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杨把文档发给老板,就像完成任务似的,闭眼休息。
余迟摸摸他脑袋:“还没吃饭,别睡。”
他声音有点哑。
陈杨累,没有察觉:“我吃过,眯会儿。”
“你中午没睡吗?”
“没有。”
“药吃了吗?”
“吃了。”
陈杨很困,又想跟余迟说话,他撑着眼皮想清醒。[br]
余迟还是觉得他呼吸逐渐绵长,他没有动,让陈杨靠在自己胸膛上,凑近亲陈杨脸颊一下,“累了?”
“嗯……”陈杨拖着声音回了声。
余迟把脸埋在陈杨颈间,闻到很淡的香气,是陈杨常用的沐浴乳,清新而带着淡淡茶香,像一杯茶水蒸腾的水汽,挺好闻的,余迟像受到蛊惑似的舔上去。
“痒……”
陈杨咕哝一声,偏头躲开,余迟湿热的气息伴着酒香喷洒在后颈,陈杨像吓了一跳,慌忙拉开距离。
同时转过身。
“你干嘛?!”
余迟意外陈杨的反应如此激烈,不过想到自己碰到的地方,就没去计较。
beta腺体在后颈,属于隐私部位,只是beta保持着未分化前的萎缩状,比oga小一些,信息素淡,能被alpha标记,也能标记oga,不过容易消退、被绿。大部分beta跟ao恋爱失败,也嘲笑多过同情。
“我不做什么。”余迟抬手,搓搓陈杨的肩膀。
陈杨怀疑道:“是吗?”
“还是想。”余迟突然凑陈杨跟前,毫不犹豫亲他。[br]
陈杨闭上眼,抬起手臂抱住余迟,他喜欢跟余迟接吻。
余迟深入吻他,缠着陈杨嫩滑的舌头吸吮,清冽的酒香在口腔间弥漫,有瞬间让陈杨微醺,体表热度升腾。
余迟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顺着柔韧的腰肢摸到胸口。
“别……”陈杨微颤,胸前的突起被按住,像掌控在手的小樱桃,抚摸、拧弄,把它弄坏了,也无力逃脱。
陈杨感觉自己硬了,这让他心中慌乱。
余迟手往下滑,隔着布料碰他敏感的地方。
陈杨脑子里天崩地裂,有几秒呈现空白,只有余迟那只纤长的手在抚慰他的勃起,陈杨下意识抓住他手腕。
“别紧张。”察觉他手指发颤,余迟扳过陈杨下巴亲他,同时拉下他裤子拉链,探进内裤包裹住他的欲望。
后面的事混乱了,陈杨被扑到地毯上,像被剥了壳的果子,一阵窒息感袭来,陈杨感到有一丝害怕。
喘息声,表示制止的鼻音,深呼吸时穿过喉咙的低吟……包括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酒香,都熟悉得可怕。
陈杨脑海闪现各种画面,色彩繁杂,看不清是什么,只觉脑袋迷蒙,手脚发软,热度从里到外烧着身体,格外失控,连五脏六腑都痉挛,他咬住余迟脖子。
余迟被咬疼了,手上动作加重,变得粗鲁。
这反而让陈杨更有感觉,没一会,他释放出来。[br]
陈杨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热汗,过度兴奋跟抓不着边际的记忆让他在疏解后放松下来,顿感困意袭来。
余迟伏在陈杨上方,尽量不压到他,他脖子上滚着汗,撑在陈杨脸侧的手臂肌肉紧绷,像极力忍耐着什么。
两人呼吸交缠,身体贴得很近,陈杨闻到余迟身上飘散的气息,他蜷起身体,言语含糊道,“余迟。”
“嗯?”
“你身上有酒香。”
“有吗?”余迟下意识摸向后颈,发现抑制贴在,又低头看着闭上眼的陈杨,“其实是……”
“信息素。”
余迟一怔。
“我爸爸身上也有。”
说完,睡着了。
余迟叹气,陈杨父亲是顶尖beta,一般这种家族多是alpha,beta实属特例,但会受到尊重,顶尖beta理智,有信息素,但不受发情期困扰,近乎于完美。
但他不是。
这让陈杨失望吧。[br]
次日,陈杨醒来,窗外下着蒙蒙细雨,滴答滴答的雨点,像一支伴奏的小舞曲,陈杨闭眼睡会,却又睡着。
他还做了梦,陈杨梦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周围很黑,没有一个人,空气里有难以名状的腐败气味。
门,锁住了,打不开。
陈杨找铁丝破坏锁眼,费劲地打开,他能离开了,陈杨握住门把手,向右转动,动不了。手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与之抗衡,紧接着门锁缓慢地往左转动。
外面有人!
知道他在里面!
陈杨感觉骨头出现裂缝,一丝丝寒风穿过缝隙透进来。
陈杨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团在被窝,不是梦里的房间。
可醒来心慌,陈杨起床拉开窗帘,雨停了,天色明亮。他洗漱好换了衣服,走出卧室,见小白坐在余迟门前,它应该是家里起最早的,一见到他,小白就跑过来。
是饿了吧。
陈杨过去倒狗粮到食盆里,还加了罐头。[br]
小白立刻过去,埋头就哐哐咬着吃。
陈杨每次给小白的狗粮多,它依旧狼吞虎咽。
“慢点吃,”陈杨戳它,“小心又长胖。”
小白不理他。
陈杨倒了杯水,喝完看了眼客房的门,余迟还没有醒,他今天也这么好睡?得起床了吧。
陈杨站起身,走到客房前,抬手敲门又放下,万一还没起,他扭动门锁,推开门,余迟赤脚站在浴室门口。
“……!”[br]
余迟洗完澡,穿了条内裤,正用毛巾擦头发,见陈杨推开门,余迟不见慌张,坦然问道:“怎么了?”
陈杨将他从头扫到脚,眼睛不知该放哪显得最合适:“我以为你还在睡,准备叫你起床。”
下一秒拉上门。
“你先换衣服吧。”
过了会儿,余迟出来,衬衣长裤,高大有型。
完全想不到他脱了衣服,身材真他妈好,肯定练过。
到余迟坐下,陈杨脑子里想的还是余迟脱光的样子。
他怎么没刻在脑海还统统忘了!
大清早的,陈杨在为记忆问题发愁。
余迟说:“我睡着了,今早叫餐吧,有什么想吃的?”
陈杨心情郁闷:“随便。”[br]
余迟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滑动。他手指修长白皙,骨节恰当、干净、淡青色的血管在光线里依稀可见。
陈杨除了喜欢颜值高,身材好的男人,还是一个手控,余迟这双手无疑满足他的私欲,再想到这只手昨晚摸过他的身体,贪婪而带着急切,还握住他的……
陈杨额头沁出汗,顿觉太刺激感官,他稍微调整坐姿。
余迟抬头,瞥见陈杨泛红的脸,说:“是不是热了,你把外套脱了吧。”
“啊……好的。”陈杨顺从地脱去外套,他看早上下雨穿起外套,现在脱了,感觉好受一些,他不敢再乱想,免得想入非非,对着余迟有反应就太变态。
陈杨挑了安全话题:“你点了什么?”
余迟说:“吐司卷,咖啡,草莓奶酪。”
陈杨沉默下来,这些啊,让人没有食欲。
“不喜欢吗?”
“我想吃流沙包。”
“你说随便。”
“是哦。”陈杨点了点头,不该给余迟决定。
“我再加屉流沙包。”余迟看他一眼。
陈杨说:“别,你点的够了,再多吃不完。”
余迟还是点了。
“今天中秋,你休息吗?”
陈杨看了眼手机提示的日期,问余迟。
余迟道:“回单位,我处理好文件,下午回来,带你去个地方。”
陈杨马上有了兴趣,“什么地方?”
余迟意味深长道:“到时你就知道。”
“现在还不能说?”陈杨有点不高兴,下意识说余迟,“怎么,你怕去了单位,无法提前走,还要加班吗?”
余迟严肃道:“别乱说。”[br]
外卖送来,余迟把流沙包给陈杨,陈杨吃了两口,看一眼余迟的吐司卷,更有食欲。
流沙包齁甜,他吃得好腻。
余迟吃完一个吐司卷,陈杨还没啃完流沙包,余迟把另一个吐司卷给陈杨,换他的流沙包,陈杨看着他:“你确定要吗?”
余迟说:“我想吃包子。”
陈杨不再犹豫,跟他换了,尝了吐司卷,一脸满意道:“果然好吃。”
“别人的都好,是吧?”
余迟吃着流沙包,皱了皱英挺的眉,喝了口咖啡,才能缓解那一股甜腻。
“最好的是你。”陈杨自然地说。
余迟笑了,须臾又轻微叹息,他知道陈杨现在面对自己放松,是不知道他属性的关系。
到昨晚陈杨还把自己当beta,他喜欢beta。
一直没变过。[br]
工作日遇节假日,不用上班,但陈杨居家办公,事情没做完,还得干活。这样一来,上下班没区别,陈杨不觉无趣,某种意义上说,他喜欢独处,多过于热闹。
这导致朋友少。
休养这段日子,会发信息给他的只有陆匀。知道他车祸后,给他寄了鲜花,陈杨收到快递,发了信息道谢。
陆匀到了下午回:现在好一些了吗?
陆匀在英国出差,平时工作忙,跟陈杨认识的oga不同,陆匀一心扑事业上。
陈杨回想起大学时光时,助理抱着一摞档案进来,“教授,这类探测仪临床试验的资料全放3号柜吗?”
“是的。”
“上周的分析报告我整理好发你邮箱了。”
“好。”
余迟打开电脑,查看邮箱内容,读到复杂情况时,他用钥匙打开抽屉,翻找相关资料。抽出资料时,余迟看到压在最下方的一个档案袋,他动作一顿。
上面写着陈杨。
陈杨告别尹绪回到家的时候脑子纷乱,想到余迟是alpha,内心受到的冲击让他惊慌。
他不是alpha!
他是顶尖beta!
尹绪肯定误会了!
但抑制贴……
冲进客房时,陈杨顾不上礼貌,拉开抽屉寻找抑制贴这类东西。如果余迟是alpha,肯定有这类物品,但他打开几个抽屉都没找到。
不在这里吗?
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陈杨站起身时,无意间瞥见对面的大楼。
出门时小白跟上他,陈杨牵着狗绳。
出了公寓,穿过绿化带,走进对面大楼,陈杨突然有一些胆怯,然而,怒气淹没了别的情绪,让他没有停。
他要证实余迟是beta,尹绪判断有误。
走进电梯时,暖白的光跟先进的屏幕识别让他愣了下。这栋大楼的设计跟他住的那栋有区别,业主需通过掌纹识别才能搭电梯,陈杨把眼睛定格在屏幕上。
……他来过。
他抬起右手,“滴”一声,扫描通过,屏幕显示三十楼,上行。
两道白色防盗门。
小白站在左手边的门前摇尾巴,陈杨过去,门禁是密码锁,陈杨碰了下电子屏,在界面上选指纹识别,食指压上,“滴”一声解锁。
陈杨拉开门。
记忆有时是一首歌,时间淡忘了,记忆也不会抹去当初的喜欢,是一种味道,时间冲淡不了,只要闻到就会莫名想起那时情景。
陈杨走到客厅,心跳突然加速,相同格局的空间,房子整洁干净,有经常打扫,淡淡酒香在空气里飘散。
是余迟的领地。
过了几秒,他迈步前行,脑子轰地炸开。
酒醉、笑闹、凌乱的脚步、弥散的酒香扑面而来,是他跟余迟。
余迟的眼睛,嘴唇、脖子,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泛着薄红,喝醉的他很性感,江子铭没骗他,他扑倒余迟。
吻了他。
陈杨呼吸加重。
他们紧挨在一起,逐渐攀升的体温让余迟身上的酒香愈加浓郁。
腰上一热。
甩开余迟的手,贪婪地摸他,嗅着他的味道,贴在余迟耳边喊他名字,只觉全身血液奔涌,他要得到余迟,占有他,谁都不能阻止。陈杨深吻余迟,却像被灌了一壶烈酒,热度从脖子到背,急速升温。
他呼吸急促,啃咬余迟脖子,余迟笑了,微仰的下颚弧度优美,手指按在心仪的地方。
他猛地哆嗦。
不要……
挣扎、对峙、衣物被暴力地撕毁,他被掼到地板上,撑着地板要起,弓起的背被按住。
我的。
余迟按着他后颈,放肆揉捏,他想捂住自己脖子,手腕被余迟掐住,非常可怕的力度。
不许跑。
直觉告诉他危险,催促着逃离,身体却动不了,余迟俯身,毫不留情地咬住他的脖子。
浓郁的香气。
汹涌地淹没他。
他像一头蜂,一头扎进气味交织的荆棘里,晕头转向。
是信息素……
他是alpha!
他惊恐地想逃,但被失去理性的alpha抓住脚踝,用力扳开。
雷声轰隆隆响,余迟把车停好,已经下起雨,他把档案袋装进公文包,下车。
雨势渐大。
他走进电梯,识别掌纹,到三十楼,出了电梯,余迟把脖子上的两个抑制贴一下揭了。
开锁,进屋,将公文包放下的手停空中。
陈杨。
他拿着抑制贴,站不远处,看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
外面灰蒙蒙一片,风在疯狂咆哮,雨越下越大,连对面的大楼都看不清楚,整个世界仿佛笼罩在瓢泼大雨中。
室内光线昏暗,两个男人,一个alpha,一个beta,默默对视着。
那一晚……
知道余迟是alpha,他也无处可逃,他被余迟标记了,被迫陷入情动,还被侵犯到求饶。
起因是他。
是他不该招惹。[br]
“你骗了我。”陈杨胸口起伏,怒瞪他,“我一直以为你是beta。”
他知道了。
这个信息让余迟措手不及,紧跟着他怎么知道,知道多少,如何知道,每一个问题都致命,他向来理智,进退得宜,但碰到陈杨的事,大脑就卡顿。
他缓慢地说:“我有打算告诉你,不是有意隐瞒。”
陈杨:“我醒来你就该告诉我,你却不说。”
一切源于他以为余迟是顶尖beta,他调查过余迟,确定他为beta才疯狂追求,余迟知道这些吗,一开始不知道罢了,交往后也没解释,在耍他吗?等他知道这件事,是标记他。
陈杨怒不可歇。
余迟握紧手,唇角紧绷:“这事重要吗?”
“难道不重要吗?”陈杨气得发抖,把抑制贴摔地上,“要不是我发现,你准备瞒我多久!”
余迟看着他苍白的脸说:“你冷静下来。”
“我怎么冷静!”
陈杨眼神凶狠,一口恶气哽胸口,让他情绪难控,“你是alpha,还骗我这么久!”
吼完,陈杨猝然剧咳,扯着太阳穴都跳着疼,他不得不按住头。
余迟飞奔过去,想察看情况,陈杨闻到他信息素的香味,是这个味道,那晚也是,他后腿一步:“别过来!”
“陈杨,”余迟难受的同时,心里有股火在烧,“我们相处两个月了,你现在知道我是alpha都承受不了,如何让我开始就告诉你。”
陈杨艰难地止住咳,道:“我可以忘了。”
这话像把刀刺进心口,余迟瞬间喘不过气。
说喜欢他,喜欢被他拥抱,说恋爱这事,跟他一起做才有意思,但他是alpha,他就讨厌。他真的喜欢他吗?
他失忆后醒来。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他都想重新来过,但陈杨知道自己是alpha,他就受不了。
余迟很难受。
他让对方痛苦。
余迟说:“陈杨,我没想伤害你,你别怕。”
他目光紧盯陈杨,始终用一种沉稳的、安抚口吻,清晰地说。
“这段感情我曾犹豫过,但我被你吸引,不因你性别是beta、oga、alpha,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喜欢……
陈杨看着余迟。
那双凝视他的双眸,深邃而温暖。
陈杨莫名想起跟他在日料店喝酒的夜晚。
“不开心的事,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不清楚你知道我是alpha,还能否接受我。”余迟说。
见他发怔地看着自己,余迟顿感怅然,更多还是不忍:“你要觉得难受,我们暂时分开,我给你时间考虑。”
“考虑?”
“我们做朋友。”
陈杨怔住。
他说的朋友,应该是单纯的普通朋友。
这是发现他是alpha,自己又无法接受时,最好的处理方式。
陈杨没有轻松,心里反而像破了一个洞。
回到家时,雨停了好一会儿,陈杨给小白的食盆里倒了狗粮,他就回床上躺着。
我该怎么办?
他蜷起了身体。
整整三天,他没出门。
余迟看着地图上,停在原地的小红心,食指碰了一下,显示小区坐标,景苑b栋301。
余迟放下手机。
窗外月色朦胧,余迟走过去,倚在墙边。
看着对面大楼。
灯亮着,这么远望去,好像萤火虫的光。
微弱却无法忽视。
陈杨住对面,到家他就习惯性看眼,黑的时候,他起来了,有亮光了,是他回到卧室。
这三天,他在卧室的时间会不会太久。
难不成不舒服?
余迟抽起一根烟。
他那晚离开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是alpha,对陈杨如致命一击,他的神色跟被他标记时一样,当时他失控了,摧毁他的野心,标记了他。
顶尖alpha能对beta进行标记,不过维持时间同样短暂,即便如此,被灌入信息素也会让beta受到剧烈冲击,变得绵软无力。
这不是接受。
像冲击后的虚弱。
陈杨很不舒服。
余迟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挫败,浓郁的信息素在陈杨呼吸间逐渐消退,他无法标记他。
陈杨转身踹过来。
余迟诧异他的恢复力,紧握住他的脚踝。
即便不能标记又如何,他只能是他的。
alpha高大的身躯将beta笼罩在身下。
陈杨的身体被他强硬打开,折腾得不轻。
他打心理不愿意接受alpha。
逮到机会就抵抗,但那点反抗不过让他疯狂,一直到喘息,双手攀附着他肩膀,对他的侵入有了强烈反应,他喜欢他,无法隐藏。
哪怕他是alpha。
余迟熄灭烟,目光落在对面的窗户上。
想见他。
想知道怎么回事,如果生气,他宁愿陈杨天天打电话骂他,就像过去一样,把情绪爆发出来,好过闭门不出。
几分钟后,他站陈杨家门口,习惯性掏出钥匙开门,突然尴尬了,他有什么资格,要被陈杨看到不好,但既然来了,就看一眼,如果陈杨没事就回家。
他抬手敲门。
半天没有人开门。
余迟心里有股不好预感,顾不得其他的打开门,直奔卧室,见陈杨躺在床上,他就冲过去,喊了声:“陈杨。”
陈杨没反应。
不过三天,好似瘦了些,他穿着纯棉的短袖上衣跟七分裤,脖子、锁骨、手臂、以及小腿以下的皮肤泛着红。
脸没有血色,嘴唇却润泽得近乎色气。
余迟深吸口气,似乎借此驱散脑中旖念的想法,伸手摸向陈杨额头,很烫,他在发烧。
摸向他脖子时。
陈杨睫毛颤动了一下,像突然被惊扰的薄薄蝉翼,他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余迟……”
“是我。”
眼睫再次垂下。
余迟起身,被什么扯住,转头见衣角被捏着,正要抽回,沙哑的声音响起,“别走……”
余迟怔了两秒,将衣角连同陈杨的手指握在手里,“我不走。”[br]
陈杨这两天不舒服,昨天冲澡出来,咳嗽得厉害,头也很沉,好似重感冒一般,他吃了感冒药,睡了一晚。
今天更不舒服。
浑身肌肉骨骼疼痛,脸热呼气热,又很困,他闭眼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饿得火烧肚肠,难以忍受,他晕乎乎地起来,脑子里除强烈的进食念头,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然而冰箱里的食物跟牛奶都被扫光,只剩外层的一堆营养剂。
营养剂都行……
只要能缓解掏空身体的饥饿感,他服了两粒,给小白喂食,再吞下两颗退烧药就躺下。[br]
睡不着。
对面大楼的点点灯光照进这间没开灯的卧室,晚上了,他打开灯,屋子里安静,他置身其中,只有他一个人。
发抖。
无力说话。
躺床上不想动。
大脑很乱。
他喘息着,精神逐渐恍惚,听到敲门声,脚步声渐近,没过多久,他看到了余迟。
应该是梦里……
连梦里都要走……
别走。
他抓住了他。[br]
很困,无力的双唇被顶开,湿热的物体跟水都侵入进来,苦涩味,但湿软的物体甜。
他舔了上去。
很快被缠住了,像要将他占据般的强势。
意识再次混沌。
隐约感觉很乱的气息,紧贴着他的脖颈。
对方气息热,身上有好闻的香气,他骨头里冷,抬手抱住了他。
他听到叹息声。
下一秒他被抱紧。[br]
星星闪烁。
小狐狸趴窗台看着玫瑰花,写观察日记。
它每天给玫瑰浇水,拔草,观察它的变化,说:“快开花吧,你肯定是全世界最美的花。”
玫瑰开了。
花朵很小,粉粉白白的一团,香味清淡。
小狐狸欢喜极了,夸了玫瑰,拍了很多照片,分享到班级群。
小狐狸被嘲笑了。
“傻瓜。”
“你的是栀子。”
“它不是玫瑰。”
小狐狸很生气,再也不理欺骗它的玫瑰。
被当成玫瑰的栀子花,没有了灌溉、照顾、逐渐凋零,变成枯枝。
小狐狸突然哭了。[br]
七岁的陈杨说:“小狐狸怎么哭了?”
“小狐狸很伤心。”陈爸爸放下书,“栀子骗了它,但它还是栀子,可小狐狸失去了它。”
陈杨懵懂。
“以后你就懂了。”[br]
不知为何,陈杨梦到这些,连不理解小狐狸伤心的心情都真实。
我会失去他吗?
像小狐狸失去栀子。
他说,我们暂时分开,他耳朵嗡一声,险些栽倒,为什么会惶恐,连指尖都透着冷。
明明骗了他。
他现在很失望,甚至有一丝绝望,他触碰到自己底线,理智告诉他不能接受,绝不能。
可,想到他说那些话的样子,他就难受。
好累……
体温莫名升高,他察觉自己又在发烧,一晚上忽冷忽热,有种烧下去要完蛋的错觉。这时令人沉醉的酒香侵入鼻腔,微冷的手心覆在滚烫额头,好似夏日凉风,让他十分舒服。
他被轻轻扶起。
纤长的手碰到后颈时,他抖了下,下意识想要挣开他,随后冰凉的东西贴上那处皮肤。
凉意瞬间袭来。
是退热贴,他眼睫颤了下,混沌视野里看到熟悉的面孔,是他。
同时又觉倦意涌上,无法思考,睡吧。
这次睡得很沉。
第二天,陈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身上出了很多汗,黏糊糊的,但感冒好了,浑身说不上来的轻松。
卧室里很静,只有他一人,他往被窝缩了下,闻到很淡的酒香。
这是……
摸向后颈,退热贴没了,掀开被子下床,跑出卧室,一个人都没有,昨晚还真做了梦。
他疲惫地坐下。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传来门锁转动声,打破室内安静,来人进来,瞬间闻到烟草味。
室内雾气萦绕。
客厅沙发椅上,陈杨半躺在上面,细长的手指夹着烟,隔着升腾的雾气,愣愣地看他。
余迟没说话,疾步走到桌边,拿起遥控,打开室内的排风系统。
“烧退了就抽烟,”余迟说,“不要命了。”
小白也跑来叫。
陈杨熄灭烟:“我没抽几根,乖啊,别叫。”
又抬头看余迟。
“你带小白出去了?”
“嗯,你冰箱里没有食材,我带小白去便利店采购。”余迟拎着一袋东西走进厨房,“你去洗漱,一会儿来吃早饭。”
“哦……”陈杨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那套汗黏黏的睡衣。
他很有形象包袱的冲回浴室,打开花洒。
洗好,赤脚走进衣帽间,特地挑了身好看的衣服,像要洗脱给余迟留下的邋遢印象。
后面反应过来……
看着镜中的自己,陈杨无力地叹了口气。[br]
余迟煮了瘦肉粥,软糯可口,陈杨没出息地只顾吃,他还买了煎饼果子。余迟说:“这家店生意好,做的煎饼果子出名,我排队买的。”
陈杨震惊,无法想象余迟会排队买早餐。
余迟说:“尝尝。”
“好。”陈杨有点饱,但余迟排队买的煎饼果子吸引力十足,他尝了一口,“好吃。”
他吃相斯文,同余迟说话,也没放下手中食物,一口一口吃着。
见此,余迟微露笑意:“你以前没吃过?”
“没有。”陈杨说,“以前在叔叔家,早餐每天都西餐为主,偶尔一点中餐,我哥不高兴。”
“你好歹能买喜欢的吧。”余迟放下勺子。
陈杨说:“算了,在别人家搞这些不好。”
余迟斟酌了下:“你叔知道你出院了吗?”
“我没跟他说过。”陈杨低头道,“我家那些亲戚,我都不太喜欢。”
余迟沉默下来。
气氛好似刹那间在两人之间凝固。
从刚才到现在,彼此都回避alpha话题,但陈杨家亲戚是alpha,这事余迟知道。
余迟是alpha。
陈杨知道他性别时,极为愤怒,他认为自己被骗了,那时说的每句话都出自本意。
余迟退让了,给他时间考虑,并重新梳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没有轻松下来,反而陷进更难境地。实际上,他前两天都在想这件事。[br]
吃完早饭,余迟说要去上班,起身走到门口时,陈杨跟了过去。
“不用送我。”余迟站在门口,看着他。
陈杨心乱如麻,对上他视线,见他不言不笑,顿感紧张,话到嘴边又成:“昨晚谢谢你。”
余迟闻言脸色没有变好,拉开门走出去。
速度太快了,陈杨在门关上前,始终没把你几点下班这句说出。
明明不是抠唆性格,关键时反而扭捏。
陈杨站窗台边,垂眸就看到余迟出了大楼,走到黑色奔驰前,上车,倒车,驶离视野。[br]
父母过世后,他有很长时间陷入消沉,他处理不好人际关系,不知如何跟叔叔相处,在校沉默寡言,喜欢独处,他常被认为高冷。
他其实向往被认同,偏偏他不是优等生,周围人又聪明,他从幼儿园,到上小学极少拿过奖状,中学后他在人群里越来越模糊。
时间久了就觉得自己存在感好弱想刷存在,但长久没有融入人群连如何刷存在的能力都丧失,偶尔装活泼一下都突兀,过后想起那些画面都要被蠢哭。
但周围人接受了,叔叔也露出安心神色。
他知道成功了。
或许吧。
他想起跟余迟去聚会时,那种大家都很开心的场合,他其实喜欢。但他想走并且离开了,然而心里又期待有人留他,最后气怎么没人关心他离开,只能告诉自己你没这么重要。
这种矛盾让他独立自主,又自卑渺小。
他过去跟朋友说,要跟普通beta在一起,是认为他身为beta,最佳伴侣是同类,他们不会存在关系不对等。
余迟同为beta,比他优秀,爱慕者多,他能轻易选到比他更好的人,他不是独一无二。
跟他交往后他总想把关系拉近一些。
余迟工作忙。
从德国回来投入到项目中,最高记录连续两天吃住在实验室,他从不为他工作忙碌不能陪他发脾气,他认为那是他的战场,他在属于他的领地中光芒万丈。
想余迟时他经常发信息给他,余迟不会每条回复,过几日他早忘得一干二净,余迟却能将当日信息复述出来。
为此余迟说他讲话前后不一,是小骗子。
不过记忆力极佳的余迟出门常忘钥匙,被发现后还会不好意思。
重视朋友。
余迟加班回来,带他去江子铭的生日会。
江子铭是顶尖alpha,生日会在别墅举办,邀请的朋友大部分是alpha,实际上,余迟的朋友亦alpha多。
陈杨当时认为顶尖beta跟alpha做朋友正常,就像父亲的朋友跟生意伙伴都是alpha。
这是交际圈决定。
余迟到了聚会就跟认识的聊天,他替余迟把礼物送去给江子铭。
“余迟呢?”
陈杨朝他往不远处指了下,“跟人聊天。”
江子铭瞟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跟他相处不容易吧,他很忙。”
“还行。”陈杨说。
“前几次吃饭见到你,我就挺惊讶,”江子铭说,“你跟他过去会接触的类型很不一样。”
陈杨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明白江子铭的意思,他面不改色道:“一样就不特别。”
“是吗?”江子铭看着他,又追了一句,“你见过他酒醉的样子吗?”
陈杨没说话。
“很性感。”江子铭微微俯身,靠近他说。
这超出他容忍的安全距离,陈杨后退一步,江子铭微露一笑。
“玩得开心。”
陈杨瞬间不开心。
脑子里回荡着很性感很性感他却没见过!
他讨厌江子铭,除他是alpha,还有他能轻易把余迟叫去小聚。
生日会他大可不去,余迟问他是否要去,他又答应,也许他是客套,他反而当真。[br]
他酒量不行,余迟那晚替他喝不少酒,他醉了,被他送到家。他脑子里都是和谐画面,他眯着眼喊他名字,真的很性感,他扑上去搂着余迟就狠狠吻上去,那时的自己像个色狼。
后面发生的事……
伤透他。
他虽咎由自取,但知道他是alpha,他确实惊恐,他还标记他。[br]
脖子上流的血,让他头晕,信息素的味道充斥在鼻腔间,是浓郁的酒香,恰似白兰地。
香气无处不在,侵占意识,他变成微醺的蜜桃,被剥开了捣碎,汁水流得到处都是。他全部感官集中在被撑开的地方,太深了,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觉身心都被抽得支离破碎。
稍微放松就听到羞愤欲绝的水声,他挣扎着推他,很快被粗鲁地揪着头发,不住亲吻。
头更晕。
暴风雨似的动静,让他像颠簸在海面上的船,不知何时能靠岸。
他感到害怕,浑身酸胀得疼,想要停下,哪怕片刻也好,但压着他的铜墙铁壁,被他抓出无数划痕都没移开半分。他被狠狠折腾到床尾,揪着床单,趴在床上,被剧烈节奏颠动。
他崩溃地喘息抵抗,依旧被毫不留情地挤开、贯穿,大力抽插……
快喘不过气……[br]
陈杨猛地睁开眼,见小白趴他胸口,这是让他呼吸困难的原因。
“真沉。”他右手覆在额头,缓了半晌,他睡得半梦半醒,梦到的都是关于过去的片段。这部分去余迟家时,看到零碎的画面,他当时怒不可遏,不愿再回想,现在放松下来的缘故,他又突然忆起。
过了半天,他从沙发上坐起,把小白放地毯上,起身倒水服药。
后脑勺的肿块在他退烧后,反而消去更多,摸上去不再突出。
药还剩十天的量,吃完能痊愈吧。
这让陈杨服药都不再沉重。
手机响起。
陈杨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来电显示李彦,公司经理。
“喂?”陈杨接通电话,声音响起时,小白像被吓到似的站起来。
李彦:“瑞鸿你有跟进吗?”
陈杨想起感冒这两天没工作,进度耽搁了。压力之下,陈杨迟疑着回答:“企划案我做了,不过市场调查部分,我无法保证准确。”
李彦:“我知道,你先发给宣发,有问题他们会跟你沟通。”
陈杨:“好,经理。”
瑞鸿是以休闲食品研发,加工包装为主的品牌,最出名的是小熊蛋卷。近来旗下研发体质能维生素碳酸饮料,说白了是运动型饮品。
这项目难,但凡食品类初创品牌,政策管控都比较严,即便能拉拢资金,琐事也诸多。参与其中会成为消防员,哪里有火去哪里。
公司没人愿意接。
陈杨居家办公,没去开会,这种烫手山芋,公司里的人趁他没在,投票转到他手上。
陈杨跟李彦汇报瑞鸿的进度,李彦给了建议,而后提起b公司:“他们合同寄来了,需要小何寄给你吗?”
b公司项目终于完成,陈杨舒了口气:“不用,我下午去公司拿。”
李彦:“确定?”
他语气有点意外。
过了两秒,李彦说:“我让司机接你。”
“我自己去就行。”
后面去到车库,陈杨想起他许久没开车。
车库里有辆捷豹,旁边写着301的车位空着,他应该有两辆车。
他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座,熟悉感涌上,他平时开这辆车上班。车内挂着晴天娃娃,像娃娃机里抓到的那种,档把前有几颗星星糖。
他启动车子,挂在出风口的快乐鸭旋转起来,淡淡的茶香飘散。
陈杨忐忑的心平定,外面万里无云,路上车来车往,他跟着导航开得慢却专心,像把开车当做象征,以此拉近跟世界产生的距离。[br]
53分钟后,陈杨终于抵达公司,比以往多花半小时,他停好车,迫不及待想告诉余迟。
打开手机,陈杨愣住,怎会下意识联系余迟,他抱着方向盘,把头埋在双臂间,片刻后推开车门走进公司。[br]
余迟从实验室出来,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室,玻璃门关上。
他脱去白大褂,打开柜子,拿出一瓶水,转身坐办公椅上,就着凉水服下一粒营养剂。
他打开电脑,把实验数据统计到资料库,余光扫到手机提示灯在闪,他点开手机,看到那个小红心离开了家。[br]
下午五点。
陈杨躲在办公室看工作内容时,收到余迟发的信息:“在哪?”
陈杨当时来公司两小时,他们公司几百人,他所在部门二十几人,都是年轻人,他又是部门主管,突然回公司,就被各种问好。
他心里发慌,感觉像丢失了与人交流的技能,愣了几秒,佯装淡定,过后觉得丧,沉浸在自己制造的eo中。
“我看你跟客户上网聊天信手拈来,不存在沟通障碍。”
“那是用电子产品交流的关系,如果面对面,或者很多陌生人围着我,关注我,询问问题,我就感觉要窒息。”
余迟看着他。
陈杨收到余迟信息时,有种想跟他交流的冲动,另外有事问他,一个不假思索就下班约余迟来餐厅吃饭。
见面前他紧张,脑子里思绪杂乱,认为约他吃饭冲动,但见到余迟,他沉稳的目光,有种说不上来的魅力,奇迹般让他平静下来。当余迟听到他躲到办公室里不敢出去时,少了淡然,露出一丝关切,像在安抚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他谈起回公司原因跟与同事交流的困难。
余迟:“我觉得别人不会关注你的一举一动,只是你自己认为不ok,然后放大。但你会突破,你今天克服难题,没有我陪着独自开车到公司,你就很棒。”
“会吗?”
“当然。你不想出门,不喜欢见很多人,但当你咬牙坚持,克服困难,你就会成长。”
陈杨在对面静静看着余迟,原以为他知道自己出门会反对,但他会从另一个角度发现他的亮点,而不是用对待病人的态度考虑问题。[br]
从餐厅出来。
月朗星稀,余迟看着陈杨上了那辆黑色捷豹,这车底盘高,他腿格外长,一抬腿跨上去,看起来很帅,他转头对余迟说:“我送你。”
余迟正看他。
陈杨:“听我吐槽累吧,你都没怎么吃饭。”
“跟这没关系,我不饿。”说着坐到副驾驶,看陈杨系安全带,打火,倒车,行云流水。
两人没有说话,清缓的纯音乐响起,余迟眯眼看着左摇右晃的晴天娃娃,意外他没丢。
陈杨沉默片刻说:“我还有另辆车吧?”
“是的。”
“没在车库。”
话落,陈杨心里突然有一个预感。
余迟说:“事故车。”
陈杨面无变化,像听别人的事一般,余迟接着说:“目前在修理厂,有消息会联系,如果着急,我去看情况。”
陈杨说:“不用。”
晚上九点,陈杨把车停小区外面的停车坪,余迟下车,他才想起他们现在没住一起。
余迟站在车门外没有马上走,陈杨按下副驾驶车窗,余迟躬身问他:“你明天上班吗?”
其实去了公司,陈杨反而不想上班,这感觉像假期综合征,对上班内心很抗拒。但他得面对现实不去逃避问题,特别在余迟面前,今晚说得那些够丢脸了,要没有改观太糟。
陈杨说:“上班。”
余迟稍微迟疑,之后说道:“药记得吃,有不舒服的地方联系我。”
“你一直会在吗?”心里冒出的念头令陈杨怔住,好歹没有说出口。他坐在车里,看着余迟离去的背影,有些恍惚,犹如灵魂留在跟他吃饭的餐厅,身体却要回到只有自己的家。
这没有错。
他却焦躁起来。
酷暑高温,小狐狸仰望天空,想起夏天在外婆家,跟几个朋友吃着西瓜,扯皮聊天。
“我要做插画家。”
“我要成为明星。”
“我要过奢侈生活。”
“去大城市吧。”
现在只剩小狐狸留在偌大的城市,追逐梦想,寻找那个它。
它会成为小狐狸的宝物,只被它拥有,哪怕争吵过,也会在分开时关心彼此,到那时,小狐狸将不会再孤单。
午休时,陈杨在咖啡厅吃饭,这是第五次光临,除环境舒适,咖啡厅里有一个大书架,整齐放着跟绘本。
他无意中找到《小狐狸梦想记》,翻开被里面内容吸引,心里同时有种温暖感觉。
小狐狸绘本,在小时候陪伴他很久,从三岁到十岁,无数夜晚父亲都会读里面的故事。
长大后,他有很多好看,小狐狸的故事不再吸引他,但现在看到会感动,想起那段看绘画听故事的时光。
陈杨前几天躺在床上,睡到半夜莫名醒来,之后陷入胸口发闷、难以入睡的状态。
周围很安静。
他像被挤进一个黑暗空间,压抑、冰冷、窒息,每一秒都很慢,陈杨知道必须睡觉,但合眼半天都睡不着,他不知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每天入睡时间,最多三小时,早上醒来,陈杨出门时怎么都找不到手机,他完全想不起放哪,眼看要迟到了,一股急躁情绪冲顶,他把车钥匙重重摔地上。
“啪”一声闷响。
陈杨双臂撑着茶几,呼吸急促不能控制,小白跑过来看他,身体微抖,他蹲下身抱住它。
“我没生气。”
他知道,急躁不是找不到手机,是来自余迟,他走了,已离开四天,他需要面对这件事,承认余迟是alpha,他离开是自己不能接受。
过了片刻,他起身捡起车钥匙,用平板登录手机账号,查到位置,去卧室找到手机。
到公司迟到了,在开会就等他。李彦知道陈杨车祸回来上班,见到他就会关心两句。
陈杨说:“没事。”
“你脸色很不好。”
“赶着过来开会。”
李彦没再多言。
会后,送来丰盛外卖,陈杨吃不下去,心闷得慌,出去走了走。
外面炎阳高照,行人稀少,走到这家咖啡厅,是快中暑了,又累又渴,只想马上喝一杯冰咖啡,别的都没想。
看到熟悉的绘本,他心情好了点,稍微能从无法排解的沉重思绪里出来,于是每天午休都会来咖啡厅点餐。[br]
手机响起,陈杨合上绘本,掏出手机看到夏辉打来,说瑞鸿宣传来了,问他在外面吗,是否需要他接待。
陈杨说:“不用,泡杯茶给他,我过会来。”
瑞鸿融资完一轮,有资金做运动饮,那天开完会后,陈杨被指派到产品包装设计方案上,后续还要负责推广,简直无从下手,后面线上联系瑞鸿宣传。
瑞鸿宣传是个男性oga,说话轻声细语,他今天来公司把饮品资料给陈杨。陈杨看过后,带着夏辉跟oga吃了几次饭。夏辉是谈判人员,酒量好,是个人精,饭桌上把oga哄得高兴。
oga介绍不少人给陈杨认识,其中有代工厂的人,对方跟陈杨透露饮品已申请专利准备小试,陈杨跟他打听进展,忙了好几天。[br]
晚上九点,陈杨把车开进小区,回来晚了,常用车位被占,他放慢车速,往前开一段路,见有空位停进去。
这时,陈杨看到余迟开着奔驰驶来,把车停进他旁边的空位。
隔着车窗玻璃看到余迟在打电话,没有留意到自己,陈杨没下车,安静地等了会儿。
余迟打完电话,推开车门下车,车门锁响起,他低头把玩手机。
没看到他。
还在发信息。
陈杨听到信息提示音,不是发给他,他近来没在这个时间段收到余迟的信息,余迟好像变了,又似乎没变。
陈杨按响喇叭。
余迟停下,回头望来,陈杨冲他挥挥手。
路灯昏黄,陈杨看不清余迟脸上表情,只见余迟收起手机,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走近。
“刚回来吗?”
余迟站在车旁,陈杨坐车里,没有下车,他手肘撑着窗边看余迟:“有一会儿了……”
没说完,余迟手机响起,他收回落在陈杨身上视线,看了眼来电显示,转身接电话。
陈杨眉心微蹙,那晚见面后,余迟很少打电话给他,同住一个小区,也没偶遇他,这样下去,疏远在所难免。
他想过余迟不会一直等他,说不定哪天就提分手,或像现在冷处理,不再见他,不发信息,给他思考时间。
他脑中像在拉锯战,一方说喜欢不用在意性别问题,一方说不能跟嫌恶的性别捆绑,何况他还骗你。于是想这事就变成一场车祸现场,怎么理都乱。
眼看余迟还没结束通话,陈杨下车,余迟回头看他,两人视线相交,陈杨靠在车门边。
……没能走。
余迟说:“嗯,没问题,我知道那地方。”
挂了电话,陈杨说他:“你最近比我还忙。”
“这几天事情较多,我有时在单位加班。”
这么面对面站着,借着路灯投来的光线,陈杨发现余迟不太一样,他把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跟耳朵,这种发型挺容易丧,但他驾驭住了,清爽又精神。
但……
陈杨恍然想起,余迟心情不好时会剪发,有时陈杨看他头发长度就知心情,越差越短。
他最近心情差啊。
这长度都赶得上寸头了,可惜还是很帅。[br]
“你看什么?”
“看看不行?”
他耿直的口气不知让余迟想到什么笑了。
陈杨有点失神。
住一起时,余迟回来晚,每天仍能见面,不会有分开的感觉,不住一起又不见面,陈杨心里怅然。他花好几天接受他的离开,偶尔空闲了想起他,晚上就睡不着,每当陷入这种难以解脱的情绪,他就试着放过自己,挑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去做。
陈杨说:“我周末休息,我们去看画展如何?”不等他回答,他又补充,“是西班牙画家达利的展览,机会难得。”
余迟沉默,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一是想到工作忙得联系少,二是他难得再次邀约,但他明天确实有别的安排。
好一会儿,余迟才跟陈杨说:“我明天出差,等我回来去好吗?”
“明天最后一天。”
余迟没说话。
陈杨不悦,好像每次约他,他都被拒绝。
“出差重要吗?”
余迟看着他,见他说完这句脸色不好,再次说道:“抱歉,下周你有时间,去哪我都行。”
他态度真诚,不像故意找借口,陈杨气消了一些:“你去哪出差?”
“平古镇。”
“离临江不远?”
“嗯,不远。”
陈杨平静地与他对视几秒:“我跟你去。”
余迟瞬间露出惊诧的神色,以为他开玩笑,但他显然很认真。[br]
翌日八点,陈杨拎着宠物笼走出单元楼,小白突然冲着一个方向叫,陈杨转头望去,看到余迟立在不远处。
陈杨走到他面前,说:“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穿着杏色衬衫,黑色长裤,肩线到腰被勾勒得非常漂亮。余迟多看了他会儿,才说:“五分钟前,你很准时。”随后摸摸小白爪子,“要把它送去哪?”
“宠物店,那家店在附近,开车过去很快。”
“顺便吃个早点。”
“好啊。”
谈话间,两人走向停车坪,陈杨说:“我昨天加过油,开我的车吧,路况差也不怕。”
“好。”
陈杨拉开后门,把背包跟宠物笼放后座。
从b市到平古镇开车需要六小时,留当地两天再去临江,顺利的话,周一下午回来。陈杨带的行李少,余迟也是,一个双肩包解决。
他们先到宠物店把小白寄放,又去吃早点,附近店面少,两人在麦当当吃过早饭。
余迟发动车子。
路途远,余迟调出导航地图,输入地址。
陈杨看他熟练的操作,感觉他开过这辆车,一点没有生疏。
导航语音响起,余迟掉头,驶出小路,汇入主流街道。周六九点,出行车辆多,市区路段堵车,走走停停。
车内空间密闭,他开了音响跟冷气,快乐鸭举着风车转起来。
有那么一会儿,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陈杨侧头看窗外,在想余迟何时开过他的车,可他无论怎么想,记忆深处都是空白。这种感觉很容易让人抓狂,明明找到一丝线索,转瞬又消失无踪。
前几天状况最糟时,他甚至想忆起更多,想知道发现余迟是alpha后,他如何处理。
可他想不起来。
现造成他难受的人在旁边,如无数气泡般沸腾的焦虑反而平息,好似那些负面的让人想起来就崩溃的事到达强弩之末,不再影响他。
手机响起,陈杨收回思绪,转过头,是余迟搁档把旁的手机响,一声又一声,余迟搭着方向盘没有接的意思。
“你手机在响。”陈杨提醒他。
“到了再说。”余迟补了句,“同事信息。”
陈杨偏头看他,恰好对上余迟的视线,他又避开,低声道:“你同事知道你出差吗?”
“有的不知道。”余迟说,“这是近期接的项目,目前在前期阶段。”
“这次是哪方面?”
“胰腺类。”余迟说,“我们在水贝类中提取到天然碳水化合物能发挥抗菌作用,我听闻平古镇有片海域有那类贝类,便想过去寻找。”
陈杨闻言,几乎能想到余迟经常加班的画面,余迟手上有探测仪项目,之前偶尔加班,现在多了胰腺类,昨晚回来晚,今早又出差。
想想都累。
陈杨说:“到服务站换我开吧,你休息下。”
他语气严厉,不容反驳,余迟直视前方道路,当陈杨不想让他疲劳驾驶,所以同意了。[br]
须臾,余迟说:“我上次给你的药吃完了?”
“嗯,吃完了。”
“头还会痛吗?”
“不痛,”陈杨下意识摸摸后脑勺,“肿包也消了,这种情况痊愈了吧。”只偶尔失眠,除此之外没其他问题。
余迟道:“具体愈合情况,改天有时间到医院做个脑部ct,如果没问题就不用再吃药。”
“医院啊……”
“我陪你去。”
陈杨说:“我都好了,还得去医院拍片?”
“拍个片放心。”余迟说,“万一发现其他问题,对症下药好得快。”
听着不像恢复不好,拍个片就要开瓢。
陈杨没再说话。
出了市区,城郊公路修得宽敞,车子跑起来,路两边景色逐渐单调,陈杨没觉得无趣,还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到岔路口时,余迟放慢车速,陈杨正疑惑,见右边道路标识牌上写着临江高速入口。
余迟看了导航说:“新修了路,去临江走高速比从平古镇近。”
陈杨道:“方便没用,周六工厂休息。”
余迟愣了下。
“即便上班,我也不去,我周末休息。”
“这么讲究。”
“又不给我钱。”
他说得坦然,一点不像富二代,倒像被资本剥削的打工人,让他周末主动加班不可能。
余迟微微笑了。
陈杨要去临江一家饮品代工厂,这是代理瑞鸿运动饮的工厂。饮料业的变化日新月异,其包装和产品概念是卖点,陈杨负责包装跟推广,更要了解产品,其次项目复杂,无论瑞鸿把前景描述得再美好,承诺得多可靠,都不如亲眼看到的更真实。
陈杨计划下周三去,周五回来,昨晚知道余迟要去平古镇,他便改变计划跟他出差。[br]
两个人跑长途,中途能换着开车,互相休息下,偶尔聊会儿,不觉时间慢,终点漫长。
到高速站服务区,陈杨下车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碰到余迟。
他跟货车司机在商店门口聊天,陈杨没过去,在原地等了会儿。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陈杨此刻才打量余迟,感觉瘦了一点,他穿白衬衣,下摆扎在裤腰,显得腰窄腿长十分挺括,头发还是太短,但优越的五官跟高鼻梁,让他连侧颜都绝。
司机递烟给余迟,两人抽烟聊着什么。
余迟瞥见他,陈杨像偷窥被逮到一般,避开视线,发现后懊悔,感觉自己避得刻意,回头又怪,他低头看地。
天热得发狂,地面像着了火,他站在屋檐下,用脚尖踢石子,装作漫不经心地等他。
没多久,他看到余迟的黑色裤脚,离得越来越近,浅淡酒香飘散,他抬头,对上余迟的视线,心猛地一跳。
余迟站在陈杨面前:“里面有休息间,没几个人,要休息会吗?”
“不了。”陈杨再次把视线落于别处,看着天空,“我们出发吧。”
回到车上,陈杨开车,正要打开导航,余迟说:“前面有路段施工,不用跟导航走。”
“啊?怎么办?”
“刚才的司机说出高速,右转,走鲁甸路。”余迟打开手机查公路地图,边跟陈杨说。
陈杨依言行驶。
到匝口看到前方车辆都在驶离高速路,陈杨跟车出去,进入鲁甸路,跑了两小时,休息了十分钟,又沿高速行驶一小时,终于赶在五点前,进入平古镇。
平古镇四面环山,进了县城,陈杨发现这里的房子是依山而建的楼房,最高三层,年代久远,从远处望去,层层叠叠,繁而不乱,好似一艘船,无法前行。
天气很热。
陈杨有点饿了,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只在麦当当吃了汉堡。
余迟应该也是,说:“先吃饭吧,我知道这地方有家店味道好。”
余迟来平古镇出差过,对这地方比较熟。
陈杨调出车载导航,余迟看他指尖滑动着把地址输入,随后跟导航把车开到一条街。
太破败了。
陈杨把车停超市门口,推门下车。他看着周围各种小餐馆跟小发廊,抬头是蜘蛛网似的电线,还有挂了好久没收的t恤短裤破袜子、干扁地贴在墙角,像被主人丢弃一般,这里一楼商铺,楼上招待所。
见陈杨站在原地,微皱着眉,脸上只差写着“这地怎么吃饭”。
余迟才想起这少爷没来过这类地方,小县城贫穷封闭,跟城市无法比,这里餐厅少,只有当地风味的小餐馆。
余迟看他迈不出脚,说:“你等我,我去买饭,我们打包带走。”
“不要。”陈杨首先想到要独自呆着等他,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被路人打量,与之相比跟余迟去餐馆吃饭都不算什么,“我跟你去。”
两人走进餐馆。
店面宽敞,装潢简陋,吃饭人多,嘈杂、混合几个男人大嗓门地聊天,陈杨只觉吵,下意识退到门边,一副受不住就去外面等的样子。
老板娘是个beta,一见余迟就招呼,“好久不见,先生。”看清他身后的陈杨,低声说,“真俊啊,先生交男友了。”
余迟愣了一下,戳门边的陈杨挨近他,似乎想听他俩说什么。
老板娘当默认了。
“快坐,我们这地方偏远,开车来太辛苦了,喝杯凉茶歇歇。”老板娘擦桌倒茶,看陈杨不乐意在这吃饭,把菜单递给他,“菜单上没有想吃的跟阿姨说,要吃什么,我都能试着做。”
“好。”老板娘这么热情,陈杨无法抗拒,低头在菜单上勾画。
老板娘问余迟:“先生这次进山吗?”
余迟把目光从陈杨身上移开:“进,明早出发,麻烦您安排车子。”
“行,没问题。”老板娘更高兴了,“我让小枫带路,一会跟他说。”
车子?小枫?谁?陈杨正在思索这些问题。
一道高亮的男声劈开空气从厨房传来。
“妈,鱼能煮了。”
“放着,我马上过来。”老板娘道,又跟余迟说,“我先去炒菜。”
“好,您先忙。”
陈杨把菜单给余迟,他只点了凉粉,余迟加了酸笋鱼跟红薯糕,他把菜单给小工。[br]
没多久,一位年轻男人端菜从厨房出来。
是个oga。
陈杨斜对面那桌男人都盯着他,三人眼神犀利,黑壮魁梧,估计是alpha,被突然出现的oga吸引目光。
余迟在回信息。
陈杨看着oga走过来,把菜放桌上。
“请用。”是刚才那个高亮的男声。
余迟抬头,oga露出灿烂笑容:“迟哥。”
余迟默了一下,似乎不认识对方:“你是?”
“小枫啊,我是吕小枫。”oga着急地说,“两年前,我们见过,你还住在我家。”
余迟恍然:“你长这么大了,变化真多。”
你长大了,像极对待小孩的态度,oga一脸正色:“我十九了。”
oga十八岁成年,拥有法定最低的结婚年龄,在小县城他这年龄段的oga大都结婚了,吕小枫就认为自己不再是小孩,且不能被余迟当做小孩。
oga主动对余迟说:“迟哥,你这次待几天?我们楼上空着一间,你可以住在这里。”
余迟正要回答。
陈杨转过脸问oga:“楼上是?”
oga说:“我们家招待所,特别舒适。”
陈杨怔了下,回头看余迟,余迟揶揄地看他,陈杨敛回视线,就听余迟缓慢说:“上次跟同事来,我们住在这。”
陈杨怔了下,回头看余迟,余迟揶揄地看他,陈杨敛回视线,就听余迟缓慢说:“上次跟同事来,我们住在这。”
陈杨再次抬头,直接地问:“这次要吗?”
“你想吗?”
“我都行。”
陈杨又问oga,“车能停进去吗?”
“哪辆?”
陈杨指了车。
oga探头去看,说:“这么大……”街道狭窄,陈杨那辆车几乎把道路占了,而后面招待所没这么大空地能停。
“我们去别的……”
陈杨话未完,老板娘在厨房喊小枫端菜。
小枫只得暂别余迟,回厨房帮忙,不过进进出出间,他注意力都在余迟那一桌,其他客人也会看他们,主要两人很扎眼,还般配。
陈杨外貌、谈吐、气质都无可挑剔,唯一致命缺陷是beta,大部分alpha选择跟oga结婚生子,beta生育低,没有信息素,对alpha吸引力不大。
余迟是顶尖alpha,婚恋对象是oga,上次余迟来平古镇考察,他同事向小枫透露这一个信息,他为此暗自欢喜了很久。
同事说,平古镇资源丰富,他们会再来。
小枫等来了。
余迟像上次一样,不是独自前来,他带着同伴,他以为是同事,可细看陈杨觉得不像。
两人坐着吃饭,偶尔闲聊,认识的样子,又在认识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不太好判断。[br]
小枫端着红薯糕过去,放在余迟跟青年面前,见余迟吃着凉粉,陈杨在挑鱼刺,看到他来了,陈杨说:“你们家的酸笋鱼很好吃,我从没吃过这种口味的。”
小枫骄傲地说:“这是我们家招牌菜。”
陈杨说:“其他地有分店吗?我觉得做成加盟店有很大发展空间。”
“啊?”小枫懵懂。
“或者在本地进行直营连锁,到了稳定阶段就采取区域加盟。”
“……”小枫茫然。
余迟咳了声,把红薯糕推到陈杨面前,“尝尝这个,味道很好。”
小枫走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刚才没听懂陈杨说的什么加盟店,发展空间,但余迟懂,制止陈杨跟他说,是知道他不明白。[br]
饭后,陈杨到隔壁超市买东西,余迟在餐馆外跟小枫商量明天行程。陈杨过来时,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
……娇气。
小枫认为哪怕招待所都备洗浴用品,没必要花钱买,既然买,可能是嫌备的东西不好,他跟余迟真不一样。
余迟说:“小枫,你知道附近有酒店吗?”
吕小枫惊讶,他跟余迟商量好明早出发时间,按以往余迟住附近招待所,方便明早跟他碰头,但这次多了陈杨,他不再随便将就,还问周围是否有酒店。
小枫说:“有一家月牙湾,你们直行左转,开一段路就能看到。”
“好,多谢。”
十五分钟后,陈杨把车开到月牙湾,说是酒店,只比招待所好一点,但环境好些,三层楼翻新过,院里还有停车场,陈杨停好车。
余迟拿包出来等陈杨下车,两人走进去。
大堂小,进门几步到前台,前台是个黑瘦beta,刚听到汽车引擎声就探身往外瞅,一看到捷豹被酷一脸,再见两人就露出惊诧神色。
“请问有事吗?”他客气地用到请,主要这两人,一看不是本地人,亦不像会在小县城待的,估计问路吧。
“有房间吗?”陈杨问。
前台愣了下,下意识道:“我们酒店有最好的豪华标间,二十四小时不断电、提供热水,还有免费接送服务。”
“断电?你们这会断电?”陈杨不由问前台。
“嗯,镇上没电网,用电靠发电机,像招待所晚上九点就熄灯。”
“挺少见。”陈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年头外面的世界发达到吃营养剂就能活下去,但有些地方贫苦落后,电都没有,前台说:“你们哪里来的?”
“b市。”
“大都市啊。”
前台露出向往的神色,说:“我带你们去看房间吧,就在三楼。”
陈杨有些拿不定主意,侧过脸望向余迟,余迟低声说:“看吧。”
两人跟着前台去看了房间,还行,整洁干净,没奇怪的味道。
陈杨拉开窗帘,外面是小楼房,窗台放着一排多肉,余光扫到窗沿下有个巢穴,陈杨问前台:“这是鸟窝吗?”
前台看去,神态自然地说:“这是蜂窝。”
“马蜂窝。”
余迟走过来说。
陈杨一怔,像被吓到了,前台马上说:“这是吉利象征,咱这片屋檐下都有,只要不开纱窗或招惹它们都无事。”
的确,余迟不觉得这是问题,但转脸看去,陈杨脸色不太好,他委婉地问前台:“你这里还有别的房间吗?”
前台知道这是个少爷,八成马蜂都没见过,道:“有啊,但没这间大,采光也一般,我带你去看看,就在隔壁。”
陈杨去看了眼,都没进去就打消念头。
回来时余迟在打电话,“嗯,我们到酒店了,可以停车,是吗?”
陈杨稍微凑近,又离着两步距离,听到跟余迟通话的是吕小枫。
吕小枫:“我住的这边有跟酒店条件相似的旅馆,你们把车停酒店,可以过来这边住。”
余迟:“嗯,我明白了,需要我联系你。”
挂了电话,余迟看着面前的陈杨,还没开口,陈杨说:“住这吧。”
“要吗?”
“将就两天。”
陈杨坐沙发上说:“这里酒店都少吧。”
余迟没有否认。
陈杨懒得再找,这里偏僻,周边除了这家酒店可能再无其他,要不没有马蜂窝,又无法停车,在条件有限的地方不能既要又要还要。[br]
“决定入住吗?”前台问陈杨,直觉他跟余迟两人中,看着好亲近的陈杨反而难搞,见对方点头,他拿出收据开单并跟他们要身份证。
陈杨证件放车上,余迟从裤兜掏出钱夹,抽出身份证递给前台。
“啊,谢谢。”前台接过,一看对余迟投以崇拜,他是顶尖beta。
一般人身份证白色,顶尖alpha、beta、oga身份证银色,他们不用办护照,凭身份证就能自由出入各国。
前台登记信息时,陈杨直起身,眼睛盯着身份证上性别那一栏。
……beta。
陈杨疑窦顿生。
前台走后,余迟弯腰拿茶几上的身份证。
“我能看看吗?”
“可以。”余迟把身份证递给陈杨。
陈杨接过,眼睛在第二性别停留片刻,抬头说:“为什么是beta?”
余迟与他视线相交,看他片刻,发现他什么都没想起才说。
“你看办证日期。”[br]
陈杨翻过身份证,看到办证日期一愣。身份证是余迟十七岁办的,意味着他那时……
“我是beta,”余迟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在十八岁以前都是。”
“……”陈杨瞬间说不出话,非常意外。
一般分化期通常在十岁左右,最早不超过六岁,最晚十八岁,余迟属于特殊情况,从beta分化为alpha,顶尖beta中有这种情况。
陈杨想起这方面信息,看向余迟,沉默后说:“你父母很高兴吧。”
余迟长睫微垂,神色未变,不过眼底浮起很淡笑意,在陈杨还没察觉时又散去,转为叹息:“你那时也这么说。”
那时……
陈杨手指捏着身份证,脑海突然闪现一个画面,是他拿着余迟身份证质问,在他们发生关系第三天,他为余迟身份证上的性别大发脾气,怒骂侦探废物。
“你调查我?”
“是啊。”
对余迟证件上beta,真实属性是alpha,陈杨气急,连调查他的事都脱口而出。
他调查余迟,余迟骗了他,但交往里为什么没对他属性有怀疑,是他看过余迟的身份信息,去相信表面事实。
余迟跟他解释,他想到的是成为顶尖alpha,他父母最高兴。[br]
现在再次看到他的身份证,陈杨心里五味杂陈,他解释不清具体什么感觉,过了会直起身问余迟:“这张身份证,你会用下去吗?”
余迟道:“明年三月到期,我会重新更换。”
陈杨伸手,把证件还给余迟,“既然要换身份证,为什么等到期?”
余迟没回避话题,说:“成年以前我用beta身份生活,我很适应,我把未来规划好了,直到出国前我因发烧进院,我当寻常发热。医生检查过,诊断为alpha分化期低烧。”
以beta属性生活十七年,身份证办了,未来规划了,一切成定局,却在某天偏离轨道,分化成alpha,为此,余迟对自己的性别总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他没抹去beta痕迹,是基于这层关系。
“如果,”余迟语调低沉,抬头看陈杨,“你知道我是alpha,还会喜欢我,甚至追求吗?”
陈杨怔住。
许久都没有说话。
气氛逐渐冻僵。
这时,余迟手机响起,是学校里的事,他拉开背包,拿出平板查看内容,一边给答复。
陈杨抹去冷汗,刚才他感觉alpha身上特有的震慑力,从余迟身上散发,瞬间让他脊背发毛,这是有抑制贴的情况,他都感受到了。
余迟目光在平板上,陈杨拿了换洗衣物,趁这个时候洗澡。[br]
余迟打完电话,都没听到水声,过去一看,见陈杨站那没动。
“怎么了?”
“前台是不是骗我,这里热水器坏了,我半天都没找到花洒开关。”
他没洗澡,是找不到开关,但开关近在咫尺,余迟:“在你面前。”
“在哪?”陈杨挺生气,还看了天花板,都没见到像开关的玩意。
余迟极力控制情绪,免得开口破防,他干脆上前操作:“在这。”
镇上热水器烧电,分冷热水管,有两个钢扳手控制开关,余迟伸手,握住左边扳手说:“这是开关。”他往左转一点,花洒流出冷水,再扳右边扳手,“这边热水,水温要自调。”
热水噼里啪啦浇在地上,余迟调水温离花洒近,肩膀湿一大片。
陈杨抓着他手臂,把他拉开:“你过来一点,别把衣服淋湿了。”
余迟退到他身边,把手背放花洒下试了水温,“正好,可以洗了。”
“你先吧。”陈杨看他肩膀上淋到水。
余迟看他裤脚湿了,“要不跟我一起?”
“……”
“以前我洗澡的时候,你很乐意加入。”
陈杨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意外变成震惊。
“我有吗?”
“没印象?”
“没有啊。”陈杨真不知道,开始装不懂。
“你先洗吧。”
他退出卫生间。
脑海中翻腾的都是我以前那么浪吗,还乐意加入,他可是alpha,难不成他扑倒余迟了?[br]
余迟洗完出来。
陈杨正在看电视,余迟披着毛巾走来,全身只有一条黑色内裤。
倒三角身材,身上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跟美感,气质很a,属于洗完澡还在冒汗的类型,余迟擦头发时,脖子上的水珠不断滚落,延伸至腹肌往下,薄薄的棉纶布料包裹住的地方能看出很大,引人遐想。
陈杨平静了,又看到这么刺激的一幕,比上次突然开门看到的还清晰,他瞬间愤怒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没带衣服进去。”
“你能穿我的。”
“不合身。”
陈杨僵在沙发上,好似受到一千点暴击。
他不是瘦弱体型,在英国期间练过近身格斗,成年后他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还被不少同性问过健身方法。
可看到余迟就知道他身材更好,这是alpha在性别上的优势,即便自己拼命练,也无法达到这种程度。
余迟从包里翻出t恤套上,陈杨已经冲到卫生间去,狠狠洗澡。
室内有空调,陈杨洗好穿着t恤长裤出来,客厅跟卧室间,是用一个装饰屏风隔开,卧室空间尚可,放着两张双人床,余迟躺在靠窗边大床上刷着平板。
窗外天色黑浓。
陈杨喝了杯水,坐床边用毛巾擦头发,问余迟:“你在看什么?”
余迟翻转平板,给他看屏幕上的内容。
两张床距离近,只隔着床头柜,陈杨探过身就看到屏幕上内容,是植物细胞学,他顿时兴趣缺缺,坐回床上。
陈杨看了眼窗外,说:“它们会飞进来吗?”
余迟视线在屏幕上,听陈杨这么问,知道他指外面的马蜂,他转过脸看他,眼神变得有些玩味,过了几秒说:“怕?过来跟我睡。”
“我不怕,”陈杨差点奓毛,“我就问问。”
余迟没说话。
陈杨钻进被窝,转头就能看到余迟,原以为会不自在,始终性别不同,其实也还好。
“你要看多久?”
“半小时吧。”
余迟瞥了眼陈杨,陈杨躺在床上,毫无防备,余迟迅速转开视线,“你困了,先睡吧。”
他把灯关了,只开着壁灯,橘黄色光线笼罩在床头,熏人欲睡。
陈杨闭上眼,准备酝酿睡意,他近来睡眠不好,如果睡不着翻来覆去会影响余迟,余迟明天还要早起去山上,他睁开眼,翻身问余迟:“你明早几点出发?”
“八点半。”
“独自去吗?”
“小枫引路。”
小枫是那个oga,精巧秀丽,就是黑了一点,陈杨说:“你们要去多久?”
“爬山需要时间,大概到下午六七点回来。”
“这么久!”
“我争取早回。”
陈杨望着房顶,思绪纷乱,他不想独自留这,更别提那么久,他要怎么打发无聊时间。
“我跟你去吧。”
“这不好玩,陈杨。”余迟放下平板,转头看他,神色变得很严肃,“你在酒店等我。”
陈杨说:“我不想待这,外面还有马蜂窝。”
“你不是不怕。”
“你在我就不怕。”
余迟一下心软,好言相劝道:“会很辛苦。”
“小枫都能吃得苦中苦,我怎么不行。”
怎么扯到小枫了。
“我要去。”
然后他就睡了。
陈杨以为睡不着,但白天专注开车消耗不少体力,闭眼没多久,他就在清淡酒香飘散的室内,慢慢睡着了。
室内安静,余迟看向陈杨,他背对自己,侧身蜷薄被里,t恤后领微松,露出脖颈,那段线条说不出的迷人。
余迟看了会儿,才关掉壁灯,躺回床上。[br]
翌日,吕小枫贴好隔离贴,坐在路边等余迟,离约定时间还有20分钟,他已第n次怀揣期待张望路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等情郎。
八点半,还没来。
吕小枫掏出手机,他用的手机是十年前的智能机,屏幕小,软件少,流量费高,他舍不得用流量,平时跟人联系打电话,很少微信。
他打开电话,第一个通话记录是余迟,一看到他的号码,拨通两秒,心跳就加速,再等等吧,说不定快来了。
吕小枫挂断电话。
须臾,一辆白色汽车在街对面停下,这地方车少,吕小枫望去,见后车门推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下车。
吕小枫从地上蹦起来,大声喊他:“迟哥。”
余迟抬头看到吕小枫,他淡淡笑了,弯身钻进车里去拿包,吕小枫开心地等他,接着,另一边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帽子的青年下车。
是那少爷。
他也跟来了!?
余迟跟司机道谢,酒店司机说:“客气啥,这么一点路,你们回来联系我,到时接你们。”
白色汽车远去。
三人去吃早点,余迟跟吕小枫说,陈杨跟去上山,吕小枫郁闷。
早点豆浆油条,三人伸手夹油条,肤色都三种,偏白、冷白、黑、吕小枫觉得自己乱入。
陈杨喜欢油条,吃了几根,吕小枫同样喜欢,闲聊间吕小枫接到菜农电话:“到了啊,你把菜放后门,阿妈在。”
挂掉电话,余光瞥见陈杨看他的几百块手机,吕小枫立即收起。
吃饱喝足就飙汗。
店里没有空调,风扇吹得风都热,吕小枫抬手擦一把汗,陈杨掏出湿巾问:“要纸巾吗?”
吕小枫摇头。
余迟亦不用。
陈杨才抽出湿巾擦自己脸上的汗。
吕小枫心想事多,擦汗还浪费一张湿巾。
他真能跟进山?!
吕小枫把车开来,陈杨看到所谓车是电动三轮,后斗罩着深绿色防水油布,像拉菜车似的,他跟余迟却要坐后斗里,他震惊了。
余迟长腿一跨,上车,坐在斗里座位上。
座位不过是在斗的两侧安置两排长椅。
陈杨认为那都不能叫长椅,只能说长凳。只余迟镇定坐那,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乍看完全不觉得车有问题。
归根结底,是余迟的风度跟气势让他独特,哪怕坐三轮车里都有魅力,而不是一个实地探察的乡镇企业家。
“还要吗?”
余迟看着他。
他知道他会犹豫,陈杨心口突然冒火,他长腿一跨跨上去,转身坐到余迟对面,要去。
余迟唇角微挑,抬手掀开油布一角,对前座的吕小枫说:“走吧。”
三轮车哐当哐当跑起来,陈杨脸上顿时又露出难以描述的表情。
陆匀下了飞机,打电话给陈杨,电话“嘟”了几声才被陈杨接起。
“喂,陆匀。”
“我刚从英国回来,晚上有空吗?出来聚。”
“你回……哪……”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喂?陈杨。”
陈杨背着包,踩着枯枝前行,信号很差,主要原因是周围高山阻挡信号基站发出的手机信号,通话就卡顿,那卡顿的几秒,听筒里传来尖锐的滋滋滋怪声。
“喂,陈杨??”
“我……山……”
无论说什么,传到陆匀耳中都不成句,陈杨挂断电话,发微信。
我在平古镇爬山。
陈杨目前处在深山老林,往下看去,山路窄得像一根羊肠,盘盘曲曲,汽车根本进不来,哐当车凭体型强占上风,在山间小路跑。
抵达目的地。
艳阳高照,陈杨头晕地站在山脚入口,一看巍峨陡峭的大山,再听余迟说要爬上去,陈杨有瞬间真的想放弃。
吕小枫背着箩筐,笑容灿烂地对余迟说:“迟哥,咱出发吧。”
陈杨:“你也要去?”
“引路,顺便摘槐花做饼,不然都枯萎了。”
槐花?还做饼?引路余迟说过,但陈杨没想到要爬这么高的山。
余迟整装待发,跟陈杨说:“天气太热了,你在山脚等我们回来。”
很热,但比他矮一截的oga都要去,他一个beta,有什么资格蹲斗里等他们回来。
“我也去。”
余迟神情有变化。
陈杨瞬间觉得刺激,如果说,告诉余迟他要来平古镇,余迟只惊诧几秒,甚至被自己知道他是alpha,他都比较沉静,但此刻他就显得意外,能让沉稳冷静的人露出无法掌控的表情,是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持续2小时,秋老虎猛,山里都热得像大火炉,无论走哪都热,小路两边杂丛热得低头弯腰,越往上爬,蚱蜢知了多得像草叶,在树丛中震天响。
陆匀打来电话,陈杨听不清他说什么。
心情很不好。
余迟走在前面,神色清淡,步伐矫健,乍一看非常潇洒有力,一点不像在炎热天气爬山,还能紧跟吕小枫。
吕小枫识路,对山里地形熟,他个不高,清瘦结实,一步步踩着陡峭山坡往上走,步子快,陈杨追不上他,离前面的余迟都有三步。
太热了。
他觉得自己犹如边走边融化的雪糕。
到半山腰。
余迟停下等他。
陈杨走近,接过他递来的水杯,灌下几大口水,再擦了把成水的汗,无语地说:“我这辈子,都没流这么多汗。”
“我不觉得。”
余迟语调平淡,话里内容却十分劲爆。
“你某时汗如雨下,浑身都湿了。”
“啊?”
不会是……
陈杨来了精神,脑子里琢磨不正经的事。
余迟:“泡温泉。”
啥?!陈杨反应过来,跳过去捶他,“靠,大热天的你还逗我。”
余迟意外他误会了,再看陈杨反应就好笑,说:“你想到什么?”
“什么都没!”他想的跟余迟想的肯定不同,陈杨飞速越过他。
余迟不急不缓跟上说:“快了,过会就到。”
闻言,陈杨疲惫消退,知道终点不远,再往前走就重新有动力。[br]
等到山顶。
已过两小时,说好快到,又让他大汗淋漓爬两小时,陈杨心累。
“陈杨,你体力很好啊!”吕小枫完全没想到这少爷能爬到山顶。
陈杨:“当然。”
吕小枫去找水,他一走陈杨没了斗志,他大病初愈早爬得想死了,全凭不服输来撑。[br]
找到水源,吕小枫回来,看到惊人一幕,陈杨屈起手指弹余迟手背,余迟没躲,还轻笑。
“找到水了?”余迟第一时间发现吕小枫。
“是的。”
他信息素在扩散,吕小枫立原地,怯怯地看着余迟,不敢过去。
“去洗把脸。”余迟擦去汗,让陈杨去。
陈杨走两步,没见余迟跟来,转头望去,余迟说:“我过会儿去。”
陈杨疑惑,突然扫到吕小枫,恍然明白。
泉水在树林间,吕小枫带着陈杨走了一段路,拨开树叶杂草,是一处奇峰竖立与湖泊交织的壮丽景观,湖水是周围山脉汇聚而成,清澈见底,周边森林环绕,很像世外桃源。
吕小枫蹲在岸边,双手掬起水往嘴里送。
陈杨有样学样,喝了一口,清甜,像夏日里外婆家的冰镇凉水。
“好甜。”
吕小枫没理他。
他脑子里在想刚才的一幕,总觉得怪异,在他印象中,余迟是个强大、自律、冷静到克制的顶尖alpha,高高在上的地位让他显得与世脱俗。他情绪稳,连笑容都清淡,别人都不敢对他开玩笑,但他刚才顶着那张冷静的脸跟陈杨谈笑,让人难忘。
陈杨是beta啊。
吕小枫瞄向陈杨,陈杨正把手臂泡到水里,他肤色冷白,爬几小时山,从脸到脖子湿漉漉的,还浮着一层桃粉,乍一看简直情色。
天空蔚蓝,耳边是蝉鸣跟泉水潺潺,清凉的风持续吹来,夹杂着一丝枫叶香在空气里。
陈杨用毛巾擦脸,吕小枫注意到他手臂被晒伤,从t恤袖口露出的部分红一片,还有那双手,过分优美,一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
他用毛巾擦胳膊,吕小枫心里啧,温室娇花,不知风雨,这要下地干活,还不晒秃。陈杨微侧过头,视线一对上,oga突然拘谨,低头捧水泼脖子上。[br]
过了会儿,余光扫到陈杨细长的手,接着是他掌心里漂亮的糖。
“用这个吧。”
“我不吃糖。”
“是压缩毛巾,泡过水能变成毛巾。”
oga好奇地接过,撕开包装,放水中,小方块吸水膨胀,展开真是块毛巾,oga惊喜道:“这东西神奇。”
毛巾洁白柔软,oga擦去脖子上水珠,揭去早被浸湿的隔离贴,他掏出新的,撕开包装时,望向陈杨。
“你能闻到吗?”
陈杨顿了下颔首。
oga运动后体温升高,信息素溢出,陈杨闻到一丝枫叶香,从刚才就持续从吕小枫身上飘散,不觉影响。换alpha就闻到香甜的信息素,他们会被信息素诱惑,有的可能还会发情,但beta闻到的浅淡,只觉恰似香水。
并不被吸引。
余迟会吗?他没有跟来喝水,是顾忌吕小枫的性别,怕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吗?在知道他真实的第二性别,现在又遇到oga,陈杨不自觉思考这个问题。[br]
陈杨收拾东西起身时,被吕小枫叫住,“陈杨,你的驱虫贴掉了。”
吕小枫捡起地上的圆贴,装陈杨包里,陈杨说:“这东西有用吗?”
吕小枫说:“有!山里蚊虫多杂,咱上来都没被蚊虫咬过吧。”
陈杨没说话。
“这东西在镇上不好买,我以为只有迟哥跟我上山,没多带。”
而余迟让给陈杨,进山前贴陈杨包上说。
“他没进过山。”
吕小枫表面无恙,一路不高兴,专挑难走路段,以为陈杨走不动,半途放弃,哪知跟到山顶,还没晕倒。上次跟余迟来的beta,人高马大,说爬山算什么,中途中暑,惨一批,陈杨怎么看都不如那人,谁想到他无事。
两人原路返回。
余迟换了抑制贴,坐树下乘凉,微风徐徐,古树参天,他神色沉静地看天空,好似融入苍翠间,风雅有度。
陈杨走过去,把毛巾递给他,余迟起身接过,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杨心跳有些快。
“好点没?”余迟用毛巾擦脸,陈杨见他手臂上有几处红包,在偏白皮肤上格外显眼,估计爬山时被蚊虫叮咬。
陈杨说:“我好多了,你知道吗?吕小枫带我去的地方有一大片湖泊,太不可思议了,山顶有这种奇观。水也好甜,我带了给你。”
他把水杯给余迟。
余迟听陈杨叨叨,边喝水,没有露出一丝不耐,只吕小枫受不了,认为陈杨像来玩,他跟余迟说:“迟哥,我看水底没有鱼,不知是否有你要找的贝类。”
“去看看。”余迟不见意外,喝完水说。
三人到湖边。
余迟跃过一块岩石,蹲在岸边,从包里掏出仪器,测试水质。
“有什么发现?”陈杨跟来,一脸求知欲。
连接仪器的屏幕手机这么大,没有品牌商标,应该是国有用品。
仪器小巧,乍看似金属手电,一进水中,悬浮水面,短暂须臾间,屏幕闪现一连串数据符号,陈杨分辨出是化学公式,不懂意思,吕小枫就直接看不懂。
余迟把仪器从水中捞出,看了会屏幕上的数据才说:“火山湖泊。”
“没鱼啊。”陈杨看着湖泊,倍感失望。
吕小枫不明缘由:“跟火山湖有关吗?”
“一般情况下,火山湖位于山顶,这里地势较高,外界水源很难汇入,就没有水生物了。”
这少爷知道?相比是否有鱼,吕小枫惊讶于陈杨知道这些内容。
陈杨是富二代,学历没余迟高,好歹是个知识分子,留学期间凭实力获取本科,后面接近余迟读半年科学杂志,了解一些信息。但他知道的是理论知识,不像余迟全面透彻。
余迟说:“不一定没有,水往低处走,大湖泊会有支流向下游流,大部分鱼具有溯游天性,它们会逆水流向上游,并在那里产卵。”说完,转头问吕小枫,“这座山有别的溪流吗?”
吕小枫神色犹疑,如果大湖泊没有余迟要的东西,溪流更难。但他不想让余迟徒劳无获,像上次连翻两座山才察觉寻的东西可能在山腰,又折返回去。
余迟是生物学家,不像他自小在山野间长大,对地形熟,但余迟以科研角度分析地形跟周边生物,能做出准确判定,甚至远胜于他。
所以,现在余迟要去找溪流,吕小枫也不像上次一样质疑,他背上筐,挥起镰刀劈开前方杂丛,让余迟跟上。[br]
溪水离湖泊不远,只小路崎岖杂丛众多,为方便行走,余迟抽出腰间军刀,砍掉杂枝。
吕小枫轻松不少。
至于陈杨,一路跟在余迟身后,什么忙都帮不上,连看到挂在树上的毛毛虫都吓一跳。
吕小枫:“你看它绿油油的,大眼睛,头上还长着天线,多可爱。”
余迟:“是啊。”
陈杨:“……”
你们误解可爱!
山里虫子营养好,大的十几厘米长,他们说可爱的毛虫手指那么粗,余迟研究后说它不咬人,不是毛虫,陈杨也不愿多看,推着余迟的背包说:“我们快走吧,别耽搁找溪水啊。”
三人又走片刻,陈杨听到潺潺水声,吕小枫说快到了,而后猫腰钻过山洞,眼一亮。
“是这。”
余迟跟陈杨走出山洞,陈杨哇了一声。
清澈见底的小溪,从蜿蜒的陡峭间顺流直下,走近发现小溪真小,一条腿就能跨过。
三人喝了溪水。
溪的两边,葱翠成荫,远处有棵老树,一串串白如玉的小花缀满枝桠,风过无痕,却吹来若有似无的清香。
“那是什么树?”陈杨擦了汗,指着花树。
这都没见过……
吕小枫暗想,陈杨真是少爷,不食烟火。
余迟说:“槐花树。”
“它的花真好看。”陈杨转头问吕小枫,“你说要摘槐花做饼吧。”
吕小枫“嗯”了声就不理他,他绕到余迟身边:“迟哥,这里行吗?”
余迟尚未开口,就听陈杨兴奋地喊道:“有蝌蚪啊,余迟你快看。”
小蝌蚪全身乌黑,像一个逗号,迅速游到岩石底,吕小枫惊讶:“这片小溪有蝌蚪?”
余迟:“这片水域是活水源,水生物在大雨跟涨水时流到此处,还有捕食的鸟类落下鱼卵,时间久了有生物。”
“会有贝类吗?”陈杨蹲在岸边看着水底。
“大概有。”
余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药瓶,同样没有商标,他倒出两粒药丸。
放入水中。
透明药丸遇水融解,水面毫无波澜。
余迟说:“诱食,大概半小时起效。”
“之后水还能喝吗?”吕小枫略显担忧。
“能,诱食无毒。”余迟再次拿出测定仪。
测定仪高度精密,犹如金属短棍,余迟按下开关,它唰地延伸、变长,余迟握在手中,它变成长约一米,通体银白的金属长棍,余迟反手插在投喂区域内。
他动作利落,手臂肩背肌肉隆起,陈杨知道那玩意极重,别看小巧,但跟铁球似的重,先前余迟放背包,他作死非要看,接过时双臂一沉,暗骂小瞧它了。
至于吕小枫,撑不过两秒,遭受暴击。
现见余迟轻易操纵仪器,双眼都是崇拜。
余迟把测定仪固定在水中,阳光下,他侧脸紧绷,显出冷峻弧度,又极为引人瞩目。
没几秒。
顶部蓝光闪烁。
余迟打开仪器,手掌大的屏幕滚动数据,这一次吕小枫跟陈杨都看不懂内容,陈杨说。
“测到什么了?”
“这片水域深度,温度,及有机物质分析。”
吕小枫懵懂。
余迟看着数据,神色微松:“这里有贝类。”
“太好了!”吕小枫欢呼,“终于找到了。”[br]
一小时后。
满载而归,吕小枫背箩叠满槐花,他走前方引路,不时砍杂草。
上山困难下山易,陈杨步伐轻快,手中拿着密封玻璃瓶,里面装着十几枚贝壳,扇形,迥旋花纹精细,当它们跟鱼群出现在测定仪周围,很难不被吸引。
陈杨把瓶子还给余迟,余迟拉开背包拉链放进去,陈杨瞥见里面甚至有药包、平板,他这背包重量堪比子弹箱。
陈杨轻装上阵,包里除水杯、布丁就是压缩毛巾,就这都在烈日下汗流浃背筋疲力竭。
陈杨眉微皱,问余迟:“刚才我就想问你,既然食饵能吸引贝类,你怎么还带测定仪?”
“你猜。”
陈杨思忖片刻,说:“如果溪水中有你找的贝类,现分析出水质内容,回去做出相似水源,就能培育贝类吧?”
余迟转头看他一眼,很淡地笑了:“嗯。”
“真棒!”
陈杨由衷说。
以前他对科研人员误解,认为他们做实验,搞研究,工作轻松。现如今c国极力挽留人才,对科研人员待遇提高至跟明星一样,如果能参与到项目研发中,社会地位更高一级。
余迟身居高位,长途跋涉来平古镇,再爬山越岭找寻需要的贝类,突然之间,他在陈杨心中的形象又变得高大。其实更早就有膜拜,他从调查到余迟资料起,就认为比不上他,甚至崇拜他,是他渊博强大,很优秀。
而他还浅薄——
“这树死了。”
“啊,好可惜。”
“树会死吗??”
他问出这类问题。
“这是兰花!”
它在蓬槁荆棘的树丛中静静地长,于无人喝彩的山野悄悄绽放。
陈杨认识兰花,是爷爷院子里种植,每次客人都会艳羡,潜移默化里他认为具有价值。
有价值的——
“挖回去养。”
他这么想时,另外两人温柔以待地说。
“自然生长。”
显得他很铜臭。
“有李子。”
“快摘它!”
“太高了。”
陈杨兴冲冲找来竹竿去敲,李子落地,他跟吕小枫捡熟的装起。
他俩捡不停,犹如拾金子的小孩,还暗自较劲谁捡得多,吕小枫说:“你口袋都装满了。”
“我还有包。”
“你吃得完吗?给俺们留点下次来摘。”
陈杨:“我不要下次,我要今天捡个够。”
余迟很少见到陈杨这么鲜活的一面,原以为他进山会不高兴,嫌脏嫌累认为不好玩,现在一看,适应得挺好。
他甚至跟吕小枫谈经商,让吕小枫雇人上山摘果子倒去城里卖。
余迟听得乐,看半天说:“走了,不早了。”
陈杨依依不舍。
他从没来过山野,对很多事都觉得新鲜。
三人吃李子,他把最红的李子分给余迟。
“很甜。”
陈杨顿觉欢快。[br]
出了山林,走到哐当车前,吕小枫突然脸煞白,盯着余迟后背。
陈杨顺着他视线望去,脸唰一下白了。
余迟背上趴着只黑蜘蛛,掌心大,肚子也大,八条黑的毛茸茸长腿让人震惊,一见就觉丑陋恶心,多看两秒骨髓里就窜起一股森寒。
吕小枫怕得要哭,又动弹不得,这是山里的毒蜘蛛,被咬不至于致命,但伤口剧痛,生不如死。所以进山贴驱虫贴,是为避免这类毒虫,他脑子飞转,想找木棍拔掉它,又怕黑蜘蛛火了狠狠跳他脸上。
但在迟哥身上……
余迟察觉异常,正要回头,那玩意动了,吕小枫瞳孔地震,险些尖叫着提醒余迟别动。
下一秒,疾风掠过,是陈杨冲去。
吕小枫简直没看清陈杨怎么抬手,眨眼间黑蜘蛛从余迟肩上飞出,那黑蜘蛛落地瞬间跳起一米高,千钧一发之际,余迟拔出军刀铮地射去,黑蜘蛛被匕首扎穿,黏稠黑血喷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