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是被晃动的床榻和细碎的呻吟吵醒的。
睁眼就看到飞红的眼角,梦里潮湿的呼喊正从那合不拢的嘴角里往外泄。见他醒了,有片刻的慌乱,却转瞬抓住了他,似乎委屈地唤一声必安。
短短一声,足够谢必安躁动抬起,和他一起抬起的,还有那绯红眼角后头的一张脸。一样沉在情欲里,一样嗓音低哑,自身后抬起来吻那眼角和鬓边潮湿的发丝,
殿下跟无救在一块儿,怎么嘴里还喊别人?
和那纤细脖颈不成比例的粗糙的手自后盘上来,强硬把那聚着汗滴的下巴掰回头,用唇舌把那些不属于他的恼人的名字堵严实。那被堵住的嘴里溢出的闷哼陡然升高了,许久再被放开的时候,那飞红的眼里已没了聚焦。
谢必安啧一声,把个被吻到晕头转向的人接过来,揽进自己怀里,
别累着殿下。
必安。。。
手抵在谢必安胸口,支撑身后的撞击。他自他怀里抬头看他,一脸的水光,要他安抚。谢必安手指穿进他发里,轻轻抓挠两下,另一只手也环着他,在他背上轻拍。却也只是环着他,没有阻止,也没加入。
范无救今日便要出发离京,不算远,二十来天也就回来。可他缠人得很,定要把未来日子里缺的先补上点。谢必安也随他去,反正接下来他独享美人,现在心情不错,于是把美人环在怀里,听他小猫一样的低哼。
范无救结束,便该走了。按理来说这时候该抱着他家殿下悄悄说些腻歪的话的,可谢必安没眼色,也没打算给他眼色,倒是用瞪着的眼睛问他怎么还不走。范无救脸涨得通红,只好把美人翻过来在他额头上落下几个吻。美人看他满腹的话说不出来憋得手足无措,忍不住笑出来,拽拽他胡子示意他凑近些,
“我都知道,不必说。早些回来。”
那边刚离开,这边就迫不及待地把早就蓄势待发的东西抵在美人小腹上。早软掉的人趴在他怀里笑,
什么醋你都吃。
嗯。
他不欲多说话,翻身上来,手探下去轻轻抚过,果然美人前后都被那个登徒子打开了,到处触手都一片湿滑。他的殿下体弱,晨起又懒散,哪儿能受得住这许多。美人察觉到他丝微不悦,缠上来问他要入哪儿?
谢必安没有偏爱,都随他的殿下高兴,于是任他的殿下把他握住,缓缓送进花间水乡。
谢必安的殿下有一朵花,曾被小心又郑重地献在他身前。他便接过来,用所有的温柔和虔诚浇灌喂养,一夜夜把它喂熟、喂开。
谢必安曾觉得他的殿下开的是昙花。娇嫩,金贵,用十二分的细致呵护,才能在深夜层层掩实的帐帷后,短暂地为他开放。那时候还不谙人事,无措却故作镇定地互相摸索和试探,那里白得像玉又软得像云,要用最温软的抚摸和亲吻灌溉,才能养得它瑟缩地开放一会儿。谢必安爱看那盛满着蜜的花朵的盛放,所以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他也情愿跪下去埋下去,用尽自己能给的,养护它盛放。
后来年岁渐长,那花儿不再青涩,倒常翻着艳丽的红粉,恣意热烈,是园中芍药。妖娜不胜引人心驰,却也浩态狂香让人不敢随意攀折。层叠的绯红再为他盛开时,谢必安明白这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恩重,也是怀中赠花的情思绵绵。
就如此刻,说是赏花,芍药堆里,却坐在自己身上,嘴对着嘴哄自己陪他喝酒。葡萄汁子和玫瑰新酿,他的殿下向来懂得情致。檀口里甜腻浓香尝取完了,再分开,眼前是他夭夭红云慢启秋波,残酒一滴,凉丝丝钻进脖子里。谢必安如何舍得,紧赶着把脖子上胸口处的汁水都吮吸干了,却更渴,于是把人翻到身下。衣袂裙摆翻起云海,扫得周身许多花瓣扑簌簌落。他埋下裙里,他的殿下方才喝了许多,现下那花间蜜水都被浸淫得格外甜醉。
翦刻彤云片,开张赤霞裹。
那层层叠叠掀上去的裙摆,艳红绯粉,像极了身侧含羞半露饱满糜烂的芍药。莹白纤细的两条腿半遮着,却也已打开,挂在他腰间。熟练的摆腰蹭出粘稠的水声——方才谢必安埋在下面亲自吮出来的,现在那花儿越发熟了,兀自吐着蜜,邀他来攀折。
可他被训得好,殿下不张口他是不敢开始的。于是从下巴尖吻到胸前红豆,磨蹭的花蜜已顺着谢必安的东西往下滴,腰间两条腿终是缠紧了,哑着声催他,
必安?快点啊。
于是贯通颠倒。
那园里的芍药早被喂养得熟透了,夜深春意浓,更更是经不得碰的时候。风息微拂也好指尖轻触也好,那花儿都受不住地细碎地颤抖。可身下的动作越发收不住了,于是震得花瓣纷纷抖落,落得美人发间肩上全是红香散乱,月下更衬的肌肤华光似雪。早被解开只虚虚挂在肩上的衣衫早被落红半埋着,偶尔举起手要抱住身上的人,便又掀起袖子上落满的粉蕊黄丝,更落得自己满身。
芍药是有情的花,此刻扑簌簌抖落自身,为花间玉颜增色。谢必安伸手替他掸去过几次,可花意沉重抖落不尽,刚摘走又落了新的上来,花瓣铺陈玉体却更衬得那人熟美鲜香。于是谢必安随那落红纷飞,落在美人发丝上胸怀里。
芍药也是娇养的花,贪吃,总需许多养料疼爱供着。谢必安身前的花急欲绽放,饿极了,于是一叠声地催他,
必安。
还要。
给。殿下要多少都给。
他埋着头,一截腰被夹在美人腿里越发使力,把越发激烈的欢愉尽数往花心里喂。那花儿很快就吃得饱了,盛放时甜醉的花蜜酣畅淋漓潮涌不尽,早被捣软了身子的人颤巍巍撑起身去取酒盏,落在发间的红香随着起身纷纷跌落。谢必安看得更渴了,越发收不住的力道撞得美人又一道琼浆喷涌,摇摇晃晃泼了自己一身酒香。
啊!
早被剥开的前胸乍被泼了凉意,两颗红豆俏生生立着。月下浸着水光,像枝头新熟的樱桃,打了露水,一晃一晃地引人含进口里品尝。
玫瑰葡萄芍药,还有美人花间蜜水。一道赛一道得浓烈张扬。随蜂惹粉,趁蝶栖香,引动少年情味。那被夹在花间的可怜剑客竟一时间不知该先赏哪道芬芳,情思昏沉不管不顾,先埋下头替他舐干净满怀的酒液。酒液淋湿了美人怀间许多花瓣,沾在肌肤上,他便把一瓣瓣挨个舔舐了,再用唇齿替他捡起来。待到胸前酒香渐干,剑客抬起头,已衔了一口的绯红。层层叠叠窈窕留春,舍不得吐掉,却又急着想空出唇舌来吻他。
他看着他衔着花瓣几欲凑过来,不知怎的想起院中养的一只小犬,也曾在他为桃树剪枝时,从满地桃枝里随意衔了几枝已露了红的,眼巴巴地凑上来讨他欢喜。他想着便笑了,唇对着唇把那厚厚一叠花瓣接过来,却不曾吐出去,只含着,对着他,更印着欹红醉浓露,调笑着看那脖子已涨红的剑客,好容易空出了唇却依旧吻不着自己。
谢必安渴坏了,又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得这番惩罚,鼻子蹭着他一声声哀求地喊殿下。
殿下,殿下。
给必安,好不好?
耳侧脖颈,甚至连脚腕都抬起来吻过了,他终是忍不住放纵,直直上来张口咬碎了他的美人口中含着的鲜花。花瓣撕裂的细微声响回荡在相接的唇齿间,迫不及待亲近芳泽,吐不急的咬不碎的花瓣就随着舌尖纠缠。
濡湿了捣碎了,烂熟的鲜花汁子流出来喷出来,打湿了一道又一道。很香,也很润,早就渴急的人再次埋下去,吮得齿颊留香。再等谢必安清干净了从裙下抬头来,他的花已醉卧红云堆里。
法,只凭一腔绵绵心意胡乱动作着。范无救第一次亲吻,是被心上人胡乱咬破的唇角。再离开的时候眼底尚热,他的殿下却立刻赏了他一掌。并不重,可范无救看见他两行泪水的时候,觉得再重的巴掌都是自己该挨的。
自及冠来,他有过门生,有过亲信,有的甚至不在朝堂,只是闲来谈诗喝酒的好友。可他是二皇子,所以他信任过的依赖过的,没有一个不曾被他父亲亲自斩断。被背叛过离开过,十三岁时亲弟弟都想杀他,他早就知道这人间什么都留不住。可是总有人会让他觉得不一样的,那个总守在他殿前的呆子,他对他,和对从前那些门生故吏,不一样的。没有人会总红着脸偷看他侧颜,没有人会坐在角落悄悄把他样貌入画。他以为这次是不一样的。
可没有什么不一样,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留不住。走了也好,左右他什么也给不起。方才一个人在上头的时候,想好了要让他走的。唯一一个会为自己作画的人,明明都决绝了心意要放他走的。
可现在这个人也对着他落泪,说无救错了,无救不走。
知道他前路风雨如注,也知道他注定禁锢这方天地,于是本该跃马饮血的刀收回鞘里陪他看春夏秋冬掠过四方的天。月亮都会有盈有亏,可他固执,也痴傻,硬要为他昔昔成环不辞冰雪。
于是那晚唇齿再次映上来的时候,尝到的不再是先前被风吹出的微凉。试探着第一次用舌尖抵上,换来全身不可遏制的颤抖。空中云散,风动幡动。
曾想过他的殿下把身家性命全数交给当初一个不入流的刀客手中,怎么敢。可那夜把自己生死荣辱欢喜伤悲一并胡乱交给他的时候,倒是比他还要莽撞。
无救。。。
他迷离着眼低低唤他的样子,和多年前在这屋顶上时没有区别。人已半躺在他身下,范无救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已挤进他双腿间,屈起的膝盖对着腿心揉压,每抵上去一次都能换来他压抑的闷哼,不消半刻就感受到膝头那块布料已被榨出来的花液浸湿。
无救,抱我回去。
范无救风餐露宿大半个月,现在哪里还等得及,可他的殿下却嫌夏夜闷热出了汗,必要先沐浴过。待伺候完他沐浴,范无救额顶早一层细密的汗,他却似乎得了趣儿,趴在软榻上看他窘迫模样,捂嘴笑着喊他来给自己擦身。他已兀自忍耐到发痛,可给他下令的是他的殿下,于是他走近,挖起一捧香膏在掌心里化软了,乳白的黏腻的,油脂似得,洒在莹白的胸前。
范无救知道擦过香膏的地方就吻不得了,于是每寸肌肤被抹到之前都被他含在唇里仔细安抚过。他格外怜爱胸前两颗红豆,胡茬把胸脯磨得通红。翻过来抹后背,他手大,几下便把手下的人按揉个匀称,厚厚一层香膏软油浸淫整片雪背,他想起此去南下看到的条头糕,又像鲜活蚌肉里新挤出的明珠,宝蕴光含。
他手也糙,于是方才还逗弄他的人很快便受不住了,颤巍巍撑起来要躲,他顺着脚腕把人又拉回身下。
就快擦完了,殿下且忍忍。
十指间依旧滑腻着,在夹紧的腿间怎么擦也擦不干爽。体温渐升起来,更化了那裹满一身的油膏,恍惚间似是廊下栀子轰轰烈烈开了满园。他家殿下常年只抹了在腿侧,掀开裙摆悄悄赏给他闻过的,如今浩浩荡荡浸了满身献在他身下。腰窝里聚着小小一捧,更兼着他自己腿心里泌出来的,竟是越擦越多,一手黏腻水液甩也甩不掉了。
待到他的殿下终于忍不住泄出一声低吟的时候,范无救入了一指进去。
唔!
他弓起腰止不住地颤。
殿下别急。
压抑许久的狰狞被释放出来。交叠的两腿间前所未有的滑腻,此刻挤进去轻磨慢捻,别有一番滋味。被自后揽住的人低头,看见的就是自己腿心里不时从后头挤过来的饱满冠头,次次刮过花口,也不知是沾了腿间的香膏还是花间的蜜液,总之那冠头莹润剔亮,看着格外可口。他看得越发眼馋起来,那花儿寂寞得很了,更加吐了甜腻蜜液,招蜂引蝶。
无救。。。
早不剩多少自制力的人被他叫的青筋直跳,将人压倒挤进腿间,拆开花口。
美人香汗淋漓,滑不留手,又像小蛇一样缠住他要坐在他身上。范无救扶着胯上的腰帮他摆动,浓烈的栀子掸不开,化作情丝绕他心神。
一别大半个月,殿下可有想念无救?
你呢?
日思夜想。可殿下有人陪着,不见得会想无救。
傻话。你又怎知我未想你?
殿下用神的地方多,易累,能偶然想起无救一两次便也够了。
是累。
话音却沉下去,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而环住他脊背,身上摇晃的人沉进他肩窝里。吻着腻着,咬住他耳垂,
所以才格外想你。
范无救是他家殿下亲自挑出来的人,伺候他许多年,早样样被他调教地极称心意。可饶是贴心实用如范无救,此刻也对着心上人直白的话语不知所措。心口狂烈地跳着,带着全身血气翻涌,竟然有什么要压不住似得冒出来。
殿下,殿下。。。
他唤他的嗓音开始乞求,埋在花里的物件开始跳动。他很少这般自持不住,可是心里暗藏了半月的牵挂在翻滚。他何尝不想把他揉碎了入怀里此生再不分割,何尝不想把他藏起来带离这片压了他十数年的屋檐,可是范无救做不到。他的殿下还需要他在,需要他在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抱紧他告诉他别怕,需要他在他贫瘠的时候用身躯把他的花重新喂活。所以他的殿下还没开口,他就不能结束。
头埋进他肩里,牙咬得直响。
不可以。。。他的殿下能许他已一己之身侍奉,已是对他的恩赏。无救在,是伺候殿下的,一切殿下为先,无关无救的欢愉。
可他却捧着他的脸问,
无救,你舒服吗?
殿,殿下。。。
可无救,我也想你舒服。
他的殿下双颊早已绯红,湿透的眼里似乎映着天上的月。他看呆了,鼓胀的心口大口呼吸着,奔流的血液冲得耳畔呼哧响。
无救舒服。
那快点。我想和你一起。
于是他又埋下头,这次不是忍耐,而是认真地干活。那花儿很快被他凿得蜜水四溅,他在殿下一声声紧赶的无救里终于得了恩准,浇灌在花心深处。忍了许久,几度失控,结束时却依旧用全身的理智迫着自己放慢了力道,怕撞痛了他的殿下。
他依旧难睡安稳,枕在范无救臂上,却仍兀自嘟囔着。
无救?
嗯?
无救。
在呢。
夏夜潮热,他却依旧翻身埋进他怀里。他拍着他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话哄他入睡。
塘上荷花快开了,明日叫人折些养在盆里给殿下看。
南下时必安来信,总说殿下睡不安稳。
待天再热些,葡萄便该甜了,今年荔枝不好,殿下没怎么吃,不知葡萄会不会好些。。。
他也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昏沉的时候想起他的必安说,夏日里,会有夏日的花。他突然觉得夏天没那么讨厌了。夏天有绿树荫浓,有满架蔷薇。无救会在每个夏天的清晨让人把西瓜放进井水里镇着,必安会在每个夏天的午后守在榻边为他打扇扇凉。傍晚他们会在院里练刀练剑,有时热了脱了上衫,他总喜欢搬了小凳坐在一旁看。夜间可以躺在屋顶上闻风送十里荷香,看园里荧光流转。
因而他原本害怕的夏天,真过起来却格外快,一架的蔷薇转眼开完便谢了。之前都担忧的他夏日少睡,他却总在屋顶上枕在他二人臂弯里,看着星星不知不觉间便睡熟了。范无救不知从街上哪儿又抱回来一只孤零零的小犬,正好与院中那只作伴。
他也让人载了小舟,把纱布裹好的茶包放入初放新荷中,过了几日浸满了荷香再收回。可后来好容易坐在台上泡了,却因观湖台半挑进莲池里,人坐花中,反而喝不出茶中荷香。可转眼满湖的荷花也不剩几捧了,谢必安便坐在台边为他剥莲蓬。他看着残荷渐褪,想着下一次再落雨,就可以就着枯荷听雨声了。他坐着发了会儿呆,又喊上范无救陪他去院里,趁入秋发花前给那些金桂填些肥。
他走不出去这为他建造的花盆,他日日撑着却也怕哪日自己先枯了。枯枝烂木怕是不美,于是他把断壁颓垣里塞满了花,一年四季姹紫嫣红,不会有红断香消的时候。
赏菊大会开过,家里的菊花也接着开了,他倒觉得比赏菊会上那些美。春日那二人便陪着他种下,后来浇水填肥,亲自育着小苗长大。秋月圆满那日他推了宫中宴饮,自家台上搬了小桌,夏日里和那二人一起用葡萄酿的酒现下正好。都喝得双颊酡红,他靠在范无救胸口问他何时再为自己画一副小像。
谢必安从身后来抱他,他也贪吃,什么都要花团锦簇,喜欢前前后后都被抱着吻着。每一寸肌肤上留连不绝的温暖和酥软,毕竟真正的金枝玉叶,是合该这样被不绝的爱意浇灌侍养的。
后来晚秋,连桂花也要谢了。他觉得还没赏够,谢必安便抱着他在桂花树下。他被抵在树干上,顺着撞击洋洋洒洒晃落了一树金桂。金桂味浓,迷得化不开人眼,丝丝缕缕浸染进他的发丝和衣衫缝隙里,谢必安却调笑,桂花都没有殿下香。有几朵顺着锁骨往下滚落,谢必安低头含住的时候他抖得整棵树都沙沙作响。
发丝里裹入许多细小花瓣,范无救把他抱在榻上为他一朵朵摘。发丝里手指尖都是金桂浓香,和范无救身下的人一样,轰轰烈烈恣意张扬叫人闻过就不敢忘。
范无救难掩不悦地打机锋,
殿下赏花便赏花吧,也不知和谢兄怎么赏的,竟能把半树的花都赏落了。
就你心眼小,什么醋都吃。
范无救凑过来咬他耳朵,狗似得,要不说他跟后院那两只玩得来。
是都爱吃醋,所以他得小心翼翼平衡着。范无救给他买了床笫间助兴的小玩意儿,谢必安就买些春宫绘本和他的殿下一个一个花样挨过来试了。范无救买的东西不许旁人用,那么和谢必安学会的花样也就只能和必安做。若是今日看了必安练剑,明日就定要坐在桌前教无救习字。甚至床笫间偶尔看着他眼色做出些犯上的事,夹着他咬着他磨着他,偏要他说出到底谁让殿下更舒服。
他却也知道是自己默许的,他喜欢看他们褪下刀鞘剑带主仆尊卑后会哭会笑的模样。
他的花园注定只有这么大了,那二人本可以广阔天地长刀立马,却陪他蜷在小小的园林里。他便努力招了最艳的暖阳和最柔的春风入院子里,长高长大些,再庇护滋养,总不能把他们辜负了。
那年的葡萄好,柿子也好。他贪吃,怕伤凉了胃,谢必安把柿子收起来让人串起来挂了做柿饼,等着冬日里再给他慢慢吃。
下霜的时候他倒高兴,可以换回厚实的棉被,夜里打了暖炉,窗角却留个缝,钻进怀里,怎么腻歪也不怕热的。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跑去院子里折梅花,花朵里一点新雪钻过斗篷领子滚进他脖子里,激得他打了个颤。越伸手下去捞越让那雪球顺着衣领往下滚,碰的着却捞不出来,谢必安搂他在树下低头吻上去,把颈下雪团捂化了吮干净。尚有梅香,他便说要为殿下收些梅上的雪水,来日里烹茶。
夜里他蜷在软榻上看书,软垫毛毯里三层外三层裹严实了。园子里平日见首不见尾的小狸奴,一对乌云盖白雪,那夜怕是也冷了,竟不知从哪儿钻进来跳到软榻上,对着他喵了两声,就兀自窝进他怀里打呼噜。范无救从火盆里挑了栗子出来剥给他吃,没留神烫了个泡,他说他呆子。呆子连给自己抹药都不会,手忙脚乱龇牙咧嘴,他把呆子的手拉过来捧在怀里给他上药。
食指上那枚戒指硌得疼,那戒指特殊,当初还是范无救特地找的匠人为他打的。那时才十五岁的年纪,就知道为自己断绝后路,不知道指尖裹着见血封喉的日子,年复一年是如何熬的。范无救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把他裹在掌心里,那戒指轻轻取了。
殿下,今夜就不戴它了吧?
或许只一夜,范无救不想怀里睡着的人是具白骨空壳。
他恍惚了片刻,食指上早被压出来了印,现下空落落的。戒指是他命门,他不喜欢有人碰,于是冷了声音,
你近日胆子越发大了。
可范无救吻他手背手心,胡茬蹭得掌心发痒,他又笑着往回缩。还想发作,他却从掌心中抬起脸,看他的眼神比怀里的小狸猫还要潮湿。
殿下。。。
他蹭蹭指节,轻轻叹了口气,说好。
范无救把戒指塞进前襟。他坐在范无救亲手给他铺的软榻里,看身家性命,被范无救揣进胸口。
新岁将至,眼见着禁足也该解了。他家殿下这半年却在府里被养得懒散,竟连除夕宫宴都懒得去了。谢必安替他换朝服的时候他还恹恹地,说累得很,可送出门上了车,还是矜贵自傲的二皇子。谢必安一瓢一饮精心养护的金枝玉叶,送出了门却要独自面对风雨如注。他站在车下面露担忧,说殿下禁足半年方才能睡好点。他抱着臂站在车上凝望前路,笑着瞥过他一眼,倒又有了往日那般骄狂之态,
别怕!
他钻进车里走了,谢必安留在原地愣神。冬天对谢必安来说向来沉重,他的殿下第一次杀人就是一个冬天。他那时屏退了众人独坐在院子里,谢必安还是放心不下进来寻他,看见他跪在地上。双手已通红,他却不停抓了雪往双手上擦,老远都听见沙沙的声响。那时还是主人门客的身份,谢必安却扔了剑冲过去把他裹紧怀里,那双手也被他掸净了,揣进胸口用体温替他捂热。
殿下不必擦,不脏的,是必安做的,殿下不必擦。
他的殿下沾染了鲜血的眼角埋进他肩里,咬着他衣襟让他走。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没出路的。
不值得的,我不重要。
谢必安只把外衫解了裹在他身上将他揽得更紧。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会说,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人冷透了,从脸到手都透寒着没有一丝生气,而谢必安唯一有的就是这具肉身,尚可以贴在他身前不辞冰雪为卿热。自懂事起便放在心尖上照顾的人,是怎么能说出自己不重要这样的话的。于是往后余生他都要伴着他养着他,让他知道他重要。
是他给了他栖身之地,是他让他每一次的出剑有了意义,是他给他百转千回的柔肠牵挂。
谢必安曾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一个个瞬息年月如空中浮尘。
可谢必安的每一个瞬息年月都与他的殿下息息相关。
曾以为他是在养花,可他的花却也养他许多年。
而他的花甚至不需要养,也不需要爱,只要把他放到外头的广阔天地里,他可以自己长得很好。或许甚至不是花,是芝兰玉树,像方才那般站在车上睥睨去路,木秀于林亭亭如盖,会为花儿遮荫,会引来鸟儿与他看云。
可惜他唯一要的,从来得不到。
谢必安想得累了。他的花不需要他,却也只有他。他回到府里,范无救看他脸色不佳上来问他。他见范无救拿着藤拍,问他要做什么。范无救说今日阳光好,叫人把殿下的锦被拿出来晒了,再拍松软些,他能睡得安稳点。
他嗯了一声,说春被也可拿出来晒了。
他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拿了剪子为院里桃树剪枝。他原不会这些的,只是常站在他家殿下身后看他剪,如今便顺着记忆学着他。冬天快过了,开春就是一眨眼的事,他不知道他和他的花能有多少春天,可他知道他爱看桃花,现下修了,待三月来多开些,那时燕子也该回巢了,他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