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的新一天，喵星之王的左右手终于混进了目标所在的小区曾几何时，那些喵星用魔法呼风唤雨的日子，早已恍若隔世。回地球仅用三天时间，国相们就被一老旧小区的门卫压弯了生活的脊梁。这里仍是熟悉的故乡，熟悉的味道，纵然过了千百年也未曾改变。

    而今天，光明与暗黑终于能在门卫大爷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了！这一切都要感谢恩公方老师。从此，他们不必再四处陪笑，看人脸色，只需掏出门卡轻轻那么一拍，啪得一声，铁闸门自动弹开。小区的大门已然敞开，喵星的国相们可以堂而皇之地横着在保安面前走进去。

    门卫大爷无奈地看着两个螃蟹志高气昂地穿门而去，消失在树影掩映的小区林道中。光明将门卡收入囊中，心中痛快至极，这几日受得那些窝囊气在此刻一扫而光，他们也终于能开始干正事了。

    三栋楼三单元402正处方老师租住房子的楼下，非常方便二人开展调查。地关掉店门，一边搬着没多少的行李，一边在单元楼里鬼祟查探。做了几天五金店老板的暗黑右相，现名李光潜，在短短三天内就学会了开锁的手艺，奈何楼下是密码锁，他有劲没处使，便躲在四楼到五楼的楼梯上蹲点。老旧的筒子楼道内充斥着霉菌浓厚的腐败之气，暗黑没坐几分钟就沉不住气了。光明第一次踏入这栋楼道时就被这股臭气熏得差点晕过去，暗黑还笑他娇气，这会儿他倒是笑不出来了。想来自己没坚持几分钟，褪去了魔法的弧光，他也没比光明强多少。

    暗黑在楼道里乱窜起来，首先是他们居住的五楼。小区里的楼都是五层楼高，没有阁楼，因而五楼就是顶楼。老房子的隔水材料性能差，物业修整过几年依旧没有彻底改善。发黄的天花板上挂着点状黑绿色水霉斑，这是修整过又重新涂过乳胶漆后，再次渗水留下的痕迹，除了顶楼的住户，绝不会有人累死累活地爬到这里，欣赏令人头皮发麻的菌落和水渍。

    略过头顶的霉斑，暗黑来到501门前。501的铁闸门上挂着随风飘荡的蛛网，绿漆也脱落了大半。这户的业主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盖楼时原装的大门，门面上布满了灰尘和划痕，门口仅有的一个酱菜缸沾满了污泥，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方老师说从未见过隔壁邻居，应该是无人居住。以防万一，暗黑还是贴到那扇闸门上探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一丝声响，方才放下心来继续探查。

    暗黑爬上爬下走了好几圈，最后蹲坐在四楼到五楼的中层喘粗气。他特意躲进了视野盲区里，怕被楼下回家的人发现，但这份担心属实多余，这么个老破小区的顶楼，流浪老鼠都懒得溜上来看一眼，更何况是活人。他歇着歇着，紧绷的神经便松弛下来，这时，下午外出的光明回来了，刚从四楼转上来，就看到坐在楼梯上托着下巴打哈欠的暗黑。

    “困了就回屋睡会儿吧。”光明说。

    暗黑摇摇头，睁大通红的眼眶，用劲全力绷住哈欠带出来的眼泪。

    光明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下午四点半。”

    暗黑只是傻呆呆看着他，似是很难理解光明说了什么，想来是等了太久，精神松懈，疲惫感排山倒海而来，因而脑叶中掌管语言的神经已经麻痹了。

    光明从他水汪汪的眼睛里读懂了这层迷茫，于是他进一步解释道：“方老师快下班了，402的人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方就传来脚步声。

    光明立马噤声，矮身躲到暗黑身边。转角的栏杆上，两人露出半张脸，偷窥着下方的一切。

    两个迟缓的脚步声，一轻一重，由远及进而来，不一会儿，402门口出现两个背影，一高一矮，是一位成年女性带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

    女孩轻声叫着妈妈，念叨起学校里发生的琐事。女人一边应和着，一边输入密码，打开电子锁，随即搂住女孩的肩膀，一起踏入家门。

    不知换装过几遍的大门在二人背后自动关阖，独留仍在楼梯间窥视的两人面面相觑。

    “会不会记错了？”暗黑对高度发达的喵星科技产生了动摇。

    光明连忙调出手机，翻出自己誊写的记录：杜阿特星18：20地球时间02：02无名奶牛猫四月龄地球纪肋骨骨折内脏压迫出血羊角锤击打颅骨破碎。

    任谁都无法将这一连串残忍的字眼同先前那对母女联系在一起。

    迅速关掉手机屏幕，光明否定了暗黑的猜测：“不会，小奶牛一定是在她们家离世的，只不过他们家或许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暗黑立刻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小奶牛可能是从哪里逃脱出来，然后被那对母女碰上捡回了家。”

    “只能是这样。”

    光明思索了一下，又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暗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那只小奶牛的正脸照片。

    光明拉着暗黑说：“走，去复印社，打印几张寻猫启示。”

    二十分钟后，俩人回到四楼，敲响了402的门。门一开，先是听得油烟机抽风的噪音轰鸣作响，然后才看见门口站着个小女孩，是那个女儿。她见门外站着俩个不认识的男人，也不等人说话，迅速旋身向屋内跑去，边跑着还大声呼叫妈妈。二人见此反应倒是慌了起来，顿觉自己是登堂入室的匪徒，一瞬间窘迫得想转身跑路。

    这时，女主人已然赶到门口，她一脸焦急，手里还握着锅铲，应是担心女儿，顾不得关火收拾就跑过来了。她先是搂住跑来的女儿，抬眼望向门口，入眼的却是两张熟悉的面孔，霎时松懈了紧绷的情绪，笑着招呼二人进门做客。

    小区门口那俩新门店的两个年轻帅气的小老板，早经由退休的大爷大妈们传遍了整个小区，402的母亲自然也是知晓的，她还带过女儿去光明的店里看小猫，只不过这对如春风般和煦的普通母女实属难以纳入可疑名单之中，以至于完全沉浸在如何摸进小区的光明对她们压根没有印象。还有就是，每天都有无数相似的母女来店里看小猫，属实没有一一记住的必要。

    二人婉拒了女主人热情邀请，接着光明拿出一张刚刚印好的寻猫启示，递到女主人面前。

    “您好，请问您最近有看到这只小猫吗？”

    女主人还在a4纸上方的文字，一旁的女孩却是率先注意到文字下方黑白图片中的小猫，她急急叫道：“呀！这不是那只小猫咪吗！“

    女主人这才看向图片，轻声应和道：“对，是那只小猫。”

    暗黑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对她温柔笑道：“妹妹有见过这只小猫吗？这是我和这位哥哥的小猫，前几天走丢了。”

    “是你们的小猫呀。”小女孩感叹一声，接着又露出悲伤的表情，“可是他已经死了，他好可怜，浑身是血，我和妈妈想把他送去医院的……”

    女孩想到小奶牛的惨状，眼眶顿时湿润起来，扭过头藏在妈妈身后，不愿再说下去了。

    女主人惋惜地补充下去：“是啊，本来是打算送去的，可是等我刚套上外套准备出门，就发现小猫没呼吸了，真是太可怜了……我女儿抱着他哭了好久呢。”

    此时，女主人的眼眶里也泛起泪光；“抱歉啊，让你们白跑一趟。”

    光明摇摇头：“谢谢，这不是您的错，您不用为此感到抱歉。”

    “是啊。”暗黑歪过头，看着那个可爱的妹妹安慰道，“谢谢你啦妹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于宠物的逝去，比起过路人，主人受到的打击才是最大的，女主人自是知道这一点，听到二人安慰的话语心下一暖，也不等他们再询问，便如实交代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最后不忘说出小猫的下落：“我和女儿把小猫埋在楼下了，就在对面野菊花丛旁边。”

    女孩的抽泣声渐息下来，她带着哭腔补充道：“我把小兔子放在那里陪他了，还和妈妈挑了几个圆圆的石子，摆在了他的墓上。”

    女主人安抚女儿的头顶，解释说：“小兔子是我给她买的小布偶，她觉得小猫太孤独了，就把小兔子和它埋在一起了。她还特意在埋土的地方，用石子摆了一个十字架，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过去看看，如果有变动她还会摆回来，刚放学时候我们还去看了，你们现在去的话应该很容易找到。”

    二人自是一番感激。暗黑在这里蹲了一天，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于是他望向通往五楼空无一物的台阶问道：“您是在这里发现他的？”

    “对的。”女主人穿着拖鞋就走了出来，停在通往顶楼的第一阶阶梯旁，指着一尘不染的水泥台面说，“就在这里，我抱起他的时候才发现地上还蹭了血迹，现在应该是被物业清理掉了吧。”

    跟着女主人一起走出来的女孩急着说：“不只是地上，我还看到这上面的台阶上都有。”

    女孩食指指向向上的一路阶梯，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众人的视线聚焦在楼梯间的两口大酱缸上。那酱缸占用了大量的空间，导致楼梯间只剩下一条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女主人随口提到：“这两口缸看着挺旧的，听物业说都堆了十几年了，不过楼上住的人少，没人反应这个，物业也就没管。”

    这倒是正常，老校区的物业本就是属于管理，这两口大缸少说也有十来斤重，还放置在没有电梯的顶楼，搬出去清掉，人工费都不知二百，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业主抱怨，物业连打太极的功夫都省了。

    俩口缸的外形和502门口的酱缸是一样的，只是体量上大了几近二倍。但也不好确定是否归属于同一人所有，毕竟十几年前市面上卖的都是同一款式的缸。

    思及此处，两人就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现下去找小奶牛的尸身才是最首要的。再次谢过这对母女，二人快步往楼栋外冲。可他们刚走了半段楼梯，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糯糯的鼻音：

    “哥哥，那只小兔子是我最喜欢的小伙伴，陪了我好多年啦，我把她留下来陪着小猫，小猫就不会孤单了，对吧？”

    “当然。”两个字异口同声从国相们的口中传出。夕阳余辉穿过楼梯间的玻璃窗，映照在从母亲身后探出的那张稚嫩的小圆脸，他们回头仰望时，正看到这张可爱的面孔，在得到一声肯定的答复后，露出了羞怯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