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魏旻最后见的人是博士,中的毒也是博士之前登记领取过的,博士作为第一嫌疑人,现在已经被关押待审——好啦,就是我得到的所有信息了,你们怎么看?”严卿昱终于把这一大段话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把推开面前的笔记,双腿一伸窝进了沙发里。
“不可能。博士一心搞研究,根本不关注别的,现在又正处在关键阶段,他不可能节外生枝干去这种事。”视频里其他三人都是一脸严肃,庄晟听他说完立刻开口发表意见,非常笃定。
另外两人也点点头,没有说话。
严卿昱等了会儿,冲年长那个女人道:“梅姐,按照之前博士跟他们的约定,涉及变异人的案件必须要有变异人参与调查,所以他们才按照博士留下联系人找到我,你看现在怎么办?”
梅姐看起来40岁上下,半长不短的头发随意披散着,一副疏于打理的样子,闻言先是顺着庄晟的话说了几句,“这事确实蹊跷,科研院那边人多水深,博士惹上什么事被人陷害也说不定,我们是得去看看。”说完她又无奈地笑笑,“我家里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恐怕走不开。而且,这种事恐怕还是得靠你们这些脑袋灵光的年轻人,卿卿你能去吗?”
严卿昱对这话早有预料,毕竟这些人里他最闲,也是他一直在负责联络工作。可他想不想扛大旗不说,目前这情况,他其实认为静观其变才是正确选择,于是斟酌一阵后,他开口道:“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了解吗,他们现在的药物研发根本离不开博士。别说现在只是莫须有的嫌疑,就算是人赃并获,他们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个断了自己的后路。”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跟咱们毕竟不是同一阵营的人。博士当初跟他们定下这个规矩,不就是为了能让变异人受到更公正的对待吗,他为变异人做了这么多,我们于情于理都该去查个清楚。”庄晟有条有理,一番话说得非常诚恳。
“孤儿院最近刚来了一批因病被遗弃的孩子,我得先看看时间安排,应该问题不大。”年轻的那个女孩开了口,边说边翻看着自己的日程安排。
“琪琪就算了,”庄晟立刻打断她,“这种事女生去不合适。卿卿要是不方便就我来吧,有什么进展我同步给你们。”
看大家这态度,严卿昱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接口道:“那明天我俩先一起去了解下情况吧,后面的事我来跟进。”
这么说定之后,几人便挂了电话。严卿昱将自己和庄晟的名字给科研院那边报了过去,以便登记核实,然后约定两天后一起去现场做初步了解。
科研院所在的地方名叫红石津,是从病毒爆发开始就支撑着人类生存的核心区域,如今十几年过去,这地方更是成了百姓心中圣地般的存在。活下来的人们早已忘记了当初的恐慌和绝望,恢复了平静的的生活——除了味道时不时变得奇怪的饮用水和城市里偶尔出现的奇怪动物,其他都与以往别无二致。人们带着逝去之人的希望,继续顽强地活着,他们都相信,只要红石津还在,人类就永远有坚实的后盾。
红石津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四周有一圈暗红色的高大石墙。墙高十米,围得方方正正,光滑的外立面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入口处永远立着两排目不斜视的卫兵。这块红色的彩带就像是城市的花蕊,在杂乱喧嚣的楼宇街道的簇拥下默然挺立。日头东升西落,四季光影变幻,外面人来人往车流不息,只有这坚固的城堡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有过变化。
除了科研院,这城市所有的政府机关和研究机构都设在这红墙里面,而科研院下最受重视的病毒研究所位于最偏僻的西边,是一栋五层高的独栋大楼。白色岩石外壁与红色围墙形成强烈反差,干净利落。整栋楼没有任何修饰,如同它的颜色一样冰冷,就连每层的窗户都宣示着拒绝靠近的冷硬。
作为特殊研究机构,这里的出入管理非常严格,工作人员每日都须接受三重核验才能进入,外来人员则还必须事先通过严格的内部核查。未经审批擅自踏入此地的,不仅连大门都无法靠近,还将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楼内气氛也是自成一派的庄严肃穆,人人都身穿白色大褂,说话轻声细语,温度都仿佛比外面要低上一些。所长马博士是出了名的认真严谨,每天钻在研究里废寝忘食,对下属的要求也近乎苛刻,所以员工们平日都谨小慎微,生怕哪天说错做错招来无妄之灾。
这几日,气氛却有些不同。
明亮的走廊上,两个年轻人抱着摞到下巴的卷宗并肩而行,神情轻松得不像在工作,路过副所长魏旻的办公室时,右边的高个忍不住叹了口气,扭头问道:“魏所长的事怎么样了?凶手找到了吗?”
个头稍矮的那个明显更谨慎些,回头看了看,没见旁人,才小声接话:“还查着呢,搞不好跟所长有关系,你没见他这些天都没来。”
高个子满脸震惊,手臂猛地一紧,抖得怀里的材料差点洒落在地。旁边的人眼疾手快,赶紧帮忙扶了一把,结果仓促之下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晃得摇摇欲坠,一阵手忙脚乱,等两人好不容易稳住,他才心有余悸地呵斥:“你能不能小心点儿!”
“是马博士杀的?”那人没理会对方的责备,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矮个子气结,狠狠扭过头去不再理他。可没过几秒,他又在一片死寂中压低声音开了口:“我可没说啊,我只是猜测——马博士天天拿实验室当家,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缺席过。”
“难怪今天林教授要来,原来是咱们群龙无首,上面派人下来了。”
“林教授一直对病毒研究感兴趣,又是分管我们的副院长,让他来倒是合适。可是马博士这专业水平,恐怕没人能替得了。”
一阵沉默。
“马博士是变异人,根本不怕感染,他这些年对研究这么上心,造福的都是普通人,要是他出了事,咱们还能有现在的好日子吗?”
“别瞎操心了,你能想到的,上面难道想不到?”转过拐角,前面就是指定放资料的会议室了,林教授今日便是要在这里了解情况。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敛目,放轻脚步一脸严肃地走了进去。
这边严卿昱刚忙完汇报,宋琪的电话又进来了,他笑着接通,边说着边站到窗边去看下面的车水马龙。
“怎么,宋老师还有什么指示?”
那头宋琪也笑了,没理会他的调侃,正经道:“你要跟进这事的话,后面时间就少了,要不要趁没开始再去看看孩子们?”
严卿昱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行,便答应下来。宋琪对孤儿院那些孩子们宝贝得很,几乎全身心都扑在他们身上,他虽然不怎么上心,行动上却一直很支持,时不时过去帮忙,基本能算得上半个员工了。
雷厉风行的宋老师挂了电话马上就到,严卿昱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就急匆匆出了门,钻进车里时忍不住感慨:“你是打电话之前就在路上了吧,可真是一点时间都不给留。”
宋琪顿时就乐了,脸颊上的酒窝在迎面的阳光下闪着光,看得严卿昱嘴角也跟着往上翘。
“抱歉啊,没给你留出梳妆打扮的时间——没事,严大哥天生丽质,不用打扮也能把小朋友们迷得神魂颠倒。”
严卿昱因为马博士的事而低沉了一整天的心情,在这调侃声中慢慢扬了起来。他白了兀自偷乐的司机一眼,不再说话,熟门熟路地拉开了面前的储物柜。左边的小格子里,几个五颜六色的皮筋跳了出来,让他眼前一亮。
“咦,买新的了,这次怎么舍得买彩色?”他扭头看了宋琪的马尾一眼,依旧是普普通通的黑色,像她本人一样干净利落。
“这可不是我买的,是小布丁送给你的。”说到小朋友,宋琪脸上的笑容都温柔起来,“上周的手工活动小布丁得了第一名,老师问他想要什么奖励,他说想要彩色的皮筋,还专门强调是要扎头发用。”宋琪满含笑意地看了他一眼,“老师还纳闷他要这个做什么,我一听就知道是要送你。”
严卿昱得意地大笑,接着又煞有介事地轻咳两声,才低下头去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一个蓝色的,他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彩色皮筋都挑出来,装进自己口袋,然后关上柜门,抬起手利索地将头发拢到脑后。等放下手臂时,脑袋后面便多出了一个俏皮的小揪揪。
“怎么样,跟我今天的衣服很搭吧?”
路上车很少,宋琪迅速扭头看了一眼。深蓝色外套,浅蓝色皮筋,转眼再对上严卿昱笑眯眯的眼睛,本想揶揄几句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她几乎是带着些宠溺无奈摇了摇头,回过头叹道:“绝配,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严卿昱吹了声口哨,十分满意地靠上椅背:“一会儿见到小布丁,他一定很开心。”
孤儿院的位置有些偏远,在一个还未完全开发的工业园旁边。笔直的大道上,经过几个大型工厂之后,沿着公路旁的一条小道进去,不多久就看到一个铁质大门,上面挂着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阳光孤儿院”。
进门左手是几栋独立的办公楼,右手是一排三层高的建筑,那是孩子们上课的地方。再往前一段,左拐便是小朋友们下午活动的场地了。还没进大门,宋琪就闷闷地叹了口气:“看来小布丁不在啊,可能是去做检查了,最近给小朋友们安排了体检。”
严卿昱往那边瞅了一眼,不明所以:“那么一大群孩子呢,你怎么知道他不在?”
“要是在的话早就跑过来了,他可是每天都在盼着你来,我一来他准第一个发现。”
“啊——可惜了”
“算了,以后还有机会。我本来是想带你来提前跟他打个招呼,怕你后面不常来了他不开心。”
严卿昱恍然:“那你替我跟他解释下吧,我能抽出时间就会过来的,应该不会太久。”
宋琪的心情明显低落下去,点点头没有说话,车内静下来,气氛一时有些窒闷。一直到她将车停好熄了火,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坐了好一阵。
马博士的事再次像乌云般罩了上来,一点点将这小小的空间挤满,不安和迷茫沉沉坠在两人心中,无可逃避。
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尘封已久的往事便争先恐后地从密封的盒子里不断冒出头来,心底那些鲜活的记忆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么久了,你都没想去找小晨吗?”宋琪突然打破沉默,轻轻笑了笑,“我原以为你稳定下来之后就会去找他的。”
“小晨”严卿昱低下头,一字一句地低声重复,只觉得这名字好像隔了好几个世纪般遥远,只轻轻一念就有种沧海桑田的悲伤,“没有。我不想找他。”
自从病毒爆发,天气就一直阴沉沉的。世界像是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布,原本绿色的树、红色的花、蓝天白云,全都褪去颜色变成了混沌的一片——色彩好像成为了过去,像希望一样。
严卿昱面无表情地走在荒无一人的城市街道,恍如走在梦中。也好,至少他再也不用害怕感染致死了,跟那些痛苦死去、被一把火烧成灰烬的人相比,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他又想起了妈妈和自己那间狭小杂乱的卧室,不到一个月而已,以往平静的生活已经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那般遥远。也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病毒扩散应该已经控制住了吧,妈妈的运气一向很好,希望她没有感染,希望她的那些男朋友们能陪着她、照顾好她,这样她就不会因为自己的消失而而过分悲伤了,可以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想到这里,体内陡然升起一阵寒意,他抱紧双臂感受着自己的温度,鼻子有些发酸。
以前他总是跟着一群朋友咋咋呼呼,不热闹不成活,从没有过如此孤单寂寞的时候。虽然那群人时常让他觉得厌烦,可现在却破天荒怀念起他们的温度来——再也不会有了,直到他死去的那天,身边都再不会有人陪伴。
一阵风吹来,乌云更加厚重,眼看着天色渐暗,现实的忧虑终于打断了他少有的伤春悲秋。他摇摇头,抛掉那些莫名的情绪——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如果再不赶紧找到食物,今天就得饿着肚子过夜。活一天就得过好一天的日子,偶尔感性可以,却不能就此自暴自弃了。
一边快速搜寻着大型超市,他一边又莫名有些开心起来——至少现在终于不用刻意让自己每天都充实起来了,也不需要对所有人展示笑脸表达善意,现在的他是个彻彻底底的自由人。独孤是自由的代价……他被自己脑子里突然跳出来的结论逗得笑出声来,颇为自得地想着,再这么过上一段时间,他没准会变成一个哲学家。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口处一个大型超市的招牌撞入眼帘——运气还是不错的。他勾起嘴角推门而入,熟练地往食品区方向走去。
整栋楼都静悄悄的,只有他孤零零的脚步声,即便已经过了很多天这样的日子,他还是不太能习惯。以往超市里闹哄哄的情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衬得如今这寂静更加难忍,他故意将脚步加重,嘴里哼唱起不成调的曲子,边走边晃,努力忽视这死一般的寂静。
面包很多都还没过期,是最合适的食物,肉类和水果全靠各种罐头。他巡视一圈,很快选好一大堆东西抱在怀里。光线已经很暗了,得赶紧找个合适的地方歇脚睡觉。
“别吃那个罐头。”角落里突然传来说话声,软软糯糯的,吓得他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手里的东西在他惊恐地转身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接着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在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中仔细看过去,发现竟有个漂亮小孩儿安安静静缩在墙角。不知这孩子在那儿呆了多久,看起来几乎与墙壁融为了一体,以至于他刚才完全没发现。
对于小孩子,他以往是完全没有好感的,只觉得他们又吵又笨,可眼前这孩子长得实在太可爱了,瞬间把他脑子里那些印象全都打得粉碎——圆圆的小脸,皮肤白白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又大又清澈,头发看起来也细细软软,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揉上一把。
小孩看他愣着不说话,又弱弱地补充:“我昨天吃那个罐头,拉肚子了。”
他回过神,赶紧低咳两声清清喉咙,温和地开口:“你一个人吗?在这里多久了?”
小孩点点头:“昨天过来的,这里很多吃的。”
空气又安静下来。严卿昱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一向只擅长应付大人,从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
还是小孩又开了口:“天快黑了。”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思考一番后决定今晚就留在这里过夜。他蹲下身将刚才掉落的东西捡起来——除了那个罐头,然后起身扫视一圈,锁定了一个小小的储物间。
“去那里睡觉吧,虽然应该不会有人来,但空间小的地方还是比较有安全感。”如果对方是个大人,他一定理都不理直接走人了,可面对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团子,他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你要一起吗?”
小孩眼睛闪了闪,忙不迭地点头,立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旁的毯子抱在胸前,脚步颠颠地跑到他跟前。
太可爱了!严卿昱在心中狂喊,怎么会有这么娇小可爱的幼崽?——为什么跟他以前见过的小屁孩差别这么大!
他压抑住满心狂喜,表面上只克制地微微一笑,颇为沉稳地招呼了一声就率先往储物间走了过去。
里面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箱子和货架,他先把食物放到一边,打算把箱子挪一挪,腾出个宽敞点的地方来。
“你往外面站点,我先收拾下。”
“我知道毯子在哪里,我去拿。”小孩没有袖手旁观的意思,说完这些就迈开小短腿跑了。
严卿昱一边干着体力活儿,一边隐隐激动,以后要是有这么个小孩儿跟在身边,日子该会多有趣啊。又漂亮又乖巧,就像个小宠物,只是想一想心情就无比美妙。
等他把地方收拾好,小孩也拖着个带轮的小篮子回来了。他挑了挑眉,满眼赞许,举手冲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小孩开心地两眼发亮,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声音细细的:“我拿了好几条,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去拿。”
等一切布置妥当,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严卿昱将随身携带的蜡烛拿出来,点燃后放到一旁的箱子上,然后才靠墙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跟这孩子聊天。
“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五岁,叫小晨。”
“小晨——真好听!”严卿昱笑着夸了句,这么小的孩子想必也不知道是哪个晨字,他没有多问,决定就是早晨的晨了。再仔细想想还颇有些得意,觉得这个字与面前的人非常契合。
其实现在这种境况,以前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之前也遇到过一些人,几乎没有人愿意告知真名,都是随便一个代号做称呼。好像离开了人群,大家连名字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我姓严,你可以叫我严哥,或者直接叫哥哥也行。”
“哥哥。”
这句脆生生黏糊糊的哥哥让严卿昱的心直接跟着颤了颤,浑身像是过了电一样一阵酥麻,激动得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住。他一边不停咳着一边在心里庆幸,还好现在光线够暗,不然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可太丢人了。
“诶,乖。”他止住咳嗽,看着小晨担忧的眼神又是一阵窃喜,尽管极力想压下上翘的嘴角,却还是没能成功,“你一个人的话,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虽然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跟着我至少比一个人要安全些。”
他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一个人,不管什么原因,都不会是让人愉快的经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世界已经完全变了,以前看重的出身、地位、钱财,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人又重新回归成了纯粹的人,没有其他附属标签,甚至连名字都可以没有。
“可以吗?”小晨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哥哥要是愿意,我想跟你一起。”
严卿昱听他这么问,突然又有些心疼。他才五岁啊,独自一人呆在这被放抛弃的地方,不仅没有哭闹,没有崩溃,甚至在这朝不保夕的时候还在替别人考虑。就算是成年人,又有多少能做到这一点呢?
他心里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点点填补起了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深的空虚,在小晨炽热的目光下缓缓抬手抚上了上去——手下的触感比想象中还要美妙,细细的发丝软得不可思议,比妈妈最宝贝的那条丝巾还要顺滑,他忍不住一下下轻轻揉搓着,嘴角越翘越高。小晨看他喜欢,十分乖巧地任他抚摸,不仅没有抗拒,还像个小动物似的主动贴了过来,微微晃动着小脑袋往他手心里蹭。
严卿昱麻木许久的心瞬间被温热的感觉涨得满满的,在这一刻几乎要忘了眼前让人绝望的现实。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在昏黄的烛光下亲昵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然后转头吹灭蜡烛,一身轻松地躺了下去,“过来睡吧——”
小晨轻手轻脚地在一旁躺好,还仔细替自己拉好了被子,他却一把将人揽过来抱进了怀里。没有丝毫犹豫,温热的身躯立刻像小猫一样贴了上来,乖乖依偎在他胸口,小小的手臂还抬起来搂住了他的身体。
小朋友抱在怀里热热软软的,严卿昱满心幸福,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起来。心脏欢快地跳动着,有一种久违的激动,他想,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在如今这悲惨的境地,竟然捡到这么一个大宝贝。他低头吻了吻小晨的头顶,然后轻轻拍打着怀里瘦小的身躯,不假思索地放出豪言壮语:“睡吧,以后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