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说要娶亲的那天遭了他娘一顿好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的一汪秋水眸子柔柔弱弱的女人扬起巴掌就扇了他的脸,用自己能想到最恶毒的话咒骂自己的小儿子,头发花白的奶奶一直在旁边叹气,两位哥哥别过脸去不看这幅景象,良久才说他不该那么冲动,怎么就这样把婚约给应下了。
他的父亲这时候才下朝回来,连官服都还没来得及脱就捏了棍子过来,比起他娘用了全力也不能疼的巴掌下了狠力的棍子像是要他的命那样落下来,直到打得手酸棍子折断小将军也咬着牙不哼一句,一直跪到了将他带着出去。
他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是说起了什么才会把话题扯到爬树上,小郡主非要看他爬树,他也不推辞,爬到高处想要揺那一树桃花时低头看,换了绿衣黄裙扎双环的女孩抬着头望着他,眉眼弯弯,水光滟滟的眸子盛满了对他的喜欢,拍着手说好厉害。
小将军就这样直直往下摔,摔进小郡主的春水中。
他们在落花中摔做一团,那条鹅黄的裙子兜了不少花瓣,粉色的桃花发着轻微的甜香,小郡主往他那边一看,问他怎么红透了一张脸。
总是开朗笑着的他窘迫难堪,平时讲话的那份利索劲跑了半截,张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听不清楚的字来。
想说是因为小郡主比花还要好看,可是懵懂也知这种话不能随便说,小郡主捉走那些花瓣,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转了话锋说他爬树这么厉害,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侠呢。
“我听说你爹爹给你请了个武状元呢,说不定以后你也会成仗剑天涯的大侠客呢,到时候你就骑着白马戴着斗笠来见我,那些小姐们可不得羡慕死我。”
她明明还没有到涂上口脂的年纪,勾起笑的唇却让他头晕目眩。
也许我一辈子不会再见到比她更好的人了。
没由来心里冒出了这样的话,但那个时候的欧阳楼并没有把这些想法放在心上,他只听得那句武状元,回去之后练习得更加刻苦,他爹他娘也没反对,欧阳家老是些文生总让一朝为官的同僚们拿来说,要是欧阳楼的确志不在学文那也挺好的,于是放任小将军往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他喜欢和小郡主待在一起,因为不需要和两个哥哥待在一起学习他总是有更多的空闲时间,揣着一两吊钱跑去街上等着小郡主,换了粗布衣服的两个人蹭了不少集市口老人家的杏子吃,年幼的人总是没太多需求,一点点钱都足够他们玩得开心,小郡主说她爹爹的魂都跟着娘亲走了,家事也很不管,之前娶的妾室也不喜欢她这个继承了娘亲容貌的脸,根本不管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他们去看杂耍戏,去看那些街头艺人在表演完之后推销自制的跌打药膏,小郡主拉了他的手,他买了路边吃食给她,咬着甜蜜蜜糕饼的小郡主问他想要什么。
“因为你总是给我买这买那,所以你想要什么呢,我也买给你。”
小郡主特意带了钱出来,剪碎的银子在荷包里鼓鼓囊囊。
“我想要……”
小将军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他有很多想要的东西,小郡主的钱当然够买,偶尔老成像是姐姐,偶尔撒娇淘气像是妹妹,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同他咬耳朵完全不避嫌却又像个同龄的少女,他读到那些描绘思念心情的诗时总是忍不住想起她。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大家都叫她郡主,或者阳平郡主,甚至家学老师也直接叫她阳平,他还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你知道我爹爹姓辛。”
小郡主的眼睛亮了起来,她那么热切看着他,几乎将他灼伤“我叫辛千榭,千万的千,水榭歌台的榭。”
他将这个名字刻在心上,想着她娟秀笔迹描绘这三个字的模样。
是了,她瞎掉的那天他也等在往常的路口,可是无论怎么等,都不见小郡主来,他想着是有什么事吧,日落之后有些失望地回去了。
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找了个空闲去了小郡主家,厚重的墙壁挡住了他的脚步,他又不敢翻过去,万一给人抓到他可说不清楚,院墙深深也不知小郡主会在什么地方,也许是有事所以来不了吧,但是她以前从来不会爽约。
院墙里传来模模糊糊的哭声,他想起了哥哥们说的那些后花园里小姐幽魂之类的东西,打了个寒战。
旁敲侧击问哥哥们也全说不知道,他只得咀嚼着小郡主告诉他的名字将那份酸涩全都咽进心里去,娘亲打趣他终于稳重了些,不再是以前毛毛躁躁的样子,说他也要长大成人了,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定个亲呢?
“我可不要。”
他马上就拒绝了,也不等娘亲说更多就赌气跑到自己的屋子去,被子一蒙就装睡着了,把这个话题给扯过去。
后来他有小郡主的消息是从父亲那里听说,说小郡主被她爹爹的那位妾室弄瞎了眼睛。
那位妾室趁着他爹处理边疆灾情政事几天不回家时将小郡主给锁了起来,大抵是惩罚的时候下了重手,结果弄瞎了小郡主的眼睛,皇太子大发雷霆,请了御医说已经没办法治好了,妾室还一直说不是自己做的。
可惜了小郡主那张漂亮的脸。
爹爹也叹息不止。
他进来的时候小郡主靠着床坐着,她说他们已经认识了好久,所以就不摆那些郡主架子了。
那双会看向他闪闪发光的漂亮眼睛永远见不到了,涂了药的布条明晃晃地挡在那里,向每个进来看望阳平郡主的人传达了她是瞎子这件事。
小郡主说她还不习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书信也写不成,想叫人捎个口信给他也因为爹爹换了她身边所有的佣人不成行。
幸好欧阳家的地位足够让他们必须来看望皇太子的女儿,他央求哥哥们带他一起过来,妹妹也想来,母亲却要带着她上街去,搞得已经长开的小姑娘一步三回头望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小将军总算体会到了诗人说的万千愁绪都梗在喉咙的无力,只得讲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说自己隔着院墙听见模糊的呜咽声这件事。
“娘亲把我关起来的地方就在后院呢……我一直在哭,一直在想你,想如果不去找你你该有多担心啊。”
小郡主的话让他如坠冰窖“我想的都是你。”
被责骂,被揪着头发撞在柱子上,被拖着塞进小黑屋子里,全身上下都在疼,可小郡主却挂念着自己和小将军的约定。
太阳要落山了,他那个傻子不会等到这个时候吧,快回家吧,谁来,谁来帮我告诉他不要再等了。
哭的时候也在想小将军,那些呜呜咽咽的哭声隔着院墙就成了飘渺无踪的鬼魅之声。
小将军恍恍惚惚听见哥哥喊他了。
小郡主松开了他的手说快回去吧,不然他哥哥们该着急了。
他僵硬地跨出门去却听见小郡主用往常一样的声音问他“你会再来吧?”
如果想斩掉这莫名其妙的缘分就要趁这个时候。
可是他分明听见自己说我会再来这句话,只为了看她蹙起的眉头舒展开。
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了一样,可是一想到隔着墙传来的哭泣声夜里就难以成眠,小将军练了武休息的时候经常盯着院子里那棵开花的树发呆,在想花朵好美,可是小郡主却看不见。
“那你描述给我听好了,那一树的花有多美,是什么颜色。”小郡主抚着他的发,“只要是你说出来的东西,好像都会出现在黑暗里。”
当小将军要离开的时候小郡主会深深地叹息一声,用很轻的声音说如果没了你我该怎么办。
十六岁的时候小将军成了宫里的侍卫,接下来只要好好做下去等到能参加武官的选拔通过考试就能拥有正式的职位,他的武术师父说他已经超出同龄人不少了,只是差了一些经验而已,所以他自己请求说去做侍卫,在武试前给自己攒攒处世经验。
他更多地出入郡主府,那些服侍阳平郡主的侍者婢女们都已经见怪不怪,有几张面孔甚至熟得不能再熟,他有时还能得两块新糕点吃。
后来他才从贴身的雪蕊姑娘那里知道了那是辛千榭每次掐着他要来的点叫人做的新点心,说他以前说着给她买糖葫芦,结果两根糖葫芦他自己就吃掉了一根半。
他可不好意思了,尴尬地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小郡主说雪蕊是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什么都往外面说。
嘴巴上不饶人,脸上却红透了,心事被拆穿的女子总是要为自己找点场子,她伸手推了一把雪蕊让她去泡茶过来,雪蕊也回答是是是然后含着笑看他们两人。
有时候他被事情缠身来得迟了,穿过长廊远远就瞧见小郡主靠着窗户,即使看不见蒙着的眼睛也知道是在看他这边,抿起唇低下头,随着他脚步声渐近而逐渐泌出笑意,最后却又要装出端正坐着的模样。
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一个结尾那样,那些满溢胸口的感情最终汇聚成了十八岁的小将军要娶亲这件事,一纸婚书赐下来,皇太子对着没有官职的小将军没什么好脸色却耐不住女儿的哀求,而小将军的父亲脸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梗着一口气咬着牙接了。
如果以前小郡主还没瞎的时候得到了这门亲事他的爹娘当然会觉得很好,可是小郡主现在是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瞎子,谁会舍得自己的孩子去娶一个瞎了眼的残疾姑娘呢,即使她美艳无双又怎样,只是一尊好看而不中用的雕像而已。
可是小将军就要娶,谁说都不顶用,小两口住在之前的郡主府邸里,婚礼是按照郡主的标准来办的,只是因为新娘子看不见所以省了不少琐碎的环节,小将军那天晚上喝了几杯酒,口齿不清地描述了大半夜穿红衣服的新娘子有多好看,小郡主说让他松手去倒茶清醒清醒,可他迷迷糊糊只会抱着自己的新娘说要是我松手了你摔倒了怎么办,我不要。
还是个小孩子的脾气。
后来边关战事吃紧,不太喜欢自己这个便宜女婿的皇太子便上了奏书要他去边塞领兵磨练自己,得了军功也好成为门当户对的亲事。
小将军去了,他的心却紧紧拴在小郡主身上,边关一吹风他就想到窗边的郡主,今天是否也坐在哪儿等他回来。
那些士兵一开始只当他是个年轻靠关系来的毛头小子,结果谁料到这毛头小子却有胆量带着两百死士声东击西去烧了敌方的粮草断了路,原本颓靡的战局开始有了起色。
他从不怕受伤,大漠毒辣的烈日给他晒脱了皮,厚重金甲磨破肩膀,深可见骨的刀伤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军医都说他只有一口气了,可他一听见都城里小郡主送了书信就活过来,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今年的杏子没有往年的甜,大抵是因为没他在身边的缘故。
喉头泛起了血的腥,他咬着牙挺过来,小郡主的信并不多,四五个月才能送来一封,小将军握着缰绳看着红日升起落下,心也跟着飞雁跑到都城去,他找了纸笔,比起哥哥们他总是显得不那么书生气,写不出什么令先生感到满意的文章,可他一笔一划用力去想,比任何一份作战计划都要认真,他想等自己回去了,一定要把所有见过的风景都说给小郡主听,那些风沙蓬草战场残旗,一幕都不能错过。
敌将败了愿意投降成为附属国的时候小将军已经长得很高了,四年的战事让他几乎都淡忘了都城是什么模样,脱下盔甲换上常服都觉得不习惯,士兵脸上洋溢着笑容,在篝火旁畅言着回去之后自己要做的事。
他只把那些书信收了一起揣在怀里就骑上了马,副手在下面喊着他的名字,他却一扬马鞭说要回去,剩下的其它事情全交给副手去办。
后来的故事就没什么新意了,他见到了阔别四年的妻子,她扔下了手中的东西几乎是飞扑撞进他的怀里,她喊他的名字,仿佛将这个名字已经在舌尖吞吐了无数遍,说他回来得恰好,他离去时植下的杏子树结了果。
“我想等你一起。”
结了果实树里钻出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绿衣黄裙的小郡主一如过去,她的指尖抚摸着他的脸,那些未刮去的胡茬和略微凸起的伤疤都告诉了她大漠里的一切,也让她越发疼惜起来。
小将军真的成了将军,他的军功让他在都城里赚足了名声,岳父终于觉得满意了,欧阳家也荣耀于自己家出了个武官。
而他却只想和小郡主贴在一起,一点一点剥去杏子的皮,喂到她的嘴里。
作为皇太子不受宠的女儿,根本不可能要求接受特别的教育,辛千榭从小就懂得这样的事,叫爹爹的男人并不喜欢自己,打扮得美艳不可方物的娘亲总是喜欢涂血红色的口脂,梳着她的头发,说一些不应该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听的东西。
自己像娘亲不像爹爹,所以不会得到喜欢,因为说到底,自己根本就不是爹爹的女儿,反而应该是爹爹的妹妹。
皇帝对着皇太子的妃子出手了,那一树梨花床榻之上的快活让娘亲怀了孕,皇帝当然宠爱这个美丽的女人,自然也舍不得她受委屈,自然也就叫皇太子当了乌龟。
可娘亲也早早上过太子的床,她媚叫着慵懒得像人舍不得放下的猫儿,太子当然也知道戴了绿帽子这件事,可是他怀着所有男人都会有的那么一丁点儿侥幸,万一生下来长得像自己,那应该就是自己的孩子吧。
可惜她随了娘亲,太子一瞧见她就觉得心烦意乱,拂了袖就离开。
“女人,要么自己强大,要么就依靠能够保护你的男人,榭儿,想要幸福的活下去,可以选的路并不多。”
娘亲已经早早暗示过了,她当然央求不到那样的爹给她找个能教武功的先生来,普通的锻炼根本不可能让她逃出皇宫,而且她还被封了郡主,未来的命运在娘亲的话里一一应验。
不能成为太子爹爹最爱的女儿,但又是郡主,那下场可是很惨的。
边塞的战事非常紧张呢,要是有个美若天仙的郡主嫁过去,人民也会暂得喘息吧,百姓们一定会欢送她的轿子出城,却没人关心那顶装饰豪华的轿子里的女人是不是在哭。
娘亲倒是早早给自己找好了后路,两个男人迟早会争她将她夹在中间,可女人是会衰老的,皇家的爱情总是喜新厌旧,即使现在明艳如花,可十年以后谁能保证太子与皇帝的爱不会改变呢?
所以娘亲选择了死,她喝了毒酒,醉倒在一片粉白粉白的杏花林中,爹爹哭得撕心裂肺,她却觉得机会来了。
那些杂耍艺人总是会演出些引人注目的东西,她扑过去抱住母亲,腰间边缘尖利的银月亮刮破了皮肤,爹爹和她的血完美地混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榭儿,你可要记好了,男人啊,可是很精明,又很愚蠢的东西,只要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怀疑,只要一点点希望就会觉得爱情。”
她看见爹爹的眼睛亮了,将戴着哭泣面具的她搂进怀里,第一次叫了他给她起的名字,说她是自己最爱的女儿。
啊啊,她真的不想去边塞,她梦里梦到那种地方,苍凉又荒芜,一眼望不见边也望不见故乡,无论如何也不要去那种地方成为一个才见了一面就结婚的男人的新娘。
那她得有个心上人,一个愿意为了她去做很多事的心上人。
比她年长的已经接近功名没了打磨机会,而武官选拔会参加的下层人民她又不认识,所以当她第一次看见欧阳家的小儿子时就知道这是她要的人。
“要把一个男人拴住并不难,但要让他总是想起你才是最难的。”
娘亲的尸体好像在开口说这样的话,一瞧见欧阳楼自己出了灵堂,她就跟了上去,一点沾了泥土的白色裙子,微微皱起的眉毛和因为含着眼泪所以扑闪的眼睛,只要在恰当的时候撞上花园里的欧阳楼,说他和两个哥哥不一样,用好奇又有些瑟缩的目光看着他,他一定会回应的。
她简直像猎手一样出击,将欧阳楼拽到了陷阱边缘。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侠,到时候那些小姐们都得羡慕死我。”
【所以一定要保护我】
这是她真正想说的话,那男孩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她笑出了声,比她年轻的孩子还不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坏女人,但辛千榭也不会让他知道的。
偷偷摸摸一起去街上可以成为两个人的秘密,有了秘密就会更加的亲近,她想自己的确是继承了娘亲的好多东西,所以才无师自通知道怎样才能更加诱人心弦,天真,烂漫,偶尔的娇蛮,懂的人心的沉默,为他的高兴而欢乐,为他的悲伤而难过,当他犹豫又踌躇地说想要知道自己的名字时,离真正抓进来只差半步了。
这么一想,有些对不起那位妾室呢,虽然的确对她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可本质上只是个傻女人罢了。
他一定会因为我没赴约来找我的,所以故意说了激怒那个妾室的话,极尽恶毒的言语,让她气得失去理智,揪着她当着其它下人的面关进了黑屋子里。
啊啊,我和他应该是天生一对吧,所以一切才会这么顺利。
她弄瞎了自己的眼睛,那女人拼命说不是自己做的,可那些轻飘飘的话怎么能得到别人的赞同呢?爹爹更加疼惜她,而知道她是自己女儿的皇帝也修了新的郡主府给她,过一段时间放消息给欧阳楼,幸好看不见他失魂落魄进来的样子,否则自己一定忍不住会笑。
“我一直在哭,一直在想你,想如果不去找你你该有多担心啊。”
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哭声,这句话都可以说出口,平静地说出来就行,好像难过到极点却依旧克制住的坚强会让他彻底融化在我的身边。
他说他会再来的。
他会再来的。
眼前的黑暗已经无所谓了,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瞎了眼睛的郡主应该不会再被送出去和亲,可谁又确定不可能呢,要彻底打消她永恒的恐惧,就是让那些会抓她和亲的人彻底消失。
所以她努力忍住了,忍住了四年寂寞的日日夜夜,直到那个已经长得比她高的男人回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告诉她那些大漠的种种,那些奇闻异事,那些壮丽景色,那些她永恒恐惧的东西终于离开了她的生命。
所以她莞尔一笑,对着小将军说“我想吃杏子了。”
韩侑丢了马鞭到一旁,心里正想着明日领军去何处操练,李氏的天下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容易直接塌,要如何才能一击制胜实在令人烦恼,武力大多数时候自然是通用的,可要坐稳天下又不得不想想那些今儿要这明儿要那的民,李瞻那病怏怏的身子做个傀儡都怕哪天一口气喘不上,他自然得想些别的法子。
那位离了朝政多年却突然被接回的公主却对他这想法嗤之以鼻,那双柔荑素手挑了灯花才晃悠悠地说“怎么没法子,法子多的是。”
作为将军,韩侑自然是见过不少美人的,他最开始瞧见这位李氏的公主也只觉得是个无害清纯的小美人,含着笑坐在兄长旁边,抱着李睿与李瞻的手臂撒娇要新送来的甜果子。
他自然是大她不少的,按辈分公主还得叫他一声小舅舅,可公主向来自由懒散惯了,连教她的先生都没法子治她,最后也只能任由她在宫中做一只看似自由的金丝雀。
是了,韩侑自然是希望李氏公主做自己手里的金丝雀的,他甚至想过要是得了天下要给她封块封地,就叫雀儿郡主,将她关在笼子里整日为他合唱,想来她那么会撒娇,声音也自然比勾栏瓦舍青楼歌姬要好听得多。
不过韩侑也知道皇家从来没有什么干干净净的主儿,所以也打了些精神想要是这李氏公主是个稍微有点骨血气性的女人该怎么办,大抵也不过是多加几条锁链绑起来,可谁知他这将军也有失算到极点的时候,这从外面回来的李氏公主手段着实了得,古川那边的国师也对她感兴趣得紧,西横与北穹似乎也集结了军队,偶尔还听海上花有人对她跃跃欲试,他一个不小心,竟是让手中的金丝雀被人瞧了去。
可惜那时候他只想着李氏公主这副皮囊真是招人疼,却不想那公主披了个美人皮却是狼子心,他以为的手段全都被她一一破解,像是吹了一盘沙似的轻松简单,他原以为坐实了叛贼之名的自己定是要被下天牢,就像他曾经伤害别人那样,可谁知坐了龙椅的公主只懒懒散散给了他个眼神,就摆摆手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晚上他被叫进公主的宫殿里,那个房间他也知道长什么样子,李氏公主按她的喜好摆了东西点了香,平平淡淡地掩了些血腥气,韩侑迈步进来,倒是花了点儿时间想了想要说些什么。
公主将他心思看得透彻,拨开那些摆在桌案上的卷宗让他坐在那儿,韩侑皱了皱眉,李氏公主看他这副表情说他真是假正经,他心里从来都没想着要恭恭敬敬对待李氏天下,怎么这会子来她面前就要装什么贞洁模样。
韩侑被呛了一个猝不及防,他从来不知李氏公主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韩大将军。”李氏公主故意咬了字“我也猜的出来,你反正也没把我看作皇帝,可我赢了这场棋,你也就成了我的战利品,就像射覆比试一样,还是韩将军不肯承认自己失败?”
虽说听得出像是激将法的东西,可韩侑纵横沙场多年也并非全是一帆风顺的胜利,他也不再拿腔作调就照李氏公主说的坐到了那张木头案子上,他只管叫现在的天下之主李氏公主,他韩侑的确是败了,可不意味着他会永远失败。
人没死就意味着有机会,他也知道李氏公主既然没当时杀他就是想要留着他,他自然这样称呼这女人的底气。
过去的小女孩此时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人,秋水眼眸粉白面颊,从她母亲那儿袭来的样貌与发色,可偏偏又被宫中与宫外的风景浸出了端庄与烂漫的味儿,平时可以唯唯诺诺像只白兔,又可以英姿勃发如天上凤凰,矛盾又迷人。
“韩将军怎么是看得痴了。”
李氏公主低低笑着,比那扬名天下的琴客奏的乐都要撩人心弦,眼看韩侑似乎要说否认的话就抢先说“大将军当我是傻子不成,我就不信你想要让李氏天下改姓的心里没半分对我的念想。”
他怎会没有。
要是他和李氏公主有了孩子,那自然是背德乱伦违反纲常,他这将军犯的错不比那位明面上那位景王李睿轻多少,可他就是想了,一夜一夜地做着说不清的梦。
李氏公主像得了道的女妖早早将他看透,要是换作别人大抵就要因被戳穿心思红透脸,可他韩侑早已宠辱不惊,完全没有半分被拆穿心思的羞赧。
“可惜呀可惜。”李氏公主眉眼弯弯,摇曳的烛花抖了抖淌下眼泪,“我心里也对韩将军有些想法。”
她这小舅舅在军队里摸爬滚打,甚至还生过一场让他头发全白的大病,什么酷刑拷问大概也只是在白费力气罢了,她自然是不愿做无用功的,慢慢将身子压过去,卡在坐在案上的他的两腿间让那两条平时总骑马的腿合不拢“小舅舅……”
李氏公主叫韩侑小舅舅这样的称呼真是屈指可数,她爱怜地摸了韩侑的发尾,念着她之前在外面养的狗,小小的白团子一样的狗儿,毛也是这样软软的。
后来那狗不听话,吃了别人喂的东西就没了命,她还掉了不少眼泪珠子在上面,服侍的人都安慰让她别难过,明儿就去买新狗来,她却摇摇头,想着不听话的东西死了就死了,还给她提了醒,没忠心的宠物是万万不能放在身边的。
风里来雨里去的男人早就习惯了疼痛,可对快感就没那么容易忍了,来之前韩侑从未想到过他这侄女竟是会伸手碰他那根阳物,更别提他心里本来就对李氏公主有不可言说的心思,隔着布料揉两下公主就笑他怎么立了起来,莫不是军中无女人太久了,这可不行,士兵们朝生暮死,要是死前都不知欢爱滋味也太可惜了。
这话刺得韩侑后脖颈一阵发毛,他红色的眼眸映出笑盈盈拢了一手他的精水的李氏公主,她好似只是无心地说,全神贯注只在侍弄他那挺了的鸡巴上,娇嫩的手掌往里一扣,沿着头部磨了磨,挤出他更多的汁液来,可他分明看见公主那些情爱刺激的粉完全没落到眼底去,女妖穿了两层衣裳,一层是公主,一层是冰做的心。
原来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是李氏公主消遣娱乐的玩具,她早已熟稔如何扮演别人想要的模样去谋取利益,连她最亲近的兄长也不过是好玩好用的棋子。
“幸好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缓了小舅舅的这根东西,否则小舅舅这副没肏过多少人嫩生生的模样下地府,不知要被多少人窥伺了去。”
她知道韩侑能看穿她,可李氏公主难道会怕这个?这天下都是她说了算,即使她翻脸不认人耍小脾气也只会被史书记一句李氏女帝喜怒无常,可哪个皇帝不是如此。
这么一想心情就稍微好了些,也没管韩侑不说话闷葫芦的模样,她这小舅舅什么都好,就是老想着谋反,不听话的宠物就该罚,管他是什么职位做什么事情,都要按她心意才算好。
“海上花有个漂亮医生,偶尔也钻研些奇淫之术,要是得空我也拿来给小舅舅你用用。”李氏公主依旧磨人,每每给韩侑撩拨得要射就抱怨手酸不弄了,转而揉他胸亲他嘴儿,将他当窑姐来使唤,只闹得他衣衫落地才算完。
“要是小舅舅你下面能长了花穴不是正好。”她痴痴地说“小舅舅就能盛了我的精生娃娃了,只是近亲的孩子总是蠢笨些,可得让小舅舅好好奶孩子才能成材。”
他也不知李氏公主到底是如何学会了这些话,平时他自然是可以拂袖而去,可公主也早就料到这些,燃了的香里一股脑放了不少催情的东西,韩侑憋了两口气喘匀过来,“你也只会用这些花样了。”
李氏公主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摇了摇韩侑的胳膊就像她过去同兄长撒娇那样“小舅舅你这话说的,我也不想小舅舅你太难受了,要是我直接插进去弄你个人仰马翻,明儿你就出不了军了。”
“你还想让我掌兵权?”
韩侑一时不知道她是傻还是笨。
“你这么好用,小舅舅,为什么不用你。”
李氏公主说这话时全是自信“我还想看小舅舅长那口穴之后在马背上磨来磨去止痒的模样呢,现在就把你给杀了不就没趣了。”
皇家的爱是水中花井中月,一场火树银花绚烂之极,却什么都不会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