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一年之后……

    我站在成家的大门口，心中百感交集，站在那里迟迟不敢抬手敲门，心里仍然为一年之前的不辞而别感到愧疚。一年之前我悄悄的随同哥哥一同前往华山，之留下一封书信给成名，这一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再怀念着自己再成家的美好时光。

    在这一年里，我没日没夜的勤奋修炼，只为了能够早日下山再次重返成家见一见成名一家，如今站到这门扣了，我竟然犹豫了。不知道成名是否因为我不辞而别感到生气，那晚上我记得他是在门口站着的，一年了不知道先生是否考取了秀才，一年了不知道功儿长的多高了，一年了不知道夫人依然那样温婉和善……虽然只是一年，我却感觉过了好久。

    终于我还是敲敲大门，过了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眼前的人抬起头看看我，顿了一下，我微笑着有些哽咽的说道，“夫人，鱼儿回来了……”

    成夫人有些激动的拉着我的手说道，“你这孩子，一年不见了你竟然长成大人模样了，我差点儿都认不出你了……去年你一走了之，叫我和先生想你想得好苦，你这一年过得可好？听先生说你是寻得了家人，怎么如今又回来了呢？哎呀……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快进去说话吧。”

    夫人拉着我到了厅堂，一进屋里面的景象倒是让我吃惊了不少，家里面一年摆放着的一些个字画等东西通通不见了，我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夫人，她如今穿的与普通农妇没有什么分别，脸色也沧桑了许多。

    我连忙先让夫人坐下，然后问道，“夫人，先生是在学堂么？家里是遭了什么不幸么……”

    夫人摇摇头苦笑着说道，“唉……去年那前任知府在华阴县受了伤，换了个新来的知府。他听说华阴县之前献到宫里去的促织深得当今天子喜爱，于是便要求华阴县每年都要献上那上等促织。县老爷每个地方都选一个人代为征收，先生被选为里正，于是这倒霉的任务便落到了他的头上。可是先生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愿去向百姓摊派，可是这东西本就不是咱们这里特产，那些个好一点儿的也都被那些小混混给抓起来了。先生无奈只好那些银两抵偿。起初还好些，后来者银两要的越来越多，先生几次推脱不要做这个里正，都没能如愿，为此还挨了几顿板子。没办法他只好开始当掉家当，花钱消灾……”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骂道，“这狗官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贪得无厌。”

    夫人见我的语气暴戾，脸色一变，我接着问道，“那先生今天去哪里了？”

    夫人继续叹气说道，“今天又到了该上交促织的日子了，先生去了县城，只是今天他身上没得银子，不晓得大老爷会不会宽限几天……”

    我听完连忙说道，“夫人，你莫急，我这次出来身上带了些银两，我这就去县城里寻先生，一切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夫人刚要拒绝，我施了一礼之后已经匆匆的出了厅堂，到了门口唤过白马，匆匆上马奔赴县城。

    我骑马匆匆赶到县衙，被守门的衙役拦了下来。我告诉今天是上缴促织的日子，我是来找成名的。守门的衙役听罢便带着我进了县衙的后院。

    我刚进到后院，只见县老爷坐在院子当中，成名正跪在那里哀求说道，“大人，小人已是挡掉了家中的值钱物件，还望大人在宽限几天，我定能够捉到那上等的促织，请大人给小人些日子……”

    县老爷喝着茶说道，“倘若人人都像你这般不懂事，我这任务还能完的成了么，你捉不到可以让各家各户都去捉，你没有钱可以让各家各户都交钱，我看你分明是不用心为本县办事，既然你希望我宽限几天，罢了罢了，不答应倒显得本老爷不近人情，这样，再给你三天的时间，你若捉不到，那就别怪本老爷对你不客气了，你的童生的功名我看也不必保留了……”

    成名听完之后连忙磕头谢恩，这是县老爷再次开口说道，“但是呢，你已经几次三番推脱，本老爷若不罚你点什么也说不过去，来人啊，拉到一旁打他四十板子，好好伺候伺候成先生的屁股……”

    听完这番话，成名立刻哀求道，“老爷饶了小人吧，……”

    这是两旁的衙役已经开始架着成名的双臂往远处拖走，我急忙开口道，“老爷，且慢……”

    众人顺着声音朝我看来，带着我过来的衙役走到县老爷的耳朵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一旁有人喊道，“大胆，见了老爷还不下跪？”

    我走到成名身边跪了下来冲他一笑说道，“先生，鱼儿来晚了……”

    成名有些激动说道，“鱼儿，你回来了，你……”

    这是县老爷开口说道，“我记得你，你是成名家的书童，一年前你还救了前任知府一命，怎么，你捉到上等的蛐蛐了？”

    我心里暗骂道，狗官，我就是个上等等蛐蛐……但是终究还是没骂出口，我连忙从兜里掏出全部银子说道，“老爷，小人身上带了些银两，不知是否可以抵去先生的责罚……”

    这时候一旁的衙役走上前来拿起银子，嘴角撇了撇递到县老爷的手中，县老爷掂了掂一笑说道，“这点银子就想买通本老爷了？我看你真是太天真了……行了，把这个书童拉出去，老爷我心情高兴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说完把银子丢在了我的面前，我脑子顿时一乱，不晓得到底要多少银子才能救先生。

    这时两旁的衙役再次架起成名，我急忙说道，“老爷，先生这几日还要去想办法，不如这板子就让我替他挨吧……”

    县老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张五，拿银子你们哥儿几个拿去喝茶吧，这板子就让他们俩分着挨吧，每人二十。废话就别多说了，老爷我要去休息了，就这么定了。”

    我心里顿时怒火升起，真想上去一刀砍死这个贪官，我看了一眼成名，成名苦笑着说道，“你这孩子，这是何苦，我这先生没本事，倒连累了你。”

    我强压怒火，笑着说道，“先生，鱼儿皮糙肉厚的，打几下不打紧……鱼儿还是没能让您免了这顿板子，还望先生勿怪……”

    成名还要说话，这是一旁的衙役走到我门旁边说道，“二位就别啰嗦了，快打完板子哥几个儿还要喝茶去呢……”

    我和成名被拉着到两条长凳旁边，有两个人按着我们趴在长凳上，接着我觉得后身一凉，裤子已经被拉了下来，我扭过头看着先生，成名闭着眼，表情很痛苦，他一个读书人，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接着大板子带着风声落在我的臀上，疼得我一激灵，我连忙运气呼吸，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接着板子落在屁股上就没有那么疼了。可是成名就没这么好过了，裤子被褪到了双膝，双臀绷着，一板子下去就立刻肿起一道，第二板子交叉落在之前的板痕上，臀上立刻被撕开一个口子，鲜血开始渐渐渗出……县老爷看了一眼我们，眼皮都没眨的回后厅歇息去了，那掌刑见县老爷走了，低声的对我们说道，“大点声喊着，既然哥几个拿了你们的茶钱，也就稍稍的给你们留点儿情面，这也算是老爷照顾你们了。”

    我当然懂得他的意思，立刻大声叫唤起来，成名见我的模样，嘴角一丝苦笑，也跟着哎呦起来，只不过他仍然放不下面子，声音一点儿也不大。

    大板子错落有致的打在我们的臀上，后面的每一下都是留了力气的，因此也就不是那么痛楚了，饶是如此，我们俩的屁股也是青紫斑斓，煞是鲜艳。

    打完之后，我连忙起身提上裤子，然后慢慢地扶成名起来，成名疼的是满身大汗，双腿不住的颤抖。我帮着他提上了裤子，扶着他一点一点儿走出了县衙。

    出了县衙，我牵过白马，我俩相视一笑如今这情况看来是不能骑马了。我们一边走一边闲谈，可是每走一步都扯的后身疼得厉害，没走几步我见成名又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想了半天，最终我还是让成名伏在马上，我强忍着疼痛上了马，虽然别扭，但是这样总比我们走起来快些。

    一路上，成名问了我这一年我到底去哪儿了，我告诉他我跟着我哥哥回到家里，然后随着哥哥外出游学，如今满一年了回来，特意来看望他的。我又同他说了些我与哥哥日常趣事儿，时间倒也过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家门口。

    我扶成名下了马，这时候成功与夫人已经来到门口，成功一年不见已经长高了许多，见我过来一下子扑到我的身上，我宠溺着揉揉他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送给，“功儿，来，哥哥送你的……”他高兴的接过去笑着说道，“谢谢鱼儿哥哥。”

    我见他如此可爱，忍不住的捏了捏他的小脸儿。夫人见成名站在地上直打晃，连忙扶着成名进了屋子，成名边走边说道，“不打紧的，就是挨了顿板子，唉……我还不如鱼儿呢……”

    我跟着夫人扶着成名趴到床上，帮着夫人慢慢的将他的裤子褪下，青紫一片的臀推着实让我们心痛不已。我连忙从怀里取出金疮药，在华山修炼一年的时间里，挨打自然是少不了的，特别是哥哥，经常被师傅褪了裤子教训一顿。不过好在有师傅的独门药膏，每次都能让哥哥很快的恢复过来。

    我轻轻的抹在成名的臀腿之上，药膏的药效很快就起作用了，成名脸上的神色也舒缓了许多。成名连忙说道，“鱼儿，别忙活我了，你也赶紧上药吧……你也挨了二十板子呢。”

    我笑道，“先生，我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成名连忙颤颤巍巍的站起说道，“那怎么行，赶紧的。”

    夫人知道我是不好意思，便叫了成功出去，我伏在床上，将裤子褪到大腿根处，冰凉的药膏抹在臀上的刹那，舒服极了。上好了药，成名叫上我到他的书房去，一进书房，眼前的书房仍旧没什么大变化，与一年前几乎一样，连床上的铺盖都还放在那里。

    成名笑着说道，“夫人说你早晚会回来，就把铺盖都留在了那里，一晃就一年了……”

    我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先生，当日鱼儿一时糊涂，不辞而别，还望先生责罚……”

    成名连忙拉我起来说道，“你这孩子，胡乱跪什么。你找到自己的家人了，我比你还高兴呢。而且你这不是回来了，这次来能待多久？”

    我想了一下说道，“这个说不好，我打算多待些日子，过些日子再说罢。”

    先生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学堂里的孩子也都想着你呢，你回来我也轻松了一些……唉，只是这促织实在是难抓得很。”

    我笑道，“先生，我帮你罢，不就是抓个虫子么……”

    成名点点头说道，“那也好，只是不知道能抓些个什么货色，万一不讨县老爷喜欢，到时候又少不了一番麻烦……”

    见到成名如此惆怅，我心里也不禁替他担心起来。

    过了一会儿，夫人做好了饭，我和成名坐在厚厚的垫子上，臀上的疼痛倒也减轻了不少，四个人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时光，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离开一样。

    吃过了饭，我伏在床上休息，成功坐在我的旁边和我叽叽喳喳聊着天，好不热闹。成功这一年长高了不少，不过性格却一点儿没变，还是那样的聪明机灵，讨人喜欢。

    就这样回到成名家的第一天很快就过了，闲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开始盘算如何帮着成名度过这一难关……

    十六

    第二天，我和成名都在山上到处搜寻促织，成名本身对于捉促织并没什么经验，也只能是胡乱的搜索，一上午下来半只也没捉到。倒是成功，小孩子心性，对此事十分投入，再加上眼尖手快，一上午的时间倒抓了几只，不过成色一般，根本无法满足县老爷的要求。

    看到成名一筹莫展的样子，我心里也暗自替他着急，但是我更加纠结，其实我能感觉到哪里有成色好的促织，但是我却无法狠下心来对同类下手。看到成功抓到的那几只幼虫，很明显是幼虫，我心里十分的心痛和无力。就这一天下来，虫子没抓到几只，反而让我的内心受到十分大的冲击，整个人的脸色十分不好。

    成名见我脸色苍白，以为我生病了，第二天说什么也不让我去了，最终无奈我只好窝在家里等候他们的好消息。一整天都心事忡忡的，夫人见了也要安慰几句。我心里真是又恨又急，复杂极了。到了晚上，成名和成功两个人回来，两人脸上笑的十分开心，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捉到了一只成色不错的促织。我看着笼子里的小蛐蛐，心里虽然不忍，但是还是为成名感到高兴。

    到了第三天的早上，我骑着白马带着成名来到县衙交差，说明来意之后，我随着成名进了县衙的后堂。其他的里正也已经到了，有成名的熟人和他打着招呼，成名面带微笑的四下问好。有人问成名这次收了多少银子，成名笑笑说道，“这等摊派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免得人民怨声载道。我自己已经捉了只不错的促织……”

    有的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成名，有的人摇着头叹着气。见到大家不同的表情，我心里有些为成名感到不平。不多时县老爷来了，大家纷纷向县老爷施礼问好，县老爷含笑看着大伙儿。这是有人带头掏出大把大把的银子献给县老爷，县老爷眼神两眼放光收好了银子，便放了那人回去。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都是带着足够的银子来的，只有我和成名带着一只虫子，我看见成名神色开始紧张起来，我只好安慰他道，“先生，别慌，咱们的虫子应该会得到大老爷的喜欢……”

    成名点点头低声说道，“希望如此吧。”不多时轮到成名了，成名提着笼子走上前施礼说道，“老爷，小人捉到一只成色极好的促织，还请老爷观赏一番。”

    那县老爷哦了一声说道，“成里正此话当真，赶紧拿过来看看。”

    成名将手里的笼子递给县老爷，县老爷仔细的打量着笼子里的促织，眼神有一丝失望说道，“就这只么？”

    成名点点头，县老爷一摆手说道，“把咱们存着的随便拿来一只吧……”旁边的人听话的取来一只促织，不一会儿有人取来一只笼子，我和成名都惴惴的看盯着这只笼子，打开之后我和成名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里面的促织又大又壮，声音高亢响亮，我们这只顿时就被比下去了。

    其他人纷纷开始夸奖这只促织，赞美声此起彼伏。我见到成名开始有些发抖，县老爷撇撇嘴说道，“成名，你就用这么一只来糊弄本官，我看你分明是那本官的话当儿戏……我告诉你，比你这只好的我这里有很多，你最好能够乖老老实实向下面征收，你以为凭你自己能完成任务么，真是笑话。”

    成名猛的抬起头说道，“老爷，既然您已经有很多的促织了，为何还要让我们去收集坐着等劳民伤财的事情……”成名语气十分坚定的说道。成名此时的身影在我的眼里顿时高大了起来，之前那个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成名完全不见了。

    县老爷一时语塞，成名继续说道，“老爷，你可知道每次向那些农民征收蟋蟀要花掉多少人力物力么，你可知道有多人因此征收蟋蟀耗尽了家当么……”

    县老爷怒气冲冲，用手一指说道，“大胆成名，我看你是糊涂了，来人呀，给我拉出去打他八十大板……”

    成名嘴里还在痛斥着，我上前想要拦阻，没等我上去我就已经被衙役拉了出去按在一旁。我看着成名被拉到院子里，死死的按在长登上。两旁的衙役三两下扒掉成名的裤子，赤裸的臀部上依稀可见前几日的板痕尚未痊愈，接着大板子带着风声重重的落在成名的臀上，……每打一下成名都疼的直皱眉，很快成名的臀上已经被打破了，板子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两个臀瓣儿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我强压住内心的怒火，不能因为自己的冲动给成名惹更多的麻烦，我拼命地向县老爷求情让他饶了成名，五十板子过后，成名被打的昏死了过去。大板子依然无情的打在成名的臀上，足足打够了八十下，成名的双腿和臀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淋。

    有衙役用一桶凉水叫醒了成名，成名疼的声音发颤的，大老爷冷哼一声说道，“成名，三天之后你要么交钱要么交物，如果你还是如此的懈怠荒唐，那就别怪老爷我的板子无情。把他拖出去……”

    其他人都低着头，没人敢为成名求情，衙役拖着成名把他扔到了大门口，我跟在后面赶紧扶起他来，成名忍不住的低声说道，“疼杀我了，鱼儿，我们回去。我宁可被打死也不会像老百姓征收银两。”

    我眼里含着泪水，“先生，别急，我这就回家里去帮你想办法，咱们回家再说。”

    成名疼的几乎无法行走，我勉强的扶着他上了马，一路飞奔来到门口。我赶紧喊夫人出来帮着把成名扶到床上，褪去裤子之后，夫人看到眼前的景象忍不住的哭了出来……我一边安慰夫人，一边让成功取来热毛巾清洗伤口。成名疼的冷汗直流，很快就又昏死了过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擦拭干净之后看见成名的屁股黑紫一片，伤口触目惊心，我赶紧给他敷上上好的金疮药。然后安慰夫人道，应该过几天就会痊愈了。

    夫人哭着说道，“先生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看着夫人伤心的模样，又看着成名伤痕累累的下半身，我咬紧牙关说道，“夫人，这药膏每日三次敷给先生，我这就回家想办法就先生，这几天就辛苦你好好照顾先生了。”

    夫人一惊说道，“鱼儿，你又能做些什么，我看到不如让先生醒来后自己想办法吧……”

    我摆摆手说道，“你还是让先生好好养伤吧，那县老爷经过此事肯定不会放过先生，三日后先生肯定还会遭受责罚，我看你还是找你娘家哥哥想想办法，我不耽搁了，这就启程，夫人，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着先生度过这次难关。”

    我匆匆上马，朝华山奔去，一路上脑子里都是成名被打的画面，我心里暗自对成名说道，“放心吧先生，鱼儿一定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