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艾空
艾克斯x大空大地
《月光恋人》
＊全文字数约145w，注意时间；
＊懒得编了，故事背景直接沿用《原点之惑》的，即艾克斯本身是人造仿生数据奥，母星被原住民玩炸了扎基：好熟悉的剧情；
＊有情节发展必须的原创背景龙套，但不会出现名字也不会进入主线更不会有对手戏；
＊没去过斯里兰卡，相关资料都是网上看的，不准就当平行宇宙；
正文：
在他们相识的，破碎的舱门，开裂的仪表盘，还有失效的生命维持装置，都可以表明，这是一艘外星飞船，而且科技绝对高于地球。
大地一行人是来得最晚的，他们在门口被拦住，给他俩一人发了一个智能ai即时翻译系统和一身白大褂后就被带进去。
残骸旁边已经围了几十个研究员，都在对着那一堆碎片窃窃私语。没有隔离带，只是竖起一块禁止触摸的牌子，提醒大家不要盲目上手。
“天啊……”格尔曼博士从外边走进来，看见它都惊呆了，顾不得后面的大地，快步上前：“这根本不是该属于这个宇宙的东西，你们哪儿弄来的？”
“上个月有一头盖内伽古落到印度洋中，xio南亚支部解决掉它后，发现尸体还很完整，所以拖回了斯里兰卡进行解剖，结果在它肚子里发现了这些碎片。”一个穿着军队制服的人说。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格尔曼博士话中的不同之处：“你说，它不是这个宇宙的东西？”
“这是银河帝国的科技！”格尔曼博士再上前两步，大地紧紧跟着他，看见他指着上面一个血红色的纹章，极其大声地说：“银河帝国！是银河帝国！它覆灭那么多年，那些东西早就炸成渣了！盖内伽古是在哪儿吞的，这个飞船怎么还这么完整？”
“不同宇宙流速不一样，或许它是在银河帝国覆灭之前就吞下的也说不定。”大地明白过来，想起关于银河帝国的事情，于是给出自己的想法。
“或许是吧，”格尔曼博士并不是很在意这艘飞船的来历，他更在意的是这艘飞船搭载的东西：“这是银河帝国战舰的一部分！而且还是装着系统的前半部分！战舰，你们知道吗？它里面有银河帝国的最高科技！那是可以和光……和宇宙中最强的战力硬碰硬的东西！”
格尔曼博士咽下去的词语是光之国，大地明白。目前大地的身份乃至于光之国的存在之事还只有xio日本支部这边几个战友知道，大家口风都很严，很好地为大地和艾克斯守护着秘密，免去很多不必要的烦恼。
关于银河帝国的事情，大地和艾克斯协助过恶魔碎片的收集，自然也很清楚那是怎样强大的存在。当年的贝利亚几乎是将那个宇宙扫荡一空，盘踞在极深的黑暗中恣意生长，如同真正的耶梦加得一般。
如果这真是来自银河帝国的东西，里面肯定有银河帝国最高科技的资料。
这些资料，这些超越时代甚至可以说是到达了宇宙制高点的技术，只要得到一点点，就足以让地球科技一举进步几十年、几百年乃至于上千年，如果全部解析成功，就能……
这是何等的诱惑，unver、xio、乃至于所有人类，真的能忍住，不去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吗？
大地忍不住扫视在场的几十个人，有研究员，也有防卫队军方高级军官，他注意到，unver日本分部的南川支部长也在。
这两拨人很好认，研究员都在外面套了一层进来前刚发的白大褂，军方都穿着防卫队统一的制服。制服款式相似，只按职位细节有所不同，和接送大地上飞机上车的人打扮一模一样，不过摘下了墨镜和口罩，不至于稍微动一下都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的表情也各有不同。
听见博士的惊呼，研究员有的露出狂热的眼神，有的皱起眉头，有的陷入思考。而军方，无一例外都绷着脸，让人完全看不出他们内心的想法。
大地只扫了一眼就低下头，在这种环境中不敢表现得太特殊。艾克斯不在，又是这样的情况，他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中。
他听见刚才那个人又对格尔曼博士说：“xio南亚支部的研究员尝试解析过其中装载的数据，但完全没有头绪，只是知道大概绝大部分数据是没有损坏的。我们请这么多研究员来，也是想让大家看看有没有能破解它的方法。特别是您，我们认为，破解其系统，您将是不可缺少的助力。”
格尔曼博士的目光从残骸上移开，细而长的眼睛看向他：“您是？”
“unver南亚支部长。”那人道。
“是你决定召集研究员解析数据的？”格尔曼博士又问。
“是我们。”他旁边的人往前站了一步。
他的制服和南亚支部长不太一样，勋章也更多。通过他身上的勋章，大地判断他的军衔不会低，应该是unver瑞士总部的人。
果然，他说：“我是瑞士总部的副指挥，这是总部的意思。”
“如果这真的是总部的意思，我拒绝帮忙。”格尔曼博士低下头，看着那个破碎的纹章，果断地说：“相信你们看过我提交给总部的一些关于宇宙的资料，不会不知道，在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得超越时代和技术壁垒的科技后，那些星球的命运是怎样的。我喜欢地球，所以才来xio工作，不想让地球也变成那样。”
他这话说出后，本来交头接耳的人们瞬间闭上了嘴，沉默开始在空旷巨大的山洞中蔓延。
在场的都是涉密机构的人，格尔曼博士所说的资料自然全都看过。他们不约而同想起资料中的惨状，想起那些星球的未来，不禁脊背发凉。
一片死寂里，只有没有来得及处理掉的裂缝中在往下落水。一滴又一滴，敲在地上，又敲在心上，像是在计时，又像是在敲钟。
刚才还狂热的研究员们慢慢回过神来，神情也变得凝重，开始窃窃私语。
“我希望您再考虑一下。”瑞士总部副指挥冷静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为了您，为了这些研究员，也是为了人类。”
他特意咬重了“这些研究员”几个音节，几乎算得上是在威胁格尔曼博士。大地看见，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军人都将手中的枪上了膛。
清脆整齐的上膛声让在场的研究员们无不为之一凛，但格尔曼博士并不畏惧，仍旧只是咧开嘴一笑：“这就是总部请我们来的诚意么？”
“数据解析成功后的地球科技水平的发展，这才是我们对所有科研人员的诚意。”副指挥显然早就意料到这样的情况。
大地正在思考该如何解围之时，忽然察觉到，格尔曼博士一边像是不经意一般往自己这边靠了靠，一边继续说：“科技水平的发展，应当是循序渐进的。人类当下并不具备掌握相当于旧银河帝国水平科技的能力，人类的道德水平也还没有达到掌握高等科技的程度，所以我选择拒绝。”
但同时，大地也听见博士用宇宙通用语快速而小声地对他说：“大地，用枪指着我。”
宇宙通用语，大地跟着艾克斯学过，但会听不会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用。他们自己的配枪早就在机场的时候就被收走，大地心念一转，趁博士和副指挥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攻击了离自己最近的防卫队员。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那人就被大地卸了关节撂在地上。随即大地夺下那人手中的枪端起来指着格尔曼博士，再把人一脚踢开。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研究员中竟然有人如此厉害，训练有素的战斗人员都猝不及防被制服，完全没有防备。
余下所有军人齐刷刷地将枪口抬起来对着大地，而大地在一片震惊中看向副指挥，冷静地说：“放我们走，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他，你们自己选。”
山洞中一瞬间又陷入沉默，所有人闭上嘴，看着这边的哗变。
副指挥显然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死死地盯着大地，一双鹰眼十分锐利：“你又是谁？”
“xio日本支部，大空大地。”大地毫不遮掩地报出身份。
副指挥看向南川支队长，南川点点头，有点无奈也有点凝重：“是他。”
“我记住你了。”副指挥又看着大地，眼神带着探究：“研究员？你这身手，放在总部也没有几个军人比得上。”
大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再重复一遍：“放我们走，或者我现在就杀了他。”
副指挥神色不善：“大空大地，你这是叛变，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你以为你还能走出这个山洞？还敢跟我谈条件？射击准备！”
防卫队员们当即摆出射击姿势，大部分研究员并不像大地那样常年前线作战，哪见过这场面，不少人都脸色发白。
被黑洞洞的枪口环绕着，大地并不在意，继续冷冷地说：“你大可以试试，是我杀博士的枪快还是你们杀我的枪快。”
他这话绝不是威胁。大地端枪的姿势很标准，也很稳，看他的动作，对这把枪械十分熟悉。
这是unver总部刚向xio各支部派下来的新式装备，拿到手还不足三个月，是一线作战人员才会被要求马上熟悉的东西。再加上他刚才撂倒防卫队员的动作，都足以表明，他不仅仅是xio的研究员，也是作战人员，是真的可以轻松杀死格尔曼博士的。
沉默，又是沉默。
大地将枪口继续往前送了一点，直直地抵在格尔曼博士的皮肤上。
格尔曼博士看向副指挥，双手一摊，耸耸肩，说：“选吧，我的命可都在你们手中了。”
副指挥深吸一口气：“格尔曼博士也是日本支部的人，是你的同事，你就这么用枪指着他，不会让同事觉得寒心吗？”
大地答道：“让博士寒心的不是我，而是非要走入歧途的人类。我相信博士会同意我这样做，因为与其让他亲手打开潘多拉的魔盒，他肯定觉得不如让自己和魔盒一起消失更好。”
格尔曼博士点点头：“我完全同意大地的说法。大地，如果他们不同意放弃研究，请你杀了我，绝不能让银河帝国的科技落到他们手上。”
大地平静地说：“谢谢你，格尔曼博士。我代表不了所有地球人，但我能代表我自己，向您高尚的灵魂致敬。”
沉默，还是沉默。
副指挥开始转而劝说格尔曼博士：“格尔曼博士，请您相信我们unver，相信人类。我们想要得到这份科技，并不是为了征服什么，我们只是想变得更强大，有更多的自保能力，仅此而已。”
格尔曼博士并不以为然：“就算我能相信你，也不会相信所有人类，你也并不能向我保证，几十亿人类中，没有一个人想吃下这颗禁果。所以即使有亿分之一的可能性，那我也会选择抹杀掉它。”
大地接话：“银河帝国的科技本就是为了更好地进行杀戮、征服和毁灭而不断进步的，从它的诞生到发展，都染着那个宇宙中所有无辜生命的血，我不能看着人类拿着这样的武器走向末路。”
副指挥：“你怎么对银河帝国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大地：“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光，所以明白最深的黑暗。而银河帝国，那是比最深的黑暗更黑的存在。”
沉默，仍是沉默。
副指挥不断揉搓着手指，视线在格尔曼博士和大地身上来回逡巡，试图找出一点大地不会当场射杀博士的可能性。
但很遗憾，大地的表情是一种很难以言说的坚定，并不只是沉着冷静，而是……想要守护什么东西、在信仰着什么神明的虔诚。
他忽然想起刚才大地说的那句话，他见过真正的光，所以明白最深的黑暗。
那是什么光？他见过什么？竟成为了他的信仰？
副指挥叹口气：“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我知道，这份科技对人类来说很重要，只要得到一点点，也起码可以让我们少走几百年的弯路。”
大地淡淡地嘲讽他：“它对人类来说确实很重要，因为它已经让人类站在了灭亡的深渊边缘，如果没有它，那对人类是最大的喜讯。”
副指挥是真的急了：“冥顽不灵！如果格尔曼博士不愿意，我们大可以找别的人来做研究，就算耗时长一点，也一定能解析出来！到时候白白赔上命的是你们！”
格尔曼博士哈哈一笑：“那你也可以试试，没有我、没有在地球居住的外星人帮助，人类是否真的可以解析这份科技——提前说一下，这个科技水平，如果想要做到完全理解和运用，那么在目前所有不同的宇宙里已知的势力中，只有两股势力达得到，其中一个是银河帝国，至于另外一个，无可奉告。”
“也就是说，解析这份资料的难度不亚于人类能达到超光速飞行。但在座每个人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光速就是你们的科学能看见的最快速度，而这仅仅是看见，并不是你们能够得着的高度。然而，在银河帝国的战舰中，超光速飞行只是它的功能之一，其武器系统能造成的破坏力是你们无法想象的，核爆在它面前只是小孩子玩的烟花罢了。”
沉默，依然沉默。
有的研究员已经别开了头，似乎已经想象到副指挥拒绝大地的要求后，格尔曼博士的惨状。有的研究员从听到银河帝国的科技有多强大后就低下了头，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还有的研究员虽然不敢有大动作，但很明显神情不善，却不是对着大地的，而是对着军方那边。
副指挥当然也把这些动作和视线收在眼里。他反复深呼吸几次，动作之大让人以为他在喘气，实际上或许差不远矣。
他明显变得焦躁很多，但也不敢真的下令让防卫队员射杀大地——那就意味着解析这份科技的希望彻底破产。
刚才大地和格尔曼博士的话，他虽然不是研究员，但也听得明白。
这是一份无与伦比的诱惑，也是一份得不到的禁果。
但它实在太诱人了，没有谁能站在它面前而毫无波动，即使清楚服下禁果后，所有的事态都会转向不可控，然而也无法拒绝。
即使知道它的背后是深渊，即使知道它的背后是灭亡。
沉默，照样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地端枪的手还是稳稳当当，这让本来认为大地只是一个会点手段的研究员、想消耗他体力的副指挥十分失望。
该怎么办？
真的放走格尔曼博士和大地，他不甘心。
然而不放他们走，射杀格尔曼博士，那么不仅解析资料的希望彻底破产，甚至unver从此往后再也别想得到任何宇宙人的帮助。
人类将彻底孤立无援。
是要握着黑暗的力量站在宇宙文明的对立面，还是走向光明？
怎么选？怎么选？
他只是unver的副指挥，他不能选，也选不了。
此时，只有一个人能决定人类的未来。
最终，一片死寂中，有个人开口了。
他说：“到此为止吧，放他们走。”
大地并没有松懈，警惕地看着他。
格尔曼博士问：“您又是？”
那人从防卫队员身后的阴影中走出来，上前一步，露出挂在胸上的徽章，又抬高帽檐，好让大家看清他的样貌。
“unver瑞士总部，总指挥官。格尔曼博士，久闻大名，却从未一见，今日幸会。”
随着他的话语和挥手的动作，所有防卫队员都放下了枪。
大地还是没有松懈，继续提出要求：“解除武装，拆开弹匣，分解装备，再把枪都扔到残骸里面去。”
这要求有点过分，如果防卫队解除武装，那么全场唯一一个持枪的人就成了大地。这是极为不安全的选择，至少对于要确保unver官员安全的防卫队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副指挥的脸色更加难看，但总指挥官同意了：“听他的，解除武装。”
在场的几十个防卫队员陆陆续续拆枪扔进去，大地反复观察和确认，确定他们都确实再也没有枪、至少没有热武器以后，又说：“全体后退十米。”
大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于是几秒之间，残骸旁就只剩下大地和格尔曼博士两个人。
就在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之后，大地突然调转枪口，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残骸操作台的某个地方上。
砰！砰！砰！
大地连开十枪，每一枪都打在同一个位置。这是格尔曼博士牵头立项研究、xio日本支部率先制作投用的新式武器，弹匣内装的不是子弹，而是仿奥特曼光线的能量，比之前xio日本支部使用的手枪更为先进，能量功率可调，最大功率的时候正好能打出十发斯派修姆光线。
光线不保真，但绝对管用，也就是说，崩个银河帝国科技制造的系统元件，当然不在话下。
操作台瞬间冒起黑烟，随即它的内部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看来大地打的地方正是位置，已经彻底破坏掉系统，包括系统背后银河帝国科技的秘密，也随着黑烟一起消失。
格尔曼博士见状愉快地吹了个口哨：“各位，现在大家不用再去想这份科技的问题了，我们还是多想想自己吧——要送我和大地上军事法庭么？如果这样就能让我从繁忙的工作中解放出来，那我还是很乐意的。”
他调侃轻松的语气让总指挥官笑了笑，答道：“或许您想休息，但在我看来，您还是忙点更好。军事法庭那种地方有进无出，我认为不太适合您，也不太适合这位叫大空大地的研究员。我更希望你们今后能继续在xio发光发热，为了人类的福祉和安全而努力。”
他转而看向收起枪的大地。大地仍旧是一脸平静，好像刚才风暴的中心并不是自己一样，冷静而毫无波澜。
“大空大地。”总指挥官说，“感谢你今天的举动，将人类从黄昏再次带回曙光中。但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是否能解答一二。”
“您请问。”能量耗尽，留着枪也没什么用，大地也把枪扔进废墟中，同样毫无畏惧地直视着总指挥官。
总指挥官问：“你见到过的、真正的光是什么？”
“光就是光，并不是别的什么东西，每个人都见到过，它也在每个地方都存在着。”大地扫视在场所有人，平淡而又认真地说：“它可以是信仰，也可以是梦想，当然，也可以只是明天早上还会再升起来的太阳。不过，如果非要让我说，我见到的真正的光是什么样子。”
大地停顿一下，忽然勾起嘴角，笑了。
“那或许是一片干净纯白的月色吧。”
大地说完这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后就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山洞外走去。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道，看着他以沉稳的步伐走进山外的天光中，看着他走向刚刚亲自给人类选择的未来里。
在回到xio日本支部前，还有一点时间，于是大地在山里闲逛。
这里早就被unver南亚支部圈为禁区，所以不会有游客和矿场，在这个以矿产资源和旅游业为主的小岛上难得保留出一片自然风光。
大地在一条清可见底的小溪旁蹲下，看见里面有小鱼在游，就用手去和里面瓜子壳大的小鱼做游戏，忍不住又笑了笑。
小鱼撞上他的手指，绕了个圈避开障碍物，摇摇晃晃往山下游走，大地也站起来，顺着小溪往下，准备散步回机场。
在路过一块普通的石头时，他停下了脚步。
它被半埋在泥沙里，斑驳的外壳黑漆漆的，看起来确实十分不起眼，和山间溪流中的其它杂石毫无区别。
但大地确信，刚才自己看见一点蓝光。
他弯下腰，伸手将石头拔出来，又在溪流里洗了洗，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通过美丽的折射光，他认出这是一块月光石的原石。
斯里兰卡所产的月光石是全世界品质最好的，大多数为乳白色，也有少量透明的。这块石头介于乳色和透明之间，不算顶好的品相，如果论价值，并不值几个钱。但半透不透的特性和蓝色的折射，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像真正的月光，也让大地想起那个月夜。
于是大地如获至宝，将石头擦了又擦，最后放在怀里，回到了飞机上。
那块石头不算特别小，塞在怀中也有点显眼，格尔曼博士看见他身上带了东西，但没出声。直到飞机起飞后，他再次检查一下，附近没有窃听设备，才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带的什么？”
“是给艾克斯的礼物。”大地说，“他一定会喜欢的。”
“只要是你送的东西，他还有能不喜欢的么。”格尔曼博士这次是自己给自己系上的安全带，“况且，你已经把最好的礼物送给他了——一个不会重蹈覆辙的地球。”
他们同时想起艾克斯的母星，他作为人工智能仿生超级生命体诞生的那颗星球，那颗因为无止境的欲望，而最终自我毁灭的星球。
“我的老天，幸好你跟着来了，不然今天这个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格尔曼博士感慨道，“难怪队长之前还跟我说一定要带副手，结果我找不到琉依和阿守，他是想方设法也要让你来，的确，整个xio也只有你才能终结这个荒唐的想法。”
“老实说，我还是有点慌的。”事情已经过去，大地也如实相告，“要让我对您下手，我做不到，刚才几乎就是在赌，赌我们一定会赢。”
“我们当然一定会赢。”格尔曼博士说，“因为我们背后是地球上所有的人类，既然不能输、也输不起，那我们只能赢。”
大地和格尔曼博士相视一笑。紧张的气氛终于在此时才缓和下来，载着轻松和希望，一路回到了他们起飞的地方。
艾克斯是七天之后回来的。
他以拟人的等比形态坐在沙发上，大地下班打开家门，就看见艾克斯正等着自己。
“回来了？”大地向他走去。
“我没赶得上她的葬礼。”艾克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这里过去还是太远，等我赶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走了，我只来得及在她的坟墓前坐了一会儿，也算是来见她了。不过我觉得，她应该还记得我这个朋友的。”
“怎么说？”大地脱下外套坐到他身边。艾克斯很自然地把他揽在自己臂弯中，让大地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艾克斯说：“她的墓志铭上写着，‘我见到过真正的光芒’。”
听到这句话，大地愣了愣，没说什么。
艾克斯没察觉到他的心思，继续说：“之前答应过你，等我回来，就给你讲她的故事。其实我和她只见过一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追着一只怪兽路过那里，怪兽钻进水底，我在水中把它消灭后从水里站了起来……她正好就在旁边的山顶上写生，见到我却没有觉得害怕，而是问我，是不是天上的光落在水中，回不去了。”
“我没有和她说话，那时候我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但她完全不介意，对着我说了很多，说她的梦想，说她看见的景色，说出门前遇到路边的一丛花。最后她说，她在今天见到了真正的光芒，一定会实现梦想的，然后把在路边摘下来的那朵花送给了我。”
“格尔曼博士给我看过她的画。”大地轻轻蹭着艾克斯坚实的胸膛，微凉的计时器贴着他的脸颊，“《水中的巨人》，是你，那的确是很美的光芒。”
他从艾克斯怀里起来，从外套中找出那块在斯里兰卡找到的月光石，将它放在艾克斯的手上。
艾克斯握着石头不解：“大地？”
大地笑着说：“给你的礼物。”
于是艾克斯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一块没有经过打磨的矿石。它约莫人类的半个手掌大，外表是晶体自然生长和流水冲刷后形成的坑坑洼洼，晶洞矿坑与裂纹清晰可见，还有黑色的硅杂质交杂在其中。
不过仍能看出这是块美丽的石头：其通体为半透明质感的淡乳白色，岩石纹理很有规律，即使表面瑕疵颇多，也未能掩盖住其中美丽神秘的蓝光。
艾克斯轻轻拨动掌心上的它，矿石微微转了点角度，光随之发生变化，一抹亮眼的蓝转瞬即逝、又连成一片，如同极圈的极光般炫目，可谓动人心魄。
不过艾克斯觉得它更像月光——月白色，并不是白色，实际是如此的浅蓝。
城市发展使然，许多现代人没见过真正的月色，但艾克斯十多年前和大地见过一次，在月色很好的夜晚，月光倾泻而下，在他们脚下和身边，铺开的便是一层如水般的清浅透亮的淡蓝，和这块石头的光芒十分相似。
通过变换石头的角度，便可以欣赏到折射成不同形状的蓝光。其之美，就如同月光女神狄安娜的裙摆在人间掠过的残影，又如同爱神维纳斯为情人们流下的一滴眼泪，如梦似幻，如水月镜花。世间所有赞美月色的诗句与典故用在它身上都不为过，它确实应呼此名。
“它叫什么？”艾克斯惊叹。
“月光石。”大地说，“艾克斯，这是我在斯里兰卡岛进行科考的收获，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它很美，对吧？”
“你亦与它十分相称。”
艾克斯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地：“我？和它相称？”
大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二人一心同体的影响，大地的情绪变化艾克斯能敏锐地察觉到，所以艾克斯看了看他，正色道：“大地，我就离开一个星期，但我觉得你不一样了。”
“是吗？”大地笑着看他，“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艾克斯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原定的行程，我记得是半个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在斯里兰卡碰到什么事？”
“没有的事，别多想。”大地轻描淡写，完全不提自己做下的、决定了人类未来命运的举动，又主动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只是没什么好研究的，走个过场而已，我当然很快就回来。”
艾克斯对恋人一向有着全然的信任，所以对这个解释没有丝毫的怀疑，微微低头，吻了吻他的眉间。
大地闭上眼，任由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昏昏欲睡。艾克斯也放任他如此，轻轻地更抱紧了他一点。
“我也见过真正的光芒。”
在半睡半醒之际，大地忽然这么说，倒让艾克斯一头雾水，更加不解。
可艾克斯也舍不得再打扰已经呼吸均匀、睡着了的大地，只能在确认他熟睡之后，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回床上，又将他送给自己的石头放在床头柜上，关掉房间内所有的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他。
窗帘拉得不是很严，一线月光照了进来，正投射到那块石头上。月光石折射出美丽的蓝光，转瞬又消失不见。
坐在床边的艾克斯也沐浴在这线月光中，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大地。他银灰色的外表被镀上一层淡淡的蓝，非人的生物感极强，仿佛是仁慈的月之神听见人类的召唤，而神降人间。
——月光恋人·完——
cp艾空
艾克斯x大空大地
《告别日》
＊全文12w＋字，注意时间。
＊为《月光恋人》中告白之夜的单列成篇。
＊私设铺满山，一贯有不少胡编乱造成分，不要太纠结科学相关的问题。
＊当心有人觉得人设崩坏，提前说一句：没有100％还原原作人设，大地的情感会更丰富和流于表面些。
正文：
大地又一次在实验室加班到凌晨。
今天的工作是上级临时加派下来的，有个新式武器研发项目已经到了尾声，需要多地实验室一起模拟测试不同环境下的粒子光束炮效果。
一般来说，这样的任务是实验室和前线作战人员共同进行测试的，需要实验室数据和野外环境数据结合。但在他们这边，大地既是实验室的人也是前线人员，且他自己觉得这项任务不难，没必要把所有人都留着，所以安排了时间，今天晚上自己先实验室测试，明天他们再拉出去野外测试。
艾克斯被他留在家里，不过，虽然人不在这里，给他工作台上贴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班”的三张便利签还在，粘得不是很紧，正随着空调的冷风微微摆动。
但大地忙起来，是不怎么顾得上吃饭的。格尔曼博士五个小时前还在，也给他顺便送来一顿晚饭，但已经冷掉的寿司大地不爱吃，所以只匆忙吃了两个，绝大部分还是进了格尔曼博士的肚子。
待他终于结束工作，长舒一口气，从抽屉里掏出一盒饼干就着水随便糊弄饱肚子，走出实验室拿起通讯器的时候，却看到了一条艾克斯在三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大地，我要走了，来告个别吧。”
艾克斯要走的消息，其实是很早就已经和大地说过的，大约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我要去旅行了，”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就像以前那样。”
于艾克斯漫长的生命而言，他会有无数趟旅行，也会在旅行中停靠不同的地方。地球，只是他在宇宙旅途中遇到的一颗并不特别的行星，而大地，也只是他在这颗行星上邂逅的并不特别的一个人。
艾克斯来过，遇见过，与他们并肩作战过，他们是朋友，是战友。但无论是朋友、还是战友，都只是每个人生命中会路过的人，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的回忆，但是终究都要离去。
所以现在艾克斯要走了，大地实在是想不到挽留他的理由。
他只是顿了下敲击键盘的手，停下手中的工作，轻轻地吸了口气，在不太明亮的台灯光亮下活动指关节，若无其事地说：“什么时候？”
终端的屏幕闪了闪，但还是一片白屏，艾克斯没有出来：“大概就是最近吧，我要去继续自己的旅途了。”
大地稍稍沉默一下，点点头：“记得告诉我，我一定会去送你的。”
“据我所知，人类似乎特别看重告别。”艾克斯稍等一会儿，又说，“那么，我也会好好挑选一个地方，来进行我们的告别日。”
告别日啊，大地想，这么隆重。
“你还会回来吗？艾克斯。”大地努力让自己不去看终端，似乎是想让自己分神，手指重新放回了键盘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按键，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敲下。
艾克斯少见地沉默了，大概是在寻找柔和的措辞。最后他还是没找到，所以语气严肃地说：“我不知道，大地，我确实不知道——你和我一起战斗这么久，知道宇宙空间的辽阔，也知道战斗的残酷。若人类的寿命作度量衡，这短暂的时间于宇宙而言实在是连沙子都比不上。大地，我不能骗你——这或许是永别。”
永别……
大地咬住下唇，这是他表达难过的下意识动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大地最终也没说什么，只再次重复一遍：
“记得告诉我，我一定会去送你的。”
艾克斯的准备离开，大地没有跟xio任何人说过。
他没有任何的异样，工作进度也没拖沓，只时不时会对着电脑屏幕和笔记本发呆，连明日奈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来的都不知道。
今天的明日奈是来给他送饭的。
xio的食堂针对每个人不同的岗位和体质，为队员们量身打造了不同的菜谱，这也意味着，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大家都会在食堂用餐。
但是今天午餐的时候，所有人都没见着大地。正巧神木队长也一起吃饭，被队员问起时说并没有接到大地的外出申请，最后经过格尔曼博士的回忆，大家才推测他大概又是一个人在实验室，八成是做实验到根本忘记吃饭这件事，所以让明日奈吃完给他送来。
结果明日奈端着餐食走到实验室，却发现实验室的门根本没上锁。
她放轻脚步走进去，看见大地正背对着自己看着电脑屏幕，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大地。”明日奈不想吓他，隔着稍远的距离先叫了他一声。
大地回神，转头笑：“明日奈？有什么事吗？”
明日奈这才上前，把餐盘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端起手臂撑着下巴盯他：“怎么回事？感觉你这两天状态不对劲，今天连饭都没去吃。”
“没有的事情，昨天哥莫拉它们的环境温度有些异常，闪光玩偶们都有点躁动不安，所以今天只是核对问题忘了吃饭而已。”大地解释道，指着电脑屏幕的数据给她看。
“好啦，知道你在认真工作，但是认真工作的同时，也得记得吃饭才行！”明日奈佯装生气，催他赶紧吃东西。
但她眼角余光瞥到大地工作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便利签，上面是规规矩矩的印刷体“好好吃饭”。
“这是？”能光明正大贴在这里，路过的人都能看到，想来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东西，所以明日奈也没什么顾忌，指着便利签说：“谁给你贴的？”
“是我。”终端屏幕亮起，艾克斯出现在屏幕上。他对明日奈说：“大地经常忘记吃饭，我提醒很多次也不记得。我总不能一直在他身边，所以给他贴上这张便签，希望他以后也能好好吃饭吧。”
明日奈并没有听出艾克斯话语中的离别意味，还以为艾克斯只是单纯地关心大地的吃饭问题，所以笑着说：“你还真是关心大地呢！不过放心吧，你看，就算他忘记吃饭，我们也会记得让他吃的。”
艾克斯：“不止是吃饭，大地这个人忙起工作来什么都顾不上，生病也不会吃药，认为吃完药昏昏沉沉的，会影响思维。这个习惯特别不好，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改掉。”
明日奈十分赞同艾克斯的说法：“是的，我也觉得他很过分！哪有这样的人？大地，听见了吗，工作是一回事，身体又是一回事，你不好好照顾自己，怎么能好好工作呢？”
在他俩一言一语的聊天当背景音乐下，大地默默地拿起筷子，开始扒拉饭菜。他吃得很快，也吃得一点没浪费，直到碗里最后一粒米也吃完，才放下筷子，自己站起来准备把餐盘端回食堂。
明日奈正和艾克斯你一句我一句正聊得起劲，看他起身下意识地叫住他：“哎？大地你很忙的话，把餐盘给我就好啦，我帮你送回去就是。”
“不用了。”大地平静地说，“我也不是很忙。”
他一步一步走出实验室，不快不慢的步伐说不上沉重，但也不算轻松。
但直到最后跨出实验室那一步，他又说：
“知道了，我以后都会好好吃饭的。”
明日奈有些惊讶，她直觉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可艾克斯也没有应下这句话，而是屏幕亮一下，又消失了。
“好怪……”她在心里想，却并没有说出来。
是吵架了？不像。
是大地惹艾克斯生气了？也不像。
所以是为什么呢？
明日奈把这个疑问留在心底，到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
第二个觉得大地不对劲的人是橘副队长。
作为一位已经做了母亲的女性，橘小百合的确比队里的其他人都要敏感和细心些。而她发现大地的异常，只是因为这天晚上他下班后没有回宿舍。
其实这在以前还是很正常的，xio都是单人宿舍，大地没有亲人，除了他们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于他而言，一间空荡荡的房子，只能叫“宿舍”，而不是“家”，那么如果工作忙不过来，将就着在实验室趴一晚也是常有的事情。
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不管多晚，大地一定会回到宿舍，哪怕只是回去睡一两个小时，也必须回去一趟。
橘小百合认真想了想，觉得是在和艾克斯相逢后，大地才有这样的习惯。
于是今天她和队长神木正太郎半夜开完unver的线上会议，走出xio的办公楼，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却发现实验室的灯还亮着的时候，便顿住了脚步。
xio当然不止一个实验室，但全封闭的实验室每次使用都要批准，是各种保密项目才会使用的。而现在这个被使用的地方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实验室人员的办公室和生活区，主要使用的人只有格尔曼博士、大地、琉依和阿守四个人，他们平时会在这里办公、午休，还存放着一些个人物品和折叠床，忙的时候会直接睡在实验室。当然也有几台普通设备，方便偶尔一些保密级别低的实验也可以不用提交申请直接进行。
神木队长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停下问：“怎么？还有事？”
橘小百合回头问他：“今天实验室那边有什么项目要赶吗？”
神木队长也看见实验室的灯，摇头：“并没有接到格尔曼博士的报告。”
“那就怪了。”橘小百合犹豫一下，感觉确实有点反常，说：“队长你先走吧？应该是大地在，我上去看看。”
神木队长想了想，自己今天也没什么事，正想说和她一起去，但就在此时，他的终端上发来了一份来自unver上级的通讯。
神木队长当着橘小百合的面接了，是南川支部长的秘书，那边说今天的线上会议中的还有些方案要针对xio日本支部单独做优化，让他现在就过去一趟，所以神木队长只能先行离开。
橘小百合拿身份卡刷开专用电梯，走到实验室的外面，在敲门和刷卡进去之中斟酌一下，决定还是先敲门。
“谁？”里面的人出声问，果然是大地。
橘小百合这才刷卡开门，故意板着个脸，拿捏着副队长的威严：“大地怎么不回去休息？我们xio可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单位。”
大地正披着一床毯子坐在桌前，不像是在睡觉，像是还在工作。但他面前的电脑什么软件都没有打开，反倒是摆着两三本专业书和一个笔记本。
橘小百合走上前去，看见他桌上的东西：“你这是加班加点的学习？学什么呢？这对你来说不都是很基础的东西么。”
“是啊，正因为是基础，所以才得多看几遍找找灵感。”大地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捏了捏鼻梁：“格尔曼博士前两天突发奇想，问我如果想把斯派修姆光线用在比手枪更小的设备上行不行？行是行，但这就涉及到很多东西了，如何稳定光线能量，又如何压缩光线能量到比子弹更小的载体上，再如何设计最便携的发射道具……总之三天过去，我到现在都没什么想法，所以反正没事干，就来看看以前的书，万一从里面有什么启发也是好的。”
橘小百合一边听他慢慢说话，一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盒冷藏牛奶。
她确实很细心，其实平时大家由于生活习惯，都是直接喝冷的多，但她这次是把牛奶放进微波炉稍微热一下，拿在手里确认是温的后才拿给大地，还顺手把他的咖啡杯拿走：“喝吧。”
大地猝不及防被她塞了一盒牛奶，有些发愣：“副队长？”
“大半夜喝冷咖啡，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了？艾克斯也不管管你。”橘小百合直接倒掉他还剩的一半黑咖啡，把杯子也替他洗干净，一边洗一边对他说：“格尔曼博士说的无非就是个设想，并不是要你这两天就做出来的东西，大地，你没有必要这样为难自己。喝完这杯牛奶，该回去睡觉就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也不过用来，好好休息一下。”
大地在她提起艾克斯的时候就又开始沉默，插上吸管，慢慢地喝着有些滚烫的牛奶，并没有接话。
直到橘小百合把咖啡杯还给他，坐在他面前，觉得今天过于安静，才又发现不太对劲：“艾克斯呢？怎么没听到他说话。”
“他没来。”大地捧着牛奶小声说，“在宿舍呢。”
“对他来说，有什么来不来的，只要没离开地球，他都在你身边。”橘小百合看见大地的终端还是金色的，知道艾克斯只是没让意识跟着大地出来而已，一部分力量仍旧附着在大地身上。
大地没有再说话，直到喝完牛奶，才又轻声说：“是啊，他都在我身边。”
“说起来，你设计不出东西，为什么不问问艾克斯呢？他应该更懂这些技术上的问题吧，哪怕以地球的技术做不出来，听他讲讲设想、给你点灵感也好。”橘小百合问大地。
出乎她的意料，大地竟然摇头：“不能问他。”
“为什么？”这倒是让橘小百合不解。
大地答：“因为如果他完完全全地把技术都告诉了我，那他就僭越了宇宙的法则，即让不符合科学发展进度的人类获得超越自身科技水平的力量。这是大忌，在宇宙中已经有无数因此毁灭的前车之鉴，艾克斯的诞生之星亦是如此。”
“可能副队长你会觉得，艾克斯不回答、或者回答别的也行吧？但并非如此，艾克斯本质仍是拟态成光的人工智能，所以他的模块中没有对自己‘撒谎’的程序。别人问他，他是肯定不会回答的，而我作为与他一心同体的人类，被他允许在宇宙中使用他的名字，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另一个‘他’，所以他不会拒绝回答我的问题。在这个前提下，我不能问他，他会因我而犯错。”
橘小百合听完，欣慰地点点头：“你有这样的觉悟，于艾克斯、于我们而言，都是一种无比的幸运。”
不过她刚夸赞完大地，马上又话锋一转，继续端起严肃的副队长架子：“但这和你应该好好休息并不冲突——实验是做不完的，科技也是研究不完的，但你的生命是有限的，你应该在有限的时间中不仅做出有意义的事情，也要让自己得到放松。一个工作狂，可是不讨艾克斯喜欢的哦。”
大地：“……前面都好说，最后一句话是怎么回事？”
“好啦！”橘小百合开过玩笑后强硬地把他的书合上，“别看了，现在，跟我回去休息！我要亲眼看着你进宿舍！”
就这样，大地被她半推半送弄出实验室，一路架回xio的宿舍，直到大地无奈地打开门，听见里面的艾克斯跟自己打招呼：“凌晨好，橘副队长。睡眠对女士是很重要的事情，您应该尽快回去休息。”
“我当然知道，但大地看起来不知道，你可要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成天住在实验室了！”橘小百合笑着靠在门上，看见艾克斯的光粒子从智能设备中流出，组成等身的模样冲自己点头，才放心地关上了门。
于是第二天，给格尔曼博士送资料来的明日奈就看见大地的工作台上又多了一张写着“好好睡觉”的便利签，和之前那样“好好吃饭”并排在一起，同样的印刷体，不用想也知道还是来自艾克斯。
第三张“好好上班”的便利签，则是在半个月后被贴上的。
但大地确实是一个从不旷工早退只会在实验室待到天荒地老就差没跟他心爱的小哥莫拉结婚的劳模，能让艾克斯给他贴上这张便利签，也其实是个意外，一个大地受了让工伤的意外。
——并不是他们一起战斗而受伤，而是真正的实验事故。
有格尔曼博士的坐镇，xio日本分部的实验室自建成以来就从未出现过一起实验事故，其安全程度能在unver的各个分部实验室中争第一，属于是绝对让总部放心的存在，各种机密的实验如果总部需要协助，头一个想起的就是他们。
然而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的凑巧，事实证明格尔曼博士也不是全能的，比如他确实想不到自己就仅仅离开xio出去玩了三天，大地竟然敢一个人直接拿艾雷王的角做能量压缩实验中的介质，甚至都没带艾克斯出门。
好在这次造成的实验事故不算特别大，大地好歹也留了些分寸，没有在xio的实验室中进行，而是在无人的野外现场搭建的实验棚，且只带了琉依和阿守两个人做副手。爆炸发生的时候，他俩在操控设备隔得比较远没事，只受了些擦伤，但大地本人还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了出去。
经过诊断，大地肋骨骨折两根，腿骨骨裂一根，擦伤无数伴随脑震荡，成功住进了xio的专用医院，现在都还昏迷着。
病房中，躺在床上的大地身旁，现在聚集着xio日本分部的精锐队员们。不过，与其说他们是来探病大地的，倒更像是直接这里开“分锅大会”的。
在xio各同僚的注视下，艾克斯从床头的终端里出来，光粒子在床边组成身体。他主动第一个背锅：“我的错，当时他不让我跟着，我就确实没跟过去，让他受这么严重的伤，我很抱歉。”
其实他这个锅就背得很没有道理。艾克斯虽然人没去，然而从来都没剥离过附着在大地身上的能量，这是他留给大地的“护身符”，只要他还在地球上，普通的宇宙人和事故是伤害不了他的。
这次实验事故造成的爆炸释放能量过大，他本体不在，这部分能量也起到了作用。实际上大地仅仅只是骨折和脑震荡，还是因为这层能量的自动防护为他挡去爆炸的火焰和烟尘，他受伤的原因是被震飞后的摔伤而已，否则现在大地什么样，真没人敢想。
“是我们的疏忽，这种级别的实验，审批应该更谨慎才对。”下一个主动背锅的是神木队长，他对艾克斯说：“我作为在大地的实验申请上签字的人，将承担这次实验事故的主要责任，报告也已经向南川支部长那边打上去了，处罚应该今天就能下来。”
“我也已经给南川支部长打报告了。”再下一个出声的是格尔曼博士，他细长的眼睛动了动，声音有些愧疚，“无论在不在队里，参不参与实验，我都是实验室的主要负责人，这次大地受伤，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琉依没穿护具，结果正好被设备砸中，受的比阿守伤严重点，手臂骨折。她是女生，和大地住在一起的话不太方便，所以这会儿在隔壁房间躺着，阿守帮她把那份锅一起背了：“我们的实验操作流程也有问题，艾雷王的角作为一种人类尚未了解的物质，贸然作为压缩能量的介质是不符合实验规定的。就算要进行实验，也必须要保证安全，有一定数量的模拟实验作为样本后才能进行实体实验。很抱歉，我们之前没有提前实验演算。”
这次是实验室的问题，所以锅只分到了包括大地在内的四位实验室人员和神木队长身上，橘副队长等四人不用对此负责。
但明日奈还是很愧疚：“大地的安全一直都是我在负责，昨天我休假所以没参与实验，真的很抱歉。”
“你要是在的话，只是多了一个受伤的人罢了。”艾克斯这么安慰她，“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看过了，大地的情况很好，骨折手术之后我可以照顾他，但确实脑部的伤需要一定的时间休息。人类的大脑太精密，他自己不醒的话，我不敢贸然替他治疗，也不敢在意识空间呼唤他。所以你们看方便吗？我想把他带出医院，带回宿舍去。”
他们自然是相信艾克斯的，于是神木队长出去和医生商量后回来说：“最早明天就可以出院。”
“明天大地会醒过来吗？”橘小百合仍有些担忧，“在医院的话更方便医生监测他的情况，艾克斯你也不会那么辛苦”。
“有我在，他不会有问题的，而对于照顾他这件事，我也并不会觉得辛苦。”艾克斯向她点头，“我不想让他待在医院，大地很抗拒医院的环境。而且我想，如果他在熟悉的地方待着，说不定会好得快些。”
所以，大地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自己宿舍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床边坐着的艾克斯，以为根本就没醒。
脑震荡带来的后果还在，大地刚醒来就觉得头脑昏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十分想吐，但两天未曾进食，全靠营养液过活的他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非常难受。
艾克斯察觉到他的异样，抓住他因为痛苦而攥紧被子的手，轻声呼唤他：“大地，大地？”
大地说不出话，缓了半天才终于压下去想吐的感觉，但头脑还是完全不清醒，没办法正常说话，只能闭着眼睛下意识轻轻回握了一下艾克斯的手。
“很难受么？大地。”艾克斯见他安静下来，似是又要睡了，所以想把他方才挣扎中露出被子的手掖回去。但大地可能是觉得他想离开，根本不松手，把他拽得死死的。
艾克斯以为他还是不舒服，又问：“大地，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他的确可以帮大地治疗，而且其实，他也可以让大地完全治愈。但对于作为人类的大地来说，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
所谓“治愈”，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治好，而是用自己的光粒子和能量去填补人类受伤的部分。如果受伤不重还好，在人类自愈后，他可以抽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能量和光粒子，但随着人类受的伤越重，他们自愈的可能性越低，如果是濒临死亡的人类，那么是没有办法“治愈”的。
也就是说，如果想拯救受伤过重的人类，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不把自己的生命给他，要不将他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这两个选择带来的后果都是同一个，即他们彻底分不开了，只是看谁的意识作为主导而已。又或者说如果幸运的话，两个人的意识都不会消失，也可以分开活动，但本质上也是一个人，在漫长的时间中也会互相同化成一个存在。
无论选择哪个，都是现在的大地无法承受的。不过好在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艾克斯估算一下，他身体上的伤只需要很少一部分能量，并不会影响自己的战斗，而大地在几个月之内也可以好起来，所以很乐意替他治疗。
“艾、艾克斯……”他在思考的时候，听见大地在断断续续地轻声呼唤自己，“艾克斯，艾克斯……”
“怎么了，大地？”艾克斯觉得是大地有什么事情要给自己交代，可能是和工作有关的，又凑近一点：“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可是大地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反反复复地叫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汗水顺着两鬓流下，浸湿了枕头。
他是真的很难受，艾克斯想，还是帮帮他吧。
但就在艾克斯站起来，准备把手从大地掌心抽出，好用光线安抚一下他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大地还是没有松手，而且这次，他不仅叫了艾克斯的名字，还说出了别的话。
“艾克斯……不、不要走……”
“求你，不要……不要离开我……”
艾克斯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作为一心同体的存在，艾克斯很确信，现在的大地并没有醒。
脑震荡的后遗症所致，他的意识一片混沌。这样的情况下，为了他的安全考虑，最好还是等他自己恢复，不到万不得已，艾克斯是不会去叫醒他的。
所以，这就是大地内心最本真的想法。
他不想让自己走。
为什么呢？
这个“不想让艾克斯离开”，仅仅是因为受伤后失去安全感，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艾克斯重新坐回他身边，轻声问：“大地，为什么不想让我走呢？”
一种奇特的预感告诉艾克斯如果数据生命体也有能被称之为“预感”的东西的话，这或许是他与大地相识以来，第一次走近大地的内心。此前出于礼貌，他从未主动窥探过大地的精神世界。
大地感受到他没有离开，不再说话，手臂也放松下来。
现在轮到艾克斯再次握住他的手了，一点也不敢松开。
待艾克斯看大地似乎又是缓了半天，精神也趋于平缓，才又再次问出那个问题：
“大地，为什么不想让我走呢？”
意识还是不清醒的大地皱着眉头，似乎是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艾克斯极有耐心等待着，直到问了第三遍，他才听见大地的回答：
“因、因为，我喜欢……喜欢艾克斯……”
“我怕艾、艾克斯离开我……不要走……艾克斯……不要走……”
说这几个字好像耗费了大地极大的力气，他再次陷入昏睡中，握着艾克斯的手不自觉放松，却又被艾克斯紧紧地抓住。
现在，艾克斯是完全沉默在原处。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大地的心声，或者说，是他这时候才明白，一切并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原来，大地对他，也是这样的感情。
原来，他们之间，真有平等的感情。
诚然，作为本质是人工数据生命的艾克斯已经有了等同其它光之巨人的能力，也有着能与人类匹敌的情绪，然而也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人类特有的隐晦难言的感情，他认不出，看不明，读不懂。
却还好没错过。
还好，还好。
大地正式返回工作岗位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他的伤本身不算很重，所以好得很快，只是脑震荡有些麻烦。意识彻底清醒，距离他受伤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之后便是恶心呕吐乏力小半个月，得亏有艾克斯精心照顾他，才没让大地更狼狈。
其实神木队长想建议他再多休息一下，也算他这么多年辛勤工作的补偿，但大地是闲不住的人，待头部的伤好得差不多、思考不会头疼以后，哪怕没有来上班，也趴在宿舍设计他的便携新式武器。最后还是艾克斯亲自去跟队长说他确实好了，神木队长才批准大地归队。
“艾雷王的角作为介质，其实除了能量不稳定之外，还有个问题是不能量产。”上班没过几天，xio的实验室中，大地掏出一卷图纸，抽出几张铺在格尔曼博士面前，“而且如果按您的想法，将这种武器配备到每一位防卫队员，作为不用审批也能常规配备的武器，那么它的攻击力还要降低，可能最后的效果不会比电棍好多少。”
“所以这就是你的设计？”格尔曼博士拿起图纸，“腕式佩戴的能量发射器，不仅能作为常规武器的补充，搭配一块屏幕和通讯模块，也可以作为紧急通讯器使用，而斯派修姆光线既是电池也是武器。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斯派修姆光线的能量过大，对这种大小的武器来说，要寻求一种既小型又稳定的介质才可以，这种类似的介质可能都是宇宙中的元素，照样不能量产。”
“相对于斯派修姆手枪的功率减半、或者减到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就行。”大地对自己的设计还是很有信心的，“这样的话，作为稳定斯派修姆光线能量的介质并不是那么难找，在实验室就能做出来，而最后的打击效果不至于太差，环境破坏力也有限，实战面对等身的宇宙人时更有优势。毕竟如果目标大于等身宇宙人，那就算是斯派修姆手枪能解决的问题也有限，作为常规武器的补充，我们没有必要做那么大的功率。”
格尔曼博士赞赏地点点头，卷起图纸：“明天就有个unver的线上会议，我把你的设想拿到会议上说一下，看看他们的想法，都同意的话，我们就开做。你手上这些别的是什么？。”
大地晃了晃剩下的图纸：“下午unver刚发过来的新式武器数据，其中有个粒子光束炮要多地多环境测试。是发给队长的，您可能还没看见，我今天得先把实验室部分做完，明天让他们拿去野外测。”
“注意安全——艾克斯呢？”自从实验事故以后，格尔曼博士就非常关心艾克斯的动向，“他不在你身边，我还真不太放心。”
“今天只是实验室模拟而已，电脑运算，我就没让他出来。”大地解释，“明天实地测试我不去，而且一切都是准备好的，队长他们会很小心。”
“做完了就早点回去，我等会儿来给你带点吃的。”格尔曼博士往外面走去，叮嘱他，“可别刚回来上班没几天就又住在实验室啊！我可是听副队长说，她上个月和前天都抓到你在实验室睡觉了。”
大地没有回答格尔曼博士的话。待格尔曼博士关上门，他才长舒口气，坐回自己的凳子上，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将自己沉浸在一片白噪音中。
不在实验室能在哪里呢？
现在的艾克斯在宿舍里，在他们的“家”中，他是因为内心隐秘的想法不敢触碰，而以后的艾克斯在宇宙里，在他接触不到的地方，那么于他而言，宿舍和实验室有什么区别？他又有什么回去的必要么？
“艾克斯……”他想。
“你真是一束只在人间短暂停留的月光啊……”
不知这是否也算一语成谶，艾克斯确实也是像月光那样，选择在一个深夜告别。
收到消息后，大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到了海边。
xio日本基地离海不远，但也不近，如果是走，可能要两三个小时。好在这里作为军事基地，基建还是没问题的，路修得横平竖直宽阔，还少有车来，绝对是极佳的飙车之选。
大地虽然有证，但不太会开车，摩托车也不怎么会骑。然而这已经不是纠结什么会、什么不会的时候了。基地有几台供他们平时外勤使用的车，大地冲过去，正想刷开一辆机车开走，却碰巧在车库碰到了另一个人，刚从外面回来的橘副队长。
橘小百合这是第一次看他来开车，又看他哆嗦着手刷了两次都没刷开车锁，于是叫住他：“大地，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大地转过头看她，橘小百合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眼中满是泪光。
“我要去，我一定要去。”大地这么跟她说，“我答应他的，我一定会去的，不管什么时候，我一定要去送他，一定要……”
可能是过分紧张和激动，大地平生少见地出现了语无伦次的情况。
橘小百合哪里看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也顾不得他是要去干什么，一把将他塞进车门：“说地址，我送你！”
“不知道，但、但应该是海边。”汽车风驰电掣般开出基地，副驾驶上的大地还在擦眼泪，“一定是海边，我知道，他在那里等我。副队长，求您快、快些啊！天亮了，天亮了月亮就要走了！”
什么月亮不月亮的，橘小百合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
但她的内心已经有个猜测。不，或许并不是猜测——因为大地的通讯器，现在是银色的。
能做副队长，她确实有超乎常人的冷静。然而面对和家人一样的队员这样伤心的时候，她也顾不得思考艾克斯的离去会对xio的战略计划造成什么影响，只想让大地赶紧见到艾克斯：“给我二十分钟！”
原本以为很难找，但还没开几分钟，橘小百合就看见了艾克斯。确实和大地所想那般，他就在海边的山崖上坐着，远距离看去，像是和那片山崖融为一体，似天生造物，似神入凡间。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加大了油门，已经懒得看仪表盘的指针有多离谱，反正艾克斯就在他们面前，总不能让大地出事吧？
而大地在看见艾克斯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流泪，只是默默地、而又炽热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橘小百合瞥了他一眼，觉得他不是在看朋友，也不是作为普通人对艾克斯的敬畏，而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朝拜心中的神。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有些明白大地的心思。
橘小百合把车停在路的尽头。大地连等车停稳的时间都没有，打开车门便跌跌撞撞踩着沙滩向艾克斯跑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自己管得了的了，橘小百合又叹口气，觉得这种时候不管是什么结果，都让大地和艾克斯单独待在一起更好，所以直接掉头开回xio基地。
大地这么多年来，就没有跑得如此快过。
摔在沙滩上，他不在意；
被石头绊倒，他也不在意；
海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也未拖慢他的脚步。
大地用尽全力朝艾克斯跑去。
他确实是虔诚的信徒，在追逐即将离去的神明。
一轮满月悬于夜空中。轻柔的海浪拍打着沙滩，不远处的山崖上，他的神明以巨人之姿坐着。
银辉从天空中流向地面，淌过艾克斯同样是银灰色交杂的身体，一时间，竟分不清什么是月光，什么是艾克斯。他似乎真的即将踏着月光远去，回到广袤而浪漫的宇宙，回到他永不停歇的旅途。
大地跑到山崖下还有大约几十米的时候，实在支撑不住，再次摔倒在地上。而也是此时，艾克斯本望着月亮的头偏了过来。
高大巨人暖黄色的眼灯看着他。原本如雕塑般没有感情的类无机质面庞似乎被月光赋予一抹微笑，使他更如月之神在垂怜渺小的凡人。
“艾克斯……”大地毕竟只是科学家，相对真正的作战人员来说，身体素质确实差了些，且刚重伤初愈，这次摔倒也是到达了他的极限，他是真的再也爬不起来、站着走到艾克斯身边了。
但大地仍旧没有放弃。他用双手撑起上半身，努力看向艾克斯的方向：“艾克斯，我来了，艾克斯！我答应你的！”
“大地，我在这里等你，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艾克斯缓慢而轻柔地说，他的语调确实也带着笑意：“但是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回答了。”
“艾克斯……”大地有些茫然。
问什么？
他有什么可以问自己的？
有什么是想从自己这里知道的？
艾克斯却在说完那句话之后解体成光粒子，与月光彻底混在一起。
金色的、银色的、乃至于蓝色的光在山崖上盘旋与游走，但没有像大地以为的那样乘着月光远去，而是携着月光落到大地面前，再次组合成艾克斯的模样，将喘着气的大地从沙滩上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大地的心跳真快，艾克斯想，如此鲜活、而又如此热烈。
“我以前觉得，如果告诉一个人类自己真正的感情，那么是对这个人类的不尊重。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我不能确定，这个人类之所以接受我，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无法拒绝我而已。”
“但现在的我认为，如果不告诉他自己的心，反倒是真的不尊重他。人类虽然渺小，却也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入宇宙；人类虽小脆弱，但内心也有钢铁般的意志。而他更是人类中最为特殊的那个，他的心是宇宙最澄净的存在。我想，这样的人类，我与他的关系该是平等的，这样的人类，我是必须尊敬他的。”
“所以，我想请他听一次我的心声，以平等的位置，以平等的身份。”
“大地，我喜欢你，你呢？”
艾克斯的声音在大地耳边响起。并非虚无缥缈的幻想，也并非南柯一梦的怅然，艾克斯此时真真切切抱住他。
“艾克斯……”大地说不出话。
他预料过很多艾克斯离去的方式，也在无数个时刻让自己做好艾克斯离去的准备。但真到艾克斯离开的时候，他才发现，想象终究只是想象，他对艾克斯的依赖、对艾克斯的爱远比自己以为的深。
“我喜欢你。”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艾克斯，而艾克斯回以他更深的拥抱。
他曾经以为，这份隐秘的暗恋是不该被宣之于口的羞耻，是渺小的尘埃对光明的僭越，是一个普通人对信仰的痴心妄想。
他从未想过，他的神明并不以特殊自居。不管是渺小的尘埃，还是无尽的光明，他们在宇宙中都是平等的——宇宙那么大，时间那么久，又有什么存在应该是特殊的呢？又有什么存在是应该卑微的呢？
好在他与神明终究没有错过；
好在他的神明听见了他的祈祷；
好在他的神明最终还是走入凡间，为他的信徒带来光明。
好在，这不是一个告别日。
——告别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