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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小愠妹妹别怕我

    醒了一天时间,舒愠不肯吃饭,佣人送上来的她碰都没碰。

    前两天没醒的时候好歹还能趁她迷糊咽进去一点,现在她醒了不肯吃,一点也塞不进去,就干躺在床上。

    宋凌誉又去后院了,对着园子里那个沙包不停挥拳,他不高兴,没人敢靠过去。

    也就木郢胆子大点,知道他的脾气,挥手让人去前院看着,领云云过去。

    他摸云云的脸:“问你干爹渴不渴。”

    云云不怕他,凑过去拉他裤腿,奶声奶气地喊:“干爹,你渴不渴呀。”

    停下动作丢了拳套,抬眸吹掉额上的汗,他蹲下去,牵强地笑起来:“不渴。”

    云云小,什么也看不出,跟着他笑:“干爹,干妈怎么不吃饭,你要去看干妈吗。”

    那是木郢教她的。

    “不去。”宋凌誉答的斩钉截铁,“你干妈是白眼狼,喂不熟。”

    云云眨着大眼睛,傻傻地看他:“白眼狼是什么呀?干妈好漂亮哦,可是她都饿瘦了,爸爸说干妈不吃饭养不好身体的话,就不会给我生小妹妹哦,干爹不想要小妹妹吗?”

    小妹妹。

    她们曾经也有过一个女儿,要是没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出生了,估计还要在襁褓里咿咿呀呀的哭呢。

    “走了云云。”木郢朝她招手,“你去厨房看看姐姐们给你干妈做的什么好吃的。”

    云云屁颠屁颠跑过去。

    她走之后,木郢靠过去拍他肩:“还拖呢,再拖你老婆真跑了,惹生气也是你哄,跟你自己较什么劲儿,早点解开误会早点走未来。”

    “麻烦。”沉吸一口气,宋凌誉迈步离开,“她不知足,哄了也是白哄,一转头好了又装什么都不知道。”

    木郢跟在后头,继续打助攻:“去你的吧,嘟囔什么,你怎么不想想有你那死傲娇劲儿挡着,她能不能看出来你喜欢她。”

    二楼,灯没开,舒愠又睡了,一个人躺在床上,还算安生。

    宋凌誉要摸她消瘦的脸,结果手刚伸过去人就醒了,警惕的很。

    黑亮的眸子来回转了一圈儿,发现屋里没别人,就他一个,舒愠干脆别开头。

    他说:“吃饭。”

    舒愠头别的更深。

    宋凌誉重复:“舒小愠,吃饭。”

    语调很软。

    舒愠贯会审时度势,看他态度没那么强硬,眼球来回骨碌两圈,带着气性开口:“我不吃,你黑心肝,我怕你给我下药。”

    憋了这么几天,总算肯开口。

    “怕我下药?”

    男人吁气,唇角终于挤出来一些笑意。

    “那我吃嘴里再吐出来喂你。”

    “恶心死了。”

    “厨房做的兔腿,云云抢着要吃,我拿上来给你换换口味。”

    舒愠控诉:“我嘴是苦的。”

    宋凌誉问:“要糖吃?”

    “不要,你给的有毒。”

    “不吃怎么知道?”

    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颗黄色带着包装纸的小糖,宋凌誉塞进她嘴里,眉眼带笑。

    菠萝味儿的,又酸又甜。

    怎么这么温柔。

    嘴里甜意带着残存的情感上脑,舒愠忽然就红了眼眶,问:“你今天会骗我吗。”

    宋凌誉轻叹:“为什么这么问?”

    “你那天骗我,还对我做那些事,我怕你。”舒愠低下头,眼前蒙了一层雾气,她咬着唇瓣,不停吸鼻子,“宋凌誉,我怕。”

    真的怕他吗?

    宋凌誉抬起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抬头。

    他看到,女人眼眶湿漉漉的,唇瓣不停抖动,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头发也是乱的,脖子上那些红痕还没有完全消散,零零散散挂在皮肤上。

    不算怕吗?

    去他妈的理智。

    “小愠妹妹,别怕我。”

    “舒小愠。”

    宋凌誉忽然叫她名字,曾经那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最亲密无间的名字。

    “别怕我,小愠妹妹,我是你竹马,你的小郁哥哥。”

    “你又骗我。”吐掉那颗糖,舒愠咬腮,“你说你是我竹马,那灰昀是谁?”

    又是那个人。

    宋凌誉答的咬牙切齿:“乱穿皮的废物。”

    “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外婆,外婆记得比你清楚。”

    “骗子。”

    “没骗你,舒小愠,你自己看我唇角这颗痣,你拿针点的,现在又不记得。”

    她确实不记得,也不信灰昀的话,同样,宋凌誉的也不信。

    昏黑的后院多了一个男人,叫灰昀。

    人被绑在架子上,小比特蹲在下面,恶狠狠看他,几次想咬上去,又被宋凌誉制止。

    他安抚:“不急。”

    灰昀咆哮问道:“你要干什么?宋凌誉。”

    男人哼笑:“你也知道我是宋凌誉?”

    舒愠离开的这些年,他的臭名声,还有谁没听过。

    “当然是——”宋凌誉蹲下去,修长的手指挑逗着小宋的下巴,之后就张狂的笑起来,“剥皮,抽筋。”

    他提醒过的,灰昀不听而已。

    一盆水冷水浇到他头顶,唇角那颗拿眼线笔点上去的痣瞬间晕开,最后消失不见。

    惨叫声从屋里钻出来,小比特蓄势待发,要填肚子,前院猪皮送过来,刚剥的,正好补到里面的人身上。

    “既然喜欢乱穿别人的皮,那就穿一辈子吧。”

    刚好满足他的癖好。

    整个晚上,后院惨叫声就没停过。

    吃了药,舒愠精神见好,夜里反而睡不着。

    她睡的是宋凌誉那间卧室,门被从里面反锁,还贴了一个“宋凌誉,臭狗勿进”的标签。

    臭狗说的是他那条凶悍的比特。

    典型的得了便宜就卖乖。

    病好之后,舒愠也没问过外婆有关宋凌誉身份的事,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一个身份而已,就算放在任何人身上她也不会喜欢。

    缺失的记忆,连带少女时期那份悸动,至今难以被补全。

    外婆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平时出门连手机都不带,漏过很多信息也没改过。

    这一次,却主动给她打了电话,大概是因为舒愠还是不怎么理宋凌誉,宋凌誉以为她还是怕,就跑去找外婆,掩盖事实说了一些让外婆心疼的话。

    那通电话,外婆是特意替他打的。

    “舒愠啊,凌誉这孩子真的是你的小郁哥哥,你不记得了,外婆记得,跟你提过那么多次,就是想让你见见他。”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改变不了他对自己做了那些事的事实,在她想起来一切之前,是谁都不会轻信的。

    如果一辈子想不起来,那就一辈子堤防着过。

    宋凌誉来敲门:“舒小愠,来吃午饭。”

    轻轻哦了声,舒愠下床,坐到沙发上去吃。

    厨房炒的鸭血,炖了鸽子汤,她还挺喜欢,连吃三碗米饭才歇下去。

    吃过这些大补的之后,舒愠脸红扑扑的,让保镖往落地窗前挪了张躺椅,躺在上面睡觉。

    院里在挂灯笼,张灯结彩的,小佣人又在楼下堆雪人,还朝她招手,示意她也下去。

    舒愠嫌累,身体上的疲惫还没歇过来劲儿,觉得自己骨头都是疼的,所以没下,躺在上面看她们玩闹。

    小郁粘她粘的厉害,宋凌誉叫都叫不走,明明就是他带出来的,现在眼里竟然只有舒愠,一点也容不下他。

    小郁的名字是宋凌誉起的,也算是舒愠起的。

    很久很久之前,舒愠刚上小学学过拼音只认几个大字的时候,翻了他的字典,要查那个誉字。

    可惜她不认得,指了另一个“郁”字,之后就一直照着自己记在脑子里的字叫他小郁哥哥,被宋家叫回时,她只有十二岁,也还没能教会她自己的名字。

    怕她一个人在北郑没人陪,宋凌誉就养了小郁,把自己的名字分给它,让它变成小时候的他接着陪伴她。

    宋凌誉把外婆接过来过年了,十九岁之后她们仨第一次在一块儿过年,外婆亲自认证后,舒愠更加有恃无恐,恨不得骑到宋凌誉脖子上去。

    她真骑了,是外婆来那天下楼的时候,舒愠说走不动,不想走,宋凌誉就要背她,她不仅不让背,还不让抱,说骑他脖子里才算原谅。

    宋凌誉就真的依她,那么把她带下去。

    别墅楼层高,她俩摞到一块儿也只是堪堪擦到舒愠头顶而已,但她又不是傻,知道低头。

    外婆到的时候,厨房正准备午饭,舒愠没怎么吭声,一直看她俩说话,所以没一会儿,外婆就说她是变闷葫芦了。

    舒愠瘪嘴,咽掉口水坐到餐桌前:“你们俩站一块儿比跟我还亲,我说什么说。”

    明明就跟外婆熟到这种程度,还一直瞒着她拿外婆做威胁,阴暗男人的心计。

    外婆问:“你吃我们俩谁的醋?”

    还她吃谁的醋,她俩的她谁都不吃。

    舒愠暗骂:“神经病吧。”

    宋凌誉开始告状:“外婆,小愠妹妹又偷偷骂人。”

    “……?”

    她明明都没骂出声。

    心思被戳破,舒愠有些心虚,所以去厨房,转移外婆注意力:“我要吃饭。”

    饭菜被端上桌,她一直埋头,不说话只吃。

    以为她是在拘谨,外婆给她夹菜,哄着说:“我又不骂你。”

    宋凌誉说了,她这几天情绪不高,让外婆来陪着,所以外婆也是格外温柔。

    哼了声,把肉送进嘴里,舒愠昂头,傲娇地说:“你就算骂我我也掉不了一块肉,也不受你干扰。”

    她是怎么把厚脸皮说的这么高尚的。

    闻言,宋凌誉干笑两声,拿手戳她填的鼓鼓囊囊的腮:“你那是脸皮厚。”

    舒愠被他气到,抬腿踹了他一脚:“小郁,咬他。”

    吐着舌头,小郁屁颠屁颠从外头跑进来,拿嘴咬宋凌誉的裤腿。

    宋凌誉歪头,不解询问:“你怎么听她的?”

    他是变傻子了吗?

    舒愠白他一眼,无语地答:“废话,我养的不听我的听谁的。”

    “?”

    宋凌誉以为她已经知道了。

    “你猜她为什么叫小郁。”他攥拳,心里有话说不出,“为什么名字跟我一样。”

    “哪里一样了?”舒愠困惑,“你们两个的郁又不一样,你是信誉的誉,她是忧郁的郁。”

    闷闷哼了两声,宋凌誉忍不住叫她,要把一切说出来:“舒小愠,这名字当初还是你给我起的,教都教不会你。”

    外婆在边上笑:“傻的哟。”

    看样子宋凌誉说的是真的了。

    所以小郁是他先养的,又带去北郑给李诞,让李诞趁机送她。

    舒愠吃完饭,领着小郁出去溜,她有好几天没出门了,骤然出空调房不习惯,觉得冷。

    宋凌誉跟在后头嘟囔:“衣服都不穿,活该你冻死在外边。”

    下一刻,大衣连带毛巾都被裹到她身上,暖洋洋的,寒意消逝,让人心里格外温暖,格外舒服。

    睨他一样,舒愠舔唇:“装货。”

    “关心你也不行?”

    “谁让你装,明明喜欢的不得了,又装不在意。”

    “我再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有什么用?”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说什么。”

    舒愠继续睨他:“你又装傻是不是。”

    “为什么不早点说你是我竹马的事儿,我一直以为是灰昀。”

    咽掉口水,黑眸盈满叹惋,宋凌誉呢喃:“舒愠,我不敢,当年的事是我的错。”

    松开手里的牵引绳,舒愠回头,任小郁跑开。

    她说:“可是我已经不记得了。”

    “可是舒愠,我还记得。”

    宋凌誉头垂的很深,像是在自责:“你生那场病是因为我,不记得也是因为我。”

    雪还在下,漫无目的飘在半空。

    舒愠接了一块放到手心,安静等它融化。

    “外婆告诉我了,说当年你是被宋家强制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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