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了，连着温度也降下去，寒风不知从何而起，吹散左恩的金发，这一抹金色被人捕捉到，匆匆跑到他跟前。
是柯予安，左恩打量他，这人耷拉着眉眼，显出一种可怜相，让左恩皱眉。
“你看上去不太好。”
“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他看了一眼赖原，又看向左恩，“你还是跟他在一起了吗？”
左恩轻轻“嗯”了一声，反问：“你又怎么了呢？”
“我又要出任务了。”
“去哪里？”
“西南边境，听说那里的虫暴动了，米伦告诉我你在学校里，我想了想，还是想来见你一面。”
柯予安抬起手，又放下，欲言又止，左恩看懂了他的动作。
“过来。”
柯予安往前走了两步，左恩给了他一个拥抱，短短两秒钟，便松开了，柯予安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柯老师！”
有两个学生认出来柯予安，上前打招呼，随后又看见赖原。
“赖原？你怎么也在？还有……”
他最终看向冲自己微笑的左恩，有些结巴。
“赖赖、赖原的向导。”
左恩温和道：“你好，我叫左恩。”
“你好，呃，我是赖原的……好朋友，我、我叫廖志宇。”
他身边的女孩也向左恩点点头，“我是关迎。”
柯予安赶着集合，跟他们道别，左恩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赖原担忧地抚摸他的后颈。
老师走了，柯予安才夸张地张大嘴，指了一下赖原。
“所以你这两天是跟……”他看向左恩，眼睛瞪得像铜铃，赖原点点头。
“瞒得可真紧，我还以为你要退学了呢！”
“怎么可能？”赖原无奈，有柯予安打岔，他才从刚刚那种沉重的氛围中脱离出来。
“吃东西了吗？要不要去吃宵夜？最近食堂出了个新麻辣烫，我请你们！”
赖原看向左恩，这人一直没说话，只好凑到他耳边。
“左恩？”
左恩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嗯？什么？”
合着是一个字没听，赖原低声问：“去吃宵夜吗？”
几个人都看着自己，左恩回过神：“可以，走吧。”
关迎看了他一眼，四个人来到食堂，左恩随便拿了碗汤圆，找了个座位发呆，关迎也先一步坐过来，就在他对面，盯着他看，左恩不得不拉回注意力。
“有什么事？”
“听说，你是一个特级向导？”
左恩沉吟两秒，回答：“从检测仪的结果来看，是这样的。”
“你在学校里很有名。”
“过去，”左恩抬了一下手，纠正她，“是过去很有名。”
关迎摇头，“不，你是我们院的传奇学长，赖原也为你拒绝了很多优秀的向导，因此你又翻红了。”
“赖原很有名？”
关迎想了想：“还算可以吧。”
左恩疑惑：“所以，你不是廖志宇的向导吗？”
“是啊，我是他的向导，但我有个朋友，因为你被赖原拒绝过，她也是一个特级，她想跟你见一面。”
左恩笑了，“要跟我干架？”
关迎连忙摆手，“不，请教，是请教。”
两个哨兵也回来了，关迎继而说：“这事儿得怪赖原，他太嚣张了。”
“哦？”
“他说向导院的向导没有能比得上你的。”
左恩偏头看着赖原，勾唇问：“你还说过这话？”
“我……”
“反正是这意思，”关迎一手搭在廖志宇的肩上，冲他眨眼，“对吧？”
廖志宇自然唯关迎是从。
“对！”
“所以……反正明天也休息，我叫她过来请教一下，顺便吃个宵夜，您不反对吧？”
左恩挑眉，“您”都用上了，小姑娘挺有意思。
“随便喽。”
没多久，又一个女孩来到食堂，瘦瘦高高的，有些小雀斑，剪着妹妹头，犹豫着向众人打招呼。
“嗨，我是……薇薇安。”
嗓音不大，出乎意料地腼腆，左恩对她笑。
“你好，薇薇安。”
“我知道你……”薇薇安垂着眼睛，不敢跟人对视，“你是左恩。”
左恩看了一眼关迎，那姑娘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左恩又看向薇薇安：“关迎说，你有事情要请教我？”
“嗯，”薇薇安忸怩地抱住双手，“因为我看上了赖原，我、我认为他适合做我的哨兵……可他认为你比我要强。”
“我想、你或许只是比我多一些经验，我有点不服气……”
谨小慎微的外形以及……嚣张的本质。
别说其他人，就连左恩都有些瞠目结舌了。
关迎在旁边小声拱火：“薇薇是我们年级第一哦！”
“啊，”薇薇安仿佛才想起来这件事，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是、是的。”
左恩“噗嗤”笑出声，他看着薇薇安，像是在看一个新物种。
“哈哈……好吧，薇薇安，你很有意思，那你想请教什么？”
左恩加重了“请教”这个词，女孩的脸都红了，却还是说出来自己的诉求：
“关于精神网的精密度，以及防御强度。”
“可以，”左恩点头，“不过我的精神网出了问题，不太适合在这里展示，你可以跟我们去封闭房。”
“好。”
几人迅速吃完宵夜，跟左恩去往封闭房，路上赖原有些担心，左恩低声道：“只是展示，没有对抗，不会有事的。”
赖原握紧他的手，“你高兴就好。”
进入封闭房后，几个年轻人都十分好奇，他们很健康，还很少进入封闭房，也是头一次看见这样完整的房子。
廖志宇逛完一圈，问赖原：“租这个应该很贵吧？”
“暂时不用出钱。”
“哇，这么爽！这里面好干净，什么杂乱的精神域都没有，太舒服了。”
两个向导却察觉到了什么，看向左恩，左恩没有多说，从道具库里拿出几团金属丝。
“精密度测试，就用最简单的形状构建，怎么样？”
薇薇安没有异议，左恩将丝线递给她，自己单走到另一侧坐下，赖原单独站在他身后，左恩抬眼看向对面几个青年。
“我先说明，我的精神网受到了很严重的污染，当我释放时，一定不要靠近，否则我会感染你们。”
关迎疑惑：“可我们都是有防御的……”
左恩略微一哂，将金属丝放在掌心，细如蛛丝的精神触手顺着金属，往前蔓延，在众人眼中，原本银白色的合金瞬间变得漆黑一片，某种阴暗的、邪恶的气息从中穿出来，伴随着极强的侵蚀性，让几位学生脸色大变。
薇薇安失声道：“这、这是……”
左恩接话：“污染。”
薇薇安看向左恩的眼睛，重度污染让他的双眸也变成了黑色，薇薇安知道这是显化症状，左恩的气质也变得更加危险了。
“还要继续吗？”
薇薇安咬牙，点点头，坐了下去，很快，她掌心的丝线散发出莹莹白光。
第一级测试，将丝线拉直，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基础的。
第二级测试，平面图形，三角形、四边形、五边形……圆形。
第三级测试，立体图形，四面体、六面体、八面体……
薇薇安已经满头大汗，她在课堂上最多能做到八面体，她已经训练了很久，却无法突破这个极限，她看向对面，那漆黑的金属丝在左恩的控制下，非常精准地变成完美的八面体，他甚至没有停顿，就原图形展开，又重组，是十二面体！
薇薇安盯着他的动作，模仿着他的路线，拆分、重组，虽然歪歪扭扭，但居然也勉强形成了十二面的结构。
她的眼里出现惊喜，左恩看见她的动作，笑了笑，继续拆分，这回他做得很慢，将构建过程完全展露，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动作，强大的计算力，及极致细微的控制力将诸多平面层层拆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呈现出最后的结构，是一个光滑的球体。
封闭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关迎喃喃：“天呐，简直是奇迹……”
廖志宇看了一眼时间，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小时！我觉得我的脑子要烧了。
薇薇安是唯一还能跟着学的，虽然她手里的丝线早已一团乱麻，但她知道，左恩是在教自己，他真的做到了“请教”，非常细致，她要做的是消化这些，左恩收回精神网，放下金属丝，长舒一口气，他的眸子再次变回琉璃色。
对他来说，这样的计算也是相当消耗的一件事。
“防御网展示我今天没那个精力了，抱歉。”
“没关系，”薇薇安站起来，紧盯着左恩，“您是住在这里吗？我下次还能过来请教吗？”
这姑娘的目光简直算得上狂热了，哪里还有最开始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个月应该……在吧？”
待热情冷却，薇薇安再次想到左恩被污染的精神网，不由得说：“污染程度那么深，会很痛苦吧？”
左恩看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
“还好，习惯就好了。”
赖原握住他的手，在这一刻，众人的手机都响了，有信息进入，左恩拿出来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是……”
廖志宇最先开口，他将信息跟关迎交换，随后看向其他人。
“我们收到了一条信息，准确来说是摩尔斯码……”
“我也是。”薇薇安接话，举起手机给他们看。
左恩与赖原交换信息，众人面面相觑，左恩挑眉。
“所以是都收到了？信息内容也一样？”
“嗯，”薇薇安略微点头，“我们背叛了协议——信息的内容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