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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何念揉揉太阳穴,长吁一气。

    办公室的同僚都下班了。他下午在学校叫了个烧腊饭,一边备课一边吃掉,正准备潇洒地叼条牙签拍拍肚子下班,走时才发现办工桌角落上学生不知什么时候放的几沓作业——想想再拖延的话会妨碍第二天的课程推进,何念只得再度按耐住想下班休息的躁动心情继续工作,再放下笔,天色已有些暗沉了。

    何念徒步走出学校。校外绿道蜿蜒而下,绿竹掠过衬衫沙沙作响,清风拂面,雨后湿润的空气带着青草芬芳,高挑的男人吸吸鼻子,舒展了眉头。

    他绕过一处颇高的假山,晓港公园的牌坊显现出来,花岗岩下高挂月兔灯笼,各色巨大灯艺饰物悠悠照映纷繁花卉,夜晚的市立公园竟游人如织。

    “中秋节这么快到了。”

    何念想起曾经在白昼下观赏的湖岛倒影,实体与虚影一线相接,竟隐隐有观音敛目之朦胧状貌,不知现在妆点上星星华彩又是什么风光。刚出办公室大牢的何念看什么都开心,雀雀跃进了公园。

    一路走,经过的阿婆阿伯狗仔和细路越来越少,何念熟稔地拐入小径。老榕树下分叉气根如千条绦丝,虚虚掩住了湖畔石椅,何念一屁股坐下,眼光描摹过湖对岸绵延起伏,树影摇曳,红光昏沉,水波凌凌,鬼影幢幢。倒映形态诡状殊形,林间忽明忽暗的朱红光点更添一层鬼气森然,何念双眼发直,愣神。一阵微风擦痒鼻尖,何念狠狠打了个哈欠,蹦起来忙不迭溜了。

    自他坐下不过几分钟,路上怎么一个人也不剩了?他走的已经是主干道,路灯不知何时已然亮了,但在灯下视野也昏暗不明。他费劲地掀开小灵通,继而连按键的力气都没有了。何念双目重影茫茫,脑昏沉身无力,很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个扫街师傅上前来,把瘫在地上的何念拖进草丛之中。何念被师傅利落地叠一叠,再塞进满载垃圾的三轮车后厢,盖上垃圾和落叶做掩护。公园水泥路上人踪绝迹,一辆吱呀乱叫的垃圾车悠然徐行去,偶尔掉落片片黄叶。

    一辆宾士驱入花园,在门口静候许久的阿婆忙迎上去。司机打开后座车门,把何念抱下来。阿婆看过他的脸,点点头,带领他们将何念放在在偏房。阿婆随即七拐八拐,来到许琸卿的书房前,敲敲房门。

    “奶奶,那位少爷到咗了。”

    许琸卿吐出一口烟圈,吟道:“什么少爷,条野仔而已。帮他换衫未?”

    “正在换。”

    “好。换好之后搬过去阿承旁边。”

    干瘦的阿婆不自觉瑟缩一下,但照旧应下了要求。

    别墅里的实木装潢都已充斥岁月痕迹,但清洁得很干净。门窗、桌椅、摆设贴满大红囍纸,鎏金树枝、赤红鲜花与仿古纸艺灯映得满室灿烂辉煌,几个阿婆在其间穿梭来去忙碌。

    何念面容不适,眉间蹙起,嘴角溢出少许呕吐物,随后嘴角被仔细擦拭净。

    阿婆们扒下何念的衬衫裤子,换上大红喜服,皱纹遍布的手摸摸腹肌翻翻下体,室内的气氛渐渐活泛起来。

    “呢个靓仔有少少肌肉嚄。”

    “条小鸡鸡尺寸也不错。”

    “男人同男人都要睇大小?”

    “废话!”

    “实要啊。”

    “衣服穿好未?我将镯子和金猪锁都拿来了。”

    “快了,我最后抹点口脂先。”

    何念已被披上红盖头,上半身挂满沉坠的金器。几个阿婆协力挪了他五米之后齐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最后在后庭挥土狂铲的司机佬被唤进来,抱了他出去。

    被挖开的深坑里,一具精雕细琢的实木棺材放在里面。阿叔深吸一口气,费力地掀开棺材盖,霎时间一股极浓重、强烈的尸臭席卷了整个花园。一个在不远处摆弄前日头七祭品的阿婆嗅到气味,神色骤变,捂住心口呕了脆皮乳猪整头。

    众人阵脚大乱,十几分钟后捂实口鼻再度动身,颤颤巍巍地将何念摆到棺内人身边,迅速离身。

    许琸卿拒绝了苦心相劝的阿婆递过来的防毒面具,安慰她们几句,皱着眉头踢踢晕厥的司机佬,没有反应。

    深夜的花园里再度驶入第二辆豪车,簇亮的车灯照亮遍地狼藉,驾驶座探出一只油光锃亮的皮鞋,还未碰到地上便缩了回去。车内一阵忙乱。

    两分钟后,前车窗摇下一条缝隙,一个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搞什么?”

    许琸卿快步迎上去,双目啜满泪珠。“你来啦。”

    徐启见她这般模样,只得下车来。“你……”

    “过来看看阿承吗。”许琸卿不由分说地拉着徐启,走到深坑旁边。棺材内安睡的新娘面容遮蔽着,珠宝满身,极度微弱的灯光也足以反射出璀璨,在水潭中泛着熠熠华光。新娘依偎着的人也身着锦衣华服,是一个颇高大的成年男人的体格,只不过面容已尽数溃烂,再瞧不出容貌与情态。尸体通体发黑,裸露的手掌腐肉轻易被新娘的衣摆擦破,混沌的尸水将两人的衣衫尽数沾湿,喜服外圈的正红色泽变换作漆黑死寂。

    徐启不忍再看。身旁许琸卿已泪湿衣衫,视线却从未从腐尸上挪移。徐启长叹一口气,接过阿婆递过来的手帕,递给许琸卿。许琸卿擦拭着泪珠,指尖越擦越颤抖,徐启犹豫一下,轻轻抱了抱面前的女人。

    两人静默不语好一会,直到司机佬一阵猛咳苏醒打破寂静,几个阿婆扶他去休息。女人慢慢擦净泪水,开口道:“新娘是个中学教师,出身清白,家境也不错,主要性格同长相都合阿承口味,他肯定喜欢的。”

    徐启艰难地勾起嘴角:“没问题的啦,阿承至听你话。”

    许琸卿双眼眯起,眼尾泛出浅浅纹路:“我的乖仔……你话,等他醒来会有多高兴?”

    徐启不说话了,一脸怜悯的神色,看她就像看一只在孵乒乓球的母鸡。

    许琸卿面上浮现怒意。“你还是不信我。”

    徐启无所谓地退让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拗的了。你试试吧。”

    “一定会成功的。”

    “得了。我是证婚人是吧,要帮你做什么?”

    “你只需要站在他们身旁见证这一切就可以了。”

    许琸卿念咒声愈发高亢,一旁的男人忽然回神,打断了她的话语,女人通体一僵。

    “怎么了?”

    徐启指着坑里无辜的新娘:“你念完经之后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

    “那就好,我可不想又被牵连进什么命案。你继续吧。”

    “你没问题了吧?”

    “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断你。”

    许琸卿深深吐纳半分钟,专心致志地双目望天,手掌紧扣在胸前,喃喃之音再度传入深宅中的每一人耳中。女人的诵读声清晰可闻,却逐渐读音模糊,犹如佛堂巨钟震响后的悠长余韵,徐启只见她双唇开合,竟听不清其中字义。

    这时,许琸卿掌中竟破出万绦红丝。徐启瞪大双眼,眼看千万红丝竟穿过了他,最终没入棺内一人一尸。万条红丝逐渐密合,勾缠得似只有一条,颜色越发赤红似血。徐启浑身动弹不得,周身似被无形之物紧紧包裹抽缩,他很快发现并非是自己震惊过度的缘故。

    一刻钟后,空中的殷红之色消退。

    许琸卿心中无比激荡,扑进深坑之中,望着棺内景况。棺中面目不明的新娘忽然指尖颤颤。那人的小指探出微弱一丝红色,在空气中四下摸摸索索,最终紧紧牵系住了身旁人。两人小指间刹时光芒大涨,强光渐渐消退,一时间生灵寂静。

    许琸卿却觉得无比喧闹。她尽力低垂头颅下去,伏在杨嗣承胸膛,试图在自己震天的心跳声之中聆听到另一人的。她确实听到了,并且不止是心跳。

    许琸卿抬起头,眼前美妙得好似幻梦。杨嗣承的糜烂血肉竟浮现赤红血色,全身经脉重现,血液流通,破碎的肢体重新生长补完,由瞳仁至脚趾无不完整如初。许琸卿面无表情,一时停止思考,忘记呼吸。

    她的儿子曾在71天前死去,如今呼吸平稳,皮肤透出健康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许琸卿伸手撬开杨嗣承的嘴巴,观察内里,牙齿、舌头、悬雍垂,该有的都有。指尖觉察到其上鼻息,许琸卿手指一抖,浓重的喜悦后知后觉自脑后涌起。

    许琸卿咧开嘴,忽而想到什么,一抓杨嗣承的裤子迅速提起看了一眼,止不住的笑意终于尽数倾泻。她无声狂笑着,面朝西南去,不住地磕头。“感谢上天,感谢婆婆,感谢阿妈!我们没有绝后,我的儿子回来了!”

    上方的一位阿婆忽然惊叫,忙唤许琸卿。

    “慌什么。”许琸卿念念不舍地站起身。“把我拉上去。”

    阿婆探头下来看到杨嗣承的模样,惊呼贺喜。“小姐你做到了!”

    许琸卿心情很好,只白了一眼。“都说了要叫我奶奶。”

    “对不住啦。外面的尸体怎么处理?”

    许琸卿爬出来,坐在一旁,拍着自己身上的泥泞。她扫了一眼横在地上的干尸,说明天你们拾点柴火一起烧了吧。车呢,叫司机开去佛山,照旧联系邵sir;接着继续吩咐了许多家中琐碎,少爷的床铺有没有铺好?厨房有没有备菜?许琸卿讲完又看一眼远处那具双颊凹陷、血肉全无的干瘪尸体,拉着阿婆又笑了。

    “今日真系好事成双啊。”

    杨嗣承对外界最先感知是嗅觉。浓烈的甜臭味充斥鼻腔,无法抑制地随着呼吸流入四肢百骸,他头昏脑涨,这是来到地狱了吗?是要凌迟还是下油锅?不管怎样都来吧。

    杨嗣承朦胧地睁开眼,天上无星无月,上面有个人影,是行刑官吗?杨嗣承看着那个人,感觉有些熟悉。他想起身,触到身边还有个人。

    杨嗣承坐在原地,视觉逐渐恢复,看清了身边人的衣着,吓了一跳。为什么是个新娘?他自己是新郎?杨嗣承扯开对方的头帘,后颈瞬生鸡皮。

    “阿承,喜欢吗?”

    轻声话语却犹如惊雷般在杨嗣承脑海轰鸣。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他在这世上最熟悉的身影。

    啊,原来他没死啊。

    “妈。”

    “阿承。过来。”

    杨嗣承站起身,走过去。

    许琸卿坐在土坑上方,抱住她的儿子。“阿承,下次不准这样了。”

    不准怎样?杨嗣承察觉到许琸卿的哽咽,回抱住母亲,盯着她身后那具干尸。

    “妈,你做了什么?”

    “为了你,我什么都做了……我只求你,好好陪在我身边。以前的事是妈错了,我们两母子重新来过,好吗?”

    杨嗣承眼眶瞬时湿了,他前世毕生所求,不过只此一言。可是真的能够做到吗?她身后躺在那的,他身后躺在那的,都会是些什么?

    “他是徐启?”

    “是。”许琸卿推开杨嗣承。“整天看着他干什么?用他的命换来你的命,是他这世人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

    “那你呢?你谋划他的死,惹得一身蚁,值得吗?”

    “你怪罪我?这能和你相比吗?”

    杨嗣承抬起头望着许琸卿:“我说我想活了吗?”

    “边有人不想活想死的?我养你这么多年没教过你你的命比谁都重要?死过一次还没闹够吗?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懂?”

    “……我知道你为我好……”

    “是了,这才是我的乖仔。我们家又不是没钱没势,这个贱人死了就死了,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说他,看看妈帮你挑的老婆,钟唔钟意?”

    何念听着一男一女的对话声,深感不妙。

    自己好像是被绑架了。他暗自驱动四肢,却没有发现被捆绑的痕迹,身体也恢复了气力。手上摸到许多繁复的衣纹,他暗骂,自己本来不是穿着普通西裤么?现在身上好像是条长裙。何念再试图轻微抬起手臂,发现无比沉重,好险自己平日有锻炼,姑且可以应付这个重量。重物拽着他的身体是要活埋他吗?天啊,他明天还有课要上,同事都忙,没人能帮他代课。

    两人声量逐渐提高,像是要吵起来了。

    何念悄悄打量高度,土坑并不高,只到男人的胸前。虽然看骨架这个男人比他略高一些,但何念有自信跟他过两招再跃出去,问题不大。

    “妈,你不要再帮我安排这些了,我自己会有判断。”

    “你就是习惯性拒绝我。我做的哪一件事不合适你?你哪次不受用?在我面前就不用扮嗮嘢了,我们母子两个直率点好不好?”

    “我没有骗你,不要再这样了,我不喜欢。”

    “呵!你又抽了哪条筋,以前的事都忘光了吗?你上大学的时候又话不想拍拖,最终我带你识的……”

    好了,开始翻旧账了。何念大胆地直接注视上方两人,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何念暗自给自己加油,一跃而起,踩着棺壁往远离二人的方向蹬了上去,轻盈地来到了地面。何念几乎是落地的瞬间便看到了出口,围栏不高,也可以翻出去。

    那母子二人自然看见了他,女人高声喊人过来,何念一惊,跑前回头望过去,视线扫过侧身呼喝的女人,落在半身陷在坑里的男人脸上。一个神态同他一样讶然的,五官俊朗得过分的男人。何念不免质疑自己是否生活过得过于顺遂,深陷贼窝还有心情留神匪徒的脸。何念攀着栏杆手一撑,翻过上空,落下时裙摆勾住了杆头,重心歪斜,脚踝接触到地面时他几乎听到了脆响。紧接着身体前倾,膝盖和手肘都受了伤。何念痛极了,但不敢停下来。身上被妆点的物件随着步伐丁零当啷落了一路,何念想他或许应该停下来,把这些东西清理掉。但他万万不敢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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