
“她确实需要道歉。赵老师。”
宋何并不看她，往旁边让出一步。
赵衣娜仰头看着宋何的背影。强烈的憋屈让她眼眶泛红。
冲动是魔鬼。
不要让他难做。
赵衣娜告诉自己。
“快点说啊，”张荣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得意洋洋地欣赏着她的表情。
赵衣娜紧咬着下唇，走了上前。
“对不起。”她看着张荣的眼睛，“我不应该冲你扔粉笔头。”
她弯下腰向张荣鞠了个躬，“我很抱歉。”
“就这样？”张荣轻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的道歉也太没诚意了吧赵老师！”
“……我。”
她还要再说，却突然被旁边的人拉住。
是宋何。
“可以了吗？奉阿姨。”他一双浅瞳盯住她，“我认为是很诚恳的道歉。”
奉玉珠观察着宋何的表情。
他嘴唇抿着，脸上未流露情绪，可周身包裹一股冷冽的气息。
似乎在忍耐，也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
刚刚她就发现了，宋何对这姓赵的女老师很不一般。
一直站在她身前，微微伸手挡着她，是个很有保护欲的样子。
宋何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早熟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现在她却看出了他一点不高兴。
她在赵衣娜身上一扫。
也没觉得这女孩儿出落得多沉鱼落雁，也就是普通的漂亮女孩子。
再看宋何那张绷紧的脸，心道也至于。
只是荣儿……如果继续欺负那姓赵的老师下去，难免惹宋何生气。
得罪宋何，就连带着得罪裴素丽，这可不是什么有性价比的事。
“可以啦，主任。”奉玉珠转向年级主任，是个笑样子。
“麻烦您帮赵衣娜老师开一份辞呈。今天这事，我们就算了了。”
“这……”年级主任脸上露出一点难色。
就为这点事，要开一位老师。没有这先例啊！
这位副市长夫人不是第一次来校了。不管她儿子有理没理，都要把学校闹一番天翻地覆再回去。
他都怕了她了。
他看向宋何，满心希望他再说一点话。
毕竟他得罪得起，自己可得罪不起。
而宋何不负他所托地开了口。
“赵老师不需要辞职。”
宋何眼睫微垂，神色淡淡，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奉玉珠嘴角翘起，抬眼看着宋何。
这小子这架势，是要护到底了。
宋何继续说，“她作为老师，对学生动手确实不对。但也是张荣同学先侮辱老师在先。”
“我怎么侮辱她了？！”张荣伸长了脖子嚷嚷。
长臂在空中一甩，“我说的是实话！”
“需要我叫一位同学过来，重复一遍当时班上发生的全过程吗。”宋何冷漠地看向他。
“很、不、用！”张荣一字一句地说。
他瞪着眼睛，是不可一世的样子，“小爷说的话我自己记得。”
说着他就要把脚翘到茶几上，奉玉珠低声训了一句，伸手把他的腿拍了下来。
宋何：“既然记得。那请你给赵老师道歉。”
“凭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她赵衣娜，不就是靠你进来的。”
“谁？”宋何不解地皱眉。
……什么？
赵衣娜突然觉得好笑。
“这话不能瞎说的啊，张荣同学，”主任开始着急，“我们招聘老师都是严格按流程来的。”
“你把话说清楚，张荣，我靠谁了？”莫名其妙被冠上一顶污帽子的赵衣娜立刻爆发。
“我要不要把我当时考编的分数单拿来给你看看！”
“主任你看看，”奉玉珠见缝插针地开口，“这就是做老师的对学生的态度！”
宋何却抓住了张荣话里的重点。
“你的意思是她能进宁华是因为我？”
“不然呢？”张荣大咧咧地把手架在沙发背上，“就她一个刚毕业的能带我？”
“你以为我想带你啊！”赵衣娜忍无可忍，想要冲上去和张荣理论。被宋何一把拽住。
“我想你有误会。”
张荣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宋何，你别装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啊。你俩是一对我早看出来了！”
“啊？！”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平地惊雷一声响。
欧阳和年级主任一脸问号，面面相觑。
赵衣娜则是觉得好笑。
她正想开口解释。
“宋主任，赵老师，张荣同学说的，是真的吗？”年级主任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啊？
赵衣娜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望向年级主任。
曹主任您原来是这么八卦的人吗！
“你们俩，”他一双小眼睛在他们二人中逡巡，“是那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