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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野心挂绿茶当了女帝后 > 十七公主登基

十七公主登基

    这是要坑死她啊。

    陆明呦与其他姐妹兄弟一起,袖手立于朝臣之间,表面哀伤,实则无感地聆听着遗诏,等待下一位皇帝从她们这些龙子龙女里择出。

    反正绝不会选择她。

    偏偏就选择了她。

    爹啊!

    您要有男女平等,让女儿登基的心思,您早说啊,您死之前来这么一手,真是拉稀时用筛子兜屁股,让人兜不住啊!

    陆明呦不是个笨蛋。

    她上无母族支持,下无臣子忠心,连买药都得经常赊账,平时全靠一张纯天然无公害的脸蛋,混迹于兄弟姐妹之间,期待谁以后荣登大宝,给她涨点例银,让她日子好过点。

    结果她荣登大宝了。

    配钥匙三块钱一把,十块钱能配三把,她配吗?

    她配几把!

    “不可能!”

    陆明呦说完之后,便是一阵连续的咳嗽,众所周知,她身体不好,所以都别算计她啊,她一个病人,真没啥好算计的。

    她内心跳脱。

    但胜在外表清爽单纯如幽幽绿茶,加上三分病气围绕,放在文武百官、后宫妃子、龙子龙孙眼里,便是素来懂规矩的十七公主,着急之下,竟然直接推开了黎丞相,从王公公手里一把夺过圣旨,又咳嗽了好几声,目不转睛地将遗诏看了好几遍后,带着三分震惊,三分愧疚,三分不可思议,还有一分说不清的情愫,望向了三皇子。

    爽!

    陆明呦心里如夏日喝了一碗凉茶梅子汤似的爽快。

    老三啊老三,让你平时总是威胁把我嫁出去,让婆家磋磨我,怎么样?如今老子当皇上了,把你送去草原和亲入赘,你信不信?

    她眸光盈盈含泪,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惶恐颤抖,又带着依赖,道:“三哥,父皇曾说过,你最像他,就算传位也应该传位给你,怎么会是我?”

    全体注意。

    全体把目光移向老三!

    别盯着她了,她怪不好意思的。

    如她所愿。

    众人将目光转向了三皇子陆奇英,有惊讶的,有琢磨的,有探究的,也有目光呆滞纯粹是随大流转过去看的。

    反正陆明呦是轻松了一小会儿。

    也只是一小会儿。

    “先皇的遗诏,是微臣亲眼看着先皇写的,当时王公公也在场。公主是在怀疑,微臣篡改遗诏吗?”

    黎丞相最后一句反问,声调陡然上扬,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陆明呦,再次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陆明呦身上。

    哎呦呦。

    你们可看明白了吧?不是我想当皇帝哦,是黎丞相逼着我当的。

    有啥事找他!

    “三哥。”

    陆明呦只与黎丞相对视了一瞬,便表现出一副承受不住的模样,立刻偏过头,衣诀翻飞,快步走向三皇子陆奇英,然后以柔弱小白花作态,躲在了三皇子侧后方。

    兄弟姐妹中,都知道她与陆奇英关系最好,两人的封地都是挨在一块的。

    陆奇英也顺着往日惯性,上前半步,将十七妹妹挡在身后,然而他只与黎丞相对视了一会儿,便倍感压力,忍不住错开目光,对陆明呦放柔了声音,说道:“莫要胡说,父皇既然立下遗诏让你继位,你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不要再躲在哥哥身后了。”

    两人也只差了七岁,但陆奇英对她一向有种长兄如父的气质。

    陆明呦受他鼓励,点了点头后,勉强朝着黎丞相走去。

    然后。

    以女帝身份,接受朝臣跪拜。

    爽!

    “怎么会是十七呢?”

    陆奇英回到王府,仍然忍不住对着幕僚质疑先皇的决定:“十七她、她是个公主,是个女孩,即便非要从公主中选的话,十四妹妹还更有可能,父皇怎么会立下这样的遗诏?”

    “王爷慎言!”

    幕僚看了一眼陆奇英,又开窗望门地检查了一遍,确定隔墙无耳之后,看着陆奇英说道:“王爷以为,是十七公主继位好?还是大皇子继位好?”

    “当然是十七,庆礼虽然是我的长兄,却视我为眼中钉,肉里刺。”陆奇英毫不犹豫地说道。

    幕僚接着问:“那王爷以为,是十七公主继位好?还是二皇子继位好?”

    “当然也是十七,珏染的同母弟弟多,我与他一向疏远。”陆奇英道。

    幕僚继续问:“那十四公主和十七公主相比,谁继位,对王爷更好?”

    “十七!”

    陆奇英坚决道:“十四妹妹,她自然比十七更出色,更适合当女帝,但是我自然偏心十七。”

    “既然十七公主继位,对王爷最好,那王爷又何必再去想为什么是十七公主继位呢?”

    幕僚凑近,沉声道:“王爷应该想的是,十七公主继位了,王爷能做什么?从前王爷不能做的事,现在能不能做?能做到几步?”

    先皇子女众多,一直未曾立储君,圣意却也并不难测。

    因为经常陪伴在先皇身边的就是大皇子陆庆礼、二皇子陆珏然、十四公主陆若辰。

    且三位都表现出了野心。

    大陈不是没有出现过女帝,但那毕竟稀少,所以尽管十四公主优秀胜过男儿,但绝大部分朝臣还是押宝大皇子,或者二皇子。

    谁曾想最没存在感的十七公主陆明呦成了一匹黑马?

    不过这对他们是好事。

    看陆明呦今天继位时的表现便知道,她的主心骨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三哥。

    “我……”

    陆奇英沉吟一会儿,无奈道:“我不想算计她,十七单纯天真,这个位置不是她该坐的,她今日本就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我若是再与她玩心机,耍城府,恐怕她劳心伤力。”

    “她该不该坐,她也已经坐了。”

    “就算没有王爷去算计她,也会有别人,别人可未必有王爷对她的爱护之心。”

    幕僚声音越发急,道:“王爷一定要保证,十七公主将来能如今天一样,事事信任王爷,事事依靠王爷,以王爷为主,以王爷为骨。”

    陆奇英垂下眸。

    他因为没有什么继承大统的希望,所以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当个闲散王爷,当然要带上十七,所以两人的封地都是挨在一块的。

    但他也不是傻子。

    十七是妹妹。

    而现在的陆明呦是皇帝。

    幕僚暗示的是什么,打算的是什么,他心里都清清楚楚,只是一时间还有些难以接受,当然他也知道。

    他总会接受的。

    那个位置,不是妹妹该坐的,他原本也没有机会坐,但现在有了。

    “先生说的话,我都明白。”陆奇英握紧了拳头,目光望向窗外幽冷的庭院,道:“明日我便请旨留在京都。”

    新皇登基,兄弟姐妹都要被赶去封地的,远离权力中心,意味着臣服。

    而他选择留下,十七应该会答应,但不知道十七会不会明白?

    陆奇英走到凤鸣宫时,正好看见陆明呦趴在床边的桌子上读书,她着绿裙,背脊清瘦,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因为衣料很好,尽管坐姿不正,也像一支蔓蔓亭亭的莲花枝。

    走近后。

    他忍不住屈指敲了一下陆明呦的后脊,道:“坐正。”

    “三哥。”

    陆明呦仰脸含笑,抬手便揽住了陆奇英的脖子,迫使他弯下腰来听她说话,因为笑,所以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吹拂向他的耳廓,鬓角绒毛飞舞,痒痒的。

    “昨晚陆若辰来找我了,你不知道她脸色有多难看,我故意气她,她就砸了我的屋子,我正好借此把她赶出皇宫。”

    “哼,都是公主,她以前总跟我炫耀父皇更宠她,现在怎么样?父皇还不是传位给我?”

    陆奇英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十四妹妹陆若辰心气高,武功也高,十几位公主里,属她独得父皇宠爱,经常跟大皇子、二皇子较量,结果最后却输给了十七,肯定很不甘心。

    不过十七也傻乎乎的,都当皇帝了,还计较那些往事。

    他一时走神。

    等再回过神来时,便看见陆明呦半是疑惑,半是不满地看着他,生气道:“你怎么总不认真听我说话?”

    两人凑得太近。

    陆奇英有些不舒服地想抬头,然而陆明呦还揽着他的脖颈,他只能继续维持这样的姿势,含笑道:“我怎么不听你说话了?是你总喜欢走神。”

    “好吧。”

    陆明呦眼眸一转,里面光华流转,仿佛两颗华美的宝石,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三哥,我告诉你,昨天晚上黎丞相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陆奇英问道。

    他现在的确有点走神了,一半心思认真严肃,因为黎江可谓是权臣,另一半心思则神游天外。

    十七已然有些女子的妩媚,无论继不继位,都确实到了说亲的年纪。

    嫁人,不是个好出路。

    他原本是准备亲自挑选个可信的人,给十七招婿的。

    现在自然是用不着了。

    “黎丞相说,让我充实后宫。”

    陆明呦送开了他的脖子,双手撑在凳沿上,不太好意思地扭过头去,说道。

    “嗤。”

    陆奇英没忍住笑了出来,总算站直了身子,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态度看着陆明呦,笑道:“那你准备让谁来充实你的后宫?”

    昨晚与幕僚商量的话,言犹在耳,但一碰到陆明呦,他就忍不住笑,忍不住亲近,什么图谋算计,总是一触即溃。

    “你别取笑我!”

    陆明呦瞪他,气鼓鼓道:“你知道我,我哪能当皇帝啊?我也不想当谁的妻子,我也不想充实后宫。”

    “那你想做什么?”陆奇英问道。

    陆明呦抬头,眸中盛满欢喜,说道:“跟三哥一起离开皇宫,去封地啊,我们俩的封地挨在一起,我就去三哥的封地上住,到时候无聊了,再回我的封地上转转。”

    陆奇英被她满脑子简单的想法逗笑,然而笑意未浮到脸上,又隐了下去。

    这想法很简单,简单到实现不了。

    十七似乎还没意识到,当皇帝意味着什么?

    “三哥,我已经想好了。”

    陆明呦一副机灵的样子。

    然而陆奇英能肯定,她想好的主意,一定不是多机灵。

    果不其然。

    陆明呦接着站起来,便慷慨激昂地说道:“我要把皇位禅让给二哥,然后要一大笔钱,然后我们两个离开这里,永远有钱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满眼期待。

    如小时候一般,也是数次询问他,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陆奇英与她身世相同,都是生母早逝,童年遭受磋磨,没有安全感,所以他能理解陆明呦的心思,然而他没法像以前一样答应了。

    皇位。

    皇位!

    陆奇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到这两个字,他对陆明呦很在意,是有情有义的在意,但是、但是皇位的诱惑力太大了。

    若是没有那乌龙一般的遗诏,或许他现在已经带着十七在封地骑马看花了。

    “三哥,你想什么呢?”

    陆明呦见他久久不答应,脸上的欢喜之色一点点消退,直至眉宇间盈上困惑不安,仿佛盛夏的美景,突然入秋,变得萧瑟怅然起来。

    陆奇英不想回答她,隐隐约约,他也反感那个答案。

    但是他必须要说。

    “黎丞相让你充实后宫,你有人选了吗?”陆奇英心头一跳,然后心脏开始顿顿地发疼。

    陆明呦望向他时,眼中盛满的欢喜,如琉璃球中的珠宝,而现在琉璃球碎了,珠宝散落,只剩震惊与被背叛后的痛楚。

    “三哥,你想让我嫁人?”

    “是招婿。”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招婿可以招很多。”

    “呵。”

    陆奇英几乎无法承受陆明呦的眼神,他只能抬手,遮住陆明呦的眼睛,然后才敢说道:“十七,我们没法回封地当皇子和公主了,你应当知道,帝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充实后宫。”

    “意味着,我会和别的男人同床共枕。”

    “意味着,我再也不是你妹妹。”

    陆明呦每说一句,就要往前走一步,被遮住了眼睛,她嘴角挂着冷笑。

    然而陆奇英掌心温热湿润。

    泪。

    他不愿见陆明呦哭,更不愿意害陆明呦哭,然而长大本来就是伴随着哭泣和泪水的,他是三哥,也没办法保证十七一直笑。

    “我永远是你哥哥。”陆奇英低声道,郑重而坚毅,不是说两人的血缘身份,而是在许诺言。

    陆明呦的唇终于勾出一抹笑,然而下一个举动却吓了陆奇英一跳。

    她踮脚凑了过来。

    陆奇英手一松,便看到十七脸上的泪珠落下,然后一个吻落下,他品尝到了泪水的味道,在陆明呦的嘴里。

    他的手还虚虚遮掩在陆明呦的眼睛上。

    陆明呦这一举动,似乎把她自己也吓到了,她握住陆奇英的手,生怕陆奇英不再遮她的眼,生怕陆奇英看见她现在的表情一样。

    “你走。”

    陆明呦声音颤抖。

    陆奇英心乱如麻,几乎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他的幻想?那他也太混账了,幻想谁不好,幻想十七?

    反正先走了再说吧,感觉此地不宜久留。

    “微臣、微臣告退。”

    陆奇英的声音也有些结结巴巴的,说完后,狠心把手一收,到底没敢看陆明呦现在的表情,连忙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离开后。

    陆明呦一个人呆呆坐在窗前。

    “陛下。”

    王公公走了进来。

    他虽是太监,然而是有权力的太监,穿着深紫色的太监服,阴郁华美,但本人又是偏清正的五官,总之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让王公公有种闲云野鹤的气质。

    好像很看不起她似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这是今日的奏折,您就不用看了。”

    王公公捧着一堆奏折,好像捧着一堆包子,在逗狗:这是很好吃的包子,但你不配吃。

    陆明呦看也没看他,自然也没看那堆奏折,侧过脸去抹了抹泪,装作看书的样子,道:“知道了,送去丞相那吧。”

    “诺。”

    王公公施施然出现,又施施然离开。

    但陆明呦知道他没离开,于是做出呆呆望着窗外的忧伤样子,实际上暗暗腹诽道,这不爽死那个死太监阴阳人了?

    让他免费看了一出兄妹禁忌虐恋的狗血故事。

    赶紧跟你主子说去。

    这个新任的女帝是个傻子恋爱脑恋兄癖,没有任何威胁,继续让她坐在帝位上就行,反正她也没有野心。

    如果想威胁她,就把三皇子留在京都吧,反正看她那傻样,用手指头想想也知道,是个把男人看得比天重的弱智少女。

    赶紧滚。

    因为她很想打哈欠,马上要撑不住忧伤文艺少女人设了。

    当皇帝就是爽啊!

    陆明呦端居高位,看着殿上一排美少年,供她挑选挑剔,这要是她当公主时,别说挑选美少年了,不被老男人挑选就不错了。

    不知道哪个王八蛋编造当皇帝很孤独,害她小时候有一阵子民间画本看多了,还真怀疑起来,直到她发现那是她几个皇兄特意找书生编了故事,给她几个皇姐看的。

    美少年啊美少年。

    不能选啊不能选。

    陆明呦还真有几个挑中的,奈何她只是个傀儡皇帝,所以,她也只有一个选择。

    “丞相决定吧。”

    她语气冷淡,颇有种看破红尘的孤寂寥落,主要是不看破不行啊,她无人无权,敢展露出野心,就是死路一条。

    黎丞相大名黎江,三十一枝花,帅得惊天地泣鬼神。

    用一句让陆明呦不太爽的话形容就是:天生帝王相。

    端方华贵,属于大美人,但完全没有脂粉气,平时就是个淡漠凌厉的气质,叫人看了便无端害怕。

    王公公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何况黎丞相。

    “陛下年轻,应保全精力,不宜选那些妖艳惑主的,就他吧,先封为从侍。”黎丞相开的是一言堂。

    陆明呦差点没绷住。

    好歹装一装吧?

    那个从侍不就是黎丞相原来带在身边的小厮?合着一排排公子王孙,都是跟您家小厮陪跑来了?

    靠!

    陆明呦表面冷淡,内心含泪。

    当晚。

    “陛下。”

    方应泉就是黎丞相之前的小厮,现在是陆明呦的从侍,人如其名,长得倒是不丑,眉清目秀,如一方清泉。

    但是随了主子。

    对她这个皇帝很是瞧不起。

    他跟陆明呦打过招呼之后,竟然自顾自地解了发带,就要往床上来。

    陆明呦坐在床角,抱紧自己,瑟瑟发抖,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如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颗颗坠下,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这不足以打动方应泉。

    陆明呦想打动的也不是他,而是--

    “王公公!”

    陆明呦猛然间大喊。

    王公公飘飘地进来,规矩倒是没得说,冲着陆明呦一行礼,不紧不慢地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我不懂周公之礼,想先请教一下王公公,再、与他行房。”陆明呦声音慌张地说道。

    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的慌张。

    向一个太监求教周公之礼。

    王公公表情不变,对着方应泉使了个眼色,等方应泉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一个女帝,一个公公。

    “陛下有什么话想跟奴才说?”王公公直接问道。

    他又不是傻,不会真以为陆明呦想跟他请教什么周公之礼。

    陆明呦依然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睫毛密而长,如两把小扇子,却是挂满了泪珠的小扇子,一颤一颤的,如暗夜里的钻石,然而注定没有人能帮她摘下钻石。

    王公公面无表情,但极有耐心。

    “我知道你没把我当皇帝,黎江也没把我当皇帝。”

    陆明呦开了口,在惶恐和可怜中,又展露出一种实实在在的气质,伸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接着道:“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是我不会妨碍你们的。”

    她流泪过后,眼圈不红,反而双眸清亮如水洗,直直看向王公公,如两汪清澈水潭。

    “陛下多想了,我与黎丞相,都是效忠于陛下的。”王公公微微躬身。

    效忠于陛下或许不假。

    但陛下,可不一定非得是她陆明呦。

    陆明呦缓缓从床上站起,只穿着缥绿色的中衣,三千青丝及腰,窈窕的身段,还有一张清雅但楚楚可怜的脸蛋,以及满眼倔强绝望。

    她走下床,一步步向着王公公走去。

    直到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袖子。

    “王公公,我从小就在后宫长大,您知道我是什么性子,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与任何人起争端,我也没有那个本事。”

    “我虽名为公主,实则傀儡。”

    “于父皇而言,我是个逗笑的傀儡,于兄弟姐妹而言,我是个陪衬的傀儡。”

    陆明呦仰起头,眸中泪水盈然,声音哽咽,道:“您要做什么,丞相要做什么,我没有任何威胁,我也只是、只是想平静地独守一隅,求公公成全我。”

    她望着王公公,满眼祈求。

    王公公攥住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地往回扯,用公事公办的声音说道:“丞相说了,今晚是陛下长大成人的日子,奴才也没办法。”

    你有。

    你偷偷训练私兵,以为谁不知道啊?

    陆明呦没法选择方应泉,不是因为她觉得王公公长得更好看,而是因为方应泉没法跟黎丞相打擂台,而王公公不同。

    王公公甚至有着能帮黎江分担奏折的本事。

    只是这个太监比较低调。

    “长大成人?”

    陆明呦似乎被他这四个字刺激到,眼中流露出悲苦,垂泪道:“我原以为小时候过得苦,长大了就会苦尽甘来,原来不是。”

    王公公动作一顿,但也只是一顿,随后接着从陆明呦手里扯自己的袖子。

    陆明呦攥紧了,颤声道:“我与方应泉从未见过,与公公倒是一同在皇宫里待了许多年,从前给父皇请安时,也常见公公。”

    她没说谎。

    只是两人也不太熟,毕竟王公公属于掌权太监,而她原先属于无权公主,现在属于无权女帝。

    “若我非要长大成人,我、我宁愿、宁愿与公公。”

    陆明呦说话如快断气了一样,泪珠一颗接着一颗落,眼中流露出决然,这句话也震慑住了王公公。

    “你与我?”王公公诧异抬眼看向她,像在看什么怪物。

    他知道这个十七公主。

    小时候便过得比较可怜,后来不知怎么跟三皇子混出了感情,才有人护着,但不被先皇重视,又没有母族撑腰,日常也是过得紧巴巴,可怜巴巴的。

    所以他与黎丞相才会选择她。

    但不是让她来调戏自己的!

    王公公看着自己的袖子只被陆明呦攥住一点了,正准备狠狠力,将自己的袖子彻底抽出来时。

    陆明呦却一手攥着他的袖子,一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她本来就只穿着缥绿色中衣,腰带一松,垂感极好的中衣向两边敞开去,露出里面淡绿色的亵衣,裹着胸前起伏,露着细腰,似一处山水玲珑之地。

    王公公神情漠然。

    “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和方应泉做什么。”

    陆明呦脱衣服的动作很快,现在是夏天,她本来穿得也不多,中衣落在地上,亵衣落在地上,裤子落在地上,似一片深绿淡绿铺就的草地,而她跪在草地上,攥着王公公的一点衣角,泣不成声。

    “不就是这样吗?我已经做了。”

    陆明呦满脸泪痕,精雕玉琢,素来带笑的脸上,露出一点愤意与绝望,像是美玉上碎开一道裂痕。

    她赤裸美丽,愤怒绝望。

    王公公收于眼底,淡淡想到,十七公主到底还是年纪小,这叫什么?她不会以为这就叫周公之礼了吧?

    不过也不怪她。

    若是正经的公主嫁娶,是需要有老练的嬷嬷教导她,给她一些图画册看的,然而如她所言,她不过是一个傀儡,谁会在意一个傀儡懂不懂床上规矩?

    她傻,又可怜。

    可怜到跟个傻子似的,以为男女之间脱脱衣服就行。

    “这算礼成了吗?”

    陆明呦大概是累了,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疲倦,却强打起精神,看着他问道。

    王公公到底没有把那一点衣袖从她手里彻底抽出来,淡漠道:“算礼成了,陛下就寝吧。”

    “多谢公公。”

    陆明呦松开手,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遮住了胸前风光,但雪白的脖颈、肩头、锁骨,还有跪坐在地上的一双白腿,半遮半掩,比她刚才全身赤裸还要诱人。

    王公公迅速移开目光,行礼之后,转身离开。

    陆明呦上早朝,主打一个参与感。

    她生母是一个舞姬,身世具体如何已经无法考证,只知道是舞坊的嬷嬷用几斗小黄米,从民间买来的姐妹俩中的姐姐,也没名没姓,便随舞坊嬷嬷姓,人唤一声周娘,一生最大的功绩就是生了她这个十七公主,不久便撒手人寰。

    周娘有个妹妹,也一起被买进舞坊,一起进了后宫。

    便是陆明呦的小姨周小小。

    据周小,姐姐对她很好,处处照顾,但在生了陆明呦后,却为了喂养女儿,冷落了她这个妹妹,所以周小小格外憎恨陆明呦。

    之后周娘死了,陆明呦落在周小小手里,日子过得可想而知。

    陆明呦记事早,仍然清清楚楚记得大冬天蹲在院子里洗姨娘和弟弟的衣服,手背生冻疮,又痒又疼的感觉,宫女、太监投来的同情目光,让她又羞又怕,却只能强忍装作不在意时的心情。

    总而言之,她底牌抓得就不好,所以在冰天雪地里,生出了一副冰雪心肠,晶莹剔透,但也冰寒彻骨。

    她的人生自幼便是:展露出一副无公害的模样,然后活下去。

    直到弟弟死了。

    小小一方天地里,周小小生的那个儿子,比皇帝更可怕,他生气了,可以对着陆明呦拳打脚踢,他困了,却不许陆明呦睡觉,他哭了,周小小也要打陆明呦,还要怪她没尽到当姐姐的责任。

    他死了。

    也就死了。

    陆明呦在弟弟死后,第一次见到了父皇,第一次知道,原来姨娘口中,那个比天还要大的弟弟,在父皇眼里,不过是个没立住的晦气玩意儿。

    周小小想用儿子的死,最后博一次宠爱,然而她和死去的儿子,都被皇帝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是无知妇人,她那个儿子是命薄蠢物。

    现在想来。

    估计是那时候父皇心情正不好,周小小撞枪口上了。

    陆明呦却从那时起意识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

    她意识到了自己眼界浅薄。

    她原以为弟弟会永远压在她的头上,她原以为一辈子都要替姨娘、弟弟洗衣服,她原以为自己真如姨娘说的那样,女孩命贱,唯一的出路就是将来嫁人生子。

    然而父皇来了。

    小小一方天地的规矩,顷刻间被皇权击溃。

    皇帝才是最大的。

    陆明呦的自卑与渴望,在那一瞬间扎根疯长。

    她不再恨周姨娘,她不再怕周姨娘,她不要活成周姨娘的样子。

    她不再恨弟弟,她不再怕弟弟,她同情弟弟,至死以为皇帝真会在意他一个皇子。

    皇帝。

    皇权。

    那时在陆明呦心底扎根。

    直到阴差阳错,她真的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却给她带来了已经许久没感觉到的巨大的恐惧,那就是,她害怕再被拉下去。

    她没有任何母族势力。

    她没有任何依仗。

    朝臣不在意她,黎丞相不在意她,王公公不在意她。

    她怎么一飞冲天当上女帝的,就有可能怎么一夜落地。

    陆明呦只能强忍恐惧,一步一步地走,一场戏一场戏地演,只能不表露出野心,尽力在皇位上坐久一点,直到大家记住,她是女帝。

    悬崖峭壁,她一人独行。

    陆明呦在朝堂上插不上话,只能在日常生活里画画插画。

    比如陆奇英。

    她一天至少画三遍,然后团成团扔到地上,装作不知道她的画会被王公公检查,偶尔也画画花草树木什么的,维持她文艺忧伤少女的人设。

    秋风起。

    陆明呦托腮望着窗外的秋景,想着如今朝堂上的风起云涌。

    黎丞相和王公公联手,权倾朝野。

    大皇子陆庆礼、二皇子陆珏然,至今还留在京都,二人原本是继位的竞争对手,现在已经默默联手,跟黎丞相抗衡。

    三分天下。

    她像一块衬托别人的背景板。

    若是就此沉了下去,不知后世当如何评价她?或许只是一笔带过,如历史上那些年纪轻轻继位,又年纪轻轻退位或者死亡的年轻皇帝一样。

    “唉。”

    陆明呦幽幽一叹,像个长了腿的树精,幽绿幽绿地飘到了另一个殿,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探身往里面看去。

    王公公啊。

    批奏折呢?

    那应该是她的活啊!

    “王公公。”

    陆明呦知晓自己的年轻,年轻有年轻的好处,虽然根基不稳,但是一颦一笑,朝气蓬勃,纵使去接近权力中心,也带着股不惹人疑心的天真。

    王公公放下笔,抬眼看来。

    陆明呦始终站在门槛外面,冲他一笑,招了招手,问道:“我三哥最近怎么没上朝?”

    她三哥自然也留在了京都,但是怎么说呢,三哥有点废,导致两人经常失联。

    王公公不紧不慢地把桌面收拾了一下,然后才走了过来,又不紧不慢地向陆明呦施礼,虽然彼此心知肚明她是什么,但他仍然唤了一声“陛下”。

    “三王爷正在筹备婚礼,请了几天假。”王公公道。

    陆明呦震撼。

    行啊三哥。

    知道联姻了,可千万给力点,联个大的!

    “婚礼?我三哥筹备婚礼?”

    陆明呦声音发虚,像是明知道这是一件喜事,于是努力想扬起唇角,然而唇角却像有千斤重,还是沉了下去。

    她眸光沉沉,突然间转身,甩开一袖绿,上面绣得茵茵兰花,如活了一般,摇摆起来,陡然飘远。

    陆明呦走得极快。

    “陛下,您要去哪儿?”

    王公公拦在她面前,向两边伸着手臂,暗紫色的衣袖颜色远比淡绿色更浓烈,如一尊难以击破的大块紫石。

    陆明呦抬眼看他,道:“你让我三哥进宫来见我。”

    悲催啊。

    虽然名为皇帝,实际上并没有自己的人手,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传话,都得先跟王公公、黎丞相说。

    “陛下召见三王爷,不知所谓何事?”王公公问道。

    陆明呦咬了咬下唇,道:“我想、我想当面恭喜他。”

    王公公始终垂头,声音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道:“奴才会派人替陛下转达。”

    “我要当面跟他说!”陆明呦扬声。

    然而她的声音便如同往空谷里投石,击不起丝毫涟漪,正如她的权力,发挥不了丝毫作用。

    双方甚至算不上对峙。

    仅仅是王公公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陆明呦眼底泪花涌出,自嘲一笑,泪珠恰时而落,她无力地垂下头,声音沉闷,道:“这是喜事,我只是想去跟三哥当面道喜,但我忘了,我现在不是公主,而是皇帝,我连这个后宫都出不了。”

    说完。

    她如一株蔫了吧唧的绿植,深一脚浅一脚得走进了大殿,然后找到了窗户下面的角落蹲着,抱着膝盖,将头扭向一边。

    王公公一向寡言,现在也没有说话,只是当她不存在,继续坐在大殿的中心批阅奏折。

    陆明呦的心脏怦怦跳。

    人都是有边界感的,像王公公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往往边界感更强,而他现在却没有把她赶出大殿,是不是说明,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一步?

    “王公公。”

    陆明呦的声音从床帘后面传来。

    “陛下。”

    尽管隔着床帘,王公公依旧屈身向她行礼,问道:“有何吩咐?”

    “今天三哥婚礼上,我让你去看新娘子长什么样,你去看了吗?看清楚了吗?”陆明呦问道。

    今日三王爷陆奇英大婚,娶的是户部尚书的庶女,而户部尚书的嫡女嫁的是二皇子,昭示着二皇子、三皇子联合。

    她竟然只关心新娘子长什么样?

    王公公觉得讥讽,但又想到陆明呦画的那一张张人像,笔触细腻,近于真实,却都被她团成一团,永远不能得见天日。

    正如她那些心思一样。

    不仅傻。

    而且痴。

    “回陛下,奴才去看了,但没看清楚。”王公公打着马虎眼。

    床帘后久久没有回声。

    王公公侧身,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陆明呦的声音幽幽传来:“王公公,我以后就算不当皇帝,也当不了公主了。”

    本就如此。

    皇帝登基之前是皇子,但皇帝不再当皇帝了,也不可能是皇子。

    陆明呦要更复杂些。

    她之前是依赖陆奇英而活,看她在继位那天晚上表现出来的样子,还有她画的那些画,也能猜出她对陆奇英有着什么样的心思。

    若是不是她继位,或许两人都已经离开京都,继续在封地上当皇子公主了

    然而陆奇英大婚。

    王公公不是常人,但也知道,寻常兄妹,有了嫁娶之后,也不可能似往日般亲密,叫人失落,而陆明呦,应当更失落吧。

    “王公公要一辈子待在皇宫吗?”

    陆明呦问道。

    王公公一时之间竟被她问住,一辈子、将来、以后,这些词从来没被他考虑过,也不是他这种人,该考虑的事。

    但他并非捧高踩低之人,不会因为陆明呦只是个傀儡女帝,就故意对她冷眼漠视。

    “不会。”

    王公公道,没有太监是在皇宫里养老的,哪怕一些看着小主子长大的,老了后,也会遭主子嫌弃,不如自己要脸,躲远一点,还能留个好印象。

    “那王公公准备去哪儿?”陆明呦来了兴趣。

    “唉。”

    王公公叹了一口气,他一向踩着规矩二字而活,很少流露个人感情,然而或许是因为陆明呦感情太丰富,影响到他了。

    他道:“陛下,已经很晚了,您早点休息。”

    他不该跟陆明呦谈论太多。

    陆明呦却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情伤的缘故,今夜格外地不安静,直接赤脚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满眼赤诚,道:“你不用骗我,我知道这皇帝我当不久,我只是在为以后考虑。”

    她看着王公公,目光如林间小鹿,全然不知防备人类,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却还自以为挺有算计。

    “你说了你不会一辈子留在皇宫,而我以后也当不了公主了,不如我们两个走吧,到时候结伴,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陆明呦振振有词。

    王公公其实比她大六岁,但看陆明呦脸上一派天真,吐出口的话简直童言无忌,便觉得两人跟差了一个辈分一样。

    陆明呦甚至不懂男女之别,不懂周公之礼,不懂太监和寻常男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她只是如蔓蔓绿藤,绕开了陆奇英,又无枝可依,所以试探着向他伸出手。

    太幼稚。

    “陛下早点休息吧。”

    王公公躬身行礼,然后绕过她离开。

    “你没有拒绝我对吧?那我可不会找别人了!”陆明呦说道。

    王公公走得更快,将她的声音甩在身后。

    三方联盟,两方联姻。

    三方指的是大皇子陆庆礼、二皇子陆珏然、三皇子陆奇英和她。

    两方联姻指的是陆奇英和二皇子的小姨子。

    然后是--

    她和大皇子陆庆礼的表弟穆怜珠。

    “男皇后。”

    陆明呦已经近来改了画插画的习惯,改为插花,依旧能够维持她文艺忧伤少女的形象,而且还能在王公公的身边插花。

    同一张桌子上。

    他批奏折。

    她插花。

    她自言自语。

    他沉默寡言。

    “他怎么会愿意给我当皇后呢?他是我大哥的表弟,为人很傲气的,连我三哥都不看在眼里。”陆明呦一边摆弄花瓶里的花,一边自言自语说道。

    王公公一心二用,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听陆明呦絮絮叨叨。

    穆怜珠生母早逝,他的后娘有些手段,把这个嫡子捧杀得人如其名,出了名的蠢钝如猪,他爹子嗣多,也不在乎这么一个儿子。

    但是他的身份确实尊贵。

    所以就被送来当男皇后了,作为大皇子跟三皇子的联盟。

    大皇子的表弟,三皇子的亲妹妹。

    倒也合拍。

    “陛下。”

    王公公合上奏折,看向陆明呦。

    “嗯?”

    陆明呦正低头插花,听见他唤,立刻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后宫讲究平衡,不可偏宠一人。”王公公道。

    陆明呦瞪大眼睛,疑惑道:“可我的后宫就两个人,而且穆怜珠还没进来呢!”

    “陛下应当,招方从侍侍寝。”王公公垂眸道。

    “你在说什么?我不喜欢他!”

    陆明呦抗议道,然后凑近了,弯下腰,从下往上看王公公,在他眼前挥手道:“你别装作看不见我,我已经跟你行过周公之礼了,你要对我负责。”

    女帝年纪太小的坏处就是:乱。

    王公公漠然想到,他现在甚至有点怀念陆明呦天天画陆奇英肖像的时候了,至少那时候,她很安静。

    “王公公。”

    陆明呦直接坐在了王公公腿上,然后就看见他万年不变的漠然表情一瞬间变得惊恐慌张起来。

    然后她笑得更肆意,仿佛在说:有本事你把我推下去?

    王公公自然不能推她,只能尽力后仰,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绷着五官,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明呦。

    陆明呦大大方方指着他,道:“你不许装不知道,你肯定知道的,你在我父皇身边伺候过那么多年,你是个聪明人,但我也不笨,所以你别想唬我。”

    “我这个女帝就是个傀儡,迟早要下去的,那什么后宫,也只是摆设。”

    “方应泉肯定是黎丞相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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