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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过去而来的藤蔓能绕几圈

    收拾好心情,黎纪周给那位徐总打了通电话,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淡漠又直截了当,他直呼其名,“徐子杨,你知道我从来不参与酒桌上的事情。”

    他和公司的执行总裁徐子杨从大学时期就认识,起初是竞赛对手,之后又有些惺惺相惜,两人先后进同一家企业工作后,一直保有个习惯,彼此客客气气的,在方便说话的时候,才会直呼其名。

    “黎大总监,就当救救场,行不行?你也知道之前的合作扑成什么样了,再拿到董事会上听他们挨个评判,我人都该凉了,吃个饭的功夫和良焳科技拉拉关系,帮我留条后路,何乐不为?。”

    “不是不行,但你也知道,我的全部精力都投在鹿城那个新能源项目上。”

    “放心,你就当自己是个吉祥物,只要你在,一切好说!鹿城那边,到时我会想办法给你组一队最强人马,快来,我等你。”

    熙来攘往之间,赵晴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确认黎纪周已经不在附近,才靠近邢峯神神秘秘的问,“小峯峯,以我女人的直觉来说,你和黎总监之间的气氛真的很怪,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了?今天我听人说你去找他谈判了。”

    “能有什么,你想多了。”邢峯哪可能如实相告,岔开话道,“晴姐,我先送你回去,下午的话…”

    “放心,包姐身上,有人问起你,我就说你跑业务去了。学坏了啊你,翘班去接小女友?是我们照片里见过的那个?”

    邢峯解释道,“照片是她,但不是女朋友,是我妹妹。”

    “妹妹?看着一点都不像。”

    “不是亲的,说来有些复杂,不提了。”

    赵晴点点头,也不再深挖。

    回公司稍作休整后,邢峯驱车赶赴机场,原本他是怎么都不想跑这一趟的,在收到家里消息时,他正忙着和黎纪周翻云覆雨,没能即时回复,但他也着实没有拒绝的余地。

    国际航站楼的接机大厅内人头攒动,信息牌滚动着航班最新消息,邢峯随意扫了眼时间,黎纪周此时多半已经在赴他电话里那个局了,他的应酬只会多不会少。

    应该没哪个不长眼的去灌黎纪周酒吧?邢峯想。

    “邢峯哥,这里!”有人冲邢峯招手。

    手机正在震动,屏幕显示“成敏”两个大字,正是她打来的,看到邢峯后,电话也随之挂掉。

    “走吧。”邢峯上前帮忙接过行李箱。

    成敏穿着休闲,仍是一副没入社会的学生打扮,脸上却画着娴熟的妆,给整个人提了气色,不过邢峯明白,这底下掩盖的是怎样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两人原本毫无交集,成敏出身贫苦,长相清秀,性格乖巧,小小年纪跟着奶奶在附近的夜市摆摊,后来她奶奶走了,邢峯的母亲得知情况后,决定资助她。

    成敏从小到大的所有开销花费,都由邢峯家承担,最后邢峯母亲更是将成敏接到国外留学深造,一起生活。

    有不少人调侃过,成敏是家里给邢峯找的童养媳,邢峯从最初的无所谓,到如今的反感,原因无他,只因为邢峯母亲真就希望他们能走到一起。

    成敏对他的心思人尽皆知,就差写在脸上,她极容易陷入直线思考,将邢峯对她的拒绝归结为自己的不足,成年后三番五次地试图越线,邢峯忍无可忍,他答应母亲转攻她要求的专业,前提是成敏要代替他,随母亲一起出国。

    清净日子没过多久,邢峯很快得知远在国外的成敏自残导致感染进了icu,随之而来的还有她诊断出严重心理问题的消息,成敏表现出的分明就是因邢峯的决绝而崩溃,矛头理所当然地再度指向他。

    邢峯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成敏的行径影响生活,他逃避,家里便切断他的经济来源,以此威胁施压,邢峯课业之余四处打工,靠兼职男模的途径结识了一帮酒肉朋友,日日泡吧与玩咖们暧昧,坐实“风流”的头衔,过着浑浑噩噩的颓丧日子。

    再次回归正轨,已经是大学毕业几个月之后了,邢峯依然选择了一份被强势的母亲认为极度不体面的工作。

    成敏回国他早有耳闻,说是状态已经稳定,希望今后在国内发展,也联系了医生提供持续的心理辅助治疗。

    “喂阿姨,是的,已经见到面了。住的地方啊…看邢峯哥怎么安排。”成敏在一旁接起了电话。

    邢峯直言道:“我那儿不是很方便住人,给小敏安排了酒店,想住多久都可以,长住的话,房子得再另找。”

    成敏忍不住失落,强打起精神,“阿姨,您听见了吗?都安排好了,没事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放心吧,医生那边我自己联系……”

    邢峯话中夹着叹息,“有需要我会陪你去的。”

    寒暄了几句才结束通话,成敏木讷地道,“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很惹人厌吧。”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先倒倒时差,约好医生后打电话给我,我可以陪你去。”

    避开临近高峰期的拥堵路段,两人到了预订的酒店办理入住,邢峯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成敏表现的很不舍,执意要送他回到停车场再回房间。

    兴许是两人间长时间无话的氛围让成敏难受了,邢峯很快发现她状态不对。

    “怎么了?不舒服?”邢峯问。

    成敏抿着唇,快步朝邢峯靠近,一头栽进他怀里。邢峯错愕之余,察觉到了成敏的眼泪。

    “邢峯哥,你不会丢掉我的吧。”

    丢字有很多含义,邢峯无从回应,他一双手无处可放,最后只得拍了拍成敏的后背,“别想这些。”

    成敏摇头,用尽全力攀着邢峯,仰头和他说悄悄话,“能不走么,哥,你可以跟我睡。”

    “我其实身材很好的,我只给你看,好不好?我们试试吧,我不要你负责还不行么。”

    “成敏。”邢峯用上了最冰冷的语气直呼其名,说出的话不带半点温度,“记得以前你说我用手探你裙底的事情么?那时候我高二,差点挨了停学处分,你哭得声泪俱下,所有人都信了,原本和我关系近的人,自那以后见了我都得绕道,哪怕最后澄清了误会,依然有人觉得是你妥协。我只能在最不适当的时间点换学校回避,这事情放到今天再说起,依旧有人信,你觉得呢?”

    “对不起…邢峯哥,我那时候只是…”

    “你不需要为过去的事道歉,我只想说,当时的我不会对你做这些事,现在更不会。我不计较,不为自己辩驳来毁你名誉,因为我当你是妹妹,并不代表我们的关系会改变。”

    “我很后悔…”成敏颤着声,没了后话。

    邢峯深吸一口气,态度柔和了几分,“安心把病养好、身体调理好,别再想别的了。”

    他目光朝向别处,聚焦后,视野中浮现熟悉的身影。

    邢峯的眼睛微微睁圆了,对方同样发现了他,两人的视线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短暂相接。

    为了照顾到成敏,邢峯特地选了离公司近的酒店。而不久前的黎纪周,恐怕在同一片区域赴了场饭局。

    如果能感慨一句,邢峯倒真想说,停车场可真是个风水宝地。

    黎纪周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也能和邢峯碰面,一边苦于为什么总绕不开邢峯,一边又陷入一股恼怒和失望交杂的情绪。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们做过才多久,这么快又和别的女性在酒店地下停车场抱在一起。

    他的眼神露出一丝厌恶,正要拉开车门,被身边的人开口拦住了。

    “哥,你既然没喝,是不是该顺道送送我。”

    那人是黎纪周的弟弟纪焳,两人气质有些许相似,外貌确全然不同,纪焳身形高大,骨骼也更宽阔,神色中比黎纪周多了一层阴鸷,细看不难发现,他左眼有一道经过数次修复,仍留下浅淡印记的旧伤,从上眼皮向下延伸出近五厘米的长度。他喜欢眯起的那双眼中,总是没有笑意的。

    “我和你不顺路。”黎纪周说。

    “我是品牌方有晚宴邀约,离这儿很近的,送送我吧哥,我没开车。”

    “既然有别的安排,你今天就不该过来。”

    “还不是听说你会参加。”

    黎纪周一时失语,想来是徐子杨先透露了自己会来,纪焳才肯应约,他还是被徐子杨坑了。

    他不再强硬地推辞,“算了,走吧。”

    “有谁…碰你了?”纪焳盯着黎纪周,手指碰了碰黎纪周侧颈的一小点皮肤。

    黎纪周惊得一颤,抬手挡住脖子,如临大敌地后退半步。

    纪焳笑了,“问问而已,至于这么大反应么?哥。”

    他朝前逼近,捏住黎纪周的肩膀。

    那眼神和多年前如出一辙,纪焳半点没变,还是那个“恶童”。

    黎纪周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他反应激烈地挣脱,扶着车窗的边框退开两步,蹲下身,想把那股呕吐欲给压制回去。

    纪焳面色不悦,冷漠地看着不住干呕的黎纪周,试图再度拉他起身。

    “…别碰我。”黎纪周的声音像脱了力,好不容易克制住没让自己吐出来,又被纪焳强拉硬拽。

    “看着我,哥。”纪焳说话的力度很轻,却将黎纪周重重地摁在车门前,发出一声闷响。

    不远处的邢峯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站不住了,放话让成敏先行离开,三两步冲上前。

    暗处的成敏微微抬眉。

    纪焳来不及反应,被一股力道猛地拉住脖领子,重心不稳趔趄了两步,撞歪另一台车的后视镜。

    黎纪周同时被一股力量所裹挟,摇摇欲坠的身体忽然有了支撑,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他还没来得及忘掉。

    “看不到他很抵触吗?”邢峯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说话时胸腔传来的微微震动让黎纪周恍惚。

    “你,谁?”纪焳整理了下衣服,冷着脸同邢峯对峙,自若得不显狼狈。

    “您就是纪总吧,久闻大名,还是第一回见到本尊。喝多了不如叫个代驾?正巧我昨天联系过一个,电话还留着呢,需要推给您吗?给人当司机的事儿…就不必劳烦我们黎总监了吧。”

    “你在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话。”纪焳露出个毫无感情的笑。

    “我?当然是以一个黎总监并不排斥的人的立场,他看到我,倒也不会想吐,对吧?”邢峯反问着,鼻息略过黎纪周前额的发丝,透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密。

    几句耍嘴皮子的话,正正好好戳中了纪焳的痛点,纪焳不死心地又叫了一次黎纪周,“哥,过来。”

    邢峯立刻打岔道,“纪总,有时候公私得分明,您觉得呢?”

    纪焳笑了,“只能说很遗憾,你的路走窄了。”

    “纪焳,你几个意思?不要牵扯其他人。”黎纪周急忙道。

    纪焳发出低笑,从衣服侧边的口袋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后,抬手一挥,一切仿佛恢复如初,“黎总监,祝您和这位男士,玩得愉快。”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黎纪周心有余悸,对邢峯怒目而视,“好端端的,你跑来惹他干什么。”

    “这还好端端的?黎总监,您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活见了鬼,我不过来的话您打算怎么办?”

    “…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黎纪周撇开视线,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和纪焳的关系处理不好是他的问题,但对邢峯的火气又是另一方面了。

    他那处肿胀别扭,一下午坐立难安,邢峯倒好,没事人似的和其他女性搂搂抱抱。

    不远处的成敏并没有离开,而是等冲突化解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她叫了邢峯的名字,只是声如蚊蚋。

    黎纪周顿感无地自容,如果不幸成了邢峯的“偷腥”对象,他情愿一头撞死,也不想呆在这看情侣吵架的场面。

    他用手推邢峯,邢峯的手臂却仍然牢牢地扣在他腰间,迫使两人暧昧相贴。

    力量的悬殊让黎纪周挫败,“你放开,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吧,状态不好就别开车了。”

    “她在叫你!”

    傍晚的地下停车场,穿堂风凉飕飕的,吹跑三个人的沉默。

    成敏的脸色并不比黎纪周好看。

    “我让你先上去,你还呆在这干什么。”邢峯斜睨成敏一眼,神色冷峻,“热闹好看么?”

    “对不起…”成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得咽下委屈,没再停留。

    黎纪周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由惊诧,转化为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怎么也没想到邢峯会是这种性格恶劣的人。不,他理应想得到,看破他的软弱,利用他的愧疚,毫无道德感地诱导他在办公室做出那样的事。

    说浅了的确是你情我愿。可往清醒了想,他不过是邢峯和女友见面之前偷尝的肉,不管邢峯和那位女性关系如何,他都不想夹在中间,蠢爆了。

    “黎总监,您说,做没做过,还是不一样的吧?您是不是可以对我稍微…友善一点。”邢峯好死不死地精准踩雷。

    “人渣。”黎纪周第一次用了近乎粗鲁的挣脱方式,隔着手套在邢峯脸上推了一记,又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了一脚。

    邢峯猝不及防接下一击,又挨了一脚,虽然不算太疼,他还是松了手,刚想说什么,黎纪周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转身绕进驾驶座,一脚油门开车走了。

    一路上,汽车导航反复提醒黎纪周道路限速,安全行车,黎纪周才一次次地将车速和火气一并压了下来。从对邢峯恼火,到对自己生气,他是鬼迷了心窍,饥渴疯了会才惹上邢峯。

    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就赌邢峯不会拿他的秘密怎么样,黎纪周破罐破摔地想。

    接下来的时间,黎纪周将自己完完全全打磨成了工作的形状,和鹿城的那个重要项目贴得严丝合缝,光是出差,黎纪周就在公司消失了大半个月有余。

    回来后,其他人也只有起早贪黑地在公司大厅候着,才有机会看一眼每日步履匆匆的黎纪周。就连徐子杨见状都心悸,以为黎纪周的洁癖升级出了什么更难治愈的症状。

    对黎纪周自己而言,工作的疲乏远不及某种无法与人说的煎熬折磨人。

    他体内掌管情欲的瓶子压抑太久,封存太久,打开得猝不及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会因为偶然梦见下属将他压在身下,嘲讽之余不忘在他身上驰骋的画面而窘迫惊醒。也会因为压力之下偶然产生想通过之前那样舒适的性爱来寻求放松与刺激的念头而狠掐自己。

    就像一张极易书写的白纸被填满瑰丽的画,再想擦去已经来不及了。

    黎纪周忍着极度的羞耻,偷偷买了一根型号偏小的按摩棒,可他完全没法克服障碍主动去使用。过去的他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会怀疑起自己是个性需求强盛的人。

    签约仪式结束当天,黎纪周如释重负,放松下来的时候,他又不受控地再度回忆起和那个男人接吻时的柔软触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这个年纪,有那种念头很正常,像对待公事一般及时处理掉就好了,最重要的是,得把和邢峯的记忆淡化掉。

    早就过了下班的点,公司大楼的亮灯逐一熄灭,执行总裁办公室的灯,破天荒地还亮着。

    黎纪周和徐子杨谈完公事,话锋一转。

    “徐子杨,帮我找个地方。”

    “怎么了?”徐子杨被他视死如归的表情吓到了,“你这是工作结束人就垮啊,什么状态?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这么拼命。”

    “是,所以我让你帮我找个玩乐的地方。”

    徐子杨故作心慌地顺了顺气,“吓死了,我还以为你让我帮忙找个地方把你埋了,想去哪儿?”

    黎纪周思索了几秒,“地方就你平时会去和人玩儿的那种地方,干净点的,保密性好的。”

    徐子杨音调陡然拔高:“真的假的,你疯了吧黎纪周,强迫症好了?这种对你而言是要人命的高难度挑战吧。”

    徐子杨紧接着清了清嗓,义正言辞地道:“黎纪周,我知道你的业余生活和我这种不婚主义自由人肯定有区别,感到好奇很正常,不过,你指望我给你介绍干净的?首先,你眼中的干净,和我们眼里的干净,可能有很大的区别。其次,我玩儿过的地方,碰到的最干净的人,说不定就我自己了。”

    “那就你。”

    “好,那就…”徐子杨停顿了一下,“哈?”

    “我知道你男女不忌,当帮我个忙。”

    “不是。”徐子杨下意识吞了口口水,“黎纪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从学生时代起,徐子杨认识黎纪周已有七八年。徐子杨家世不错,在外边玩得一直很开,交往原则就是互不负责,说他没对黎纪周起过念头是假的,但徐子杨的确从没想过能真的有机会碰他。

    黎纪周在他眼里,就是高岭之花,再落魄也高不可攀,高岭之花就不该有那些世俗念头。

    “…你脑子没烧坏吧黎纪周,我该说你不通人性呢?还是不当人呢?”

    “我知道你在大学的时候,把我的证件照撕下来私藏。”

    “……”

    “你想不想?”黎纪周毫无感情地逼问。

    “……想吧。”

    “那就,先亲一下试试。”黎纪周平静地拉扯徐子杨的领带,将他拉近。

    黎纪周并不打算和徐子杨来真的,只是互相抚慰的程度而已,徐子杨应该不会介意,他也可以继续守好秘密。

    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陡然靠近,甚至能闻到隐隐的、柔和的香气,纵是徐子杨这种老油条也架不住,他脸噌地红了,“等一下…我先缓缓。”

    深呼吸几轮,徐子杨从抽屉里拿出清新口气的喷雾喷了喷,又哈气闻了闻。

    “好了,来吧。”徐子杨说。

    “嗯。”黎纪周主动闭眼。

    时间被按下减速键,每秒都被拉长,离呼吸交融仅剩一步之遥,黎纪周的眉头已经完全皱了起来。

    “啪。”戴着手套的手,率先糊到了徐子杨脸上。

    “抱歉,好像不行。”黎纪周直言不讳。

    “黎纪周,你故意耍我呢吧?”徐子杨汗毛倒竖。

    黎纪周也有些不好意思,“应该是场合不对,要不换个地方。”

    “哪儿?”

    “我住的地方。”

    黎纪周在自己房间的状态是最放松的,这点他自己必须承认。

    徐子杨没了二话,当场演了一出为亲芳泽,亲自下场当司机将人送回家的戏码。

    黎纪周的住所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宽敞,以他的收入水平甚至过于小了些,似乎不打算给第二个人留下栖身的余地,空旷整洁得像没人入住。

    只有小阳台上长势喜人的盆栽,看得出是有人长期在照料的。

    “你的鞋放在这,外套挂在边,先消毒再坐沙发上,只有一间浴室,你等我洗个澡,洗完了你再去。”

    “成,都听黎大总监的。”徐子杨点头。

    将徐子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黎纪周安心进了浴室,这也是他愿意找徐子杨的原因,不用客气,也不怕得罪。

    黎纪周很想速战速决,稍稍加快了洗澡的速度,他洗好擦净出了浴室,身上已经换好睡袍,发现徐子杨并没坐在原处。

    徐子杨这会儿正站在门口,抱臂盯着虚掩着的门,一副犯难的模样。

    “怎么了?”黎纪周不解地朝屋外看了一眼。

    “嗨,黎总监。”

    门的缝隙间露出一张五官出众,笑意满目,但黎纪周并不愿看见的脸。

    “……”黎纪周下意识想关门。

    邢峯反应极快地把住门框,“黎总监,我找您有事儿。”

    邢峯拎着公文包,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徐子杨又还在场,样子总得装一装。

    黎纪周皮笑肉不笑,“徐总,我当是谁让您犯难呢,自家公司的员工,让人进来就是了。”

    徐子杨也跟着起了腔调,“话不能这么说,我呢,毕竟是客人,做决定前当然要询问黎总监的意见。”

    邢峯厚着脸皮躬身歉意道,“真不好意思,下了班还来打扰领导们。”

    黎纪周不愿多说,同样地指挥着邢峯定点落座,才从邢峯手里接过他带来的文件。

    黎纪周粗略翻看,开门见山地说,“这应该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徐子杨平时热场子多了,习惯性地解围,“哎呀,我们都想鹿城的项目尽快敲定下来,不是说好了给你配一队最强人马,当时我就说要调他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但可以帮忙,反正最后没进成员名单里。最近这段时间,我和邢峯接触得也多,他私底下帮着做了不少事情,合作厂商也都是他帮着一路谈下来的,说句实话,这能力放在老刘手底下多少屈才了。”

    “……这不合规矩。徐总,您太随性了,容易出问题。”黎纪周把文件放到一旁,“去洗澡吧。”

    “啊?哦,好。”徐子杨差点没转过弯来,满头问号地往浴室走,合着黎纪周不打算装了?

    得了机会和邢峯独处,黎纪周原本还算温和的态度骤冷,“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

    “从我们做过之后的那天晚上起就知道了,我怕您心情不好影响开车,当时跟车了。”邢峯坦言道。

    “你还跟踪?”黎纪周气得冷笑,“那今天也是了?你能找我有什么事情。”

    “对,找您只是幌子,这点事情我也可以托别人。我只是知道今天有签约仪式,怕您应酬,正好顺路经过这里,就想确认您安全到家了再走。”

    邢峯话没说全,从那天不欢而散起,他就没对黎纪周放下心过。黎纪周在纪焳面前表现出的样子,简直把脆弱易碎刻四个字,刻进了邢峯的脑子里,让他有些后怕。

    他还没有一门心思地关注过哪个人,黎纪周出差,他边帮忙处理本地的事务,边数着日子等他回来,每天想尽办法都要路过黎纪周的办公室,朝里看一眼。

    黎纪周这个人很单纯。他洁癖、较真、工作狂、嘴硬、爱和自己犟劲。看似不好相处的人,又偏偏连浑身竖起的尖刺都是软的,处处留着破绽。他站得高,却像是谁都能轻易将他拉下高台。

    黎纪周沉默数秒才开口,“邢峯,你好像管太宽了,还有,不要再在我面前旧事重提,成年人之间,我跟你这种,本来就算不上什么,至于我身上的这点事情,我已经想通了,你想抖出去也随便你,别指望靠这种事情拿捏我。你但凡能有点儿心,就好好对待身边的人,不然就别耽误人家女孩子。”

    “您在说什么?”邢峯一时有些没听懂,他转念一想,突然明白了过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笑您可爱。”邢峯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他伸出手,故意拉了一把站在一旁的黎纪周,黎纪周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你干什么?”黎纪周压根不想再和邢峯有任何肢体接触,又不敢太大声,他挣扎着要起来,被邢峯出言打断。

    “黎总监,说完了我,该来说说您了。”邢峯的鼻骨贴着黎纪周的后颈,尽情地嗅他沐浴后的柔和香味。

    “您的性伴侣名单的确是够长的,就连在公司,除我以外还要搭上徐总。我猜……你们之间很久了吧。”

    “关你什么事。”黎纪周挣扎几次无果,干脆静下来等邢峯把话说完。

    “当然关我的事,我吃醋啊。”

    “……你凭什么吃醋。”

    邢峯故意蛮不讲理,“有谁规定过性伴侣就不能吃醋?黎总监,您有需要怎么不来找我呢?今晚天儿又冷,我等您那么久,最后眼睁睁看着你俩一起下车、一起上楼,贴得那么近,差点没嫉妒死。一山还不容二虎呢,您在一家公司发展两个床伴,是不是多少有点儿过分?”

    “真浪。”邢峯的唇贴着黎纪周的颈子,不轻不重地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要不…三个人一起试试?”

    黎纪周被他的亲吻和鼻息撩拨得浑身发软,整个人警觉得毛都炸起来了,“你疯了?现在、马上、放开,我不计较你说过的话。”

    “我倒是有点儿…希望您计较。”邢峯抬起脸,凑到黎纪周耳边,“转过来亲我一下,我立马乖乖滚蛋。”

    “你想什么呢?”黎纪周当即拒绝。

    邢峯语气一转,透着股说不上来的委屈,“一下都不行?”

    一个能轻松将人制住的高大男人,这会儿倒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狗,黎纪周着实开了眼,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不大情愿地微微侧过身。

    邢峯捕捉到机会,迅速凑近,噙住微张着的柔软双唇,附上一个同他本人一般直白的吻。

    黎纪周惊愕之余慌忙闭眼,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躲,邢峯的手却托住他,没给他半分逃开的机会。

    是黎纪周熟悉的,做梦时都逃不开的柔软触感,他大脑空白,红晕悄然蔓延到耳根。

    邢峯尝够了才放开,得逞地笑,“好了,该您了。”

    黎纪周的嘴都被亲红了,还有点儿懵,“…你说就一次。”

    邢峯厚脸皮道,“我主动的不能算数。”

    “你!”

    徐子杨进浴室门后才反应过来是被支开了,探出脑袋朝厅里瞄了一眼。

    一看不要紧,眼底全是震惊。

    世界上还有能拿下黎纪周这“消毒液精”的人?

    他打心眼里对和黎纪周睡这事并不抱期望,并且坚信黎纪周这种人,除非是恋爱,绝不可能正常和人维持亲密关系,毕竟恋爱都未必能克服他的障碍。

    所以比起放任黎纪周找别人疏解欲望再后悔,还不如悔给自己。

    现在看来,倒是他徐子杨不配了。

    他要心大点真跟黎纪周怎么样了,到时不得来一出捉奸现场?

    “黎纪周啊黎纪周,瞒着我在公司找小男友就算了,还整这出小情侣闹别扭,坑害我这孤家寡人,唉。”徐子杨摇头,在镜前整理衣服。

    让他装瞎?想都别想。

    过了一会儿,徐子杨离开浴室,脚下故意带出了些动静。

    “松开。”听见声响的黎纪周往邢峯胳膊上掐了一记,逼他松了手,两人各朝一边,像极了无事发生。

    “哎呀,我想了想,找黎总监这么爱干净的人借浴室用,实在不合适。”徐子杨故意道。

    邢峯面不改色地站起身,“徐总,您有空过目一下涉及后续交易的那部分材料,到时还需提请董事会另议。”

    徐子杨走近拍拍他的肩膀,“这都周末了,工作上的事暂且放一放,你说呢?”

    “是,您说得对。”邢峯嘴上恭敬,微微一颔首。

    徐子杨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两人,“哎今天可把我们纪周累坏了,我也就顺道开车送送他,小邢来了更好,自己人照顾,我放心。”

    “二位领导关系真不错。”邢峯笑着说,目光却并不让人感到和善在哪儿。

    “别一口一个领导了,既然没在公司,就抛开那些,咱们都不是外人,对吧?”徐子杨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邢峯听懂了,他维持着面上的笑意,像是和徐子杨比谁更虚伪,“徐总明白人,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打马虎眼的,得谢谢您一直以来对黎总监的‘照顾’。”

    “那是应该的,我和纪周……”徐子杨粗略一算,“都七八年的感情了,他什么样,我比你可了解得多,吵架不要紧,该低头的时候低头,关系照样好。”

    邢峯的表情僵硬了一秒,他没参与过黎纪周的过去,这点和徐子杨永远没法相比。

    “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黎纪周打断二人莫名其妙的对话。

    “哎呀,我这不是发现跟邢峯挺投缘的,今天不喝两杯都对不起人了。”徐子杨习惯性地用酒套近乎,“纪周,我记得你这儿还有上回老刘提过来那两瓶……”

    黎纪周冷着脸,“喝酒的场子找我这来了?”

    徐子杨:“别急着生气嘛,我当然不会在你这儿喝了。”

    “老刘的酒当时放你后备箱了,不在我这儿。”黎纪周纠正他。

    “哦对对,想起来了,我这记性!下回,下回我带上。”徐子杨哈哈笑着,熟稔的交谈像是故意做给谁看。

    邢峯也确确实实看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邢峯控制住表情,将不悦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

    黎纪周下了逐客令,“我要休息了,要喝上外边喝去。”

    “也行。”徐子杨正愁没机会和邢峯单独说几句,顺杆往上爬,“小邢,同路?”

    邢峯爽快道:“好。”

    两人好兄弟一般搭着肩走了。

    黎纪周站在玄关,心绪复杂。他不知道徐子杨和邢峯在搞什么鬼,更多的是看不明白自己。

    要不是徐子杨提前出现,他会软绵绵地任由邢峯摆布到哪一步为止?

    “我到底在做什么…”

    黎纪周重重叹气,这种失控感像极了多年来对周边人过度防备所造成的反噬。

    稍一放空,那些热切的唇齿触感,还有激烈到让人为之战栗的更下流的部分,就开始悄无声息地残蚀他的神经,不知羞耻地告诉他内心有多想要,多想再经历一次。

    失魂似的走回卧室,黎纪周的目光落到了床头柜抽屉上。

    里边有他买来闲置的按摩棒。

    城市夜晚灯红酒绿的开关,从市中心顶点的地标观景台开启,星星点点的亮光笼罩繁华。

    与集团大楼相隔着横纵两条道路的商务楼高层,有良焳科技设计开发组的一处办公点,开阔的员工办公区域还亮着灯。

    良焳科技作为近年崛起的新锐企业,年轻的老板却已带领团队获得专利,在业界崭露头角。

    纪焳的团队普遍很年轻,半数都有留学背景,在做出成绩前,乍看都是些家境优渥的纨绔,包括他自己。

    虽是新开辟的事业,却难褪去家族光环,人们都只道是纪焳父亲培养得好。利用这些有色眼镜,纪焳反倒轻易地刺激了团队,短期内拿出了可观的成绩。

    成敏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头发随性盘在脑后,披着一件不大合身的外套,集中精力在电脑前调整原件参数。

    “阿嚏。”她被自己的喷嚏声打断。

    一旁数字设计组的前辈正在泡茶,给她稍了一杯,“第一天,就这么勤快。”

    “应该的。”成敏莞尔一笑,“我得适应公司的节奏,毕竟我想留下来,谢谢哥的外套和茶。”

    “这题没这么简单,要些时间来做。实习生好好表现想留下不难,我们老板不比你大多少,不会为难你的。很少见女孩子干这行,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帮你。”

    “没事,其实我挺厉害的,专业课都是名列前茅。”成敏拍拍胸脯自夸道。

    前辈被她逗笑了,目光不经意在成敏微微晃动的饱满胸部多停留了一秒,“好啊,今后看你表现,今天要不就算了?太晚了,我送你去车站,小纪老板一早就去厂里了,你再等他也没有意义,总能见到的。”

    “那好吧,今天真的谢谢哥了,要不是你,人事姐姐也不会给我机会。”成敏感激地说,“一会我请你喝点儿什么吧。”

    关掉最后一盏灯,成敏取下眼镜,散开头发,气质上有了些许不同,像是在褪去那层青涩的实习生伪装。

    她在楼下买了热饮给公司前辈,两人一起走到车站。

    “外套你带回去吧,这天气,记得多穿点衣服。”

    成敏点点头,帮前辈拍去肩上的灰尘,“周末愉快。”

    没等人走出多远,成敏忍不住又叫住了他。

    “怎么了?”前辈回头看她。

    “你…也是一个人住吗?”成敏试探着问。

    得到肯定回答后,成敏垂下眼帘,“能…和我一起回去么,我不想一个人走夜路。”

    末班电车,两人并排坐在最后,胳膊时不时蹭到一起,像在互相试探着。

    直到贴在一起的时间超过了数十秒,成敏索性将脑袋靠在了身边人的肩上。

    她做出动作的同时,那位前辈的手也落到了她的腰间,两具身躯逐渐贴紧,成敏胸前的软肉蹭着他的手臂,一切如水到渠成般自然。

    夜色渐浓,遮掩住在暗处涌动的欲望。

    徐子杨和邢峯从黎纪周家里出来后,毫无架子地就近找了个大排档。

    “还是这样更轻松,特像回到以前我还没毕业的时候。”

    “同感,我对名酒也没什么兴趣。”邢峯顺手开了一瓶冰啤酒,各倒了一满杯,和徐子杨碰了碰。

    徐子杨一口喝掉大半,哈着气道,“你和黎纪周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喜欢他?”

    “您呢?”邢峯反问。

    “我?我可说来话长了,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任意一个话题到徐子杨嘴里,都难冷场,何况是有个机会好好说道他这位捉摸不透的朋友。

    “黎纪周这人吧,特怪,你应该知道他洁癖。我们认识的时候不比现在,他没那么受人尊敬,性子又直接,半点弯都不愿意转,想也知道,很难有个亲近的朋友。”

    在徐子杨面前,邢峯都显得沉默了许多,他听徐子杨打开话匣,一字一句地说着。

    一个不同于黎纪周的自我表述、却又合情合理的——完全封闭的黎纪周。

    “所以,您和黎总监,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邢峯下了结论。

    “我倒愿意。”徐子杨酒兴上来了,啧啧感慨,“哎呀,我是万万没想到黎纪周这翡翠白菜能让你小子给拱到手,馋他的人可不少,我就没见过一个得手的!嘿,说起来,有的还被他整挺惨。我记得大学那会儿,学校必须住宿,黎纪周洁癖,和人家压根合不来,他那模样又招人得很,让人家又爱又恨的。好像是……中间被室友给骚扰了一次吧。”

    邢峯眉头微皱,“具体的呢?”

    “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其实那会儿都怂,没人敢太过分,应该没什么严重后果,重点是黎纪周干了什么你知道么?他把那人的裤裆全剪了,裤衩子都没给留一条!剪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特别潇洒。最逗的是,他是手套口罩全副武装干的这事儿,那些剪下来的碎布片,全都消完了毒才处理掉的,整栋楼都传开了,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侮辱吧,听说他室友气哭了都。”

    “黎总监…看不出来,还挺凶的。”邢峯越听越觉得好笑,不是笑被黎纪周报复的人,更多地是因为一种更为直接纯粹的优越感而喜悦。

    如果说一个来者不拒的、浪荡的黎纪周,能唤醒他内心燃烧的妒意,那么……一个只有他能碰、且只有他碰过的黎纪周呢?

    中心城区寸土寸金,夜里依旧热闹非凡,衬托得临近的住宅区寂静得很,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钻入耳里。

    整洁清冷的卧室,在夜灯暖黄色光的映照下有了少许温度。

    小号按摩棒孤零零地被扔在床边,黎纪周背对着那东西。

    生理上的排斥他无法克服,而来自另一人的触碰却挥之不去,再这么磨下去,不过是让无法安睡的夜晚再增加一天罢了。

    他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邢峯这会儿…应该还在和徐子杨喝酒吧?

    说到酒,他黎纪周才是那个真正需要酒的人。只有在酒精的催化之下,黎纪周才能停止些许自我压抑。

    如果不是酒量差到令人发指,黎纪周觉得自己大概率会是个酒鬼。

    他倒是有私藏几瓶红酒,度数很低,原本是准备送给母亲的,细想已经很久没去过她家里。

    二十多年前,纪、黎两家轰动半个商界的联姻宣告崩盘,双方都是天之骄子,合得来是强强联手,合不来是互不相让。

    黎纪周改了姓,由母亲扶养,一开始,父母双方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僵。

    黎纪周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并不受纪家人的喜欢,他战战兢兢地坐在导火索的位置,在母亲的单方保护下度过本应天真烂漫的时光。

    纪家蒸蒸日上,黎家的家业却没赶上更新迭代,逐步衰败。

    最终,双方连生意上的往来也淡化了。

    八九岁的时候,母亲称要让黎纪周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于是将他送回纪家生活。

    那时候的黎纪周已经懂事,能看出母亲的真实想法。

    一对被事业捆绑的并不大相爱的夫妻,诞下一个并不正常的孩子,最终分道扬镳,母亲心里总归是有疙瘩的。

    她想任性一回,重来一次,黎纪周能感受得到。所以那时候的黎纪周,毫不犹豫地,乖乖回到了那个从未属于过他的地方。

    抛却脑内乱糟糟的回忆,黎纪周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他仔细清洗擦拭酒杯,直到杯身光滑发亮,不留半点印痕。

    黎纪周开了一瓶红酒,泛着红宝石般色泽的酒液顺滑落入杯中,止于三分之一的位置,小幅晃荡。

    回想第一次感受热烈地拥抱,也是在酒后,黎纪周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竟把“喝酒壮胆”用在了这方面。

    醇香的酒液滑入喉管,即便度数低,带来的脸热依旧来得很快。

    黎纪周窝回沙发里,呆坐了好一阵子,他颤着右手,从睡袍下摆间探入身下,慢慢地回忆,那时候的邢峯,是怎么对他做的。

    最开始的一切都很柔和,只有试探地轻触,让他逐步适应被抚摸的感觉……

    然后,是在那个难以启齿的位置,用指腹细细地揉弄、施以微小的刺激,直到它一步步地,变得愈发汁水充盈。

    细碎的快感似在他皮肉深处突然间搔弄了一下,黎纪周发出呜咽一般的声音,意识到失态,立刻捂住嘴。

    他鼻息不稳,眼眶湿润,左手指节堵住双唇,让残存的记忆给他带来一丝被亲吻时的触感,右手仍停在那处。

    “邢峯…唔。”

    酒精让脑袋昏昏沉沉的,黎纪周无法自持地投入幻想,他闭着眼,右手浅浅地动作,在连续的微小刺激中寻求快感。

    视线虚焦,双颊绯红,身体的疲倦和可耻的欲望同时在体内流窜。

    还不够,还想要更多地触碰…

    门铃的响声突兀地终止了一切。

    黎纪周本就心虚,直接被吓得一激灵,连忙奔向洗漱间,反复地清洗双手。

    直到门铃又响了一次,他才踉跄着走向门口。按下接听键,对面的声音很清晰。

    “黎总监?不好意思,我的外套落在您家了。”

    黎纪周微怔,转头一看,衣服果然正在衣架上挂着。

    “哦…”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运转迟缓,黎纪周没多想便开了门。

    邢峯很快出现,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黎纪周身上,将他反复看了又看。

    面颊绯红,眉目含春,香肩半露,一种和欲望捆绑的风情,明晃晃地亮在邢峯眼前,让他有些燥热。

    一想从徐子杨口中得知的信息,邢峯张口试探着确认,“您…现在一个人?”

    “不然呢。”黎纪周的面颊发烫,轻轻一摆手,态度不怎么好,“拿了就快走吧。”

    他晕乎乎地背过身,下意识回避和邢峯的视线对峙。直到听见门关上的声响,黎纪周紧绷的肩膀才下沉了些许,没来由的紧张害他心脏跳得很厉害。

    心绪混乱的时候,洁癖的症状也会一并钻出来,黎纪周想拿储物台上的瓶装消毒液,一转头,便被男人高大的身形阻拦。

    黎纪周吓了一跳,晃晃悠悠后退半步,“你干什么!”

    他没想到邢峯没走。

    “吓到您了,抱歉。”邢峯嘴上道歉,身体却有意地向他靠近,黎纪周被迫退到墙边。

    越过安全距离的的接触,让邢峯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您自己偷偷喝酒了?”

    “不关你的事。你不是已经走了?不是和徐子杨约…了?”黎纪周有些含糊不清地嘟囔。

    邢峯听出了些责怪的意思。

    “我和徐总约什么?喝了一杯,浅聊一会儿就散了,我有重要东西忘了取,哪能坐得住啊,您说呢?”

    邢峯握住黎纪周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

    “…不就是外套,到时带给你就是了。”黎纪周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回想起了邢峯耍赖找他索要的吻。

    邢峯没有立刻回复,时间像是短暂地定格,只有暧昧的气息仍在流动,

    “您其实很想我留下,对吧?”邢峯打破了沉默。

    如磁铁的两极,稍一松懈就会被紧紧吸附到一起,邢峯低头靠近的同时,黎纪周也微微扬起了脸。

    柔软的唇相贴,像是终于打开了开关,接通了电流。

    邢峯在门口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想这么做了,掠夺式的亲吻让黎纪周全然忘了抵抗,再没有小心试探,只有积极的,热烈的,试图将彼此欲望全数挑起的深吻。

    黎纪周本就脚步虚浮,被亲到重心不稳地往后退,邢峯始终托着他的腰,让他不至于跌倒。

    一居室的小客厅几步便能走到头,黎纪周手臂触到卧室门把,一墙之隔,是从没有人靠近过的地方。

    虚掩着的房门被推开,邢峯轻易攻破了最后一道物理防线。

    天旋地转,黎纪周软倒在床上。

    邢峯一眼瞧见床边没来得及收起的小东西。

    “您就是用它,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的?黎总监…好色。”

    “没有…唔。”黎纪周好不容易有了个喘息的空隙,想倾吐的一切再度被堵在嘴里,上颚被舔舐时勾起的痒意无休止扩散,轻易调动起全部感官。

    被亲吻时的黎纪周,一如既往地可以用乖顺来形容,大脑迟钝得只能来得及处理唇舌相接的触感,纵容着邢峯在他侧腰、胸前,乃至饱满的臀部、大腿根抚摸点火,每一处能挑起欲火的软肉,都在被肆意地触碰。

    邢峯松开时,黎纪周的情欲已被彻底激活,他露出了与以往那副强势模样大相径庭的,被人完全掌控的懵懂神情。

    黎纪周轻轻喘息着,盛满水雾的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回焦距。他唇瓣嫣红,睡袍散开,胸口露出的大片肌肤白皙中染着诱人的色泽,胸前两点嫩肉如同伊甸园瑰丽熟透的小小果实,只等被采撷。

    “我是真怕您这副样子,落到别人手里。”

    邢峯低沉着声,炙热的欲望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

    黎纪周被揉进一个温热怀抱,邢峯的大手托着他的后脑,揉他的发丝,温热的吻落在他耳后的一小片敏感肌肤上,安抚般地诱导黎纪周更加放松。

    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黎纪周心生畏惧,承受邢峯对他而言并不容易。

    他想并拢被迫敞开的腿,却不自觉做出盘住邢峯腰身的暧昧动作,赶忙窘迫地挪动身体,睫毛轻颤着,不敢和邢峯对视。

    “实在不想的话,就休息吧?”邢峯作势要从他身上起来,观察黎纪周的反应。

    “不是的…”黎纪周下意识抓住邢峯衣角,微醺状态下的欲望很混沌,他担心一个拒绝会让眼前的一切消失殆尽,他怕再也得不到这样拥抱和吻。

    “知道您很辛苦,不会拉着您做到后半夜的,就一次,行么?”邢峯用轻柔的、耐心的吻,讨好地撩拨黎纪周,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欲望,“相信我好不好。”

    黎纪周被他亲得心痒,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应下。

    性欲如洪水猛兽,一旦被诱导着打开闸门,便一发不可收拾。

    肉刃顺着湿淋淋的肉缝磨蹭了一小会儿,找准时机,缓慢而坚定地破开了毫无抵抗力的两瓣软肉。

    黎纪周发出惊恐的泣音,顷刻间被可怖的快意席卷,深入骨髓的痒意终于得到了抚慰,邢峯给予的一切,越过黎纪周此前不得要领的自我安抚,给熟透的肉体带来成倍的、爆涨的快感。

    混乱间,黎纪周感觉自己像个正被开凿的洞,他一双手紧紧地攀着邢峯,仰着头,张着嘴,身体随着肉刃的深入而小幅颤抖。

    仅仅是接吻一事就能给他带来异常的欢愉,更别说是真枪实弹的性交。

    进入的过程依旧艰难到让两人抓狂,而整根没入后,仅仅只是内壁被稍稍摩擦带来的爽快,都足以让黎纪周忘了自己姓甚名谁。那是他尝了一次便食髓知味的恐怖快感。

    邢峯开始小幅的抽插。

    黎纪周的身体在他自己的抚慰下,离性高潮总差一步,而在邢峯手里,似乎轻易地到达了那个临界点,不住循环往复。

    “不行…啊…嗯…”微醺状态中的黎纪周依然害怕难堪,他不想这么快高潮,极力压抑着生理反应,紧紧绞住体内的肉刃,却又因过于舒服而无法自持地发出接连不断的呻吟。

    “太紧了,放松点。”邢峯喘着粗气,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黎纪周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快感产生的过程被无限延长,像慢速腾空的烟花,拖沓许久才到了最顶端,然后猛然绽开。

    黎纪周发出一声惊喘,身体随之不受控地痉挛起来,他小腹酸麻,体内似有汁液喷薄而出,被骇人的肉刃死死堵在了穴里。

    “操。”邢峯爽得暗骂一句,随即笑道,“原来黎总监喜欢被打屁股。”

    他将性器短暂地抽出,搂着黎纪周的腰调整姿势。

    黎纪周被干傻了一般眼神虚焦,由着邢峯摆弄,肉穴趁机往外不住地吐汁。

    “啊……”黎纪周以被后入的角度接受了邢峯的再次侵入,汁水横流的小肉穴发出噗叽的淫靡声响。

    “黎总监,听见了么?”

    黎纪周一声不吭地揪着床单,脸埋在被子里,一双耳朵赤红。

    “在床上当哑巴可不是好习惯,黎总监,喜欢?不喜欢?您不说,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嗯?”

    趁着紧窄甬道内大水泛滥,邢峯陡然提升了操干的频率。

    “呜呜…嗯唔…不…哈啊…”黎纪周被插得乱七八糟,眼泪和口水都止不住,僵硬地挨操,完全接不上话。

    “放松。”邢峯的手在黎纪周侧腰暧昧地摩挲,手指离开的瞬间,啪地一声,第二个巴掌落在黎纪周的臀肉上。

    那巴掌不重,却让黎纪周的呻吟声都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

    肉壁的挛缩带给邢峯意料之中的爽快。

    第三次,巴掌落在了另一侧,黎纪周的臀肉被抽打得震颤,他眼睛一热,身体委屈地发抖。

    “黎总监,您的小穴怎么会这么好操?是个男的沾了都得上瘾。”邢峯抽插不停,舒爽地感慨。

    啪。第四下,黎纪周鼻头酸涩,眼泪全然止不住,强烈的被侮辱的体会占据了神经,他挣扎着往前爬,被邢峯轻易拽回,卡着腰继续肏穴。

    “想去哪儿?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边喷水一边吸着我不放的么?黎总监,您的小穴可真贪吃啊,明明这么紧窄。”

    又一巴掌落在臀肉上,这回是惩戒式的,带来直白的痛感,黎纪周屁股上清晰地留下个巴掌印。

    “不…呜…”黎纪周颤抖不止,他不明白邢峯为什么要打他,一时间羞耻、不解、愤怒,混乱的情绪杂糅在一起。

    没有温柔的拥抱,没有缠绵的亲吻,仅仅是肉和肉的不断摩擦,撕开所有满目爱意的伪装和催眠式的自我幻想,狠狠地敲醒了黎纪周。

    兽欲上头的男人哪顾得上黎纪周的微小变化,小小的卧室内,臀肉被扇的巴掌声和插穴的噗呲声不绝于耳。

    “别打了…呜……不要…”黎纪周又疼又爽,胃酸在胃里泛滥,前端却不受控地在邢峯一遍遍像要凿穿穴心的狠戾肏干下喷精。

    “呜……太深…了……别射在里面…不…”黎纪周无法摆脱桎梏,身体不受控制地迎来高潮,只能无助地请求男人在最后关头放过他。

    邢峯如他所愿地抽出性器。

    精液喷出,一股股地落在黎纪周漂亮的背脊线和腰窝上,溅射到他因为高潮而猛烈痉挛抖动的臀肉上。

    释放过后,黎纪周的身体随之垮了下去,他大口呼吸着,屁股火辣辣的,股间和身上滑腻腻的感受令他不适,头脑清醒后的巨大空虚更让他难受。

    黎纪周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隐忍的啜泣。

    邢峯立马发现黎纪周状态不对。

    “黎总监,您这是…哭了?怎么回事,不舒服么?”邢峯心里一紧,急忙搂着黎纪周安抚。

    那一刻,邢峯仿佛理解了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样的词是怎么造出来的。

    “我再也,不要和你…”黎纪周话到嘴边,眼眶又是一热,他卯足了劲推邢峯,事后的疲乏和困倦又让他半分力气都提不上来。

    黎纪周的心里无尽悲哀。老大不小了,不该为这点小事冲动落泪,他低估了自己的脆弱。

    为什么唯一一个能让他生理上接纳的人,会这么对他,黎纪周情愿两人从来没接触过。

    归根究底,他自己才是不合格的性伴侣,总幻想泄欲行径中虚无缥缈的爱意,多可笑。

    邢峯的呼吸还很近,蛊惑人心的低语落在黎纪周耳畔,“是我的错,您别生气,我们先洗洗,身上清爽干净了,就舒服了。”

    邢峯不顾反对地吻了黎纪周的唇角,将他抱下床。黎纪周挣扎无果,不满地踢蹬了一下悬着的腿。

    邢峯依旧稳稳地抱着他。

    黎纪周只得放弃,由着邢峯带他去清洗。

    低劣不堪的泄欲行为已经结束了,还有什么可装的。

    沐浴过后,两人散发着相似的清爽味道,黎纪周相较之下更为纤细的体型,正好让邢峯拢在怀里。

    “黎总监,还在生气么?”

    “嗯…”黎纪周侧卧着游离于浅眠中,沐浴一事加重了困倦,他难以抵御,只想睡觉。昏昏沉沉地被邢峯死缠烂打久了,倒也不那么排斥了,便由着他去。

    身体那处还有些不适感,黎纪周试图调整出一个舒服的睡姿,身后的邢峯体温略高一些,他潜意识地贴近。

    两团时不时往身上蹭两下的饱满臀肉,把邢峯折磨得够呛,又舍不得退开半寸,总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邢峯抬腿稍稍压住黎纪周,轻声说:“要不是看您太累,我可忍不了。”

    “嗯…”黎纪周爱搭不理地应声,压根没听进去。邢峯亲他,呵出的热气洒在颈间,痒痒的,黎纪周后背贴着邢峯的胸口,邢峯平稳有力的心跳像是催眠的鼓点。

    意识悄然飘散,又集中。

    “谁让你碰弟弟的?把他给我带出去。”

    女主人毫不留情的一耳光,让黎纪周愣住了。

    “好了,一个小孩子,值得你发这么大火?”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让那小怪物别碰我儿子。”女主人抱着不谙世事的孩童拍背安抚。

    “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想怎么避?别气了,一会还要谈事情,你带焳焳先回房间休息。”

    “谁跟他一家人,老纪,你忘了当初怎么跟我说的?”

    “纪周,你出去。”男人驱赶他。

    黎纪周默默退出房间。

    被送回纪家生活的第一年,周围人视他如空气,他没有可以正常说话的对象,不被允许上桌吃饭。

    如此境地,父亲却为他高薪聘请了顶尖的教师,这是黎纪周的任务。他要将家里给弟弟规划好的路线都趟一遍。

    对弟弟,黎纪周总有种怜悯的情绪在。他要是下限,弟弟就必须得是上限,一段不容错的成长过程,黎纪周不敢想。而他至少不需要背负任何人的期待。

    阳光正好。

    黎纪周一个人呆在小院里,用树枝在松软的土地上写写画画。他看了一本英文,对其中一段成为“透明人”的表述很感兴趣,如果变透明的咒语能够应验,他要像蒲公英一样,四处走走,随遇而安,哪怕不人被接纳,至少不用感受到厌恶的目光。

    眼前场景变换,黎纪周置身于前院的花圃中。

    “漂亮姐姐,送给你。”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儿,长得黑黑胖胖的,像个小黑团子,手里拿着偷折的月季花,隔着围栏递给高出他一截的黎纪周。

    “我不是姐姐。”黎纪周解释道。

    “姐姐漂亮,你漂亮,所以是姐姐。”小孩很笃定,似乎感觉逻辑天衣无缝。

    “不是的…”黎纪周本就对性别介意,被一个小不点这么说,心里多少有点难受。

    小孩儿敏锐地捕捉到了黎纪周的情绪。

    “漂亮姐姐不要不高兴。”

    “都说了不是姐姐…”黎纪周作势要生气,那小孩儿把花硬塞给他,跑开了。

    正当黎纪周认为就这么结束了,那小黑团子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哒地折返回来。

    黎纪周生怕他一个不稳摔倒,但小家伙的步伐出奇地稳健,手里抱着一堆玩具,看起来就要拿不住,但还是坚定地跑到了黎纪周面前,才让玩具哗哗撒了一地。

    小黑团子可怜兮兮地道,“漂亮姐姐,都给你,能和我一起玩吗?小朋友都不理我,他们说我是大黑碳。”

    黎纪周捏捏他的脸,“你不是黑碳,只是晒得有点儿过头了,嗯…很健康。”

    黎纪周不会安慰小孩,俯身让两人视线平齐,“想让哥哥陪你玩什么。”

    小黑团子顿时喜笑颜开,露出一口小白牙,自顾自地排演起来。

    黎纪周是被坏人绑架的公主,他是肩负拯救公主使命的勇者,提着自己的大剑,一路过关斩将,艰难地吸着小肚子越过围栏,来到关押公主的城堡前。

    “美丽的公主,不要害怕,我来救你啦!”小黑团子目光如炬。

    为了“解救公主”,他努力地和空气上演了一场殊死搏斗,黎纪周难得地被逗笑。

    “哥哥,抱。”

    功成名就的勇者突然甩掉自己的“大剑”,伸手要抱。

    念在他主动纠正称呼的份上,黎纪周没有过多思考能不能抱得动这个小家伙。

    他学着大人抱弟弟的手法试图抱起他,然而瘦弱的手臂哪承受得住那敦实的重量。

    果不其然,黎纪周脚下一软,摔得七荤八素,他又不敢伤着小孩儿,只得自己灰头土脸地当了人肉垫。

    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身上疼了、擦破皮了,立马就想落泪。

    罪魁祸首正担忧地看着黎纪周,嘴里焦急地嚷嚷着亲亲痛痛飞飞,然后真就吧唧亲了黎纪周一大口。

    “你!”

    这个年纪的黎纪周已经有了避嫌意识,猝不及防让小男孩一大个亲亲,弄得口水糊了半脸,一时间真被气哭了。

    后来的事情,他没多少印象了,只记得在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和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黑团子脸对着脸,手拉着手,蜷作一团,在草坪上安安静静地睡着。

    伴随着泥土和青草香味,做着许久未曾有过的好梦。

    清晨的阳光很柔和。

    和卧室相连的小阳台内,种着月季的花盆里只有些还未盛开的花苞,但已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植物清香。

    黎纪周缓缓清醒,他听到邢峯在一旁接电话。

    邢峯的声音不带情绪,只是平常地回应,“有什么事情。”

    “邢峯哥…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多和妈通电话吧,她现在一个人。”邢峯说。

    “我也是一个人啊,哥,你说我们……”对面停顿了一下,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嘤咛。

    邢峯眯起眼,“你在做什么?”

    “哥,你会讨厌一种人么?就是需要用很多很多激烈的性爱,填补空虚的人。告诉你一个秘密,离开家的这几年,我变成这样了。就因为你想赶我走,你会有一点点的负罪感么?”

    邢峯沉默了几秒,“作为兄长,我只能提醒你,保护好自己。”

    “好绝情啊哥。你呢?这么多年,总该有人吧?上次停车场见到的那位,你喜欢那样的么?和他做爱…舒服么?他比女人好?”

    “成敏,你大清早发什么神经?”邢峯鲜少冲成敏发火,听到这话却恼火得很。

    “好凶,呜。”成敏反倒嘻嘻地笑了起来,“邢峯哥,我知道你是忠于欲望的人,所以才好奇,为什么我不可以呢?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哪怕是条野狗,也不会随便见到一个同类都发情。我只想和特定的,我感兴趣的,我自己喜欢的人做,这很难理解吗?成敏,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不要让妈失望。”

    “邢峯哥,你说话还是这么不耐听。”成敏心情很好的样子,“能和你说到这些,我已经很高兴了。放心,阿姨不会对我失望的,新男友下次带给哥看噢,挂了…”

    嘟嘟嘟…

    邢峯啧了一声,虽是养女,成敏阴晴不定起来和邢峯他妈如出一辙,说话真假参半,让人捉摸不透。

    侧目一眼,邢峯顷刻间被枕边恬淡美好的睡颜给吸引了,心情也跟着平和下来,他轻手轻脚地钻回被子里,手臂悄无声息地搭回黎纪周腰上。他几乎立刻就发现了怀里的人已经醒了。

    “黎总监,您身上好香…”

    邢峯故意撩拨,这蹭蹭,那摸摸,直到试图将黎纪周的内裤褪下,装睡的黎纪周终于忍无可忍。

    “你是发情的野狗吗?”黎纪周回过头骂他,脸还红着。

    邢峯毫不客气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早啊,亲爱的黎总监。”

    黎纪周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了一小会儿,兀自下床。

    黎纪周的最后一次失态停留在被邢峯抓包装睡的时候。

    离开那张邢峯有幸换过一回床单的窄床,两人间的气氛微妙到诡异。

    邢峯不急着走,黎纪周也不赶他,反倒礼貌地准备了双人份的食物。

    不限于用清水焯过的各色素菜、水煮鸡蛋、香煎鳕鱼,整体低盐健康,不见半分油腥,寡淡得和黎纪周家的冰箱一样干净。

    “黎总监,您还需要吃减肥餐?”邢峯忍不住吐槽。

    黎纪周无声地咀嚼,吞咽过后才缓缓地道,“你可以选择到外边吃。”

    “不用,味道很好。”邢峯说着违心的话,难得有机会窥见传闻中高冷上司的日常生活,他哪舍得拍屁股走人。

    “我记得您不爱吃外边的,喜欢自己下厨?”

    黎纪周嗯了一声,不咸不淡。

    鳕鱼肉质鲜嫩柔软,邢峯却吃得后槽牙收紧,他看得出来,黎纪周又想冷处理两人的关系。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现在倒好,更生了,离了酒精离了床,那副脆弱可欺的模样竟能消失得渣都不剩。

    没有红脸羞涩,没有气急败坏,越是平淡礼貌,就越显得疏离。

    邢峯的视线飘到黎纪周日常使用的那双白手套上,黎纪周不会一直戴着手套,但总会戴上,就像对他的态度。

    男人是有征服欲的,这点他得认,他不光有,还很强烈。哪怕露水情缘,也没人想看自己的床伴翻脸不认人。

    嘴上怎么叫的,小穴怎么夹的,屁股怎么摇的,邢峯脑子里囤满了命名为“黎纪周”的意淫素材,全是真货。

    事到如今跟他摆谱,黎纪周怎么就干得出来?

    邢峯恶狠狠地咽下嘴里的食物。

    挑剔归挑剔,邢峯没那么多弯绕,抛却成人间的客套礼节,能让他起性欲的,他就直白地想要。

    他上头得厉害,黎纪周却总想着全身而退,凭什么?

    “黎总监。”邢峯开口。

    黎纪周慢条斯理地擦嘴,抬眼看他。

    邢峯一笑,“您对我就这么不满?”

    “没有,你挺好的。”黎纪周难得没有呛声,他起身收拾碗碟,包括邢峯面前的。

    “我来吧。”邢峯主动帮忙。

    “不用,我怕你洗不干净。”黎纪周躲开他,扭头就走。

    邢峯:“……”

    黎纪周站在水槽前,反复清洗着餐盘,试图在水流声中找寻一丝安宁。

    他听见邢峯和人说,只和特定的,感兴趣的,“喜欢”的人做。

    当时的黎纪周,不受控地因为那两个字而心跳失速。

    然后是沉甸甸的失落。

    那种纯粹无杂质的感情,是黎纪周从不奢望的,近乎神圣的东西。

    从他为了面子将邢峯归类为“炮友之一”,彼此的位置很明晰。

    炮友间是谈不上珍视的,所以邢峯才会在做的时候践踏他的自尊,还说他喜欢被打屁股。

    人怎么可能喜欢挨打?黎纪周回想起来,脸上热气翻腾。

    他在邢峯眼里什么都算不上,而他却总被邢峯简单的三言两语,深深牵动情绪。

    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样子,实在太难看了,太廉价了。不该放任自己继续陷下去,黎纪周给自己脑内刻上四个大字,及时止损。

    发呆的间隙,一双大手握住黎纪周暴露在水流中的手指,“怎么用凉水,总监这么漂亮的手,要好好爱护。”

    餐盘从手里滑落,邢峯反应极快地接住,放回到架子上。

    邢峯帮他关掉了水龙头,年轻男人特有的沉稳中略带张扬的声音离得很近,“在想什么?”

    邢峯的掌心很暖和,像能把潮湿冰凉的水珠给蒸干,黎纪周手指被握着,细细地摩挲,整个人也被圈着。

    指间暧昧而无意义的交叉触碰,让黎纪周心乱,他感到无形的压力,要想离开原地,就只能出声让身后人放开,邢峯从没将他的拒绝听进耳里过。

    黎纪周终于下决心将手抽出,“邢峯,昨晚的事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所以呢?”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必要这么亲近。”

    “没必要?”邢峯笑了一下,“为什么?难不成黎总监的性伴侣,全都是拔屌不认人的那种?”

    “对每位床伴都这么关怀的话,你不累吗?”黎纪周将问题抛回去。

    “那些人未免也太差劲了。”邢峯故意叹气,“对待您这样的,就该像宝贝一样供着。趁早把那些垃圾都除名吧,从您的性伴侣名单里。”

    邢峯蹭着他的颈窝,“以后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黎纪周心跳错了拍。又来了,用这种调情的话害他动摇,他强撑着道,“我腻了,这么说懂了吗?”

    邢峯一顿,“什么?”

    “我说,对你已经腻了,以后要做这种事也不会再找你,没必要浪费口舌对我说这样的话。”

    邢峯脸僵了一下,笑了,“原来您才是拔屌无情的那个。”

    “可以放开了么?我一会儿要出门,你自便。”

    “出门?我现在恨不得把您绑在床上。让您把刚刚说的那些,一个字一个字地吞回去。”

    “邢峯,这是犯罪。”黎纪周听得胆战又脸热。

    “您可不就引人犯罪呢么。”邢峯回完嘴,又觉得没意思,他不可能真的强迫黎纪周,索性松了手,只是心里那股憋屈劲无处发泄。

    黎纪周如获大赦,用纸巾将手上的水汲干,快步远离邢峯。

    邢峯盯着他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黎纪周倒没瞎说,真就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

    邢峯又叫住他。

    “黎总监,断也有断的规矩,您得按规矩来。”邢峯上前两步,倚着门框。

    一块儿专属于他的糖果,尝了两口,发现美味至极,现在让他包装好,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可能吗?

    黎纪周和他隔着几米远,“什么规矩。”

    “理由没有,分手炮得有吧。”

    黎纪周皱了皱眉,怀疑地看着他。

    “您这是什么眼神,我当您明白的,不信去问问徐总,这是不是必要环节。”邢峯大言不惭地道。

    黎纪周沉默了一秒,“我和你没在一起过,谈什么分手?”

    “一次以上的,都得算。”邢峯伸出两根手指,“我们俩,正正好好。”

    “无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别当人傻。”黎纪周懒得理他。

    “没关系,您可以欠着,只要记得有这回事就好,等您想要的时候,再来找我就是了,在那之前,您说的话,都不作数。”

    “我不会找你。”黎纪周把话说死。

    然后,嘭。把门关了。

    一门之隔,黎纪周当即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把邢峯关在他的房子里。

    一门之隔,邢峯电话呼叫外援,“徐总,江湖救急。”

    徐子杨还睡眼惺忪,“怎么了?起火了?”

    “没哄好,正闹分手。”邢峯言简意赅。

    “操。”徐子杨骂了一声,“你到底干什么好事了?一晚上还没哄好?先说好了啊,我是站纪周的,你要真有什么对不起他的,我饶不了你。”

    两个自来熟靠喝一回酒建立的友谊,到底不及多年白月光的地位。

    干销售的有几个不狡猾的,邢峯面不改色地利用着信息差,“放心。您就帮我个小忙,黎总监要管您问起什么床伴之间‘分手炮’的事儿,您就哄哄他,说确有其事。”

    “分手炮?”徐子杨满头问号,“还挺讲究!”

    结束对话,邢峯反思了两秒,不怪他总想哄骗他那纯情总监上床,实在是床上的黎纪周,比较坦诚好说话。

    门被打开,邢峯一副要走人的架势,和还没走人的黎纪周对上。

    邢峯一笑,“黎总监在等我?”

    黎纪周看他一眼,没说话,头也不回地走自己的。

    邢峯在后面跟着,两人一前一后,中间相隔的距离很宽敞,看着实在不像一路的,但邢峯又确确实实在跟着。

    黎纪周余光扫他一眼,加快步伐。

    他的目的地是一处小动物救助中心,单层,占地面积不大,放眼望去,收容的对象清一色的都是小猫。

    相较于其他的动物收容站,这地方显得干净过了头,两侧竖着防护栏,又被厚实的钢化玻璃隔断,供人通行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气味。

    “黎哥,来啦。”照看动物的年轻姑娘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她捏着手里胖橘猫的前爪,冲黎纪周挥了挥小肉垫,“饭团,看,金主爸爸来喽。”

    “咪呜。”大胖猫发出和体型不符的叫声,妄图挣脱束缚往黎纪周身边凑,被从小门里送回隔间。

    黎纪周露出一个和煦的笑,“饭团又胖了。”

    “饭团爱吃大白米饭的毛病现在还没改掉呢,绝育后食量增大了,老是偷吃,吃得粘牙膛,还得我来清理。”年轻姑娘偷偷往他身后瞄了几眼,“黎哥,这位是?”

    “不认识。”黎纪周想也没想。

    除了黎纪周,小姑娘还没亲眼见过这样外貌出众,身材比例也跟模特似的男人,声音都放软了些,“您好,是想要领养么?我们这是预约制的,您得先填个单子。”

    “我先看看,谢谢你。”邢峯笑道。

    年轻姑娘没敢看太多眼,给邢峯泡了一杯茶,把领养意愿单、小动物的名册,还有一支笔,一齐放在桌上。

    邢峯坐在了一个群猫环伺,视野绝佳的位置,不少猫猫在歪头打量他。

    另一部分凑到了许久未见的黎纪周跟前,蹭着玻璃和他亲近。

    黎纪周从柜子里取出食材,按照配比制作猫食,过程很娴熟,他将一部分食物交给那个小姑娘,一部分由他自己,用一个小手似的工具抓着,通过玻璃上的圆洞,送进猫猫栖息的隔间里。

    很快有小猫凑过来大快朵颐,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音,黎纪周隔着玻璃看着猫咪进食,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邢峯则专注地看着他的背影。

    洁癖,但喜欢小猫,可怜兮兮的别扭感,黎纪周这人就像个拧巴的麻花。

    黎纪周跪坐在一个软垫上,上身挺得很直,裤子布料尽责地包裹着他的臀部,却掩盖不住那两团圆鼓鼓的饱满形状。放松的坐姿下,两瓣臀肉被挤压变形,看着就很柔软。

    邢峯有些舌燥,是个正常人都不会一直盯着别人那处看,但他克制不了。

    黎纪周屁股再抬高一些,上身再伏低一些,便是昨晚上被肏时的姿势。

    他还记得浑圆雪白的臀肉被撞击时是如何抖动回弹的,黎纪周又是怎么发出小勾子似的,比发春的猫叫还勾人的短促呻吟,死死地绞着他不放的。

    一团火在下腹聚集,邢峯突然站了起来,惹得救助站的小姑娘又忍不住看他。

    他背过身,走了。

    “这是…?”那姑娘摸不着头脑。

    黎纪周淡淡地道,“别管他了,他不会领养的。”

    心想着终于走了。

    踌躇一阵,黎纪周躲进侧边的小房间,给徐子杨打电话。

    “喂。”徐子杨接得很快。

    黎纪周:“徐子杨,我问你…”

    话还没说,徐子杨自己先演上了,“哎呀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连分手炮都不愿意的绝情家伙啊。”

    黎纪周:“……”

    徐子杨:“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说,散伙前温存一下怎么了?”

    黎纪周:“…这很有必要吗?”

    “有啊,当然有了,真当人是动物吗?子子孙孙一送就完事儿啦?!人可是非常感性的生物,这是种仪式感,嗯…仪式感!象征着…好聚好散!”

    徐子杨说得自己差点都信了。

    “那你去好好儿仪式感吧。”黎纪周挂了电话,神色复杂地出来。

    救助站的小姑娘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四目相对。

    “怎么了?”黎纪周问。

    “啊…没,没有。”那姑娘目光闪躲,左手一只三花猫,右手一只奶牛猫,溜了。

    黎纪周继续帮忙喂食,随后花时间对了下物资的账单,给救助站的账户打了一笔款,就离开了。

    桌上那张没填完的领养意愿单被小姑娘收进了抽屉里。

    那张单子,只有第一行留下了三个遒劲有力,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大字。

    1您希望领养的猫猫的名字是?要好好爱护它哦!

    上边写道:黎纪周

    离了动物收容所,邢峯一路看看景吹吹风,才算把体内那股邪火给平息了。

    他的车在黎纪周居住的小区路边停了一夜,晚上人又在黎纪周楼下晃荡了半天,一跃成为巡逻保安重点盯防对象,进门时不免被多瞄几眼。

    不想走,好像走了就输了似的。

    卸掉游刃有余的伪装,邢峯靠着车盖站了一会儿,又蹲在路牙子上连着抽了三根烟,心思也还是乱。

    原本也只打算搅浑水把徐子杨的好事儿给坏了,不曾想这好事能这么落到自己头上。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他的外套落得真不错,徐子杨,人也还可以。

    他现在看什么都顺眼,除了自己,因为黎纪周想把他给踹了。

    邢峯不免回忆起这段时间怎么熬的,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加班加点,优质社畜一枚。除了做梦都在把他那位非直接领导上司翻来覆去地吃了个透底之外……一切正常。

    邢峯垂丧着头,在大脑充血的憋闷感中抓了抓头发。

    他就像个被天降翡翠白菜砸中的傻缺,从一个正直阳光向上的好青年,直接砸成了性欲怪兽外加尾随变态。

    哦对,还有看到黎纪周就来劲,想和他肢体触碰,想看他害羞,想被他骂,瞄他屁股一眼都能差点当众举枪的魔怔病症。

    邢峯手指夹着烟,注视着缭绕升空的烟雾,长长地叹了口气。

    总不会是憋的吧。

    他正经交往过的寥寥几任,都是热情直接主动追求的类型,把他的渣衬托得异常明显,毕竟提不起兴致碰人家。

    最后分起手来也闹得轰轰烈烈,弄得他直接举旗投降,高呼独身万岁。

    如邢峯所愿,他当了足够长时间的独狼。回看目前这重度发情的生理和心理状态,难不成真憋坏了?

    邢峯当即否决,要不是那天黎纪周“持醉行凶”强吻他,摁开尘封已久的开关,他哪至于上头成这样?

    可他拱了白菜,还能赖白菜么?

    白菜不要他,他不赶紧抽身,反倒气急败坏起来,为什么?

    邢峯又问了一遍自己,为什么?

    脑内警铃大作,跟cpu烧了似的,甚至闻到一股子焦糊味儿。

    “快,帮帮忙!挪下这车,车主联系不上,占道了!”有人在高呼着求助。

    邢峯一回神,耳中规律的警笛声瞬间放大数倍,原来真有消防出警,也真有地方烧了。

    他跑过去帮忙,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脏不脏,随着热心群众们的“1、2”一起发力。

    占道的车总算被挪开,消防车顺利通过,抵达近点准备救援。

    邢峯一路跟着,找到滚滚浓烟的源头,心里咯噔一下,正是黎纪周住的那栋,一数楼层,起火点在楼下。

    周围人声嘈杂。

    “户主呢,联系到没有?房间里有人没?”

    “电话,电话没人接啊!”

    “我认识这家人,一家三口,这个时间一般都在家吧,怎么办啊…”

    “楼上的人通知到没有?都出来了没!”

    火势蔓延得很快,阵阵黑烟给明亮的天空沾染了一片混浊。

    邢峯看了眼时间,距他从动物收容站离开已经有一阵子了。

    黎纪周…应该还没回吧?

    他点开通讯录,反应过来连黎纪周的电话都没有,他只得再次从最近通话里调出号码,直接拨给徐子杨。

    “喂,你们俩有完没…”徐子杨拖着长音,没等他不耐烦完,被邢峯的气势镇住了。

    “黎纪周的电话给我。”

    徐子杨:“…咋了?你没他电话?”

    邢峯:“他住的这栋起火了,快。”

    徐子杨也严肃起来,“知道了。”

    他几乎一秒就把号码发了过来,邢峯顺着拨过去,忙音,估计是徐子杨那头也在打,又或者…邢峯不敢想。

    他脸色难看地在离警戒线最近的位置来回踱步。

    “小伙子,你住上面啊?”一位大婶见他额头上的汗,好心地递了张纸巾,安慰道:“哎……只要人没事…人没事就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看开点。”

    邢峯硬挤出个笑道了谢,把头发往后拢了一把,往小区入口的方向张望,手机还在尝试拨通黎纪周的电话。

    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由模糊的一小点,慢慢占据他的视野。

    “回来了。”邢峯喃喃着,心也沉了下来,他快步绕开人群,奔向那个同样步履匆匆的身影。

    黎纪周走得焦急,右手提着个购物袋,徐子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从附近的生活超市出来。

    “邢峯…”

    看见朝他走近的人,黎纪周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无措被清明镇定的目光所替代。

    “我来吧。”邢峯止住了脑内不合时宜的拥抱念头,顺势接过购物袋。

    灾难前的等待十足漫长,大火被彻底扑灭,不幸中的万幸是没有传出人员受伤的消息,现场紧绷的氛围总算轻松了许多。

    邢峯与周围人攀谈询问才得知,是楼下住户电器的电路故障导致的起火,事发时没人在家,直到起了大火才被其他住户发现。

    受影响最严重的有三层,围观群众只道是无妄之灾,纷纷宽慰。

    黎纪周的住所正好在最中间,明火把他阳台给撩着了,相邻的卧室被烟熏火燎地破坏了近半,墙壁成片的乌黑,散发着浓重焦味,到处灰扑扑的,残渣粉尘漫天,一般人待这环境都会不适,更别说洁癖患者。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片狼藉,黎纪周眉头紧锁,很快陷入洁癖引发的焦虑不安,脸色都差了许多。

    这是他只身离开黎家后,第一个固定居所,他还从未考虑过有一天这里会变成无法居住的样子。

    阳台种的绿植是他长年累月的陪伴,今年还没来得及开花,黎纪周垂目看着花盆里枯败的植物,心里不是滋味儿。

    邢峯正观察他的反应。处事不惊的黎总监哪怕再能伪装,这会儿也露出了脆弱的神情。

    他尝试着伸手揽黎纪周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黎纪周并没躲开。

    执意要来的徐子杨此时终于到了现场,心里还有点发虚,毕竟不经意间一语成谶,有点乌鸦嘴那意思。

    徐子杨顺着满地狼藉绕了半圈,“挺严重啊,这房子一时半会是住不成了,等做完鉴定再重新装修还得不少时间,当务之急是找个能住的地方。”

    黎纪周轻叹了口气:“我睡办公室吧。”

    徐子杨当即反驳:“那哪儿行,据我所知,你加班到凌晨都不愿意睡休息室,你那儿淋浴间都还是新的,还不是住不习惯!”

    邢峯闻言一抬眉,摸了摸鼻子。

    “再说,办公室这私密性安全性都没保障,你能克服?我家倒能住,关键你也不乐意往我跟前凑,对吧?要我说,这时候就该给机会让小邢好好表现。”

    黎纪周不解,“你说什么?”

    “还能什么,还装呢?你和小邢住一起不就行了?可别说你没住过他那儿。”徐子杨冲邢峯抬下巴,将话头抛给他,“是不是?小邢。”

    黎纪周嘴唇微张,否认的话卡在喉咙眼,徐子杨倒也没说错。

    邢峯当然顺着:“徐总说得对。”

    徐子杨一拍手,“这不就成了?”

    黎纪周通透如玻璃球般的眼珠一转,审视的目光落在邢峯脸上。

    邢峯被瞪得酥了一秒,镇定道,“要不就…先按徐总的安排?我晚些再跟您解释。”

    “……”黎纪周忍住了没发作。

    此时的邢峯脸上还粘着灰,别着的袖管脏了一角,徐子杨也是家居服配外套,两人皆不修边幅。

    看着他俩的样子,黎纪周也不好冲谁发难,相反,内心还有点感激在,不是独自面对这惨状,至少心里轻松些。

    房间里只有为数不多的衣服和物件幸免于难,即使没有损毁也沾上了让黎纪周难以忍受的焦糊味儿。

    收拾了一部分,邢峯看着被抛弃至角落的花盆,思来想去,叫住了徐子杨,“徐总,我先出去一趟,位置发你。”

    徐子杨比了个ok手势,继续帮着黎纪周打包东西,然后撺掇着另叫了一台车,把黎纪周连人带物一趟送到了邢峯家门口。

    邢峯也刚到不久。

    第一回见如此野性狂放的装修风格,徐子杨有些惊讶,他朝邢峯投去个“你小子”的眼神,啧啧感慨,“到底是年轻人,没想到纪周喜欢这个调调,行了,都送到这儿了,我不多打扰了。”

    “走了。”徐子杨故意撞了下邢峯肩膀。

    邢峯低声回道:“谢了。”

    黎纪周发现他俩的小动作,暗暗讶异于两人的关系竟然变得这么要好。

    邢峯的房间和黎纪周上回看到的区别不大,杂乱随性。

    他收拾出沙发一角,腾给黎纪周坐,“黎总监…您先坐,给我半小时。”

    黎纪周阻止道,“不用特地收拾了,我没说我要住这儿。”

    “您东西都拿来了。”

    “可以再带走。”黎纪周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不紧不慢地道,“先说说,你俩怎么回事。”

    “就…昨晚上聊得投机。”

    “投机?”黎纪周眯起眼睛,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邢峯意识到这马虎眼是打不过去了,只得坦白从宽,一五一十把昨晚上的事情给说了。

    黎纪周听完便犯了头疼。

    和下属搂搂抱抱当场被人看见,出门一趟房子烧了,他鲜少能接连这么倒霉。

    他揉着太阳穴,“情侣……你和他聊那么多,就没想着解释一句?”

    “总不能说我俩不是情侣,是炮友吧?为您的风评考虑我也不该往这方向引。再说,徐总…和我多少还有点儿竞争关系呢,我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邢峯理直气壮起来。

    黎纪周瞪他一眼。

    邢峯接下眼刀,厚脸皮的劲头反倒噌地上来了,“别说,徐总还真有眼光。您情史丰富,照理说应该不至于被往这方面猜,可徐总偏偏认定了我和您是一对儿,您说,他是不是眼光特好?”

    “…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明白的。”

    黎纪周懒得听他得瑟,无意中瞥见原本没打算带着走的花盆,竟一个不落地摆在角落。

    邢峯顺着看过去,“我知道您喜欢这些植物,刚拿去给附近认识的花店老板看了,说…这种程度是活不了的。”

    “我当然知道活不了,拿过来做什么。”黎纪周话里透着落寞。

    邢峯知道他心情差,哄道:“那就重新种,我连供花苗的厂家都找出来了,我们就用原来的盆,养一样的花儿。您要是想,咱们有什么养什么,把我这儿弄成植物园都行。”

    “不是什么都适合放在室内养,你这光线又不好。”黎纪周嘴上打着反口,目光随意地扫一眼邢峯。

    邢峯立马牵起嘴角,露出个憨态可掬的笑容。

    只是那故作憨厚的笑容,和并不怎么老实的脸,怎么都搭不上边,一看便知是装的。

    刻意讨好的意图,让黎纪周觉得好笑。

    他还没有特别仔细地观察过邢峯的脸,也极少见到邢峯露出这种表情,不免多盯了几秒。

    “漂亮姐姐,送给你……”

    “哥哥,抱。”

    黎纪周一怔,目光再度仔仔细细描摹邢峯的眉眼,鼻梁,唇形。

    人长大后是会变的,五官会长开,轮廓会变化,身形会拉长,但总归会留有最初的影子。

    小黑团子。

    黎纪周心里微动,迅速移开视线。那个不告而别,没良心的小家伙。

    邢峯注意到他的变化,“黎总监?”

    这回黎纪周没看他,“……我不大舒服,想先洗澡。”

    邢峯却是眼神都亮了。

    嗅到黎纪周愿意住下的念头,邢峯忙不迭地帮着收置行李,一口一个“总监”,叫得热络。

    “黎总监,这个放抽屉行么?”

    “好。”

    “我柜子还空,不介意的话我腾一半给您,或者定制新的?”

    黎纪周像是看见了翘上天疯狂甩动的尾巴,“不用麻烦了,我没多少要放的东西。”

    “黎总监,购物袋里的东西我就直接给您收着了?”

    “嗯…”黎纪周从行李中取换洗衣物,有些走神,总监这个称谓到底生疏,但他没想好,私底下该让邢峯怎么叫自己。

    孩童时期的记忆多半是模糊的,邢峯压根不会意识到两人除了上下级和炮友外的联系。

    “您快去洗澡吧,我来收拾就是了,私人物品我不碰。”

    黎纪周点点头,带上换洗衣物进浴室。

    他依旧只借用了淋浴,细小水柱冲刷带来的清洁感,稍稍缓解了散发的低压。

    他倒不是抱着回忆生活的人,但那段记忆,是他回到纪家后冰冷又漫长的数年里,为数不多的愉快时光,那个短时间悄悄闯入他生活的小家伙,就算称不上寄托,对他也有不一样的意义。

    这么多年过去,就在黎纪周再度意识到孑然一身无处可归时,他又恰好在身边,热络地给他容身之处。

    偶然多了,难免会给人一种命定的错觉。

    黎纪周还算清爽地出浴室,继续一件件归置自己的物品。

    邢峯忙前忙后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再看这房子,终于顺眼了些。

    他觍着脸邀功,向黎纪周讨要同床睡的待遇,竟没遭到反对。

    夜深。邢峯忍着肢体触碰的念头,一动不动睡在黎纪周身侧。

    他被“翡翠白菜”砸得心花怒放,又顾虑黎纪周的情绪,怕自己过于喜形于色,不敢动手动脚,想尽可能地让黎纪周自在。

    直到黎纪周翻身朝向他。

    “…这墙上画的狼头,多少有些影响睡眠。”黎纪周说得还算委婉。

    邢峯借夜色瞟一眼墙壁上的涂鸦,的确面目狰狞。

    “这还是我一朋友,在我刚搬来的时候画的,以前没留意,大晚上看确实有点慎得慌,您先忍忍,明天我处理掉。”

    “既然是朋友画的,就好好留着。”黎纪周闭着眼,语调平稳。

    “无所谓的,我们挺随意,没那么多讲究,那会儿人比较幼稚,喜欢这些张狂的,现在沉稳多了,就…一般吧。”

    “沉稳多了?”黎纪周轻笑了一下,表示怀疑。

    他原本的戒备和似乎悄然褪去了,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这种态度上的反差,让邢峯止不住嘴角上扬。

    “黎总监。”邢峯又叫他。

    “嗯?”

    “您要不…靠我怀里睡?这样就不怕被影响睡眠了。”邢峯试探着,往他身前拱了拱。

    黎纪周明显呼吸一滞。

    没等来投怀送抱,也没听到拒绝,邢峯干脆手一伸,奓着胆子把黎纪周搂进怀里。

    黎纪周愣了一下,随即松弛下来,没说话,也没抗拒,安安静静。

    两人的体温融在一起,邢峯嗅着独属于黎纪周的浅淡香味,难免心猿意马。

    他低声耳语,“您购物袋里,除了食材、调味料,还有…套,我看见了。”

    黎纪周面颊一热,起了推开的念头,“…是你说要分手炮,我才买的。”

    “我…”邢峯被噎了一下,“您买错号了,小了,分不了。”

    “不做更好。”黎纪周微微挣扎,想赶紧揭过去。

    “我不是那意思。”邢峯不撒手,“您怎么这么坏,管撩不管喂。”

    “我今天很累,你也累了吧。”黎纪周不反驳,只是抬眼看他,“一定要现在?”

    温热的气息就呵在颈间,邢峯心脏漏跳了一拍,“那倒不是。”

    他赶紧为自己找回话语权,“要不还是不分了吧。”

    “本来也不是那种关系…”黎纪周声音闷闷的。

    “要不…再发展一下?”邢峯突然道。

    黎纪周顿了一下,才问:“你说什么?”

    邢峯摸索着攥住他的手,“您觉不觉得,我们很契合?”

    黎纪周听到这话,倏地紧张起来。

    “不如我们就,借此发展成固定的…”

    邢峯脱口而出后,迟疑数秒。他的犹豫,和黎纪周的紧张,在同一片空气中缠绕回旋。

    黎纪周被握住的手指有些不安地微动了一下,邢峯屏住的呼吸也随之微不可察地泄了气。

    “床伴。”邢峯快速道。

    黎纪周怔然,眼神落空,跟着复述了一遍,“固定床…伴。”

    “既然您有需要,我们又契合,这样很合适。毕竟您决定在我这儿住,这段时间肯定得和我同吃同睡,我俩又都在一个地方工作。”邢峯自顾自继续说。

    黎纪周打断他,“所以你觉得,很方便?”

    “这样的话,您就不能和其他人做了,相对应的,我也不会和除您之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对彼此而言都挺好的,不是么?”

    黎纪周听着,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邢峯说完,长舒了口气,这种要求,黎纪周不可能答应的。

    不过上了两三次床,就草率地提出想当真情侣,他实在是头脑发热过度。

    他从没对谁产生过特别强烈的情感,讨厌家族牵绊,更厌恶被控制,他眼里的情感向来悬浮,喜欢一个人的真正感觉,脑内并无记载。

    与其唐突让两人难堪,或是日后单方面伤害,倒不如赶紧打住。

    胡思乱想一通,邢峯唯独避开了一点——他不想听到黎纪周口中的拒绝。

    黎纪周对他说“腻了”的时候,他是极度失控的,哪怕表现得再圆滑也瞒不过自己的内心。

    如果换作“固定炮友”这种无理要求,哪怕被拒绝他也会好受许多,谁都不当真,哄一哄,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两人都陷入长久沉默。

    半晌后,黎纪周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好。”

    邢峯以为自己幻听,“什么?”

    “不是要当固定床伴么,我说好。”黎纪周声音颤了一下,掩饰得不露痕迹,“你说得对,各取所需,又方便,是挺好的。”

    邢峯当场愣住,哑口无言,没有意料之外的欣喜,反倒怅然。

    他静止了几秒才道,“那就这么定了。”

    “时限呢?”

    “到您想从我这儿搬走的时候吧。”邢峯交出选择权。

    “好,那就这样,我要睡了。”黎纪周试图转身。

    邢峯没放开,突然叫了他名字。

    “黎纪周,我能亲你么。”

    “我都说了今天不想…”

    邢峯道:“接吻而已。”

    一眨眼的功夫,黎纪周便被摁在身下堵了嘴。错乱的呼吸和舌头纠缠出的声响占据听觉,狠戾地宣泄着深入骨髓的渴望。

    “舌头…不…呼唔…”口腔,上颚饱受柔软又强势的摩擦,黎纪周整个人酥了半边,糟糕的情绪被强势卷走,他无法思考,鼻头酸涩,眼睛不由自主地湿润,像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他的软弱被包裹在一副必须强硬的皮囊之下,看似洒脱的选择中,是仅自己可见的凄楚。

    为一个完全不把他当回事的男人交付身心,因为一句“不会和除您之外的任何人发生关系”而妥协。

    好不争气。

    一点都不像他黎纪周。

    狂暴的吻持续了一会儿,逐渐平息,黎纪周被啃得有些麻木,人都呆滞了几分,经历了难以言喻的性快感,下腹酸酸麻麻,被揉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算了。黎纪周想,他拥有的从来就不多,哪有事事顺意,眼前的一切,他还能抓得住,就已经很好了。

    确定关系的次日,一向自律的黎纪周,在邢峯不讲道理的过度索求下,回笼觉睡到日上三竿才下床。

    邢峯到底没让这段肉体关系太无聊。

    墙上令黎纪周诟病的狰狞狼头,被他用两个粉色爱心遮了双眼,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滑稽。

    两人一起栽培植物,在带来的空花盆里种下花苗。邢峯像个乖宝宝学徒,悉心培育,日复一日等待月季抽芽分枝。

    他对照食谱亲自下厨,悟性极高,几乎没有做出过失败的菜品,他天天用新鲜的食材,锅碗瓢盆洗三遍,反复研究摆盘,只为了让黎纪周能不继续水煮一切,接受一些家常菜色。

    他还一改往日的懒散习惯,强迫症似的努力保持房间的整洁,一点灰尘不落,任何东西都得整理好对齐摆放。

    他不知用什么途径摸索出集团大楼的全部监控死角,在意想不到的地点和黎纪周擦身而过,偶尔趁其不备亲一口,为黎纪周错愕羞窘的神情傻乐。

    他能说会道,能逗黎纪周开心,年轻体壮需求旺盛,黎纪周就像随波逐流的小帆船,晕乎乎地由着他掌舵。

    他表现得堪称完美情人,完美得像是幻觉,让人泥足深陷,又好像随时会消失。

    集团销售部门的部长,因年龄退居二线,人事经历了大变动,新上任的年轻部长资历不深,邢峯靠业绩稳扎稳打当了组长。

    大小也混成了个领导,干起活儿不再需要事无巨细亲自跑腿,他有了很多空余时间。

    工位换了地方,他和赵晴共用一间办公室,桌面都宽敞了许多。除了配备的工作电脑,桌上还摆着一台他的私人笔记本。

    邢峯翘着腿,手指在私人电脑的键盘上一下下机械地敲着。

    屏幕上编写的代码停留在一个位置,光标规律地闪动。

    “礼物。”底部有会话弹窗,邢峯眉毛微挑,把它关了。

    “这么努力啊,小峯峯。”赵晴在他身侧一晃而过,“你说你这么能赚,跟我们抢饭碗图啥?”

    “攒老婆本呢。”邢峯随口应和,显得十足无所谓,“凭本事都一样,我干这行不也挺好。”

    赵晴:“你还要攒呢?主要咱们小峯峯浑身上下真是没哪个地方像敲代码的,说得对,销售部头牌非你莫属。”

    邢峯听笑了,“晴姐,您这是偏见呢?还是偏见呢?”

    视线落回到屏幕右下不起眼的一角,小小的窗口内,音频波形不规律地跳动。

    徐子杨饭后找黎纪周闲聊,满脸的笑,“气色不错啊纪周,看来最近过得挺滋润。”

    黎纪周在茶水台前冲煮咖啡,眉毛微动,“能不能说点工作上的事。”

    “休息时间谈什么工作,对了,下个月你去么?校友聚会。”

    黎纪周暂停往滤杯中注水的手,回应了一句,“我去也没什么意思,都不熟。”

    “别啊,你知道请了多少商界名流大咖吗?总不可能我一个人去吧。”

    黎纪周轻笑,“徐总还怕吃不开?”

    徐子杨煞有其事地道,“别说,我还真不行,全仰仗我们黎大总监。”

    “得了吧你。”

    徐子杨正色道,“我是说真的,你要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到时我来接你。”

    “倒用不着麻烦你。”黎纪周将萃好的咖啡液分别倒入两个杯中。

    徐子杨一听,乐呵呵的语调里夹了些酸味儿,“那是那是,这不有黎大总监的专职司机小邢嘛,轮不到我。”

    黎纪周瞪他一眼。

    午后,黎纪周受邀去了一趟良焳团队签下的新厂区,不出所料又遇到纪焳,像是掐着点等候他到场。

    纪焳手底下主要的几人他都认识,这回多了个新人,一位美艳的卷发高马尾职业装女性。她戴着细细的银边眼镜,嘴唇嫣红,颇有几分成熟韵味,但看得出来年纪并不大。

    黎纪周看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于是多看了两眼。

    厂区负责人带他们参观了几个重点区域。隔着透明窗,身着无尘服的工人们正在作业。

    纪焳和工程师沟通,“新厂哪怕是参数设置完全一致,工艺效果也不好把控,多费点儿心。”

    “放心,厂子新,我们不新。”工程师看着年轻的大老板,玩笑般地道。

    纪焳似笑非笑,没多说。

    负责人带着他们继续参观,纪焳的手大喇喇地搭在身侧的女性肩上,两人凑得极近,一副站不直的样子说笑耳语。

    黎纪周眉头微皱,纪家家教极端森严,这样的画面压根不该出现,但一想到纪焳的真实面目,默默将目光落到别处。

    纪焳歪着脑袋和女人咬耳朵,戏谑的眼神扫到黎纪周,深邃了些。

    黎纪周感受到视线,脚步迟疑了一下,迈大步想径直越过纪焳。

    纪焳叫住他,“哥,走这么快干什么,躲瘟神?”

    纪焳从不在人前刻意隐瞒他们的关系,外人来看,兄弟间气氛微妙的问题自然出在黎纪周,很显然,黎纪周更像是被纪家放弃的那一位。

    大庭广众,黎纪周不得不放缓步子,“纪总有什么指示。”

    纪焳撇开女人,手肘反搭上黎纪周的肩膀。

    黎纪周的生理厌恶在体内翻涌,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干什么?”

    “非得干什么?兄友弟恭的假象都不肯维持,你也太让人难过了,哥。”

    纪焳凑近时,眼皮上的伤疤在黎纪周的视野中清晰起来。

    “你很好奇她么?总盯着看。那女的还不错,我留在身边了。哥,知道我每回做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你应该更尊重人家些。”黎纪周克制着内心的动摇。

    “嗯,对,就是这样,再多说教我一点。”纪焳轻笑着,“真想回去那个只有我们两的地方,哥会不会也很怀念?我经常回想起来,一刻都忘不掉。”

    他用柔和的力道轻抚黎纪周的后背,“黎纪周,你也该永远记得,你欠我的。”

    黎纪周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退开,引来周围人探究的目光。

    那个年轻女人也在看他。

    黎纪周强忍着没让自己的表情太难看,“我去趟洗手间。”

    “我带您去。”有人帮他引路。

    “谢谢。”

    黎纪周快步离开,走时听到纪焳含着轻蔑笑意的啧啧声。

    还没到洗手间门口,他便反胃得想吐,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闷闷地说了句“抱歉”,示意带他来的工作人员回避。

    “好的黎总监。”对方点点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走开了。

    黎纪周步履艰难地走进洗手间,摘下手套,用随身携带的消毒液对准盥洗池狂喷,拧开水龙头冲洗手部,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些。

    他关掉水,抬起脸,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手机在响,黎纪周呆滞地接起电话,听到熟悉的声音,恢复了一丝神采。

    “在哪?”

    “新厂区,晚些就回去了。”黎纪周的声音很轻。

    “具体定位发我,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坐其他高管的车来的。”

    “早些回吧,这种不是我们的直接合作方的,也没什么好看的,你觉得呢?”

    “可是,很远…”

    邢峯直接道,“可是我想见你。我走高架桥,二十分钟到。”

    黎纪周没了反对的意思,邢峯在电话那头亲了他一口,“等我,很快。”

    邢峯赶到的时候,黎纪周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蹲在路边,像被遗弃的小猫小狗。

    他将黎纪周带上车,一起挤进前座,把椅子放平了些,好让黎纪周能靠着他。

    仔细端详黎纪周缺乏血色的脸,邢峯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着,单手挤开糖果的玻璃纸,将一颗浑圆的糖球塞到黎纪周唇边,“张嘴。”

    海盐柑橘味的硬糖,甜而不腻,很清爽的口味。

    黎纪周半睁着眼,搂着邢峯的脖子,他深切怀疑邢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超能力,能够预判他的一切。

    “你这算不算翘班?”

    “放心,我有轻重,工作上的事情不会耽搁的。”邢峯轻揉着他的发丝,等黎纪周抬眼看他时,自然而然地封住他的唇。

    嘴里还塞着酸甜清凉的糖球,甜津津的口感使大脑松弛,口腔在甜味的刺激下分泌律液,身体被调整成了一个便于迎合亲吻的姿势,一切水到渠成。

    他像个乖乖挂在邢峯身上的挂件娃娃,由着邢峯又亲又舔,发出甜腻的水声。

    如果邢峯的手能老实点,不在黎纪周两团臀肉上流连,这样小孩儿抢糖果一般的亲吻也许不至于令人心生旖念,可事实上,两人或多或少都起了反应。

    糖球在亲吻里融化开来,黎纪周闭着眼,像在认真品尝,又像在努力从邢峯的唇齿间夺回糖果。

    他的嘴唇恢复了血色,双颊也染上绯红,雌穴不久前才被肏开过,身体还没来得及忘掉上一回被填满的滋味,竟又不堪地渴求更多。

    黎纪周不受控地发出轻吟,直白的生理反应让他无措,“…别摸。”

    邢峯目光如炬,将黎纪周的一切都看在眼里,“不想吗?”

    邢峯语调像在引诱他,又有点刻意撒娇卖乖,“就一次,好不好?”

    黎纪周的背脊线隔着衣服布料,被大手肆意地摩挲,不堪的欲望悄悄燃起,他竟期待邢峯抚摸他后背的动作能更色情一些。

    “嗯…”黎纪周垂目,拿出一贯的纵容和默许,由着邢峯解开他的裤子。

    车内一个座位的空间容纳两个成年人到底狭小,腰被邢峯的手臂锁着,黎纪周便找不到任何发力点脱离桎梏。

    上身衣物完好,裤子被褪去一半,露出浑圆白皙的两团臀肉,紧张地颤动,湿淋淋的小穴被骇人性器磨来磨去,又忍不住诱惑般地主动磨蹭硕大的龟头,前后滑动。

    黎纪周抿着嘴,露出因为欲望而苦恼的神情。

    工业园区的位置偏且空旷,几乎没有来往行人,划定的停车位也都空着,只有一辆车孤零零地停着,小幅晃动。

    空间限制下,两人无法大开大阖地动作,黎纪周软坐在邢峯身上,整个人都随着快速的操干颠簸。

    饥渴的软肉被不停地磨擦,又酸又麻,含着水的甬道被撑得满满当当,死命地裹紧体内的性器,邢峯就死命地往深处顶。

    层层叠叠的细密快感每一次都像在将黎纪周抛向顶峰,他头晕目眩,眼里浮着一层水汽,嘴唇微张着,不住倾吐呻吟。

    “嗯…啊…慢…一点…要死了…呜呜…”

    邢峯的喘息粗重,忘我地舔吻黎纪周的脖颈,黎纪周敏感瑟缩,又躲避不开,发出呓语一般的含糊叫声,小腹紧实的皮肉微动,被骇人的性器顶出了朦胧的饱腹感。

    黎纪周在持续猛烈的抽插下,感到有些缺氧,手紧紧攀着邢峯的肩膀,嘴里嗯嗯呜呜地发出泣音,鼻尖和眼角都泛着委屈的红。

    粗壮的性器堵不住外涌的淫泉,滴落在座椅上,下身不断传来咕啾咕啾的水声,体内燃起的快感扩散到极致,黎纪周眼冒金星,神情涣散,死死扣住邢峯的肩,下身痉挛着达到了高潮。

    精液浇在了体内最深处,黎纪周脱力地软在邢峯身上,挺翘浑圆的肉臀不住颤抖。

    “糟了,不小心射进去了,干脆给我生宝宝好不好?”邢峯的语调带上了释放过后的懒散,很性感,说出的话却让黎纪周无奈。

    “我生不了。”黎纪周还在轻喘着,他手攥着空心拳,不轻不重地在邢峯肩膀上敲了一记。

    两人黏连的地方湿湿黏黏,高潮的余韵绵长,肉穴呼吸一般轻吮着全根没入的粗壮性器。

    “操,好舒服…这一定世界上最会按摩鸡巴的小肉穴。”邢峯由衷地感慨,却让黎纪周大惊失色地捂他的嘴。

    “你闭嘴。”

    “我不。”邢峯五指捏他裸露在外的臀肉,“舒服也不让人说啊?”

    “你闭不闭?”黎纪周威胁似的道,可他还被插着穴,没有半点威慑力。

    “再来一次,我就闭嘴。”邢峯讨价还价。

    “不行,你说过就一次。”

    “你也说点好听的,我就闭嘴。”

    “…说什么好听的。”黎纪周有不祥的预感,局促起来。

    “就那种,老公好大,干得人家好舒服,下次还要?之类的。”邢峯说得面不改色,然后故意叹气,“咱俩都做了这么多次了,你一直表现得这么抗拒,害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样,我也是会失落的。”

    “老公…”黎纪周犹豫地吐出这两个字,一瞬间只觉得浑身蚂蚁爬似的难受。

    邢峯眼前一亮,“对,多来点。”

    “不说了,你放开。”黎纪周感觉到嵌入体内的性器又变大了,惊惧地挣扎起来。

    好不容易就快抽离,邢峯在他侧腰搔了一下,黎纪周下盘一软,又跌坐回去。

    “啊…”黎纪周敏感地不住打颤。

    邢峯喘着气,死死盯着他,“再来点,求你了,嗯?”

    黎纪周神情抗拒,“老公好大…嗯唔!”

    邢峯不打招呼,上了发条似的又开始了一轮凶狠的操干。

    “不…你…不讲理…嗯啊…啊…”黎纪周再度挣扎无果,认命地岔着腿,经受下一轮情潮。

    天色由亮转暗,从黄昏到入夜,停靠多时的车才发动。

    从城市外沿的公路往中心行驶,相比来时的路弯绕了些,但胜在视野开阔,能将沿途景色尽收眼底。

    简单处理后依旧无法忽视的粘腻,让黎纪周忍不住皱眉,他手肘搭着车窗看着外边,以分散注意力,浅浅发了会儿呆,目光又不自觉回到邢峯脸上。

    空气里弥散着不安定的情绪。

    黎纪周也只在情事上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其余时候多半是敏锐的。

    他注视邢峯的脸,“你怎么了?”

    邢峯手把方向盘,没料到黎纪周会问他,搪塞道,“我?没事儿啊,就觉得…意犹未尽,还没够呢。”

    黎纪周讨了个羞臊,瞪了邢峯一眼,“以后禁止在车上发情。”

    “好好,我的错。”邢峯赔着笑说,“这附近有个挺出名的小吃街,不少人大老远地赶过去,我们正好顺路,去逛逛?”

    “…一身的汗,都要臭了,还有心思逛。”黎纪周满是嫌弃。

    “哪儿臭了?你浑身都是香的,我尝过,我作证。”

    “你…”脑子里的闪过的画面过于羞耻,黎纪周撇开视线快速道,“我身上难受,下次再说吧。”

    邢峯当然不强求,打着转向灯留意左侧的来车,“下次,这可是你说的,也不是硬要吃路边摊,就想和你一起感受感受,烟火气。”

    黎纪周心里微动。

    晚风还算舒适,吹散激情过后的些许困倦。

    ……

    日上三竿,黎纪周终于清醒。他睡眼惺忪,一时竟使不上劲从床上坐起。

    身侧是空的,邢峯显然已经起床了。

    他算是看清了自己,迄今为止,他就没哪回架住邢峯的软磨硬泡,只要两人独处一个空间,最终落点总归是上床。

    昨晚上又做了两回,多少也频繁得有点过头。

    他半夜醒了一次,手指都抬不起来,很快便睡去,只记得那时候的邢峯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忙活些什么。

    到底是什么体力怪物?

    黎纪周暗自叹气,扶着酸软的腰侧身,摸索放在一旁的手机。

    打开搜索栏,有些耻辱地输入了一个自认为愚蠢的问题。

    同居对象性需求过于强盛,怎么解决?

    在一堆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里翻看,指尖停留在推送的一条语聊app广告。

    介绍里隐晦的展示了成人话题和匿名聊天室功能,手指一动,黎纪周鬼使神差点了下载。

    他的手机通常只用于接打电话,主界面干干净净,显得多出来的那个暧昧图标格外突兀。

    启用模糊定位,以游客身份进入匿名聊天室。

    仅有的三次发言机会,倒也够用。

    聊天室内刷屏的速度并不快,他短暂看了看,确认是真人实时在讨论,于是抛出问题。

    聊天室瞬间里热闹起来。

    水友a:“对方性欲旺盛,说明现在正上头,而早前的私生活足够单纯,不然力不从心的,你赚喽。”

    水友b:“有这种烦恼,不妨分给我一点。”

    水友c:“什么样的对象?男的女的?我也接触过一个,年下男,肩窄腰发育好,特能伺候人。”

    水友a:“展开说说。”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随着话题深入也越来越露骨,其中还混入了几个趁机卖货的游客号,发了好些情趣用品和壮阳药小广告。

    黎纪周看着逐渐不堪入目的聊天内容,果断关掉了聊天室,几条私信弹窗一晃而过,还没来得及细看,邢峯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在看什么?”

    黎纪周一慌,心虚地把屏幕倒扣,又暗自懊恼不该在邢峯面前这反应。

    他稳住面部表情,抬眼看邢峯,“没什…”

    只见邢峯穿着件粉蓝配色的爱心印花围裙,掩盖住勾勒出精壮身材的黑t恤,围裙的肩部还有褶子花边,少女感十足。

    “……”黎纪周默默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邢峯伏在床边看他,“要我抱你去吃早餐么?”

    “不要。”黎纪周为了自证一般,卯足了劲坐起。

    浑身零部件像被重组。

    印象中倒是听谁说过,男人到了三十,各方面都会衰退得明显,他这还没到呢…

    平时太疏于锻炼了?

    走神的间隙,邢峯趁他不备,一把将他压了回去,追问:“到底在看什么?”

    黎纪周一僵,他以为邢峯至少会给他点面子,不刨根究底。

    也是,这小子恶劣着呢。

    “说了没什么。”黎纪周推邢峯的肩,“不是说先吃东西,你别弄我…”

    “是没什么,也就用用约炮app。”邢峯的目光落在不知什么时候翻转过来的手机屏幕上,一条条地念着,语调毫无起伏。

    “器大活好,爱玩的来。”

    “一米八壮男寻优质do。”

    读到第三条,邢峯眉毛一挑,“让人这么上瘾,一定很骚吧?让哥也玩玩你的小…骚…”

    黎纪周听愣了,“什…么?”

    “同城消息。”邢峯没接着念,目光紧盯着黎纪周,“召来这么多脏东西,你是忘了我们的约定了?”

    反手解了身上那条粉粉嫩嫩的围裙,邢峯贴身黑t恤下精壮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是黎纪周完全无法抗衡的级别。

    黎纪周有些无措,“我没招他们…”

    “不放饵料,哪来的小鱼小虾?”邢峯盖印戳似的,亲昵地在黎纪周唇上浅碰,“干什么了?说来听听。”

    黎纪周一想到自己出问的蠢问题,没有半点分享欲,只想缩回被子里当鸵鸟。

    邢峯哪能让他如愿,手还没抬,被子就被掀到一旁。

    黎纪周如同猎物一般暴露在邢峯身下,大脑不过停摆一秒,贴身的内裤正在离他而去。

    “你干什么!”他小幅挣扎。

    “干我们平时干的。”邢峯道。

    双腿被岔开,内裤可怜兮兮地挂在腿上,黎纪周只得放软了语调摇头央求,“真的会坏的…我不要了。”

    邢峯一语不发,埋头,唇舌轻易触碰到了最为隐秘的花蕊。

    被舌头碰到时的奇怪触感,让黎纪周忍不住泄出腻人的呻吟,为数不多的力气被顷刻间抽干,身体软化成一摊烂泥。

    “别舔…嗯唔…”

    仅有挨操用途的柔软小穴连吐出的汁液都是清淡的,邢峯品尝一般发出清晰的啧声。

    软滑舌头卷出的水声在耳边回荡,黎纪周恨不得自己聋了才好,他紧闭着眼,一双手无处安放,先是难堪地揪紧床单,一会儿又捂住嘴妄图克制住声音。

    过度使用的小肉穴十分不争气,敏感又兴奋地迎合,很快被搅弄得汁水充盈。

    “不…嗯……”他在堆积的快感之下仰起头,双唇不受控地微微张开,摆出一副抗拒又被迫耽溺欲海的诱人情态。

    邢峯耐心地观察每一次触碰下黎纪周的反应,乐此不疲。

    他早就掌控了如何调动这具身体的感受,自如地给予频繁的刺激,精准地蹂躏隐藏在花瓣间的小核。

    黎纪周含糊的呻吟愈发高亢起来,他无助摇头,却半点都抵御不住迅速攀升的性快感,紧绷的身体很快开始不受控地弹动。

    唇舌适时离开,留下小肉缝呼吸似的拼命倾吐淫汁,汁水顺着股缝滑落,带来黏滑湿润的触感。

    已然熟透了,是时候享用了。

    与双人床相对的墙面上安置了一套投影设备,黎纪周这种严格划分自己生活区域的人,并不欣赏这种设置。

    只是他同样拒绝不了邢峯拉着他一起观看,不论是打发时间的文艺片,还是助兴的色情电影。

    邢峯将投影打开。

    黎纪周还在努力调整呼吸,余光瞥见投影的内容变换到早前被他拒绝观看的惩戒类性爱录影。

    情节很简单,在外拈花惹草的偷腥猫被主人严厉地惩罚。

    邢峯总开玩笑说这些录像都是教学视频,黎纪周始终没法克制住羞耻心正常观看,因为忍不住带入自己。

    作用也有,毕竟见识了前二十多来没见过的海量色情信息,他的确被比他年轻的男人,狠狠地补了课。

    看得多了,也就被动接受了某些行为是做爱时的情趣,比如被后入时打屁股这件事,不是纯粹的侮辱。

    邢峯很色,他自己也是。

    这种感觉很割裂。

    开朗随性的年轻销售组长,人前一丝不苟的公司总监,一个肆意展露着自己恶劣的支配欲,一个心甘情愿地雌伏,日夜交缠,将隐藏的b面完全袒露在对方面前。

    色情录像开始播放,主角的双腿被人拉成一字,被漆黑的皮具束缚着刻意勒出肉感,马鞭沿着大腿内侧轻轻磨蹭,毫无征兆地在私处啪地抽打了一记。

    画面里的人惊喘,但传出来的声音很小,邢峯会有意识地调低音量,不过度影响两人。

    黎纪周扫了两眼,完全看不下去,双颊绯红地侧过身,以示拒绝。

    邢峯从没让他真的疼痛过,但这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仍会让他犯怵。

    邢峯注意力也不在录像上,就着黎纪周侧卧的姿势,凑上前与他接吻。

    邢峯俯身,黎纪周便仰头,手自然地回勾邢峯的脖颈,亲得啧啧有声。

    他沉溺在温柔的吻里,恍惚间被不打招呼地托住膝弯,拉开一条腿。

    熟透的小穴怯懦地瑟缩,无处躲避,性器顶端在那处不住磨蹭挤压,对准微张的小口,顺畅又果断地侵入最深处。

    “啊……”黎纪周被顶得眼睛上翻,顾不得亲吻,发出餍足的长叹。

    待他稍稍适应,交合处传来规律的噗呲响声。

    “不…啊嗯…不行…嗯唔…”

    黎纪周揪着枕头,穴心被持续的碾磨撞击唤醒,擅自追逐起了快感,他连求饶的力气都快没了,深处却可耻地叫嚣着想要更多,想要被捣坏,被磨烂。

    “呜…饶了我…我不要了…不…敢了…老公…嗯唔…”他在快感中几近崩溃,口齿含糊,什么话都往外蹦。

    “什么不敢,承认了?哪里让男人上瘾?哪里骚?”邢峯蹭着他细腻滚烫的脸颊亲了一口。

    “小穴…呜…你混蛋…啊…”黎纪周顺着说了一半,抵不住内心的羞恼,鼻尖和眼尾都泛了红。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这样就好像,他真的背着邢峯和别人做了什么。

    邢峯小幅抽插了一会儿,弄得黎纪周喘息哀叫,混乱不堪。又抱着黎纪周调整成更容易干到深处的姿势,和色情录像中几乎一样。

    性器并未完全抽离,而是蹭着湿滑的甬道打了个旋,引得黎纪周一阵激烈战栗。

    画面中的“偷腥小猫”双腿大开地仰躺在主人身上,被一根紫红的阴茎自下而上地顶弄,马鞭在皮肉上爱抚一般轻轻抽打,又猛地加重力道。

    “啊…好疼…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啊…顶得太深了…主人…操死我了…好爽…呜呜…”

    黎纪周同样双腿大开地仰卧在邢峯怀里,交合处成了个支点,屁股被顶撞得一颠一颠的,避无可避地与骇人的性器相向而撞,啪啪作响。

    邢峯的手指熟稔地落在他脆弱的花核间,快速拨弄揉捻,不同的刺激混合在一起,叠加扩散,穴心更被开凿得溃不成军。

    黎纪周无力地摇头,“不…哈啊…别弄了…不行…哈…啊…”

    “只能给我一个人干,知道么?”邢峯不客气地啃咬他的脖子,留下齿印,带来一丝痛觉。

    “只给你…只有你…呜…”

    耳边是录像里的淫声浪语,邢峯操干的频率比录像中还要快许多,黎纪周的自持在刑罚一般的性快感中彻底崩塌。

    他无法自控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被猛然抛向云层,又在颠颤之中下坠。

    “啊…”他无意识抓住邢峯的手臂,连呼吸都一并停滞,只有穴眼咋在死命地吸吮,似要将喷薄而出精液一滴不落的榨干净。

    大脑短暂地空白,黎纪周用力平复着呼吸,恢复些许后,气恼和委屈开始上涌。

    邢峯的行为很怪异,幼稚又不讲道理。

    正常情况下,哪会因为几个不相干的人的几句话起这么大的反应。

    他从不在意邢峯是否会遵守他们间只有彼此的“口头协议”,因为他愿意相信邢峯,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

    可忠诚的“炮友”,本身就是个悖论,邢峯并没有在用同样的眼光看待自己。

    麻痹自己全情投入的背后,掩藏的失望一旦被触碰,就遏制不了地扩散。

    性器缓慢抽出,臀肉还在不受控地轻微抽搐,开阖的嫩红小洞,将几股汁水挤出体外。

    黎纪周神色黯淡,他背对邢峯,身体微微蜷着。明显拒绝的姿态,让邢峯清醒了一般,小心地从背后试图重新抱住黎纪周,“生气了?”

    “…别碰我。”

    “我做得不好么?你不舒服?”

    “我…”黎纪周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你放开。”

    “不放,傻子才放呢。”邢峯表现得十足委屈。

    邢峯在黎纪周脖颈上的齿印处小幅地蹭,“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觊觎你的脏东西。”

    “所以把气撒到我头上?”

    “不是撒气…”邢峯的气势又弱了几分。

    黎纪周深吸一口气,稍稍挣脱开邢峯手臂的禁锢,和他四目相对,“你到底怎么了?”

    邢峯的表情难得地能用错综复杂来形容,他避开黎纪周的视线,“没事儿,我能有什么。”

    黎纪周失望垂眸。

    桌台上放着的那部几乎不被使用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黎纪周的视线随之飘了过去。

    原本还缠着他的邢峯迅速起身,拿起手机便迅速离开卧室区域。

    黎纪周轻呼了一口气,突然间感到疲乏和厌倦。或许触及个人隐私,他一个外人,被回避也无可厚非。

    可理解与失望不冲突。

    那些枕边情话,炙热的占有欲,所有让他心软、心动的片段,和色情录像中的情节无异,不过为了上床。

    两人从未真正地拥抱过彼此。

    黎纪周边整理着心情,边慢吞吞地收拾自己。

    “你要出门?吃点东西吧。”

    邢峯接完电话,朝他走近。

    黎纪周戴好手套,又理了一下衣服,道,“嗯,去趟装修公司。”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定方案签合同进场的日子,时间流逝得再慢,他总会逐渐回归自己的轨道。

    邢峯没多说,手臂一托,在黎纪周的小声惊呼里轻松将他抱起,“先吃东西。”

    “你……”黎纪周就像个抱着树的树袋熊,挂在邢峯身上,臀肉一被挤压,被过度使用的感觉便隐约传过来。

    黎纪周实在没劲反抗,便由着邢峯抱他去,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相视无言。

    下身的酸胀感半点没消退,黎纪周被那感觉裹挟,有些食不下咽。

    面前是邢峯熬的一小锅青菜瘦肉粥,米粒煮得粘稠,青菜和瘦肉融入均匀,卖相不错,只不过两人一番折腾,粥已经凉了。

    “我去加热一下。”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

    黎纪周尝了一口,味道清淡,算是符合他的饮食习惯。

    邢峯又道:“我送你过去吧?”

    黎纪周瞥他一眼,“你手头的事情都完成了?销售分析报告做了?价格谈妥了?分清楚事情主次。”

    “我们组有在跟进,已经做了需求分析,上回没谈拢的,正在对接重新约面谈时间,放心吧黎总监。”

    黎纪周低头不语,安静喝粥。

    “还有,你才是主,其他都次。”邢峯补充道。

    黎纪周没说话。

    见他不理,邢峯接着道,“我也得出去一趟,挺顺路的,让我送吧,嗯?”

    黎纪周不带情绪地笑了一下,“既然顺路,我就不客气了。”

    日头正好。小区内起火的楼栋外侧,此时已经修复得看不出炙烤过的痕迹。

    稍显陈旧的商务楼外,行人三三两两,步履匆忙,邢峯将车短暂停在路边,黎纪周口罩手套全副武装,解开安全带,“走了。”

    话音刚落,邢峯突然凑近,在诧异的目光下,拉下黎纪周的口罩,将柔软唇瓣吻住。

    黎纪周体内紧随着突兀的撩拨泛起微弱酸麻。

    他慌忙打开车门,重新戴好口罩,瞪了邢峯一眼,快步离开。

    邢峯话还没说完,只得掏出手机给黎纪周发消息。

    “待会过来接你,要等我哦爱心”

    黎纪周过了一阵才看到邢峯那条消息,他盯着那扎眼的爱心看了好一会儿。

    任谁看都是热恋情侣的表象,他却在突然间梦醒了,感受不到半分欣喜。

    他喜欢邢峯。

    能让他卸掉掉厚重防备,被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牵动心绪的人,在他的认知里,从未有过。

    邢峯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是儿时硬塞给他的一支郁金香,还是两人一起栽种的满盆花苗?

    是酒会上不经意的四目相对,还是停车场醉意朦胧的生涩亲吻?

    是初次直抵灵魂深处的战栗快意?还是彼此相拥的每个漫漫长夜?

    到底是哪个瞬间产生的?黎纪周也说不清楚。他不过是个自作聪明的傻子,放任自己在一场虚伪的肉体关系中沉沦。

    “老板?这套方案,您意下如何?”工作人员叫他。

    黎纪周恍然回神,重看了一遍图纸。

    “可以。”

    “好嘞,那就这么定下了,咱们尽快走完整套流程,师傅好进场动工。”

    “好。”黎纪周点头。

    装修公司规模不大,主力是几个年轻设计师,设计案例相对风格化又比较注重实用价值,公司内部维持得整洁如新,不论装饰还是熏香的品质都很讲究,这些细节也成了黎纪周选择的理由。

    “这里再改改,不然白瞎了这么好的采光,得让我们家宝贝多晒太阳,你说对吧,宝贝?嗯?哪儿去了…”

    洽谈的区域自由开阔,远不止一位客户,却并不嘈杂,仔细听的话,声音能传进耳里。

    黎纪周闭目静坐等待,裤腿像被小勾子划拉了一下。

    “喵呜。”

    黎纪周一僵,迅速站起。

    小猫也受了惊吓,两条短腿边打滑边蹿回了主人身边。

    男人拾起不知何时脱手的宠物牵引绳,小猫不安地围着他转圈,牵引绳在精纺质地的西装裤上绕了近半圈,男人只好选择弯腰把猫抱起。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男人语速快而敷衍。

    “没事。”黎纪周嘴上没事,人已经躲开了两米远,眉头轻皱着。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像是工作之余抽空赶来,只是不合时宜地带着猫,看起来任性自由。

    待人接物透着几分轻蔑,颇有家境优渥的纨绔气质,男人一细看黎纪周的脸,面上的敷衍便凝住了。

    “黎纪周?”他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你是,许…”黎纪周认出他来。

    男人抢道,“许意。”

    “好久不见。”黎纪周客套地笑,面上云淡风轻。

    许意称得上是黎纪周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

    一段同宿舍的过往,原本能让两人成为交情不错的朋友。

    而许意生硬地逾距和词不达意,激起黎纪周的过度反应,最终在两人正要面子的年纪,闹了一出人尽皆知的大笑话。

    就结果而言,给许意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大些,自那以后,他的取向便成了公开的秘密。

    “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真巧。”许意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自在,看起来很高兴。

    黎纪周笑,目光转向小猫,“没想到你会养猫。”

    “怎么样?可爱吧,它叫‘超跑’。”

    黎纪周听笑了,“因为腿短底盘低么,这名字起得很有意思。”

    他本以为和许意怎么也称得上仇人了,时隔多年一见面,过去的是非对错,似乎也能放下,这要再早两年,两人间恐怕都不会这么和谐。

    简单寒暄后,黎纪周才得知许意是为了方便管理分公司而选择暂时在这个城市住下,他豪爽地购置了一套带阁楼的大平层,仅供一人一猫居住。

    许意的父亲是个十分低调的实业家,这几年花大气力培养许意,让他习惯抛头露面的日子,和大学时那副阴郁怕生的样子截然不同。

    许意提议道,“这么久没见,不找个地方坐下来叙叙旧?”

    “不了,我在等人,一会儿就回去。”黎纪周拒绝得很干脆。

    许意失笑,“你还是这么不给人面子,不会还在记恨过去的事吧?”

    黎纪周办半玩笑道,“哪敢,以前的事,我少说也得负一半责任。”

    “打住打住,再说我该冒冷汗了。那这样,就在这儿聊到你等的人来,这总没问题吧?”

    黎纪周点头,“当然。”

    一家开在窄巷深处的古旧茶馆。

    内里很冷清,大厅里就坐了两三桌人,都是品茶、下棋的老人。

    邢峯推门进入,引来了几道视线,他提着电脑包,和这地方显而易见的格格不入。

    邢峯快步往隔间走,一位比他年长不少,穿着讲究的中年男性正在等他。

    “贺叔。”邢峯落座。

    被唤作贺叔的男人笑了笑,将桌上的烟盒推给邢峯。

    邢峯摆手,“我挺久没抽了。”

    贺叔将自己指间的烟撵灭,“年纪轻轻突然间戒烟,有情况了?”

    邢峯不置可否,“您就别打趣我了。”

    “哎…都过了这么久了,当年你还闹别扭的时候,我就和你母亲说过,你是我带大的孩子,不至于拎不清,也怪我们,如果不是一步险棋把局将死,她也不至于急着漂洋过海,花大气力去培养别人。”

    贺叔边说,用开水冲烫茶叶,洗了一道茶。

    “我不会和小敏结婚。”邢峯道。

    贺叔皱起眉头,“你看看你,我哪儿提了小敏半个字?”

    “你总归要提的。”

    “她能干又听话,在我们跟前比亲闺女还亲,哪点配不上你了。”

    “是是是,讨长辈欢心是小敏的本事。至于听话?我看未必。”邢峯冷笑,“退一万步说,她看中的人能有善茬?”

    被热水闷泡的茶叶散发出优质的清香。

    贺叔放下茶壶,叹道,“都过这么久了,还在和你妈怄气。”

    “与其劝我,不如让她收起没用的控制欲。”

    “要不是和她闹那么僵,你至于灰头土脸地来找我帮忙?”贺叔一语中的。

    邢峯厌恶道:“是我的问题?时刻提防被人监视的感觉,您要不也尝尝?”

    贺叔打断他,“好了,不谈这些。”

    他将一个小盒子推到邢峯面前。

    “东西你先拿着,你电话里说当面谈的另一件事,现在说吧。”

    邢峯不假思索道,“能不能尽快把成敏捎带回去?”

    贺叔一拍桌,“没个正形,人家女孩子千里迢迢回来,你又想一句话把人打发了。”

    “您要不看看她一天天的都在干什么?”

    “干什么了?”

    “她……算了,绕远了,我就随口一说。”邢峯把话咽下,指腹摩挲杯沿,“叔,我主要是想跟您打听打听…关于纪家的事情。”

    贺叔陷入短暂沉默,哼道,“纪家,你还需要问我?”

    邢峯反驳道,“这话说的,如果我需要明面上的东西,犯得着打扰您?咱俩谁是傻子。”

    贺叔叩了叩桌子,“那我也坦白告诉你,如果诚心和我们走两条路,就别越界。”

    “行。”邢峯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电脑,“我昨晚上的成果,您先看看吧?至于这其中有什么,您应该比我了解,毕竟和他们往来密切的,不是我。”

    亮起的屏幕在贺叔混浊的眼里映出光点。

    过了好一阵,他长叹道,“你小子,真是一点没变。”

    薄暮渐深。

    黎纪周和许意在装修公司的休息区聊将点头之交的三言两语给聊尽,又在附近散步遛猫。期间黎纪周看了几次手机,没有来电,也没有消息通知。

    他在和自己犟劲。

    他完全可以选择不理会邢峯自己回去,又想看看,邢峯究竟能把他忘到几时。

    如果主动询问邢峯到底打算让他等多久,多少又有些咄咄逼人式的失态和可笑。

    无论如何,黎纪周都不想主动联系他,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不显得那么被动难堪。

    意料之外的漫长等待,就连许意都有些待不住,他好奇道,“你在等的朋友,什么情况,女朋友?要不打电话问问?”

    “就…普通朋友,男的。”黎纪周微笑着看向许意,“见笑了,要不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儿?我联系下他。”

    许意看着黎纪周,只觉得心里像在被“超跑”的小爪子抓挠。

    那双温润明亮,藏不住事的漂亮眼眸,光看着,他便能回忆起很多。

    沐浴后的湿发,留有余温的被褥,承载了他所有的原始冲动,想啃咬那双唇,想看那双眼睛满是氤氲。

    这次见面比预想中的要更早些,算是个自然而顺利的开局。

    如今的他,一定不会再让人跑掉。

    许意拿出一张名片,又在背后写下了他另一个联系方式,“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的呢?”

    黎纪周将联系方式给他。

    许意笑说,“你的这位朋友,多少有些失礼,下次这种时候,不妨叫我吧?我不会让你等。”

    “晴姐,没搞错吧,这个时候把我召回去。”邢峯太阳穴直突突,“我不是说了今天有特别的安排。”

    “老部长特地组的局,你不过来?难不成你指望组里那几个年轻妹妹跟他上桌喝?小峯峯,当组长还是得有点担当的好不好。”

    “…行吧。”邢峯挂掉电话,有些烦躁地揉乱头发,“老头子身体都垮了一半了,还喝。”

    这行可以说是内忧外患,数不清的招待和聚会,有时候酒桌上的本事比嘴上功夫更重要,也不怪刘部长养成这么个动不动组酒局的破习惯。

    贺叔已经从茶馆离开小一阵,邢峯原本想自己安安静静坐会儿,这下没了机会。

    黎纪周多半还在气头上,邢峯思考了下措辞,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抱歉,部门临时有事,我去一趟,晚些回。爱心

    依旧没有回复。

    邢峯收起手机,坐进车里,手中电脑包的侧边鼓囊囊的塞着一个长方形礼品盒。

    他抽出礼品盒,端详一二。

    黎纪周八成已经回去了,他只能先应付完聚会。邢峯将小盒子塞回包里,拉上拉链,扔到后座。

    入夜,海岛顶奢的度假酒店海景房。女人坐在kgsize大床上,轻柔丝绸睡衣下一双豪乳呼之欲出。

    纪焳坐在不远处柔软的皮质座椅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伸手一抛,一粒纽扣大小的微型录音设备落在女人腿间。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呀。”面对纪焳的质问,年轻女人并不露怯,继续悠闲地往手腕和耳后涂抹香水。

    纪焳眼底闪烁着不耐烦,“你未免太狂妄。”

    女人轻笑着理了理衣摆,她一起身,小东西便掉落在地,发出脆响。

    她打开桌上的干红葡萄酒,倒上,晃着酒杯,坐上纪焳的大腿,柔若无骨地倚着他。

    “小情趣而已,纪总应该不会介意,更不会毁了我们的约会吧?”女人像在研究他的唇形。

    纪焳不悦道,“回答我的问题,东西在谁手里?”

    她摇头叹气,“对替代品也该温柔点儿不是么?在厂区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你一眼,而您……抛开公司设计组的选址不说,就连做爱的时候,叫的都是他的名字呢,真是可怜。”

    纪焳猛地扼住女人的喉管,体内的狂躁因子随着脉搏一齐跳动,“成敏,我的事情,你少评头论足。”

    高脚杯掉落在地,红酒倾洒而出,女人忍着痛苦的神情,弯起嘴角。

    “你现在倒是装都不装了。”纪焳强迫自己克制住暴怒,松了手。

    “只有我俩,装给谁看?您亲爱的哥哥么?”成敏揉着脖子,半点不受粗暴行径的影响,看也没看泼洒在地的酒液和碎玻璃。

    提到哥哥,纪焳的愤怒好似突然停滞,目光也落向别处,“今天是他生日。”

    一个从没收到过祝福的日子。

    “有一回,他偷藏了一块不知道谁送的蛋糕。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生日,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想尝点甜的。我说,‘哥哥,我用全部的零花钱,给你买最大最甜的蛋糕,不要别人给的,好不好?’呵…他以为我在索要,二话不说就给了我,求我保密,让人知道他偷偷庆祝这个日子,会很难办。”

    纪焳说着,面目又变得狰狞起来。

    “从小到大,一贯如此,从不想站在我身边,不愿把我当成弟弟,接受别人的施舍,也不接受来自我的一丁点好处。只会摆出那副伪善的样子,一边可怜我,一边远离我。”

    纪焳吐出的字句都透着森冷。

    “我这辈子……最不想要的,就是他的怜悯。”

    松开咬紧的后槽牙,纪焳轻笑起来,“说来也没什么不对,毕竟我也从没把他当哥哥。”

    “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您的记忆力可真不赖啊。”成敏乐呵呵地恭维道。

    “要不怎么被说是‘天才’呢,哪怕我不想记得的事情,也照样刻在脑子里。”

    他漆黑的眼仁闪烁不定,“你能明白这种感觉么?”

    “一般人应该很难懂吧。”成敏极近距离地注视着纪焳,拇指轻抚他眼皮上的伤疤,“可看着你的时候,我总感觉像在照镜子。”

    “镜子?”纪焳被这说法给逗笑。

    “纪总觉得不像么?”成敏轻抚她的面颊,“我也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他为了把我撇干净,宁愿放弃前途,和家里分割。”

    她平静地说起自己的事情,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我只能代替他扮演那个‘乖孩子’,无聊至极。其实我很感激他呢,我的机会,全都是他给的。”

    “纪总在意的录音,只是我送他的一件小礼物,依他的个性,要不了两分钟就会销毁得渣都不剩。”

    纪焳神情倨傲,不悦道,“想恶心人有很多种方式,别拖我下水。”

    “怎么能说是恶心人,您可真会伤人心。”成敏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据我所知,您对同性从来没兴趣,又为什么对一个异姓兄弟有如此强的执念呢?”

    “有功夫揣测,不如多朝不惹怒我的方向努努力。”纪焳不耐烦道。

    “会不会是……激起你欲望的那部分,压根不存在于男人身上?所以你才会表现得这么地…矛盾。”

    “我不会一直这么有耐心。”纪焳警告她。

    成敏轻哼了一声,神态自若,“也是,追求刺激嘛,在财富地位积累到一定程度的人眼里,伦理就像路边的碎石子,越是有悖于伦,超乎寻常的东西,就越有吸引力。”

    几句不着边际的话,让纪焳终于正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rebionux”

    成敏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名称,“它的前身是一家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创立的生物研究所,现在呢,是海外名义上最大的个人独资生物工程公司,它的实际运作人,远没有那么单纯。”

    “你想干什么?”纪焳用拇指将成敏嘴上的口红抹开,如暗红的血液晕开般诡谲。

    “我不过想站在更高的位置,让无聊的游戏变得有趣些,还有…栓住你。纪总,您该知道,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纪焳扼着她的喉管,手上却没有使力,他咬着牙道,“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带你来海岛么?你有你的本事,我也不是吃素长大的,不要试图挑衅我,会很难看。”

    成敏将垂落的头发绕到耳后,握住纪焳地手腕,笑道,“这可不是我的底牌,您最好掂量一下,究竟要不要让我难看。”

    纪焳眯起眼睛,气氛落至冰点。

    成敏却陡然放软了态度,“安心啦,我可是您公司的员工,哪里会对您不利呢?”

    她纤细的手指在纪焳肩上游走,一面撩拨,一面抚慰纪焳变换莫测的情绪,“我都这么主动了,纪总还不体贴一点,帮我热热身子?”

    纪焳捉住成敏的手,哼笑道,“你也只有是个婊子这一点,称得上表里如一。”

    他亲吻成敏的手背,“我喜欢这种坦诚。”

    成敏莞尔一笑,“把喜欢说得这么难听,还得是您呢。”

    ……

    销售部的聚会地点定在了一家日式居酒屋,老部长为了适应年轻人的节奏,下了点功夫。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在隔间内围坐,谈天说地,一桌凑不出一个话少的。

    相较平时,邢峯这回倒像个纯粹的拼酒工具人,他从没在酒精催化下有过任何失常举动,向来言辞清晰,不露破绽。

    只不过这回的兴致不高太过明显。

    “小峯峯,没事吧?你是不是酒量变差了,脸色好差,不过这清酒是挺容易上头的。”

    “我能有什么事。”邢峯笑着否认,随手搭在卡座靠背上,像是搂着身侧的年轻女组员。

    “知道你能喝,酒桌上太清醒可没意思。”赵晴靠着他。

    “是么。”邢峯随口附和,仰头直面着天花板,脑海中不禁浮现黎纪周的脸。

    那个纯情又放浪的小古板上司,他什么时候才能哄好呢?

    还得拜那个该死的变态弟弟所赐。

    不,不光是他。

    顶灯的光晕让人视线模糊,邢峯眯起眼,视野被那光圈笼罩。

    多年前,一则爆炸性的生物研究伦理丑闻被媒体揭露,牵扯了一众地位显赫的大人物,纪家也没能独善其身。

    事件的具体的细节被抹去,只知涉及违规人体基因编辑,实验历时多年,参与家庭遍布各地,仅仅只是某些人为了一张踏入未知领域的“门票”,而选择让未降世的生命承担后果。

    最混乱的那几年,纪家控股的集团公司发生重大股权变动,集团董事纪建栋因病离世,长子纪超因事件接受调查,次子纪越继任新理事长。

    爆出消息的那家媒体很快销声匿迹,真相不见天日,那些被影响的孩子,后续遭遇了什么,无从知晓。

    黎纪周…是被利用,且放弃的那个么?

    邢峯久违地点了根烟,一想周围环坐着的多是女孩子,察觉不妥,又默默地掐了。

    用贺叔的话说,他们这些人干的是踩着刀尖,指人命门的活儿,既然选择脱离,就再别回头。

    他倒从没想过回头。

    钱,权,色…人一旦过于渴望抓住什么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可现在呢,他还能坦然选择放弃一切么?

    “我们所掌握的名单中,没有一个是活过30岁的,未必是身体原因,他们总有方法毁掉一个人。”

    耳边又响起贺叔的话,仅此一句,像在邢峯的脑子里,深深地划了一道,生疼。

    如果贺叔所言属实,那些异于常人的胚胎作为样本,失踪的失踪,夭折的夭折,仅剩不到三分之一。

    这是个多恐怖的数字。

    “操。”邢峯暗暗爆了句粗口,他从未被愤怒和恐惧交叠的情绪,如此强烈地控制过。

    想保护黎纪周。

    想让他更幸福些。

    这算什么?

    被酒精麻痹过的大脑仍处于混沌中,只剩下简单直白的念头,无比清晰。

    城区夜里灯火通明,写字楼高层的空中咖啡厅已经在做关店的准备,店员暗暗用眼神催促仅剩的一两桌客人。

    黎纪周时不时瞟一眼桌上的手机,他很少这样频繁地关注消息。

    最终等来一条道歉消息,黎纪周抿着唇,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又一个个删除。

    他数不清第几次提醒自己,不要输得太难看。

    除了那条已读信息,通知栏里仅有为数不多的几条工作消息,那个新下载的语聊应用也占了一格:钓系男友,持久,jb大。

    黎纪周皱着眉清除,顺势把应用给卸载了,反感之余,他又不自觉把这几个字往某个人身上代。

    抛开钓不钓系,邢峯好像的确…天赋异禀。

    是做的次数太多么,自己竟然能适应得了。

    被脑袋里荒谬的色情内容给惊醒,黎纪周怔了怔,陷入深深地自我厌弃。

    他好像个色情狂。

    坐在对面的许意,一直观察着黎纪周动态。

    看他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许意不禁道,“你好像变了,看起来很生动。”

    黎纪周半开玩笑,“那我以前是,像个假人么?”

    “当然不是了。”许意摇头,“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假人。”

    黎纪周没多说什么。

    从刚才的聊天中,他得知许意有个门当户对的婚约对象,应当不会再对自己有别的意思,黎纪周便有意识地冷处理。

    在不知道第几次感受到店员的视线后。

    “走吧。”黎纪周提议。

    “行,等校友会当天再好好聊。”许意顺势道。

    “我…”

    “可别说你不打算出席,老同学的面子这么不值钱?”

    黎纪周笑了笑,“好吧。”

    他们从过去聊到现在,从学生时期严格过头的导师,聊到公司新拓展的业务,多年未见的生疏感消散得很快。

    黎纪周得感谢许意的陪伴,让他无暇独自陷入难过的情绪。

    每年的这个时候,被他抹去的负面情绪便会悄悄萌芽,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到连他自己都厌恶反感。

    今年不同于以往,意识到喜欢上谁的这点,令他格外苦涩。

    他和许意一前一后离开咖啡厅,两人距离很近,许意有意无意与黎纪周隔着手套的手指相触,可温度还没来得及传到,就被黎纪周不动声色地避开。

    许意的眼神黯了黯。

    还算安静的环境里,手机的震动声格外清晰。

    “我接个电话。”黎纪周冲许意歉意的笑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耳边传来醉意朦胧的含糊声音。

    “亲爱的…”

    黎纪周忍不住皱眉,“喝多了?”

    “嗯…想你了。”低沉的声音夹着些鼻音,撒娇似的嘟囔着,“带我回去吧。”

    背景音很嘈杂,有高声交谈,有起哄的欢呼,黎纪周光听着都难以忍受,他顾不上生气,问道,“你在哪里,和谁一起。”

    “我在…”

    “小峯峯,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我们可得拷问一下了,说说看,女朋友的事儿。”赵晴挑起话题。

    “女朋友?早分手了。”

    “那现在是空窗期?组里的妹妹岂不是有机会了?怎么分的?”

    “嫌不够主动,不够重视。”邢峯像是起了兴,醉意朦胧地道,“建议还是,少和我这种人谈恋爱吧。”

    “啊?邢峯哥这么过分的吗?”组里的年轻实习生很惊讶。

    有人感慨道,“组长都上忠告了,还是让人抵挡不住他该死的魅力,唉,都他妈看脸的,我这样你看有人理么,绝对没有。”

    “邢峯哥那是没爱上,他这样的,一直以来追求者太多,会麻木的。”

    邢峯听他们瞎说,只跟着笑了笑。

    “话说回来,刚刚给谁打电话呢?不是单身么?”

    “就组长这样的,手机里还不能有个亲爱的12345了?”

    “你们组长名声要坏了,就是你小子败的,哈哈哈…”

    居酒屋隔间的帘子悄无声息地被撩开。

    反应快的年轻组员一看来人,重重地咳了一声,众人顺着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一时间鸦雀无声。

    “刘部长。”黎纪周笑着打招呼。

    “哎,黎总监,您怎么过来了?”

    黎纪周是出了名的不喜欢酒局。在部门聚会里喝得横七竖八,多少得进总监的黑名单。

    有人用口型咆哮:“谁t给黎总监报的信?”

    唯独邢峯眼前一亮。

    他站起身,左右靠着他的同事便歪向另一头,邢峯晃晃悠悠走了两步,眼看着就要往黎纪周身上栽。

    黎纪周没躲。

    吓坏了其他人。

    一个本不该喝醉的人,和一个本不该到场的人,共同构成了一副亲密过头的诡异画面。

    目睹这场景,在场但凡还清醒着的,不是感觉自己喝大了,就是以为自己见鬼了。

    赵晴讪笑着解围道,“原来是黎总监,实在不好意思啊,打错了电话把您给…”

    “时候不早了,你们是不是?”黎纪周点到即止地提醒大家。

    被冻住的空气迅猛地流动起来。

    “哎呀我喝懵了,姐妹,一起打车啊。”

    “走啦,老刘,送送我呗。”

    “我钥匙呢,是不是甩你那儿去了,帮忙找一下。”

    任一群人怎么吵闹,邢峯岿然不动,他脑袋靠在黎纪周肩头,热气呵在黎纪周颈间,呼吸很重,笑得很蠢,“我以为你不会理我。”

    “…我也以为。”

    赵晴一眼便知,在一旁打哈哈,“黎总监,您帮着送啊?”

    “嗯。”

    “这么关心下属,真好,让老刘送人他还推脱呢。”

    里边的人差不多都散了,黎纪周扶着邢峯往外走。

    “纪周,需要帮忙么?”许意撩开门口的挂帘。

    邢峯警觉地抬眼,醉意像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许意和他对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这醉鬼的目光…清明得很。

    他不需要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姓名。单从黎纪周不排斥这男人的肢体接触这一点,就足够令许意看他不顺眼。

    “方便的话,搭把手吧,有点沉。”黎纪周欣然接受许意的帮助。

    于是一半的重量,挪到了许意身上。

    许意非常大度地道,“我来吧。”

    邢峯:“……”

    邢峯的手搭在许意肩上,许意的手反搂着邢峯,两人块头都不小,磕磕绊绊地走到车的副驾位。

    在许意刻意地“鼎力”协助下,邢峯的脑袋精准磕中门框,头晕目眩,他顶着比锅底还黑的脸色,礼貌地在许意的皮鞋上回了个结结实实的鞋印。

    “嘶…”许意倒抽一口凉气,毫不留情地关上车门。

    门一关,世界都静了,邢峯只好费力隔着门板听二人对话。

    “这回我可真走了?”许意忍着脚趾的抽疼,若无其事地整理衣服,“需要我送么?”

    “不用了。”黎纪周有点不好意思,类似这样的告别,他和许意今天少说进行了三回,“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许意瞟一眼车窗,笑道,“没事儿,能和你聊这么多,我特别高兴,期待下次见面。”

    黎纪周坐进车里,许意离开。

    他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邢峯,道,“这就是你说的来接我?这就是你的临时有事?”

    邢峯似乎还沉溺在酒精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去江边。”

    黎纪周不打算理他。

    “去吧?我说真的。”邢峯委屈起来。

    黎纪周将信将疑地看他,“大晚上的,你想去江边吹风?”

    “不可以么?”

    “…别吐车里。”黎纪周一边嫌弃,一边伸手帮着系安全带。

    邢峯醉醺醺又乖顺的样子他是第一次见,像是立场调转,这么看来,邢峯酒品倒比自己要好得多。

    回想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一来一回,两人也算扯平了。

    黎纪周认命地发动车子,载着邢峯往跨江大桥的方向驶去。

    邢峯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一路上安安静静,直到上了桥,才又活跃起来。

    他拿着手机翻翻找找,给人打电话。

    “你别大晚上骚扰别人…”黎纪周用余光看邢峯,不确定他是否清醒。

    邢峯对着手机道,“已经可以了,准备…”

    “什么?”黎纪周诧异道。

    话音刚落。

    远处的夜空倏地被点亮。

    一簇簇焰火规律地升空,时而聚集缠绕,时而四散迸开。

    黑夜如漆黑的画布,任由烟花在其中闪烁绽放。

    离得越近,越像是白昼。

    这个时间点的烟花秀,除了新年夜,简直闻所未闻。

    石栏边有行人驻足观看,黎纪周将车停靠在路边,打开车门。

    风声,烟花声,顿时清晰起来。

    细碎的烟花雨刚刚坠落,拖着长尾的烟火又紧接着拉开新的帷幕…

    伴着整齐的一声巨响,一排烟火字呈扇形同步绽开。

    happybirthday

    黎纪周怔住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邢峯的方向。

    邢峯已经从车上下来,正仰头看,嘴角挂着笑,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黎纪周内心五味杂陈,以至于邢峯朝他走近的时候,张开双臂环抱住他的时候,他都没能给出任何回应。

    一个不被祝福的日子,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记住的日子。

    他得到了一个,像要将他揉进骨髓的紧实拥抱。

    烟花停了,万籁俱寂。

    “生日快乐。”邢峯道。

    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像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黎纪周埋首在邢峯肩头,遮掩泛红的眼眶。

    “同一家公司,想知道也不难吧。”邢峯道。

    时间定格了好一会儿,黎纪周反应过来什么。严肃地抬起脸,“你装喝醉酒骗我?”

    邢峯心虚,嘴却硬,“哪有,我还晕着呢,都站不住,哎哟。”

    说完又故意把身体的重量交付给黎纪周。

    江边晚风太凉,衬得邢峯的身体滚烫。

    “你真是…”黎纪周哭笑不得,抬手环抱住他。

    为什么会喜欢邢峯呢?

    大概正是因为这温度吧,好似能和他一起燃烧,又一起融化的体温。

    邢峯的外套里放着什么,硌得很。

    他握着黎纪周的手,钻到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方盒。

    “礼物,打开看看。”邢峯催促道。

    黎纪周打开盒子,看到里边的手表,暗暗咋舌,“…你究竟花了多少钱?”

    不论是大规模的烟花秀,还是礼物盒里的手表,都不像是一个工薪阶层随随便便掏得起的。

    邢峯帮他把手表戴上,“不多,也就明天起起节衣缩食,少外出聚会,多室内活动,混得下去的。”

    “室内活动?”

    “和你做爱啊。”

    黎纪周脸热得慌,迅速捂住他的嘴,“小点声。”

    果然是下半身动物。

    “礼物,你喜欢吗?”邢峯被堵着嘴也不忘追问。

    “嗯…”做到这个份上,黎纪周实在无法说出半个不字。

    “这就够了,哎,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邢峯挪开黎纪周堵他嘴的手,握住。

    “你拿昏君比自己?”

    “那你愿意赏脸笑一个吗?”

    黎纪周失笑,“我没找你麻烦就不错了,弄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求婚。”

    “那就嫁给我。”

    黎纪周一愣,几秒后才道,“你瞎说什么。”

    心脏剧烈地跳动,停不下来。

    邢峯让他会错意的时刻,数不胜数,一秒不让自己清醒,就会多在虚妄的幻想里沉沦一秒。

    “哪儿瞎说了,做的时候老公长老公短的,都叫了多少次了。”邢峯借机和他十指交握。

    黎纪周一时抽不出手。

    “亲一下我就放开。”邢峯道。

    “该回去了。”

    “亲一下嘛。”

    沿江的风景区并不是四下无人的隐蔽地方,邢峯却半点不在意。

    黎纪周被逼得没办法,“你过来点儿。”

    邢峯乖乖凑近。

    黎纪周深深地看了邢峯一眼,拽住他的衣领,仰头闭眼,主动亲吻了他。

    一气呵成的深吻,并非以往的浅淡羞涩,有被玩弄的不甘,有被错看的愤怒,有被祝福的感激,还有对眼前这个人所有的欲念。

    一股脑全部倾泻。

    喜欢,也不止是喜欢,一颗心,竟能包含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是痒,是渴,是酸涩和甜蜜。

    邢峯明显因为这个超乎意料的亲吻而怔愣。

    柔软的唇舌在主动索求,令人上瘾的身体紧密贴合,生理反应来得全然不合时宜,且迅猛无比。

    意识在提醒邢峯,必须将眼前人捉住,狠狠地做点什么…

    黎纪周已经逃窜似的坐回车里。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心跳仍很急促,黎纪周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向腕上的手表。

    邢峯不可能对每任情人都如此,如黎纪周听到的,那些仓促而无聊的恋爱和分手。

    邢峯的身体很热,人却远比他所看到的性子冷。

    这样的人,会为他精心准备生日夜的礼物,也会因为他稍稍的主动而无法自控地起生理反应。

    悲戚的泥潭里,萌生了幸运的枝桠。

    他原来如此容易满足。

    邢峯有些狼狈地坐回原位,一条腿微微抬起了些,意图遮掩。

    黎纪周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邢峯当即露出恨不得扒了黎纪周的眼神。

    黎纪周朝他伸出手,“想做么?”

    邢峯下意识捻住他的手套尖端,拉下,就像每回褪去严密包裹着黎纪周的衣服。

    圆润白皙的食指尖落在邢峯唇上,轻轻一点,将他的冲动给封锁。

    “忍到回去,就给你。”黎纪周眼底依旧含笑,“作为礼物的回馈,只此一次。”

    车窗开着,蛰伏的欲望久未散去,一路上,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黎纪周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电梯里就按捺不住地和人拥吻在一起。

    “哈唔…我不是说了…回去再…”

    电梯一角的监控指示灯因干扰而高频闪烁着,细微的异常并无人在意。

    年轻强劲的身体,一条手臂便足够将黎纪周托起,深夜电梯铃响,炙热的吐息狂乱交融,将未脱口的话语封住。

    黎纪周晕头转向,后背抵门,双腿悬空,手被迫搂着邢峯的脖子。

    唇舌被围追堵截,身体因极具侵略性的吻而兀自兴奋错乱。

    “嗯唔…别…你疯了吗。”黎纪周好不容易才摁着邢峯的肩同他拉开一丝距离,他喘息着,同遍布细密热汗的额头相贴。

    “不要在这里。”黎纪周制止他。

    他想要主动权,他想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夺回自己擅自沦陷后丢失的那部分。

    “一身酒味,去浴室乖乖洗干净。”黎纪周的拇指抚过邢峯的面颊,“不想要了么?回礼。”

    “究竟是什么回礼。”邢峯死盯着他,幽深的眼里是掩盖不了的兴奋。

    黎纪周主动吻他的耳垂,“我给你口。”

    浴缸的水因为两个人的同时进入而荡漾着溢出些许。

    两人皆被热气蒸得昏沉。

    耳鬓厮磨,肉体相贴的清洗过程,本就更容易擦枪走火,邢峯体内的酒精像在一点点挥发,欲望却在一层层堆积,只待喷薄而出。

    黎纪周吐着热气在他耳边说的话。同浴缸内的清水一般,反复晃荡着。

    那四个字从黎纪周的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实在过于强大。

    他将水位降下。

    黎纪周撑着浴缸底,伏在他腿间,硬挺的巨物离那张漂亮过头的脸蛋,和软润的唇过于近了些。

    这是邢峯从未见过的景象。

    极近距离下,那根性器显得比平时看到的更为狰狞,黎纪周尝试着用手裹住巨物,上下撸动,仔细清洁。

    对邢峯而言,边忍耐着黎纪周并不娴熟的手法,边让他按兵不动地观望眼前的景致,已经足够像是受刑。

    黎纪周内心也不平静,他仅在色情录像里见到过给人口交的画面,每次被服务的男人都会变得极度兴奋。

    邢峯也会那样么?

    带着一丝犹疑,他悄悄抬眼看邢峯,当即被邢峯像要生吞活剥他的直白眼神给吓到,赶忙避开视线。

    他垂目盯着邢峯的顶端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产生不适的生理反应,他好像能够接纳属于邢峯的一切。

    黎纪周又凑近了几分,热气倾吐在肉刃紫红的顶端。

    “快点…”耳边传来邢峯的喘着粗气的催促。

    黎纪周撑着浴缸,一手握住阳具底部,下决心一般张开嘴,双唇将顶端包裹,舌头自然而然地抵住马眼,滚烫的温度占领口腔,味觉和触觉像被麻痹,痒痒的。

    这是什么感觉…

    不排斥,反倒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兴奋地跳动。

    和接吻不同,主动权明明在自己手里,口腔却感觉被更为强势地占领了。

    黎纪周张着嘴,自然分泌的唾液润滑了柱身。

    “含…深一点。”邢峯喘着粗气。

    黎纪周抬眼,瞥见邢峯被欲望折磨得难以忍受的表情,很新奇,以往都是他被邢峯弄得乱七八糟。

    他压低舌位,努力吞得更深了些,性器顶部从口腔上壁一点一点地蹭过,怪异的快感如打火石在反复摩擦,电光石火间,迅速在他的体内燃烧起来。

    “嗯…”黎纪周微微皱着眉头,鼻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

    好满…好深…好舒服…

    他悄然硬起的前端吐出一股汁水,隐藏着的狭小肉缝间挤出透明淫汁,悄悄暴露着此时的身体主人已经沉溺于快感。

    邢峯正经历难受和享受的双重体验,整个人像熟了一半,每一寸肌肉都兴奋地叫嚣,泛着深陷欲望的色泽,目光一寸都没从黎纪周的脸上移开过。

    他看着黎纪周渐入佳境一般,将性器自上而下地撩拨舔弄,时而全根吞入,时而舔弄柱身,双颊绯红,神情却享受沉迷。

    好色…

    邢峯忍不住吞咽口水。惊讶之余,又不觉得奇怪。

    他的黎总监,可是有着接吻就能高潮的色情口腔。

    手指顺着抚摸黎纪周的面颊轮廓。

    黎纪周轻颤了一下,疑惑地抬眼看他,嘴里仍含着硬物。

    邢峯的手落在黎纪周的后脑,施加轻微的压迫,黎纪周便不自觉地打开牙关吞得更深。

    “呼…”

    几番抽插,盛满的欲望溢出。

    黎纪周仅尝到了淡淡的腥味,躲避不及,一股热液打在口腔内壁,深入喉咙,流进深处。

    “唔…唔…”黎纪周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小心呛到,慢些…”邢峯释放过后,缓缓抽出,他没想到的是,就连抽出的过程都被唇舌裹得很舒服。

    要命…

    邢峯倒吸一口气。

    他纯情又放浪的小古板上司,天生会给男人裹鸡巴。

    黎纪周的口腔被射满,他没这方面经验,直接咕咚一口吞进了肚子里,脸上表情顿时错愕凝固,鼻尖泛红,羞耻得手足无措。

    他被水流清洗过的身体泛着诱人的光泽,就连手指,脚趾,身体关节处也是嫩红的,细看漂亮的脸蛋,还留下浅浅的两道泪痕。

    邢峯光看一眼就能重振旗鼓。

    和黎纪周相处的日日夜夜里,他脑中闪过次数最多的黑暗念头,不外乎于——干死他。

    邢峯没二话,也被欲望拷打得说不出多余的话,他用宽大的浴巾包裹着黎纪周,离开浴室。

    身体早已饱涨餍足的黎纪周察觉到危机,在被邢峯抛向大床之前,制止了邢峯。

    “嗯?”邢峯发出一个单音。

    黎纪周忍着事后的羞耻感,“刚才的…那种,你喜欢吗?”

    邢峯诚实点头。

    “还希望有下次么?”

    邢峯无法拒绝,点头。

    黎纪周松了口气,硬气了几分,“那就听我的话,我不要的时候,不许强迫我多做。”

    邢峯看着他。

    “相对地,我允许的时候,随便你做,我也可以给你…口。”

    “那现在…”邢峯试探道。

    “今天不行了,你再碰我试试,这辈子都别想要…像刚才那样的,我说真的。”

    ……

    空气凝固,沉默震耳欲聋。

    “好,听你的。”邢峯意外地答应了。

    黎纪周一怔,看着直挺挺倒下不准备再继续的邢峯,和还直挺挺站立着无声哭泣的小邢峯。

    “?”意料之外的顺利。

    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隐秘性癖暴露的同时,黎纪周意外地解决了一个连日以来的困扰……

    叮铃铃铃——

    床头的数字闹钟不过短促地响了一声,就被邢峯反应极快地摁掉,可惜还是让黎纪周被吵醒。

    一床被子和一双臂膀将黎纪周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个脑袋,他带着清晨特有的懒散黏糊的声音开口道:“…该起床了。”

    “不想起来,不想上班。”邢峯垂下手臂,一收紧,又将人搂住。

    黎纪周的声音闷在邢峯怀里,“多大个人了还说这种话,有点青年人的朝气好不好?别搂这么紧,热。”

    邢峯磨蹭着,“我以前不这样的,都怪你,害我成天只想着那档子事儿。”

    黎纪周说起来有些耻辱,“明明是你折腾我。”

    “明明是你喂不饱。”邢峯大言不惭。

    “你…”黎纪周不再争辩,用手推推邢峯,“别闹了,我真该起了。”

    邢峯哼唧道:“就为了跟我错开,至于么?我还想你再多休息会儿。”

    黎纪周:“至于,你可以厚脸皮踩点打卡,我总得以身作则吧,迟到像什么样子。”

    自打部门聚会醉酒那回,黎纪周便要求两人在公司必须得避嫌,邢峯从小道消息中倍受总监青睐的角色,退化成了空气。

    黎总监对外的冷脸摆在那儿,倒无人敢议论,苦的只有邢峯,连专职司机的位置都没能保住。

    属于是自作自受,但内心极不平衡。

    他在黎纪周领口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泄愤似的啃了一口,不痛不痒留下个浅印。

    黎纪周被咬得微微瑟缩,见邢峯闷闷不乐,拍拍他的脑袋哄道:“早上还有个会,我提前一些过去,好不好?小邢最乖了。”

    今时不同往日,拿住眼前人吃软不吃硬这点,再偶尔给点甜头,黎纪周便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听话许多倍的邢峯。

    以至于他现在说话的底气都非常足,浑身散发着名为“训狗大师·黎”的光芒。

    “哄小孩儿呢?”邢峯主动帮黎纪周戴上手表,和他鼻尖贴鼻尖地对视,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不如多来点实际的。”

    黎纪周抿了抿嘴,抽出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坦然画饼,“下班再说。”

    “可惜我今天出外勤,肯定晚回,唉。”邢峯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黎纪周主动凑上前蹭吻他的唇角,语气柔和,“等你回来。”

    邢峯猝不及防,一阵邪火冒头。

    黎纪周刻意引诱的样子,含泪红眼的样子,高傲冷脸的样子,得意窃喜的样子,他见得越多,就越难抵御。

    谁能想到,被人不小心碰一下都得克制嫌恶表现的冷脸总监,会在不为人知的时刻,低下高贵的头颅,用上下两张汁水充盈的嘴,给他裹jb。

    邢峯不敢再继续深想,闷声紧随黎纪周之后,乖乖起床上班。

    集团高层的大会,一开便是一上午,火药味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

    自打稳坐三四把交椅的大股东相继将一部分股权转手,新控股股东将股东与现管理层之间的平衡打破,明眼人都能看出势必迎来一轮洗牌,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已经有人开始坐不住板凳。

    会议室最终只留下几个人,黎纪周回到自己办公室,虚掩着门,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摘下手套,找了个放松的角度闭目养神。

    过了一阵,门板微动发出极细的响声,黎纪周抬起眼皮,看清来人,惊醒一般坐直了身子。

    “哥这是,见到我太激动了?”纪焳面上带笑。

    “…你来这儿做什么?”黎纪周暗自捏着拳,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哥的,只是顺路来看看,咱俩也这么久的合作伙伴了,别这么排斥我吧?”

    纪焳在黎纪周办公室转着圈四处打量,不经意似的绕到了黎纪周身后,手抚过座椅靠背的皮革,又贴近黎纪周的办公桌。

    黎纪周眉头紧锁,干脆闭眼一语不发。

    纪焳撑着桌沿,歪着头看他,“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呢?”

    “…希望我走的是你。”

    纪焳叹道,“可现在看来,你还是待在我身边比较好,至少不用这么累,你说呢?我可后悔死了。”

    纪焳缓缓靠近黎纪周,直到对方后退回避。

    黎纪周强装镇定,刻意尊称道:“纪总无须后悔,过去的事都已经翻篇了。”

    纪焳像是没听见,贴近黎纪周的声音很轻很轻,“哥,给你一个忠告,别太信任别人,尤其是身边的,你这么天真,哪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强烈的排斥感让黎纪周指尖发颤,他故作冷硬道,“感谢纪总的关心,我比你年长,有能力辨别。”

    啪。这回黎纪周办公室的门是弹开的,动静巨大。

    徐子杨一把拉过椅子,满脸气愤地坐在黎纪周正对面,把桌面敲得咚咚响,“你说他们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问题压根没出在那个项目上,这是存心跟我作对……呢?”

    徐子杨嘴跑得快,话说完才发现黎纪周办公室还有第三人。

    纪焳眼底有被打搅的不悦,仍是笑着,“是徐总啊,发这么大火?”

    徐子杨立刻赔笑,“哎呀,工作上的一些小事情,我随便惯了,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兄弟叙旧。”

    纪焳抬眉,整了整衣领,“没事儿徐总,看样子我才是那个不速之客,我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也就不叨扰了。”

    “…呃,那行,咱们下次约。”徐子杨客套着道。

    纪焳微笑颔首,一副斯文样子。

    目送纪焳出了门,徐子杨才偷摸着低声问道,“他这是干嘛来了?”

    没听到回应。

    徐子杨疑惑回头,只见黎纪周已经在擦拭桌面,道:“你这又是干嘛呢?”

    “消毒。”黎纪周目光示意徐子杨帮他一起。

    “行行行,你这强迫症真要命。”徐子杨也伸手拿消毒巾。

    黎纪周反复擦拭后,略显疲态地坐回椅子上,手支着自己太阳穴轻揉,“徐总这会开得也是如坐针毡吧。”

    “想也知道。唉,公司上下鸡犬不宁的,据我了解,人事这几天光辞呈就收了四份。”

    黎纪周尽力维持着气定神闲的状态:“公司合作的材料供应商前两天发了到期告知函,他们不打算续约。”

    徐子杨啪地甩开消毒巾,“提起这个我就来气,稳赢的项目,一群没脑子的老家伙非要唱衰,这下可好。”

    “不全是他们的问题。想当吃螃蟹的人并不容易,我们做了短期内难以获得正反馈的事儿,不被看好也合情合理。”

    黎纪周的目光转向桌面上的活页台历,“只是现在太被动了,得快点想办法破局。”

    台历上用红笔圈出的日子格外醒目。

    徐子杨扫一眼,恍然道:“这天是…校友会?我都差点忘了。”

    “起初还是你在劝我参加。”黎纪周道。

    “这不是顾不上了么,烂摊子一堆,烦死了。”徐子杨像个泄气皮球。

    黎纪周没跟着抱怨,岔开话道,“我之前谈房子重新装修的事儿,凑巧碰到许意。”

    徐子杨:“那个自闭色胚?”

    黎纪周:“别这么说人家。许意有在这定居的计划,之后会开始着手打理分公司。他特地提醒了我校友会的事,还给我发了另一份日程表。”

    黎纪周调出一封邮件,将显示屏微微偏转朝向徐子杨。

    徐子杨粗略看完,道:“这之后的日程安排和大部分校友都没关系吧?这是打算靠他爹的面儿拉拢一帮什么人?”

    黎纪周垂目,“他父亲是榜上有名的实业家,早年做实业起步的是什么角色你也知道,现在年纪到了,想帮他铺路很正常。”

    徐子杨:“这家伙心思重,我对他可没好感,他爹更不是善茬,你最好别招惹。”

    黎纪周勉强提起嘴角,“你都这么说他了,这面子要是不给,今后只怕更难。”

    不比肆无忌惮的学生时代,于公于私,许意都是他不便再得罪的人。

    不必过于熟络,能保持点头之交以上的状态,对他而言是最为稳妥的。

    黎纪周道:“能有机会在非工作场合和这群人接触,已经是千载难逢,得好好把握。当然,我也叫人分片整理了平台上的供应商,也得再找找机会。”

    徐子杨沉默片刻,“你是慌不择路,都忘了自己讨厌这种场合了。找机会?是想找出针对我们的势力吧,老实说,哪怕这个项目烂到底,他们也没本事让我出局。”

    黎纪周:“可我输不起。”

    短短几个字,给不久前刚经历面子遭碾压的徐子杨硬生生添了把火。

    “在你眼里,我徐子杨就是来输的。”

    “你知道我没这层意思。”

    “行了,我去冷静会吧。”徐子杨拍拍自己的脸,算是掐了濒临引爆的线。

    办公室重回平静,黎纪周从架子上拿起一叠待处理文件,时间流逝得很缓慢。

    正出外勤的邢峯发来琐碎消息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黎纪周点了进去。

    邢峯:「看我。」

    配图是一个集团标志性吉祥物形态的大型玩偶,在展台前卖力摆造型。

    黎纪周先是一笑,又收起笑意,直接打了通语音电话过去。

    “喂,黎总…”邢峯轻咳一声,急剧降低音量,“老婆,电话慰问?”

    “别贫。你还得负责穿这个?”

    “这我就得诉苦了,组里刚来的实习生小朋友,干啥啥不行,订制的玩偶服尺寸做大了一圈,这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只能我顶上了。组长嘛,背锅的。”

    “你也是前辈了。”黎纪周笑。

    “是啊,还挺快。”邢峯附和。

    “说谁小朋友?我可听见你说坏话了啊。”邢峯身旁有人呛声。

    黎纪周忍俊不禁:“你那儿挺热闹。”

    说热闹的确不为过。

    新产品参展,公司指派了邢峯的销售小组,还有广告部的几人,场馆内各个展台都有人围聚,还有多家媒体驻扎现场实时直播。

    “峯哥,喝口水吧,又该营业了,还有空打电话呢?”有人拿着开了盖的瓶装水过来。

    “哎别,我自己拿。”电话里的邢峯透出一丝慌乱。

    紧接着,嘈杂混乱的嘭咚撞击声划破空气,震得黎纪周耳朵不适,他皱眉把手机挪开了些,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变闷了许多。

    “组长手机掉裆里了!”

    “小点声,组长不要面子啊?坏了,好像滑进裤腿了,要脱掉么?”

    “要不先这么兜着?也没多久了,吉祥物嘛,原地蹦蹦跳跳就行了。”一名实习生建议。

    其他人也认可点点头。

    “…”邢峯既无语又无奈,圆滚滚的玩偶服被他穿出了一丝沧桑,他弯腰扶着头套戴上,几人合力帮他重新弄端正。

    “拍照拍照,记住你是一只小可爱,组长看这里,好的非常棒!”

    黎纪周听着一群人叽叽喳喳,暗觉好笑,索性开了免提放在一旁充当背景音,给冷清的办公室添点温度。

    实习生a:“哎,这么好的组长,真的要走了吗?”

    实习生b:“走?什么?”

    实习生a:“离职申请啊,我搞卫生的时候看见了,压键盘底下了。”

    实习生c:“啊?这么突然?和组长共处的日子不会还没我实习期长吧。”

    实习生b:“没交不就还没定,没定不就还没走,还给当众宣布了,缺心眼儿是吧!”

    随着邢峯制止几人继续讨论的声音传来,黎纪周的笑容也彻底凝固。

    也是,凭借邢峯的能力,将将当一个上层动荡的公司里不起眼的部门小组长,稍微有点野心都坐不住。

    黎纪周的大脑瞬间被那一纸辞呈给占满,又空荡荡的毫无头绪,他匆匆按掉电话。

    又来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呢?

    如果主动问起,邢峯会坦白吗?

    黎纪周取下腕上的表,将它摊开在掌心。走针在表盘上绕着圈原地打转,被体温温热过的表带,很快恢复冰凉。

    他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要知足,哪怕是仅存于下半身肉体契合的亲密,他也可以维持得很好。

    可还是止不住地尝到难过的滋味。

    不奢求时的得不到,和渴望时的得不到,到底是不同的。

    被特殊对待的窃喜,催毁起来也很轻松,怪就怪自己,兀自把人放在了心尖上。

    该怎么交心呢?

    他可以交心么?

    一个无法做到和人正常接触,隐藏着畸形秘密独自生活的人。

    能够把他沉重的喜欢,轻飘飘地说出口么?

    黎纪周雕塑一般,面上只有日落时的投影,印衬出光照下平静漂亮的轮廓。

    电脑屏幕弹出来自装修公司的邮件提示。

    黎纪周打起精神看完,选择给动物救助中心的小姑娘打了通电话。

    “喂,黎哥。”对面声音轻快。

    黎纪周:“小陈,有个私事想请你帮忙。”

    小姑娘很爽快:“行啊,只要我能帮上,尽管说。”

    “我近期可能要出趟远门,你那儿离我住处近,想麻烦你到时候抽空去趟现场,帮我初步验收一下。”

    “没问题,不复杂吧?”

    “跟动物中心装修那会儿的流程差不多,我会和专业验收人员提前约好,你只需要出面稍微看看,协议明天传给你,我们电签。”

    “ok,不过黎哥,这么久没见,有事就电话里说呀,也太生分了吧!”小陈气鼓鼓的。

    黎纪周笑,“是我考虑不周了,我们当面谈。”

    “黎哥快下班了吧,要不我们一会见?我和我发小在一起呢,你也见过的,小李,不介意吧?”

    “当然,一起吧。”

    太阳西沉,人来人往的热闹路段,两个小女生硬拉着黎纪周去了当红的一家奶茶饮品店。

    “尝尝这个吧,双倍厚椰,绝赞。”小陈竖起大拇指。

    年轻店员十分热情:“妹妹真有眼光,我们的改良版水果茶也很推荐呢,要不要试试?”

    “我不太喝这些。”黎纪周有些勉强,但也没严词拒绝。

    有了邢峯这段时间的照顾,他在饮食方面的接受度已经比过去强了不少。

    小陈领他坐下,“试试嘛,又不会少块肉。黎哥,你现在住哪儿去了呀?好久没过来,宝贝们都想你了。”

    黎纪周想到那些小家伙,露出笑容,“我暂时借住在朋友家。”

    “是那天我见过的那位么?”小陈大胆猜测。

    黎纪周还没来得及搪塞,小陈又八卦地问:“你们是不是…有点,不一样的关系呀?”

    “…什么关系。”黎纪周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那种呀。”小陈猛使眼色,见黎纪周没反应,疑惑地道,“没有嘛?嗯…就他看你的眼光还挺不一样的,我认识一个这种取向的,长相身材虽然没那么顶级,玩得可是特别花,哎呀我是不是刻板印象了,不太好,就…我怕黎哥你吃亏!”

    同行的小李嫌小陈多嘴,胳膊肘撞了撞她,“你少说两句。”

    黎纪周哭笑不得,“谢谢你的提醒。”

    “唉,顶级帅和普通帅还是有壁垒的,什么时候能再见见他?会不会来我这儿领养小猫呀?感觉小猫咪也会很喜欢他的。”小陈又将话题绕远。

    三人闲聊过后开始谈正事,又小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人来人往的商业街,路边有对年轻情侣正吵架。

    男:“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女:“你当然不知道,都睡到别人床上去了,哪里还在乎我的想法!”

    男:“能不能别闹了?!”

    女:“我闹?究竟是谁的问题啊,你装得多好啊,老婆长老婆短的叫着,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小陈探头看热闹,小声唾弃:“始乱终弃的臭渣男,我呸。”

    小李赶忙冲她比了个“嘘。”

    黎纪周也将那对情侣看在眼里。

    年轻女人哭花了妆,散发着如丧家犬一般的颓态,而那个男人眼底,似乎除了不耐烦,什么都没有剩下。

    黎纪周很快收回目光。

    依他的自尊,这般不体面的姿态必然不被允许,他却在那女人崩溃的眼泪里意外找到了一丝共感。

    投入得越深的人,抽离时必定越疼。

    暴露在大庭广众下的歇斯底里,他死也不要这样。

    黎纪周抬眼,迎面一个熟面孔,显然同样从看热闹的状态回过神来。

    “纪周。”许意先叫了他。

    “许意,这么巧。”黎纪周没料到。

    “看来我们离得挺近的,生活圈重叠得不错。”许意一副很是满意的样子。

    一旁的小陈发现许意带着猫,“呀,小猫咪!”

    短腿家猫神态倨傲,翘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足尖看似优雅落地,却有些可爱滑稽。

    “长得真好看呀,几个月了?我能抱抱它么?”小陈面对同样的养猫人很是自来熟。

    “四个月了,还挺听话的。”许意捞起小猫咪,递给小陈。

    “咪呜?”猫咪立刻戒备起来,又因为过于熟练的按摩手法,很快放松警惕,发出呼噜噜的享受声音。

    许意笑道:“纪周,还没介绍呢,这两位小姑娘是?”

    “是我朋友。小陈在动物收容所工作,我们平时互相帮忙,这位是她的发小,小李。”

    他又给两人介绍许意,“许意,我大学同学。”

    “许哥好。”小陈这才顾上礼貌打招呼,笑里透出一丝尴尬,她悄悄道:“黎哥,你身边优质资源这么多的吗?果然是人以群分。”

    实际她的声音并不小,许意听得一清二楚。他忍笑道,“这个时间点了,与其在这吹捧我,不如一起去吃个饭?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可以呀。”小陈满口答应,小李伸手拽了拽她袖口,她才又看起黎纪周脸色。

    “我…”黎纪周一想,出外勤的邢峯显然不会回去吃饭,点头应道:“那好吧。”

    许意嘴角笑意更甚,“走吧,这顿我请。”

    三人和许意一起步行穿过商业街,不多时便到了。

    一家地中海风情的西餐厅。

    四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黎纪周和小李并排,许意和小陈坐在两人正对面,猫咪蜷在窗边看风景。

    一方不大的舞台上一个身穿鹅黄连衣裙的女歌者正在轻声演唱曲风轻柔优雅的歌。

    “这里环境好好啊,很贵吧。”小陈左看右看。

    许意:“这家店的老板我认识,后厨很整洁,味道也不错,他们家的酱汁很特别,你们一定要试试。”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许哥!”

    几人点了菜,趁等待时间闲聊起来。

    不管抛出什么话题,许意都能自然地衔接上,又能讲述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新奇事,两个小姑娘很快被他的见识和谈吐吸引。

    “这么说,许哥在国外呆了好几年。”

    “嗯,我是毕业时才决定去的,原本没这个打算,那时候…状态不太好。”

    “许哥也有状态不好的时候呀?”小李很意外。

    黎纪周没说什么,不经意一抬眼,便同许意对视上,陌生的饮食环境和过去的话题让他有些焦躁。

    黎纪周尽力不表现得坐立难安,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啊,好。”

    空气凝固了一小会儿,许意主动问道,“小陈,你和纪周认识很久了?”

    “也没有吧,就这两年的事儿,黎哥喜欢小动物,我们就通过一些渠道认识了,他帮了我很多呢,原本我们的收容所都快运转不下去了。”

    许意了然,提起嘴角笑笑,“也只有那些可爱的小东西能融化纪周这块寒冰了吧。”

    “许哥这话说的,感觉有点故事哦?”小陈快速眨眼。

    许意也不避讳,看似很懊恼地摇头,“能有就好了,我可是被拒绝得体无完肤。”

    小陈捂着嘴,“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大学,很多年前了。”

    “那现在呢?”

    许意露出苦笑。

    小陈又一次被震惊,不免心疼起来,“单相思啊?真不容易。说实话,我感觉…黎哥对女孩子好像没什么兴趣,不如说对情爱没兴趣吧,真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许哥当初为什么会被拒绝啊?”

    许意想了想,“我太心急了。”

    “也是,黎哥看着就慢热。”小陈遗憾不已:“我感觉你们性格还挺合适的,就这么白白错过也太可惜了。”

    她眼珠子一转,“待会帮你探探口风,看我的。”

    黎纪周回来时,菜已上齐。

    白净的手部透着过度清洁后的微微泛红,未彻底汲干的水珠透出他的焦躁,被许意看在眼里。

    他打开纸巾盒,很有分寸地推到黎纪周面前。

    “谢谢。”黎纪周说。

    小陈机敏地控场,提议用桌上无人问津的超酸青柠汁代替酒水,玩点“yerno”的老套小游戏,既能拉近彼此关系,也能给无聊的吃饭时间添点料。

    黎纪周见她势头很足的样子,点头应下,问题在四人间轮番转,很快落到了黎纪周头上。

    “黎哥,先来点简单的吧,目前有在谈恋爱吗?”

    黎纪周微怔,眼底的失落一晃而过,随即郑重地摇摇头。

    小陈露出个“果然”的表情,和许意目光相接。

    再一轮。

    “那有喜欢的人吗?说真话哦。”

    黎纪周垂目,微微点头。

    小陈惊讶了一秒,“嗯……那黎哥有想过和那个喜欢的人,更进一步吗?”

    “想过…吧。”黎纪周回答得并不干脆。

    “吧?”小陈迅速脑补出了一段他爱他爱他,又都爱而不得的狗血剧情,眼睛都睁大了。

    “禁止追问。”小李提醒她。

    于是不了了之。

    问题落到许意身上。

    小陈想了想,“你最后悔的事情是?”

    小李拍她,“这怎么用是和否回答啊?快喝吧你。许哥,我们换个问题?”

    许意并不介意地笑着,“没事。我想想,最后悔的事情…应该就是,没能在自己状态更好的时候,碰到自己最喜欢的人吧。”

    许意竟然也说起感情上的事,黎纪周有些没料到。

    小陈追问,“为什么这么说?”

    小李撇撇嘴,懒得拦她。

    许意:“一个窝囊的抬不起头的自己,怎么把握住喜欢的人呢。”

    小陈感慨,“哇,许哥骂自己好狠。”

    “人尽皆知的事实而已,没人能看得起那时候的我。”许意并无所谓。

    黎纪周闻言却摇头,“你又怎么能断言,别人眼里的你是什么样的呢?”

    “难道不是么?你也很讨厌当时的我吧,和虫子一样恶心。”许意看着他。

    “试着接纳过去的自己,或许比否定更好。”黎纪周语气并不生冷,反倒很温和,“我没有讨厌过你。”

    许意露出意外的神情,“你真是变了很多,让人更…”

    “更?”小陈追问。

    “更欣赏了。”许意笑着说。

    到了许意提问的黎纪周的环节。

    “你还是很讨厌和我肢体触碰,是么?”

    黎纪周移开视线,“我很抱歉,但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许意点头,“我换种问法,你有尝试和人…深入地接触过么?男人或女人,都行。”

    小李咳了两嗓,“许哥犯规了啊。”

    许意自赔笑道,“好好,我喝。”

    推荐榜单排名第一的nightcb,是玩咖夜间休闲最优先考虑的地方,新潮迷幻的音乐在宽阔的空间内环绕,舞池里扭动身躯的气氛组,点燃灯红酒绿中的欲望。

    氛围灯随节奏时强时弱,无差别地扫过角落不大受人待见的隐蔽位置,无论谁坐那儿,都像在热闹的夜场里与周围隔绝。

    成敏的拇指摩挲着食指,刚做不久的精致美甲上印着艳红瑰丽的花,和红黑色系的裙装相配,她轻蔑地瞥一眼骰盅,“三个六,喝吧。”

    男人发出挫败气恼的声音,猛地灌下一大杯,他借着酒性往成敏身上贴,“你这女人,真是……”

    “前辈,上头了?”

    “别叫前辈,我叫…汪誉,你不会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吧?”汪誉的呼吸声很重,“你爬得太快了,都骑我头上了,水性杨花的…坏女人,这么想当老板娘么?”

    成敏听得发笑,轻巧地回握住男人的手指,“我可从来没想过要爬到前辈头上,是你在纪总面前大力引荐我,不然他压根看不到我,你说呢?”

    “是啊,是我自己。”汪誉用力一拉,成敏便撞进他怀里。

    成敏也不抗拒,她放松地靠着,手指沿着男人的衣服纹理划拉,“前辈要知道,我找你不是为了纪总,而是因为你自己。”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有吸引我的点啊。”柔软的吻落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完整又浅淡的唇印,“每个人都有秘密,揭开面具的过程总是最让人愉悦的,你也很享受这么做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汪誉有所察觉。

    “因为我能看到一切,听到一切,在我面前,你是藏不起来的哦。”成敏的语调轻快,“谁能想到,我们良焳科优秀的前辈,私下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汪誉一头雾水,但神情紧绷起来。

    成敏面上的厌烦一晃而过,随即甜笑道:“该从哪儿说起呢?从‘夜色微聊’平台开始,还是到和某个连锁酒店达成合作,窃取用户信息、声纹,影像数据,筛选目标人物,最后…”

    “好了。”汪誉快速打断她,“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为什么调查我,没必要吧?”

    成敏如同调情一般,嗔怪地戳戳他的鼻尖,“真是不解风情,我说过的,我看中的是你啊,汪誉。”

    成敏靠近他,“精密的伪造技术,可别荒废在无聊的地方。不过,倒也可以陪我一起玩玩儿。”

    “…你到底想怎么样?”汪誉看着自己心里倾慕的女人好像突然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模样,第一次有了畏惧的情绪。

    “太晚了,先休息吧,之后再细说。”成敏用房卡划拉他的领口,“接受我,我们将是最合拍的合作伙伴,不接受的话呢……坏了,好像没有这个选项。”成敏笑得明媚可人,“重要的点是,最好不要妄图在我面前耍手段哦,亲爱的前辈。”

    夜场的氛围灯随节奏时强时弱,无差别地扫过角落不大受人待见的隐蔽位置,无论谁坐那儿,都像在热闹的环境里与周围隔绝。

    一件深色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男人的衬衫扣子多开了一粒,袖口卷起,身形挺拔,气质却不见多稳重,一看便知是下了班来放松休闲的小职员。

    他面前的中年女人保养极好,让人看不出年纪。

    女人点了根烟夹在指间,“怎么样?我这儿还不错吧。”

    骨节分明的手垂握着盛满威士忌的古典杯朝向女人,“这谁能猜到,您涉猎的竟然是酒吧业务。来,大老板,祝生意兴隆。”

    杯边相碰发出清脆响声。

    “得了吧小崽子,哪里学来的装模作样。”

    “好嘞。”邢峯笑眯眯的,在长辈面前,破天荒将孩童时期的天真表露些许。

    “还打算找你父亲吗?”

    邢峯闻言,收敛了笑意,摇头道,“活着就行。”

    女老板将酒水咽下,发出豪迈舒爽的叹气声,“你跟易蔓真是一点也不像。”

    “她?在她眼里谁都是棋子,谁能像她。”邢峯冷笑。

    “怪难为你的,在他们之间,一直被逼着做选择吧。”女老板操着老烟枪雌雄莫辨的声线,感慨道。

    邢峯微挑起眉,“很遗憾,我既不想成为武力疯子,也不想成为控制狂。”

    他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状的小东西,“钥匙,您需要的话,赶在他们之前。”

    “这是…onilord数据库钥匙?你哪儿弄来的?”女老板难以置信。

    “我造的。”邢峯笑道,“你们需要的无非是rebionux生物重核和onilord全域领主尽可能多的资料,快速插手他们之间所谓‘真神’之争的博弈,没有比撬开onilord本身更好的方法。”

    女老板咋舌:“这种级别的防护你都能破解,不愧是易蔓的儿子。也是,两个狠角色,怎么可能培养出一个庸碌无为的孩子呢?”

    邢峯没多话,比起两家公司的明争暗斗,他更在意的是纪家。

    当年的丑闻曝出后,纪越频繁请求抚养权变更,最终和前妻达成协议,将那位传闻中不受待见的孩子接回身边。

    纪越参与基因实验的言论被成功压制,紧接着舆论倒戈,掩盖住即将萌芽的真相。

    负面声量降低后,纪越近乎隐身,再度高调进入公众视野的,还是多年后,他那位天才小儿子。

    不言而喻,这一系列操作背靠着的正是onilord公司。

    onilord的创始人之一,曾是一家知名杂志社的社长,深谙舆论控制法则,库里存有一份当年的保密协议,足够证明纪家和onilord早有往来。

    协议的其中一方签署人,易蔓,他的母亲。

    按时间线推导,那时候邢峯自己还很小,易蔓已是公司骨干。

    他应当有印象的

    他曾跟随母亲去过很多次的地方。

    “妈妈,我们不会再去那里了么?我想去。”

    “说什么蠢话呢,又写错了,为什么这种程度的东西都不能理解?你真的是我易蔓的孩子?”

    “呜…我不明白…”

    在不是被同龄人孤立,就是在天书般读不懂的二进制课程中被狠敲手板的模糊记忆里,曾有过一道微小间隙。

    如城堡般的宏大的别墅建筑,花枝修剪整齐的花圃,还有洁白无垢,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小人儿。

    陪他笑,陪他闹,一起躺在草坪上安然入睡的…

    他的公主。

    “邢峯?”

    邢峯被唤回神。

    “你在想什么呢?”女老板不客气地收起小型u盘,“真不可思议,你竟然会选择跟我们合作,首先我得向你的信任表示感谢,这世上不该存在所谓‘真神’,至少我们立场一致。不过我猜,你也不是无条件帮忙。”

    邢峯道,“我为你们提供便利,相应地,你们也得帮我。”邢峯引入正题,“我想…保护一个人。”

    他简要地向女老板说明一番。

    女老板听完,点头道,“这事儿找我们是明智的,你说的人我们一定会重点关注,短期内你要做的只有…”

    “离他远点,我知道。”邢峯快速道。

    女老板一眼看出他的不好过,“没办法,你破解数据库的动作可不小,哪怕你母亲暗中帮衬,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等你被许多双眼睛盯着,自顾不暇的时候,又谈什么保护?”

    邢峯一语不发,算是默认。

    女老板安慰道,“安心,一切都会在我们手上解决的,当然了,这其中少不了你的助力。”

    邢峯笑,“他安稳一天,我听由你们差遣一天,这么表态,您觉得够诚意么?”

    女老板笑,“没问题。”

    一名工作人员适时靠近,靠近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女老板的目光马上在迷幻的灯光底下搜寻起来,她看一眼邢峯,“我还有些事,之后再联系你。”

    她走后,暗中盯梢的人也悄然散去,邢峯独自摆弄起手中的复古款酒杯。

    他曾为了在母亲全天候无休止的监视当中喘口气,掌握了快速干扰入侵监视器的能力,如有必要,他的确可以做到像老鼠一样将自己藏匿起来。

    但这些在onilord的绝对力量面前,能抗衡几分,他不确定。

    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数据库、层层筛选出的顶尖黑客,onilord知晓整个世界的暗面,身处其中的时间长了,人会变得疯魔。

    正如他的母亲。

    就连父亲被宣告“死亡”时,她都冷硬得像是无感情的机器。

    这是全知视角之下的极端自负,知晓一切的人,又怎么会瞧得起人的情感。

    可父亲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感情,用上了最后的忠诚和保护。

    而他,正在亲手推翻这一切。

    邢峯手握酒杯的力道加重,直到指节泛白。

    他不愿蜷缩在高塔的阴影之下,只想抛开一切,活得潇洒自由。

    比起保护公主的骑士,一直以来,他更像个逃兵,父母所站的对立面,他哪头都没去过。

    可天平终归还是失衡了,名为黎纪周的那部分,悄无声息地盖过了一切,那是他无法估算的份量。

    总是微微抬着下巴,像漂亮高傲的鹿,睥睨一切的总监大人。

    会在临睡前小心翼翼地往他怀里拱。

    会在情动时,发情猫一般缠着他,送上专属于他的柔软唇瓣。

    厌恶被触碰的每一寸皮肤,他都触摸过。

    不为人知的秘密花园为他敞开,由他探索。

    那是他的公主,由内到外,完完全全归属于他。

    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不是等待被清除的数据,不该被任何害虫盯上。

    他得重新拿起自己的利刃。

    邢峯将酒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

    和父亲曾在的匿名组织达成合作是最便捷的途径。

    一个游离于现存体系之外,成员披着各种身份的外壳,用尽一切暴力或非暴力手段维持现存秩序,促使两座高塔倾颓的组织。

    而高塔之间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他们也如亡命徒般不受保护。

    一袭红裙从余光中掠过,邢峯的目光追了过去。

    一对男女绕过人群,女人的背影异常熟悉,邢峯没来得及细想,两人很快离开。

    一看时间已临近转点,邢峯也起身,披上外套离开。

    ……

    夜深人静的良焳科技,年轻创始人正在屏幕前短暂发呆,他受邀参加一场学术交流会,无数双眼睛将盯着他。

    必须拿出最好的,只能拿出最好的,他从没有第二条选项。

    「惊喜。」底部弹窗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这女人…”纪焳表情不大耐烦,但也如她所愿地打开了弹窗。

    「哪边是真的?选选看。」

    左边是一张照片,右边是一段录像,纪焳仅凭缩略图一眼认出了主人公是谁。

    黎纪周。

    一个是在办公室窗台前和男人亲吻的照片,黎纪周正拽着那人的领带,不论是是拍摄角度还是清晰度,都十足的偷拍。

    纪焳眯起眼睛,他勉强能认出那个人,徐子杨。

    另一个同样是偷拍,只不过是和…他自己。

    短短一分多的视频,让纪焳目光微动,他凭借背景布置认出了是自己和成敏某次做爱时留下的影像。

    可此时,另一位主角不是成敏,而是黎纪周。

    纪焳习惯性地先行分析视频,并非简单使用ai工具替换的产物,他惊讶于制作人的处理能力竟如此骇人,明暗,码率,甚至声音,都没有瑕疵。

    肉眼难以分辨,声纹都模拟到了完全一致。

    画面中的人捧着自己双腿大开地仰躺,忘情地揉搓着本不应存在的饱满乳房,随着性器在双腿间疯狂突刺发出满足的呻吟。

    这是他曾幻想过无数次的,黎纪周是个普通女人时的情形。

    如果他不是哥哥,如果自己不是纪焳。

    如果能早点发现自己的心意,并不是单纯的恨意。

    他拨通成敏的电话,“你想干什么?”

    对面的女声透着微醺的懒散。

    “我?我想您好好放松一下呀,毕竟纪总压力这么大,怎么样?这个小惊喜您还喜欢么?”

    “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什么叫多余呀,这不正是您最想看到的画面么?可惜现实多残忍啊,您心心念念的好哥哥,和什么人都能混在一起,唯独对您避如蛇蝎。”

    “我再重申一次,我和他的事情,跟你无关,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纪总,我可是费尽了心思讨您欢心呢,真是不解风情。也对,毕竟我这个替代品到底还是不够完美。嗯…这个时间,主菜应该快到了,哪怕是我,找他也花了不少时间呢,您就好好享用吧?放心,只要您想,我们能创造更多、更多有意思的东西,一切都会随我们的意志运转,嘘,仔细听。”

    纪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扣响,打开。

    他冷眼扫了过去。

    一个怯懦的年轻男人,体态不太舒展地微弯着身子,却长着一双含水的小鹿眼。

    “纪…纪总。”

    他步伐缓慢地走到纪焳的面前,表情局促得像是担心纪焳随时会大发雷霆。

    纪焳眯起眼睛,审视地望向他。

    黎纪周身边的人他多少都有印象,此人应当是许久之前,因为工作上的重大失误被清退的一名员工。

    小鹿眼男人的着装和发型都很刻意,和黎纪周日常的状态保持了近乎一致。

    他手里拿着一小叠照片,靠近纪焳的桌边,一张一张,将照片摆在桌上。

    每一步动作都紧张地双手颤抖,像在将自己不可告人的罪证摆在人前。

    每张图的主人公,都是黎纪周。

    纪焳几乎瞬间理解了,他想起成敏发给他的那张黎纪周与人接吻的照片,道,“照片都是你拍的?”

    小鹿眼男人点了点头,躲避纪焳视线般地快速背过身,一口气脱掉了自己的裤子。

    他抬着屁股,主动掰开了自己的两瓣臀肉,露出微张的小眼,和一道不应存在的细窄肉缝。

    即便是纪焳,也被眼前的画面给微微震惊住了。

    rebionux。

    纪焳的脑中第一时间浮现了那个名称,黎纪周也好,眼前这个男人也好,他们都是一样的。

    比起他们,纪焳是更接近成功的产物,同样出众的外形,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失常,拥有天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天才般的悟性。

    唯独一点,一直裹挟着他的,扭曲失常的人格。

    小鹿眼的男人羞耻得快哭了,他强压着情绪哽咽着说,“纪总,我…是一样的,操起来是…一样的。”

    纪焳像被瞬间触了逆鳞,他勃然大怒,“没有人能代替他!”

    小鹿眼男人吓坏了,收起刻意摆出的挑逗姿势,像个手足无措的小丑。

    暴怒的纪焳一手扳过他的肩膀,小鹿眼男人重心不稳地后仰摔倒,照片散落一地。

    低劣的模仿品恍惚间竟然真有几分相像,纪焳不客气地握着他的颈子拖拽,像是稍微用力便能将其掐断。

    小鹿眼男人的后脑勺磕着硬冷的桌边,又被向后拖出一截,他脑袋向后,呼吸不畅,被动地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声音。

    他听到纪焳解开皮带,随即口腔被充满男性气味的硬物塞入。

    纪焳在冷笑,呼吸却急促,“你的这里也和他一样?要知道,他这里才是最敏感的。”

    小鹿眼男人立刻讨好地吸啜起口中的硬物,熟练地侍奉性器,容纳它顺畅进出。

    并不太享受的表情谈不上赏心悦目,纪焳看了几眼,兴致都衰退了些,他拍拍那人的脸颊。

    “你叫什么?”

    “我…”男人踌躇着是否该说出名字,终于在纪焳逐渐阴冷的凝视之下脱口而出,“我叫…李洲。”

    “什么?”纪焳听笑了,性器在他唇边蹭着,“你是真适合当代替品啊。说说,那女人给你什么好处了?”

    “没…没有好处,我自愿的。”

    “那就是被威胁了。”纪焳笑着将他从桌上扶起,手指拨弄他的前发,“距你离职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还在附近瞎晃悠呢,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只是…单纯的崇拜黎总监。猜测,猜他是不是和我一样…”李洲乖乖坐着,大气不敢喘。

    纪焳的笑意消散得很快,语气染上了纯粹的阴狠,“别拿你跟他作比较。”

    纪焳抬起他的下巴,“我不管你们玩什么鬼把戏,要是让我听到什么不该有的声音,我绝对饶不了你。”

    “真的…我只是来陪您的,一定会让您满意。”李洲害怕地避开他的手,低垂着脑袋,藏匿起眼里嫉恨。

    纪焳不再为难他,“行吧,既然送上了门,倒不如就物尽其用,好好做你该做的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李洲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他分开两条腿站立,低伏在办公桌上。

    纪焳只扯松领带,扔到一旁,他挑衅朝暗处瞟了一眼,手扶着瘦弱的腰肢朝自己拉近,又滑向圆润的臀,掰开两瓣软和颤动的臀肉,抵着那处直挺挺地顶入。

    性器没入穴眼的时刻,李洲咬着牙将吃痛的叫声吞回。

    “嗯…顶到了…”他配合地随着性器的抽送发出讨好的呻吟,原本就做好准备的穴很快分泌出湿滑体液,令抽插的过程更加顺畅。

    “焳焳…使劲操…哥哥…唔嗯…好…快…啊…好深…”

    “妈的。”纪焳一股无名火,抓着李洲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脑袋。

    “啊…不要对…哥哥…这么粗暴…嗯啊…哥哥…喜欢…”

    “闭嘴!”纪焳额角青筋鼓动,发泄式地抽打着两瓣臀肉,留下清晰指痕。

    头也不回逃离他身边的人,又怎么会说这些呢?连替代品都当不好的废物。

    斜侧方插槽内隐藏的微型摄像头正一五一十地记录着一切。

    ……

    黎纪周夜里独自入睡,无可控地陷在混沌的梦境里。

    没有灯,没有窗户,一扇厚重的仓库门阻隔一切,隐隐有股腐烂的气息在黑暗中扩散,他察觉不到时间流逝。

    不远处发出嘎吱的动静,他受惊兔子一般整个人震颤了一下,迷茫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仓库门开了一道缝隙。

    他循着光试图看清周遭的环境,动物皮毛,腐烂尸骸,满眼近乎辨认不清的污秽物。

    从树下捡回的小雀。他用树枝编了小窝安置在窗台,最后发现只剩下垃圾堆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枝条。

    吃百家饭长大的流浪小猫。从公园一路跟他回了家,偷偷喂养一阵,突然间再也不见。

    他曾救过的断尾流浪小狗。

    水池里被他喂得圆滚滚的金鱼。

    视觉,呼吸,听觉,都像被遍布蛆虫的腐烂模样给灌满。

    他捂住嘴,努力将呕吐的欲望给咽回。

    黑洞洞的一双眼正盯着他,原本出众的五官扭着。

    门很快关上,似乎只是在测试他的有趣反应。

    这是独属于兄弟俩的游戏,秘密小仓库。

    恶魔会要他说出在里面呆了多长时间,或心血来潮地问问里边多了什么东西。

    他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抱住双膝,闭上眼逃避。

    黑暗中,漫长的时间像是永无止境,全身的气力因为过度恐慌而流失迅速。

    时间呢?他数秒的数字数到了多少…又不记得了,分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神经紧绷带来眩晕,饥肠辘辘又直不起身子,只好用手掌撑着地面摸索前行,软嫩的指腹和膝盖,被碎砂石蹭破皮。

    意外在墙角找到一份带包装的面包制品,软乎乎的食物,脑海中关联的却是它发霉腐烂生蛆的画面,秽物喷薄涌出,喷溅到身上每一处皮肤。

    他惊叫一声,触电般甩开那东西,胃里翻腾又吐不出丁一点东西,眼前开始模糊,呼吸逐渐沉重,周遭的一切全部消失。

    画面中央剩下一个模糊人影。

    那个人影开始朝他移动。

    “哥哥,陪我玩儿。”

    “要听话,不然我就告诉大伙,你是个小怪物。”

    “他们都不要你哦,只有我站在你这边…”

    这是哪里?

    为什么在上演过去的事情?

    是,梦吗?

    短暂地意识到是梦境,脑中也只来得及生出逃离的念头。

    他在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中用尽全力奔跑。

    能去哪里?

    脑中浮现一个明亮的午后,小男孩儿围在他身边聒噪地笑闹。

    短暂美好的画面很快如玻璃片般破裂瓦解。

    “哥哥,你想跑去哪里?”

    身后的人影被甩开很远,声音却很近,缠住他的身体,捂住他的嘴。

    “竟然敢抛下我,好狠心啊。”

    他奋力挣脱,指尖触到光的那一刻,绝望地发现自己仍在局中。

    缠住他的那股力量飘散,恶魔仍站在他面前,身形高大了许多。

    刚发觉自己上身赤裸,顷刻间,一股远超他的力量死死压制住他,眼看着红绳绕过身体关节,手腕被束紧,脚踝被拉开,绳索有规律地穿行,缠紧,将身体固定。

    胸口传来怪异的压迫感,双乳中央打了个绳结,四周被绷着,独留乳尖和最细嫩的软肉被挤压挺立。

    一盏吊灯,一面长镜。

    在镜前,屈辱地被扒掉裤子。

    母亲明明说过要好好保护自己,他却让秘密清晰暴露在空气中。

    嘴唇被指腹轻轻摩擦。

    “有点干呢。”恶魔在他耳畔低语,“我很好奇你的身体,是怎样运作的?你会满足我的好奇心吧?亲爱的哥哥。”

    干涩的双唇被瓶口抵着,水流顺着唇缝涌入,他在突如其来强灌下摇头躲避,很快被呛到死命地咳。

    眼泪鼻涕一股脑往外涌,像极了溺水之人的可怜模样。

    “喝呀,连我喂的水都不愿意喝么?”

    恶魔只顾玩乐,一瓶接一瓶地灌他,很快,被水撑起的饱腹感让他难受起来。

    “真乖,给你奖励。”

    耳边传来空水瓶被扔远的声音,不等他缓和,面颊被捏住,双唇被迫再度打开。

    意外地,舌间传来一股甜香。

    是棒棒糖顶端的那颗糖球,圆滚透亮的,在他口腔里轻轻磨蹭,丝丝温和的痒意,给他带来安抚。

    突如其来的甜味让大脑宕机,他像被注入了镇定剂,慢慢地停止了颤抖。

    恶魔绕着圈搅弄,戏耍一般地玩弄着他的舌头,反反复复。

    唇舌本能地追随起那颗令他感到愉悦的糖球。

    他从来都是将喜欢的糖果让出的孩子。

    没有属于他的地方。

    也没有欲望,他什么都不需要…

    无数次的克制过后。

    欲望…真的消失了么?

    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身体如饕餮一般在令他苦恼的束缚中贪婪地渴望起了那一点甜香,像被逼到了重构意识的边缘,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痴态。

    糖球被短暂抽出时,发出啵的一声响。

    “有意思。”恶魔像发现了新大陆,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语调兴奋地上扬。

    一阵揉搓糖纸的声响过后,他的下巴被抬起,嘴里的小东西增加到两颗、三颗…

    积攒到一定数量的小簇糖果在口中碰撞出声,嚣张地剐蹭嫩红软肉,他两颊鼓起,显得有些可笑。

    “唔…唔唔…”

    恶魔拨弄着细棍,时而将他的唇角撑开,时而撑着牙关不让其闭合,唇舌都被搅得红彤彤的。

    好甜。

    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糖球又一次抽离,被唾液充分浸润的嫩红舌尖不自觉地追逐,伸出了些许。

    “好贱的表情。”恶魔很是受用,控制着晶亮的小圆球,在伸出的半截舌头上边轻轻地蹭,又用筷子一般,夹住他的舌头拉扯。

    “嗯唔…”

    直接的痒意让被束缚的身体敏感地颤动起来,他吐着潮湿的热气,迎接糖球再度深深进入口腔内部,这回是刮蹭上颚。

    恶魔手指间的细棍打着圈,半融化的圆球肆意摩擦着口腔内壁,律液被搅得一塌糊涂,他深深喘息着,喉头微动,将汁水咽下。

    好甜,甜到发腻。

    “该我尝尝了。”

    一颗被口水浸润到体积小了许多的温热糖球被抽出,在左乳轻轻地磨蹭,粘腻温热的触感又痒又难受,他不禁扭动着身体,姿态被恶魔尽收眼底。

    乳尖很快沾满了融化的蜜汁,散发熟透诱人的色泽。

    “好可爱…比谁的都要可爱…”

    胸前传来柔软的,被人吸舔的触感,很痒,很怪异。

    身体被水注满所带来的饱涨感没法自行消退,想要释放的念头愈发强烈起来。

    越是忍耐,小腹和下身就不自觉越是绷紧,再绷紧。

    他再度挣扎起来,抗拒地摇头,“嗯…嗯唔…”

    糖球沿着他裸露的皮肤,一路下划至小巧男根,又轻柔地滑向私密窄缝,像是画了一道看不见的细线,将欲望连结。

    酸涨,麻痒,拘束,未知的恐惧…

    同一时间,感官像被来回拉扯戏弄,身体濒临崩溃。

    控制不住了…

    下腹的酸胀到了极点,淡黄的液体飞溅。

    “唔!”

    释放的瞬间,难以言喻的爽快感令他背部弓起,脚趾蜷缩,陷入强烈痉挛,连眼角也一并湿润。

    恶魔将糖果彻底抽离,与他的舌尖黏连拉出银丝。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脑中构筑的防线轰然倒塌,耻辱的泪水从眼尾划过。

    “哭什么,手腕都挣出瘀痕了,难道不舒服么?”恶魔说着人类的语言,好心地帮忙擦拭,又怜惜地用剪刀割断手腕的绳索。

    被束紧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

    血液流动恢复顺畅,肢体麻木的感觉逐渐缓和。

    被喷出的尿液浸湿身体的羞耻感,让苍白如纸的脸染上一抹赧红。

    以为折磨终于可以结束之时。

    双腿再度被分开,身体被拖拽,他露出一丝茫然的神情。

    直到下身被硬物抵住,陌生的触感让他瞪大了双眼。

    绝对不行。

    “不要!”

    这回他未受拘束,拼了命地反抗,恶魔的体格和力量却远超于他,徒劳的挣扎让他再度陷入绝望,那处被来回磨蹭,淫猥的动作和即将攻破的防线令他惊惧至极点。

    为什要这么对他…

    明晃晃的尖锐剪刀在一侧静静地躺着,银白色的光逐渐占据整个视野。

    终结这一切吧?

    错乱的身体也好,哥哥的身份也好,荒唐的人生也好,他都不想要了…

    争抢之中,天旋地转,鲜红滚烫的液体溅到脸上。

    恶魔闭上了一只眼,目光仍死死地盯着他,像是没有察觉到痛。

    剪刀铛地掉落在地。

    “…你应该很高兴吧,能够像这样,狠狠地…划开我的皮肤。”恶魔咬着牙,又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恶魔为他穿好衣服,收拾残局,捡起染血的剪刀,一语不发地仔细擦拭,将他的恐慌置之不理。

    不知过了多久,佣人赶来,救护车长鸣,女主人尖叫,疯了似的每个人。

    恶魔轻描淡写地转着那把剪刀,在众人面前宣告自己不慎弄伤了眼,还好有哥哥在,令他觉得…非常地安心。

    恶魔睁着的另一只眼,目光仍朝向他,那里面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情感。

    那张嘴始终在笑着。

    双唇开合,口型分明是:这下,你永远欠我的了。

    黎纪周,记住,你永远欠我的。

    休想摆脱我。

    ……

    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梦魇终于被清退,黎纪周惊觉一身冷汗,心脏突突地跳着。

    “做噩梦了?没事没事,我在呢。”邢峯就在一旁,搂着他轻拍后背。

    床头灯散发出微弱亮光,耳边是令人安心的声音,周身也被熟悉的气息围绕。

    “小黑团子…”黎纪周惊魂未定,小声嗫嚅着,他以为自己快忘了,可感觉却深深刻在骨子里。

    他本不常做梦的,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在脑内流窜。

    他已经依靠自己离开了纪家,这辈子都不会再寄人篱下,他有足够的主动权,一切都将稳定可控。

    可是被选择性删除的记忆,还是以这种形式再度进入脑海。

    是因为,他又要面临失去了么?

    “你刚说什么?”邢峯没听清楚。

    失焦的瞳孔逐渐恢复清明,黎纪周脸埋在邢峯肩头,逼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见你睡着了,就没吵你。”邢峯轻吻他的发丝,“继续睡吧。”

    黎纪周在安抚式的拍背中缓了会儿神,仰起脸看邢峯,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在昏暗的光下却有些许失真。

    邢峯看起来并无睡意。

    “做吧。”黎纪周道。

    邢峯有些惊讶:“现在?不怕累么?”

    黎纪周没多话,双手搂住邢峯的脖子,主动覆上唇,软舌试探着在欲海中搅弄出涟漪。

    邢峯当即乱了气息,要知道黎纪周主动求欢的次数屈指可数,雄性本能的念头在他脑内迅速发散,遍布整个神经。

    干他。

    邢峯压制着亟待出笼的巨兽,额角青筋都快暴出,浅浅地回应黎纪周的吻。

    黎纪周有所察觉,睁开眼偷瞄,发现邢峯正在注视着自己,顿时有些不自在地放开他,“你不想就算了。”

    邢峯捧着黎纪周的脸颊,细细地端详。

    黎纪周的目光闪躲,“…干什么这么看我。”

    “好看,想看。”

    四目相对,一双眼里藏着不安,一双眼里透着不舍。

    两方都足够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七八分。

    黎纪周轻轻地叹了口气,尽量使语气平淡,“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邢峯一顿,最终摇了摇头。

    “那我先说,最迟下周,我会出趟远门。”黎纪周道。

    邢峯安静听着。

    黎纪周移开视线,“知道你不感兴趣,打声招呼罢了。”

    “好,我知道了,别生气。”邢峯维持着笑意,凑上前重新吻住他,“做吧,我们慢一点?”

    “嗯…”黎纪周被亲得迷糊,他闭上眼,放任邢峯触碰他的身体,感受着亲吻从耳根,落到颈窝,逐渐向下。

    衣扣早早被解开褪去,邢峯的吻又落在胸前。含住一侧嫩红圆润的乳粒。

    黎纪周刚想抱怨痒,邢峯轻轻一嘬,那声抱怨立刻化为情动的低吟。

    嫩乳被牙齿轻衔着,又吸又舔,一圈软肉被刺激得麻痒,但另一边未曾触碰过的地方,痒意又更甚,他的身体敏感地颤抖,不知躲避还是迎合地给予回应。

    “别…嗯…”

    润滑胶囊探入窄缝间,捻破化开,带着香气的湿滑液体像一层蜜,给脆弱的小穴形成一层均匀保护。

    粗糙的指腹轻车熟路地磨蹭小核,很快榨出淫汁。

    黎纪周轻喘的声音变得有些焦急,情欲已被充分调动,想快点被插入的话语濒临脱口而出,他羞耻地咬着唇,嗯嗯呜呜地封住。

    黎纪周起了逃避的念头,侧身夹住腿,试图躲避柔软的袭击。

    邢峯也不强硬,自若地搂抱着他亲吻,语气像极了诱哄,“这就害羞了?刚才不是你自己说想要的么?”

    “…没有害羞。”

    黎纪周不承认,枕着邢峯的手臂靠在他怀里,清晰地听着自己不稳的气息,主动让身体放松,由着硬挺的性器在那处来回磨蹭,以一个惯用的姿势,被邢峯从身后进入。

    “啊…”

    粗长性器一点点进入体内,像被按下了慢速键,小穴则进食一般,缓慢地吞入滚烫硬物。

    并不急切的挺入,带来温水煮青蛙式渐深的饱涨感。

    等黎纪周意识到被干得有多深的时候,穴心和肉刃顶部相向而撞。

    他被顶得一颤,发出变了调的呻吟。

    甬道包裹着的热度很直观,坚硬肉刃搅弄出啧啧水声,清晰到让人脸红。

    躯体很快升温,被细密的薄汗包裹。

    快感在身体里慢速流淌,饱满的臀肉受压迫变形。

    “太深…嗯…”黎纪周微微皱起眉,随着慢速抽动,迎接起一浪接一浪的酸麻爽意。

    他几乎每次都会产生被邢峯顶穿的错觉,即便在律动如此柔和的性交里,这种畏惧的念头也没能彻底消除。

    他很快经受不住,微微蜷起身体,反手推拒邢峯的小腹,试图让他拔出去些,指尖刚触碰到热烫的肌肉,就被邢峯的手攥住上臂,往后一拽。

    “啊…”黎纪周惊喘,被顶得牙关直打颤,身体被迫和邢峯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

    “深么?这个姿势插不到最深的,别怕。”邢峯的呼吸落在耳畔,轻轻啃咬他的脖颈。

    刺激的频率依旧很慢,幅度也很小,不至于令黎纪周失控到大叫,他便还算克制的,随着缓慢的频率喘息。

    并不激烈的性爱一点点地蚕食神经,仿佛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永远不会停止…

    好舒服…

    “嗯…啊嗯…嗯唔…哈啊…”

    身体在慢速升空,压抑的喘息声不知何时转为时而绵长、时而短促的呻吟。

    “叫得真好听。”邢峯突然道。

    黎纪周耳朵倏地红了,呻吟声也戛然而止。

    如果平时多是被弄得整个人混乱不堪,现在则更趋近于头脑清醒地沉溺于性交一事。

    “继续…让我听。”邢峯转而托住他的下巴,黎纪周顺势回过头索吻,身体紧贴,舌尖缠绕,亲出暧昧的声响。

    甬道一直维持着被撑开的状态,唇舌皆融化在吻里,穴心被反复碾压,接连不断的刺激在体内攀升。

    黎纪周终于按捺不住,凌乱破碎的呻吟声从鼻腔溢出。

    不行…要到了…

    他的双唇不自觉张开,眉头难耐地蹙起又舒展,体内像有什么东西在炸开。

    被慢速快感刺激到麻木的小穴,开始拼命蠕动收缩,磨人的可怖快感扩散到四肢百骸。

    黎纪周抻着脖子,一时没能发出声音,视觉也被剥夺了一瞬。

    身体逐渐紧绷,像过山车慢速攀升到顶峰,一股脑释放。

    “啊…”他终于发出一个濒死一般无意义的音节。前端的液体不受控地流出,甬道内蓄满淫汁。

    即便迎来高潮,他也没能摆脱桎梏,邢峯稳稳把控着节奏,每一次都精准狠戾地顶弄着穴心,润滑液和淫水被搅出咕啾响声。

    “啊…嗯唔…”黎纪周神情迷乱恍惚,双唇微张着呵气。

    已经到达顶峰的快感又在冲撞中被强硬地抬升,他像是接受配种的雌兽,被骇人性器死死抵着最深处。

    腰被死死锁住,黎纪周只能发泄似的小幅踢腾,像被野兽捕食的猎物在做最后的挣扎,揉乱了床单被褥。

    精液在体内噗噗地浇灌,撑开到极致的小穴贪婪沉醉地吮吸,像要将最后一滴榨净。

    黎纪周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你又…射在里面。”

    灌满白汁的小穴乖乖地裹着性器,邢峯不过稍稍抽出了些,便怕精液溢出似的快速蠕动收紧。

    “嘶…”邢峯作势倒抽一口气,“坏了。”

    “嗯?”黎纪周声音懒倦,又因为内壁被突然磨擦而难耐扭动。

    “不想出来了。”邢峯黏糊地抱着他亲来亲去,“里面又软,又滑,又热,裹得我爽死了。”

    事后脸皮薄的黎纪周被说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反手就捂邢峯的嘴,“别说了,也不害臊。”

    “我害臊什么?都是实话。”邢峯故意发出夸张的粗喘,“又开始了,一直在蠕动,老婆的小穴真的…好喜欢吃鸡巴。”

    “闭嘴。”黎纪周只恨自己此时不便动作,不然多少得给他两下。

    “不闭,夹得我好舒服,好喜欢…又要硬了…”邢峯缠着他哼唧道。

    “……你还要不要脸,别…咬我…啊。”黎纪周忍不了,用被消耗得所剩无几的体力跟邢峯对抗。

    邢峯着实也没说谎,黎纪周已经明显感觉到体内的家伙颇有再大干一场的势头。

    “脸?不要了。”邢峯轻松压制着他,“我俩,赤身裸体,一张床,刚刚做完运动,这时候再不说这些,要留到什么时候说?”

    他一个翻身将黎纪周压在身下,在黎纪周后颈轻咬,“你也多说说呗,还没到‘啊,老公,我不行了…’就这么收场?那怎么行。”

    “你…”黎纪周眼看着邢峯托着他的腰,给他身下添了个垫子。惊人的性器只抽出小半截又迅速塞回,真就像离不开肉穴。

    “唔…”黎纪周一下就被插得软了身子。

    他张着腿趴在软垫上,下身被抬高,像是在主动撅着屁股等人操。

    邢峯俯身和他紧贴,刻意将重量压在他身上,黎纪周当即被顶得脚趾蜷缩。

    “嗯…别…”

    “说实话,刚刚是不是意犹未尽?”邢峯故意问。

    “没有…”黎纪周攥紧床单。

    “没有?那说明我还没做到位,更要继续了,要不先来个,深插五百次?怎么样?”

    “邢峯你是不是有病…嗯啊…啊…别…太快…嗯……”

    话音未落,就被囊袋在臀间啪啪击打的淫靡声音盖过。

    浑圆饱满的双丘间,一杆肉刃凶狠又快速地挺动。

    “放松点…”邢峯兴奋地喘息着。

    被肏开的小穴毫无招架之力,肉刃不知疲倦地捣弄着混着白浊的透明淫液,黎纪周被臀肉颤抖,穴心酥麻,汁水直流,魂都快飞了出来,哪还顾得上数邢峯插了多少下。

    “你…混蛋…不是说…慢慢…来…嗯唔…”

    “多少了?有一百了么…”邢峯粗喘着问,像在强迫黎纪周头脑清醒。

    “呜…不…”黎纪周身体颠颤着,分不清自己是被干到没力气说话还是气得说不出话。

    “这么软的腰,这么肉圆的屁股,这么贪吃的小穴,每一点都好喜欢…”

    “啊嗯…”黎纪周无可避免被轻佻的“喜欢”二字冲撞得晕乎。

    他被一把拉起,两手勾着邢峯的脖颈,双腿盘着邢峯的腰,屁股半悬空地承受操干。

    直到体力不支地软倒在床,也只能双手攥着枕头,徒劳地承受要命的快感。

    邢峯操得愈发凶狠了,前压着黎纪周的膝弯,迫使他屁股朝上。

    性器自上而下地猛插,精液和淫水都蓄在体内最深处,不停来回搅动。

    “救…唔……太深…啊…要死…了……”他无助地摇头,发泄般地大声呻吟。

    “该叫什么?”邢峯坏心地问。

    “老公…老公…饶了我…嗯啊…”

    灯光下交缠的躯体泛着被热汗包裹的亮泽,床单湿淋淋的一片。

    数不清被狠插了多少次,精液再度射入最深处。

    交合处仍紧贴着,邢峯突然道,“我们一直这样吧。”

    黎纪周双唇微张,仍是一副陷在在快感中无力思考的模样,“什么…”

    “哪也不去,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像这样…插在你身体里…”

    “说什么胡话,疯了吗…呜…”黎纪周听着荤话,身体由内及外地激起一阵羞耻带来的酥麻。

    “有点。”邢峯红着眼,将他的唇舌堵住。

    是黎纪周最喜欢的,能让他心甘情愿敞开自己的掠夺式的亲吻。

    “嗯…咕唔…”

    小穴始终维持着被性器撑开的状态,口腔又被舌头侵犯,黎纪周连呻吟声都被捣碎。

    别说数明白被邢峯插了多少次,他连清自己高潮了多少次都数不清楚,身体像被困在无数个高峰里,来来回回。

    这个骗子。

    好不容易才让邢峯懂得在性事中稍微让步,此时仿佛又回到了原点,黎纪周害怕真被原地干死在床上。

    “不要了…我不行了…呜…”黎纪周崩溃地摇头,生理性的眼泪全然止不住。

    他像被架在一个不断通往高潮的快感刑具上,无法挣脱。

    “呜…真的…不行……要死了…被干死了…老公…饶了我…嗯啊…”

    两瓣穴肉被噗噗干到轻微外翻,来不及收缩又被狠狠捅开。

    适应极端快感的过程很可怕,再往后就理智全无,只剩下本能屈从,宣泄着发散不完的纯粹的疯。

    “老公…干我…啊…小穴…坏掉了…又要到了…啊啊…”

    邢峯的臂膀,后背都留下了被黎纪周紧扣时的抓痕。

    黎纪周的腰臀也在邢峯没轻重的捏揉中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星星点点的吻痕遍布身体各处,疲劳和快意在体内四处奔涌。

    隐约意识到邢峯的焦躁,黎纪周也已无力再思考。

    滚烫肉体在最原始的交缠中不知疲倦地攫取快乐,将积攒的压力,不安,种种负面情绪,尽数拂去。

    他整个人飘飘然,近乎虚脱。

    好累…受不了了…

    被啪啪撞出了一小片粉红的臀肉还在随着抽插颠簸颤动。

    黎纪周感觉自己的眼泪和口水都不受控地往外溢。

    要被干死了…

    狂风暴雨似的抽插,随着逐渐模糊的意识,变得不再那么令他难耐想逃。

    令人安心的重量压在身上,紧贴的身体传来另一人的心跳,像是有力的鼓点在和他同频共振。

    黎纪周的眼皮沉重起来。

    他身体敞着,知觉远去,只剩那处嫩肉被磨蹭时的酥麻在无限放大。

    相较交合处直白热烈,邢峯印在身上的每一个吻都克制谨慎。

    性器慢速地抽出时,体内的汁水也一股脑地往外涌,肿胀软红的肉穴被欺负到惨兮兮地张成个小洞。

    等被欺负透的小穴吐汁吐得差不多,身为罪魁祸首那杆凶器还在那处滑蹭,再次轻松将其塞满。

    黎纪周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肉刃打桩似的规律声音,和自己呓语般意义不明的呻吟。

    渐渐地,那声音也弱了下去。

    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像是睡了过去,无力动弹,又睁不开眼,只剩意识在浅眠中游离。

    ……

    “对不起,我不太擅长道别。”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转瞬,黎纪周听到有人说话,一时分辨不清自己是梦是醒。

    黎纪周眼皮微动,像是仍依旧陷在无助的梦里。

    一双手抚过他的额头,将细汗拭去。

    “晚安。”

    黎纪周抬起沉重的眼皮,不知道第几回,他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一会儿是纪焳,一会儿又是邢峯。

    身体清爽,但架不住疲劳,腰酸腿也软,将纵欲过度的生理反应占了个齐全。

    他看向身侧,床单平整,没人。

    黎纪周脑袋一嗡,脑海中闪过一些自己赖床不起的片段,被邢峯又是哄着喝水,又是换床单。

    太丢人了…黎纪周扶额。

    这是不仅做了,还做得很疯,什么时候晕的,又什么时候醒的,迷迷糊糊睡了多久,一团乱麻。

    从床头拿起手机,有好几条待回的工作消息,供应商的事好像一夜之间有了些进展。

    黎纪周回拨了徐子杨的电话,清了清嗓,尽量维持着以往的声音状态,“新的供应商有合作意向么?一定先确认样品,报价再议,嗯,我可能得晚些过来,是…稍微有点儿不舒服,没什么大问题。”

    电话那头的徐子杨一惊一乍,说起销售部换人的消息,黎纪周微微皱眉,“人事部反馈的?什么时候?”

    黎纪周环顾四周,衣柜门正敞着,属于邢峯的那一半,空了。

    他的脸霎时失了几分血色,对着电话那头快速道,“晚点再跟你说。”

    黎纪周步频混乱地离开卧室区域,靠近厨房,隐约传来新鲜的食材香气。

    他脚步放缓,失速的心跳稍稍缓和了些。

    ……还在。

    黎纪周走到厨房门口,里边邢峯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回过头,一见黎纪周,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休息好了么?”

    黎纪周点头,想着空出来的一半衣柜,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厨台前,拌好的馅料和案板上的面团映入他的眼帘。

    “我准备试试看包饺子。”邢峯解释着,将黎纪周拉到身前,邀功道,“瞧这面团,是不是像模像样的?”

    黎纪周的手指落在面团上,轻轻戳了戳,“嗯,很软和。”

    热意迅速包裹身躯,臀肉被挤压的触感传来,一不留神,黎纪周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圈在了怀里,像落入一个温柔又俗套的陷阱。

    黎纪周受不了地瞪邢峯,“…你应该有正事要做吧?”

    邢峯没听见似的,专注调情,蹭着黎纪周红彤彤的耳朵亲了一下,又一下。

    皮肤上的细小绒毛在呼吸间似被羽毛拂过,带来一层细密的酥麻。

    邢峯大手一勾,黎纪周的睡裤和内裤被一并褪下,露出雪白的软肉。

    黎纪周身下一凉,躲避着触碰,“你别…”

    “嘘。”邢峯示意噤声,趁黎纪周转头躲闪,自然地托着黎纪周的后脑,封住双唇。

    是轻柔缠绵的吻,黎纪周在邢峯晦暗不明的视线里闭上了眼,回应索取,很快沦陷于软舌交缠时的攻势。

    如果欲望分等级,同邢峯交缠相触的每一刻,他的渴求都在巅峰。

    邢峯过于懂得怎么用最简单的方式挑起他身体的情欲,穴眼无阻隔地被硬物抵住磨蹭,黎纪周下意识并拢双腿,明显的身高差之下,又只能迫不得已地稍稍踮脚。

    腿根和阴部隐秘的嫩肉夹出一个三角区,性器在其间克制地慢慢磨,将肉缝间隐藏的小核撩拨得湿润起来。

    他几乎站不住了,足尖打颤,臀肉别扭地紧绷着,因刺激而抬头的前端将围裙顶出一个小鼓包。

    “邢峯…别…”黎纪周小声唤他。

    “嘘。”邢峯安抚似的制止黎纪周的声音,手指蹭过黎纪周微张的唇瓣,塞入他的齿间。

    不合时宜的地点,一反常态地沉默,激起一股偷情似的背德感,让黎纪周更不好意思出声。

    他面颊热烫,牙齿无磕无碰地衔着邢峯的手指。

    有羞耻,有兴奋,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喜欢。

    其实,不管邢峯怎么样对他,他都是喜欢的吧?

    他抵御不了,他无可救药。

    黎纪周的身体被手臂桎梏,困在厨台前,接受露骨的撩拨磨蹭。

    未被照顾到的甬道深处泛起空虚痒意,早已被日日夜夜的性爱彻底驯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被填满。

    不够…再怎样都不够。

    经历了极端压抑,又饱尝过餍足滋味的肉躯,饕餮一般满盛着无尽欲望,只有眼前这个人的触碰能予以慰籍。

    于是身心都任由他侵入、掌控,变得患得患失,不像自己。

    硬物在敏感处激起无数微小电流,黎纪周很快被情潮淹没,额间渗出薄汗。

    隐秘处的缝隙让紧贴的热意给蒸化了,水津津的敏感不已,在不留余力的连续刺激下,被带出一阵细微的咕啾声。

    邢峯的手指从唇间抽离,黎纪周的舌尖不自觉想要追随,他整个人恍惚着,前端悄无声息出了些稀薄精水。

    一时间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黎纪周缓了会儿神,臀间硬物的触感还在,邢峯还没射出来。

    他低下头,主动用手指圈着粗壮的性器根部,轻轻撸动,将它挪开了些。

    粗长骇人的性器满蹭着湿滑淫液,在腿间划出一道透明淫丝。

    黎纪周抽了几张厨用纸,垫在厨台一角,主动岔开腿,跨坐在平缓的圆弧状桌角边。

    臀肉与平坦的桌台相贴,像一道被盛上桌的佳肴,雪白浑圆。

    那处正潮湿温热,粗糙的纸张挡不住冰凉触感,黎纪周被凉得一个激灵,穴眼都跟着缩了缩,羞窘得不敢回头。

    他手前撑着桌台坐稳,腰身尽力下塌,微调坐姿,一对肉臀无自觉地朝身后人逼近。

    黎纪周反手轻轻拉开一侧臀肉,露出若隐若现的密穴,偏头看向邢峯,说出来的话像找借口,眼神又像在催促,“快点,我…实在站不住了。”

    做的人并无自觉,看的人气血上涌。

    邢峯眸色渐深,又不愿面对他目光似的,突然垂下眼帘。

    黎纪周的一双眼睛露出稍显疑惑的神情,被邢峯的手遮挡住,他靠听觉和触觉感受到邢峯的靠近,大手滑下,封住了黎纪周的口鼻,轻微的窒息感,让心跳声显得更重了。

    食色性也,饱满多汁的软肉挟着靡靡春意,卸除所有掩盖于情欲之上的伪装,袒露最原始的肉欲色泽。

    弥漫着面粉清香的厨房内,一对“比面团更柔软更好捏”的饱满肉臀,主动将自己置于桌角,心甘情愿让一杆骇人肉棍从中顶入,在反复的冲撞下不停地小幅晃出肉浪。

    甬道畅通无阻地包裹着粗壮性器,被捣弄出的淫汁从中不住溢出,濡湿了垫在身下的纸巾。

    肉与肉之间无止境的互相索取,带来安抚慰籍,也令人失魂癫狂。

    “射给我…”黎纪周喘息着发出气声,纵情于虚妄的酣畅淋漓,灵魂都被热液给烫化。

    直至溢出的白浊被擦净三回,垃圾桶里又多了好几团纸,嵌合的肉体才终于舍得分离。

    两人面对面,呼吸和体温仍交融着,像是意犹未尽,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柔软的唇瓣,啃咬舔吻,不知疲倦地在对方身体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铛地一声,一旁的厨具被不小心碰到,跌落在地,将两人敲醒。

    黎纪周的脚终于落了地,放纵过后,人总会有些后悔和尴尬的成分在,这个节骨眼,那感受尤为复杂。

    邢峯是他变得混乱不堪,无序不端的源头,可他又甘之如饴,深陷沉迷。

    想要的留不住,他又能怎么做?

    案板上醒发的面团被搁置得太久,黎纪周借此驱散复杂情绪,他反复地清洗了好几次手,刻意跟邢峯保持了一点距离,自顾自料理起了食材。

    面团被搓了条,均等分成小块,一切都看似完美。

    直到黎纪周捻起一块儿,揉圆又压扁,捣鼓出一片奇形怪状厚薄不均的饺子皮。

    他犯难地皱起眉头。

    邢峯忍俊不禁,再度凑上前,在黎纪周眼皮底下碾出一张圆圆的面皮。

    “像这样,注意力道。”

    他蹭着黎纪周的面颊亲了亲,“其实我也不太会,只有以前看家里人包饺子的记忆,好在食谱写的很详细,不需要依赖经验。”

    邢峯给饺子皮抹上馅料,带着黎纪周一齐将面皮折起,“压褶,捏紧,完成。”

    两人四手,总算包成一个形状完好的饺子。

    “真棒。”邢峯夸奖道,不老实地在黎纪周颈子上留了个印。

    黎纪周一语不发地轻抿着嘴,将那枚饺子摆好。

    无论何时都能随意轻佻地调情,兴许是床伴特有的权利,越轻描淡写,也就越是表明了…

    他不在乎。

    被亲吻过的位置还留有热意,积压在胸口的失望却没消解。

    邢峯埋首靠在黎纪周颈窝,看似不经意地道,“过去的事,有时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回想起来,比如我刚和面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一句,‘乖宝,把蛋清倒进碗里,这样饺子皮才不会煮破’,很像当妈的人会说的话吧?”

    邢峯道,“可这么久过去,一切都变了,变得让人分不清过去的记忆和情感,到底是真实存在过的,还是我虚构出来的?”

    他缓慢将黎纪周搂紧,“是不是一段经历,一旦有了坏的部分,那些好的回忆也会被一并毁掉?”

    黎纪周安静听着,心中微动。

    这是在暗示着…好聚好散?

    他的目光柔和下来,安抚似地搭在邢峯的手上,轻轻拍了拍,“真正美好的东西,应该足以让人忽视掉瑕疵吧。”

    邢峯目光低垂,“是吗。”

    包饺子的过程因为安静而显得漫长,而饺子从煮熟到出锅,不到十分钟就能完成。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切稀松平常。

    难得一起下厨,加之体力消耗,黎纪周面对饺子这种原本不愿选择的食物之一,竟然有食欲吃得下。

    可仅仅是邢峯坐在对面,消散的体温已经让他有了怅然若失感,轻易抵消了生理上的饥饿。

    他,第一次如此依赖另一个人的存在。

    对维持短暂肉体关系的床伴,邢峯显然已经做到了一万分,选择怎么结束,何时结束,是双方的自由,黎纪周没有纠缠不放的道理。

    怪只怪他兀自陷入爱情。

    黎纪周庆幸自己打足了预防针,与其坐等着被判死刑,倒不如在崩塌之前,尽力维持好自己的体面。

    不论是身为年长一方,还是上司,他都应该表现得…更为洒脱一些。

    咽下苦涩,黎纪周平静地叫邢峯的名字,把压在心底让他难受许久的部分,轻飘飘地说出口。

    “你打算换工作了吧,也打算搬走了,是么?”

    一语中的,邢峯没法回避,点了点头。

    “难怪,我看到你把柜子都腾空了。”黎纪周浅浅一笑,将蘸了醋的饺子送进嘴里。

    邢峯又添了一个饺子到他碗里。

    “谢谢,我吃好了。”黎纪周咀嚼后咽下,擦了擦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其实你可以早些告诉我的,我也好提早搬出去。”

    邢峯插话道,“房子的事不用急,你那儿从装修结束到入住总归要一段时间,我搬我的,你继续安心住在这就好。”

    黎纪周摇头:“我这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总劳烦你在生活上照顾,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现在你人要搬走,还把房子留给我来住?像什么话。”

    他将已经放下的筷子又摆正了些,强笑道,“换工作和搬家,想来是没有必然关系的,如果你只是不愿继续和我住在一起,可以敞开了明说,没关系的。”

    邢峯看着黎纪周表露出的刻意平淡,犹豫许久,终于开口。

    “我们的确不方便再住到一起了,因为……我准备订婚了。”

    短短几个字,像一记重锤,让黎纪周费力维持的云淡风轻瞬间被瓦解。

    黎纪周大脑宕机,话在嘴边噎了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理不清的艰涩。

    “…原来是这样,好事儿啊,那可得恭喜你。”

    黎纪周说着,又露出怀疑自己的混乱神情:“只是,这不太对吧?你是…在准备和某人订婚的情况下,跟我维持…这种关系的?”

    邢峯没有回答。

    黎纪周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掩饰内心的混乱,“……你的订婚对象,是我在停车场见过的那个女孩子么?”

    “是。”

    话到这个份上,傻子也该醒了。

    “你…是觉得很好玩儿么?这样更刺激?我记得你说过跟她不是那种关系。”黎纪周看上去依旧平静,只有声音在打颤,“所以事到如今,你是既骗了我,也骗了她?”

    “我没有骗她,她都知道。”邢峯注视着黎纪周,“黎总监,我们一直是…最契合的床伴,对吧?”

    黎纪周愣了愣,不怒反笑,笑声又无法抑制的变了调,“是啊,你说得没错。只要尽了床伴义务,不论隐瞒还是欺骗,都没有过错可言,你只需要对得起你的未婚妻。”

    “…对不起,黎总监。”

    听着边界分明的称谓,黎纪周有种退回原点的怅然,他拼命将情绪的闸门给封死,垂目不看邢峯,好维持面上的平静淡然。

    “你没什么好对不起我的,你是对不起她,不论你的未婚妻是否知情,你都不该这么做。”

    强压着涌上心头的不适,黎纪周叹道,“爱应该建立在忠诚和信任之上,不是么?”

    邢峯不语,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

    “这又是在做什么?”黎纪周尝试着抽离,几次无果后,放弃了抵抗:“言尽于此,感谢你慷慨地借出房子,我不需要。”

    黎纪周闭上双眼,“想好聚好散,倒不如不提这些,实在是……荒唐。”

    还不如,干脆不明不白地消失。

    手心传来轻微的痒意,是被指腹擦过的触感。

    「信我。」

    黎纪周诧异地睁开眼。

    “继续住吧,原本就是要等你那儿修整好的,不是么?”邢峯握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反手令他手背向上,又郑重地托住。

    黎纪周露出不解的笑:“我该说什么?你人真好?”

    银色的小环圈住手指,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一路滑向根部,正正好好。

    邢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永远别怕欠我人情,好吗?”

    黎纪周看看戒指,又看看邢峯,满腹疑问,又因为此时诡谲的情形而问不出口。

    他双唇微张,“…那就,多谢你了。”

    “不客气。”邢峯吻了吻他的手背。

    阴雨连绵,停在路边的红色迈巴赫高调地打着双闪。

    女人降下车窗,“磨磨蹭蹭这么久,终于舍得结束了?”

    她的衣着首饰均是简约款的高奢品,抛开岁月痕迹,面容和邢峯少说有七八分相似。

    易蔓,他亲妈。

    此趟回国,名义上是为亡夫祭扫,实则奔着他来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邢峯只草草回应,没有过多情绪,“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放了行李,邢峯坐入后座:“东西,给我吧。”

    指甲盖大小的监听器从易蔓手中抛出,落入邢峯的掌心。

    她道:“乖宝爱吃饺子?之前怎么没发现呢,也怪我,一家人多久没聚过了,生分得都不像一家人了。”

    “是啊,多久了呢?”邢峯取下身上的暗扣,将手中的小东西拆解,用打火机点燃裸露在外的红色胶线,直到熔化变形。

    处理完垃圾,邢峯沉默地看着窗外快速略过的街景。

    车辆平稳地在公路上行驶着,去往城郊的一处墓地。

    四下并无人,只有成排的墓碑肃穆成列,易蔓站定屈身,轻轻拂去碑面沾上的灰尘,“亲爱的,我回来看你了。”

    邢峯不愿看那出惺惺作态,沉默着将准备好的花束放在墓碑前,压下心里的不快情绪。

    收到易蔓航班消息时,他正怀抱着从梦魇中惊醒的黎纪周。

    他知道易蔓很敏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来不及酝酿一个时机成熟的道别。

    八小时前,酒店会客厅。

    天未全亮,水晶吊灯映出成片的富丽堂皇,法式家具赋予过度宽阔的空间一抹异国情调,每一寸都透出精致奢华。

    踏入这种金钱堆砌的地方,总能让邢峯感到不快。

    他看着屋内的人:“回来了?”

    “再不回来,还不知道你要给我捅什么篓子。”易蔓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健,耳上的菱形耳坠摇晃着。

    易蔓拉开座椅落座,冲邢峯抬了抬下巴,“坐。”

    邢峯没多话,认命一般地坐到对面。

    “怎么没见小敏和你一起。”易蔓端起桌上服务员备好的热咖啡。

    邢峯笑了一下:“她工作忙,怎么会和我一起。”

    “你的同居人呢?不一起过来?这么重要的角色,也不打算让我这个当妈的见见?”

    邢峯眼底闪过厌烦,“您…对亲儿子的炮友感兴趣?”

    易蔓斥道:“在长辈面前说什么鬼话。”

    邢峯假意赔笑,“是是是,我不该乱说话。”

    “弄出这么大动静,你到底想做什么?”易蔓开门见山。

    “如您所见,只是想查些资料而已。”

    “臭小子,你也就仗着自己是我儿子才敢这么猖狂。”易蔓摆摆手,“罢了,能辞掉那破工作,也算你听话一回,我费力培养的人干什么不行?非当个破销售。”

    邢峯没搭腔。

    易蔓慢条斯理地搅弄着咖啡,“你啊,平时玩玩儿可以,我尽量睁只眼闭只眼,只是小敏这么多年一心一意待你,你总该对人家好些。”

    “是,您说得对。”邢峯应道。

    易蔓狐疑地瞟了他一眼,“不跟我抬杠?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这不是过意不去么?”邢峯一笑,“临近onilord最高权限分配的时间点,不管是被数据库一事影响,还是和纪家纠缠不清,都够您捏把冷汗的吧?”

    多年前为了敛财拉拢纪越,插手纪家的内斗,称得上是易蔓职业生涯里抹不去的污点,要攀上onilord的塔尖,这段过往就是探究不得的雷区。

    易蔓防备地看着他:“想借此威胁我?乖儿子,你弄出的烂摊子还得我收呢,这是以怨报德啊。”

    邢峯挑了挑眉,“或许不用把为您自己清扫障碍说那么冠冕堂皇。”

    易蔓眯起眼,“可我费尽心力爬到这么高的位置,本身又是为了谁呢?你可是我唯一的孩子。”

    她打开桌上顶配版的轻薄款电脑,看似随意地推给邢峯,“我发现底下的子账户翻了不少re公司的资料,差点都要以为是他们的人干的了。”

    她笑了笑,“凭你一己之力,能获取的东西多少有限,既然这么感兴趣,我这当妈的,总得帮上一把不是?”

    邢峯目光落在屏幕上。

    rebionux爆炸事件,伤亡人数未知,发生地位于柏洲的cre-09分部,一个类似小仓库的地方,消息经过全面封锁,相关内容仅供onilord情报中心a级以上账户查阅。

    邢峯点开其中一条录音,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略微失真的声音,神神叨叨地谈论着自己的信仰,说着什么干预人的出生及死亡是泯灭神性的行为,必然陷入永恒的动荡不安。

    掐头去尾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易蔓解释道:“早年因为理念不和,rebionux高层反水加入我们,这些记录才得以被留下。现在嘛,人走了有几年了,这些资料也都成了废品。”

    邢峯压下心里的不适,“资料?这是他的把柄吧,用事故作为对家的敲门砖,真是疯子。”

    onilord当年刚成立不久,地位远不及已经凭超前生物技术声名鹊起的rebionux,恐怕正是这次反水事件,让两方形势出现了第一次变化。

    易蔓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同纪老二关系匪浅,却不知他为什么敢找我合作,其实原因很简单。”

    邢峯一顿,看向易蔓的目光复杂起来。

    易蔓轻啜一口咖啡,“因为作为既得利益者,对纪越自己不利的东西,早就毁得渣都不剩了。只是他防备心重,总想着要万无一失,才会有我的份。”

    她放下杯子,接着道:“re技术虽强,管理上用的却是最朴素的形式,保密要求高到自己人都防。说好听点是各司其职,说不好听就是消息闭塞,各干各的。研究员不知道参与实验者的身份背景,牵线人也不了解实验的真实内容和目的,加上时间久远……”

    易蔓浅浅一笑,“我的乖宝这么聪明,现在应该懂了吧?众所周知的丑闻也好,无人问津的事故也好,本质上,都是手段。”

    邢峯面色阴沉着:“所以,当年生物实验丑闻是你们放出的消息,牵扯到的人,也是你们想对付的……你们总是这样,妄图用信息差,用舆论,操纵一切。”

    易蔓撇撇嘴,“你这话说的,也许吧?至少不是我做的。”

    邢峯垂目。他的恐慌和愤怒,说白了都是源于超出认知的碎片信息所带来的冲击。

    而事实却是,资料毁去,知情人身故,rebionux要息事,不可能主动做出跨国寻找秘密实验的对象这种高风险的事情。

    从始至终,对黎纪周威胁最大的……只有身在易蔓阴影下的自己。

    无论是否因为纪焳而主动调查纪家的旧事,成敏的目光都已经精准落在了黎纪周身上。

    而成敏,正是易蔓的另一双眼。

    邢峯暗自咬紧后槽牙,黎纪周的出身一旦被利用,且不论re公司是否因此受创,聚光灯下的黎纪周,一定会被毁掉。

    他合上电脑,掩盖内心的焦躁,“我只是对某些旧闻有点好奇,现在看来,没多大意思。”

    易蔓对他回以笑容,“乖宝,你要是进入了onilord,就会知道,人与人之间看似复杂的一切,本质是多么无聊,人一旦有了软肋,又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或许您更该藏好自己的软肋,与其只顾着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倒不如看看您手下的人,是否真的受控,她跟纪家的种种关联,可不是因为我。”

    易蔓手指一下下点着桌子:“我当然知道小敏没那么听话,这世上就没有绝对服从的棋子,不然我也至于走得这么艰难了。”

    邢峯短暂的沉默后,面上恢复淡然的笑:“既然如此,您不妨试着好好利用我,来达到想要的‘平衡’,直至您顺利坐上第一把交椅,如何?”

    ……

    “乖宝?想什么呢。”

    邢峯被唤回神,墓碑上的字在视线中再度清晰起来,他将雨伞往易蔓的方向偏了偏,“没什么。”

    易蔓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让小敏订了一家中餐厅,你就当陪陪我,我们一家人聚聚。”

    “那走吧。”

    ……

    用餐间隙,邢峯一个人在室外的非禁烟区域透气,难得点了根烟,他赌了一把,也没赌错,易蔓忌惮她的过往在竞任期间暴露。

    还要继续赌么?

    赌易蔓和纪越的交情?赌黎纪周在纪家的地位?

    还是……赌谁更畏惧?谁先低头?

    邢峯缓缓吐出烟雾。

    他赌不起。

    将onilord翻了个底朝天,关联贺叔透露的信息才勉强拼凑出的答案,易蔓不费吹灰之力便推翻。

    邢峯叼着烟,手肘撑着栏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小环,用小巧尖利的随身折叠刀在上边小幅地刻画打磨。

    得益于那段和帮他画墙画的朋友玩儿艺术涂鸦的过往,邢峯对形的把握还算准,加上手稳,很快,一朵惟妙惟肖的小花出现在戒指内侧。

    邢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刻印。

    刻不出完全一致的花,那是独一无二的美艳,无可替代。

    不必是玫瑰,只要是他就好。

    只想他能安稳的,高傲地活着,不被任何腌臜事所侵扰。

    这就是易蔓口中,所谓的…软肋?

    人心不可控,为谁而悸动,又怎么阻挡得住。

    嵌入接收器的手机收到隐秘频段传来的讯号:「暗网已发布多条线索混淆视听,用好你的新身份,knt」

    邢峯撵熄即将烧到底的烟头,将戒指和手机一并揣回兜里。

    窗外不知何时变的天,阴风呼啸阵阵,被悉心照料着的花处温室里,极端天气之下,依旧静静地舒展着枝叶。

    拉上窗帘,卧室里亮起一盏夜灯,黎纪周坐在床边。

    “黎总监,这个放抽屉行么?”

    “我柜子还空,不介意的话,我腾一半给您?”

    黎纪周幻听了似的,脑袋里回放着搬进来那天,邢峯招呼他住下的声音。

    可悲恸被压制得彻底,像一潭死水。

    他摊开手掌,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泛着银色光泽。

    举起端详,内侧有一个乍看是玫瑰状的刻印。

    但花瓣微张,又不像是玫瑰。

    黎纪周自然能辨识出微妙的差异,毕竟养了许多年。

    不是玫瑰,而是同属蔷薇科的月季花。

    有些粗糙生硬,像急忙赶工而成的,来不及精雕细琢。

    为什么会是月季?

    那些他怀抱着过去的回忆麻痹自己用力生活的证据,和本能亲近邢峯的缘由……

    黎纪周微微动摇,又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只是他一直在养的缘故吧,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

    黎纪周将生活垃圾带出门,廊里的灯没有亮起,暗得吓人,仿佛再多停留一会儿,就会被黑暗给一股脑吞噬。

    他没来由地心悸,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快步回到房间内。

    黎纪周病假后复工的第一天,也是邢峯正式离职的第三天。

    徐子杨大清早便在公司食堂碰上看似魂不守舍的黎纪周,回想起曾给邢峯打的那十多个未接通的电话,很是窝火。

    他双手插兜,闲人乱逛,电梯直指销售部1f。

    没走几步,和拐角处一个冒冒失失的身形撞作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那人鞠躬致歉,又抬起脸看徐子杨。

    一双明亮无辜的眼睛。

    仔细一看,外形打扮有点眼熟。

    谁呢?

    思考的时间,人已经跑没了影儿。

    徐子杨看着背影,终于反应过来那人神似哪位,气质又完全不同,那个高冷总监可不会跟他鞠躬道歉。

    徐子杨晃悠到销售部,一组的女组长赵晴起身跟他打招呼,他顺势问了一嘴销售部分工调整的事情,得知二组的新组长还未定,刚进了一名新人,还在试用期。

    徐子杨翻看周报,工作井井有条,一点儿没拉下。桌上放着一张个人简历,他一眼认出是刚才撞见的那位。

    徐子杨拿起简历:“这就是你说的新同事?李洲…新闻摄影专业,他人呢?”

    “小李跟前辈熟悉业务去了,对了徐总,您是不是…和邢峯还挺熟的?”赵晴试探一问。

    徐子杨此时多少沾点儿听到邢峯就烦的症状,敷衍道:“还行吧。”

    “您知道他为什么辞职么?我总感觉不一般,据我所知,邢峯在技术领域有点东西,我总怕他是…私底下碰上什么事儿了。”赵晴发散着八卦直觉。

    “我还怕他给公司带来什么事儿呢。”徐子杨抬了抬下巴,“别瞎猜了,你忙去吧。”

    赵晴不再多嘴,“…好的徐总。”

    徐子杨转悠了个够,回到高层,故作不经意地路过黎纪周办公室。

    门只是虚掩着,他抵不住手欠,悄悄推开一寸。

    “徐总您好。”身后有人叫他。

    徐子杨手一哆嗦,“吓我一跳。”

    员工憨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是来给总监送信的。”

    徐子杨朝里努努嘴。

    办公室内,黎纪周用着一贯清冷的声音道,“请进。”

    得了许可,工作人员踏入办公室,“黎总监。有您的信件。”

    “黎总监。我来看看你。”徐子杨有样学样地跟进门。

    “谢谢。”黎纪周对员工礼貌笑笑,隔着手套拆开信封,没多搭理闲逛的徐子杨。

    邀请函,船票,附带一张包边精致的红色硬质卡片。

    邀请函的说明上写着,卡片仅供参与人员在游轮期间使用。

    黎纪周轻笑了一下,“效率挺高。”

    环海七日游,校友会之后的另一场所谓重要活动,他在邮件里确认参加填写信息后,对方便直接快速地将东西寄了过来。

    徐子杨忍不住发问,“你…真没啥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黎纪周仍翻看着那张卡片,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一低头,眼下淡淡的青黑便显现了出来。

    徐子杨留意到他右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并不起眼的银色戒指。

    “这是…挡桃花?”

    黎纪周愣了愣,轻轻嗯了一声。

    徐子杨却直皱眉,想说的话化作一声叹息,毕竟在他帅气多金的人生中,也不是没有品尝过爱情的苦。

    “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别逞强。”徐子杨隔着空气拍拍黎纪周的肩,觉得自己的言语安慰特别迷人,肢体距离特别绅士。

    “谢谢,我真没事儿。”黎纪周话里透着疲惫,“下午一点半有个会,我得准备一下,徐总…慢走?”

    徐子杨顿时破功,“行行行,我就再多一句嘴,黎总监,你真要去那什么七日游啊?”

    黎纪周无奈道,“供应商谈妥了么?并没有,因为对方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了我们的困境,不愿再让步。我查过了,他们资方那家风投公司,光许意个人持股,占比27%。”

    徐子杨睁圆了眼,惊讶道,“操。合着是姓许的针对我们?你不是早跟他尽释前嫌,关系维持的还可以么?”

    黎纪周摇头,“依我们见面的情形来看,他的确没表现出什么恶意,但也难说,这事我会想办法的,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方方面面的,总得占一头。过几天我去校友会,其他的,就拜托你了。”

    “行。”徐子杨虽不放心,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黎纪周以极快的速度进入了高强度工作状态,大会小会开个没停,接连几日头脑风暴,办公室直到晚上九十点都亮着灯。

    徐子杨则坚持有效应酬高于闷头干活,黎纪周参加校友会的当天,一场鸿门宴,徐子杨把公司内外几个老头都给喝得服服帖帖。

    他唯一费解的是,销售部小李,一个小新人,怎么能和部外的领导同出同进?又怎么能乖乖让部门外的老男人摸大腿?

    徐子杨尿遁去厕所,给同样忙于应酬的黎纪周打了通电话。

    “校友会怎么样?”

    “氛围不错,人到了个七七八八,流程也还紧凑。”

    “看来算是有收获?”徐子杨打趣。

    “和几个同系的知名校友交换了联系方式,他们对新项目有一定兴趣,但也只限于兴趣,其余没了。”黎纪周一五一十地道。

    “那个人,现在在你旁边么?”

    “你说许意?刚才在,等会儿要发言,他准备去了。”

    “让那小子装完了,结束后,你直飞barsa?许意呢?”

    “我会在spl机场转机,他直飞,和我不是一趟。”

    “也好,这种背后捅刀的玩意儿,你离他远点好,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我。”

    “说什么呢。”黎纪周失笑。

    挂了电话,徐子杨按原计划撒尿醒酒,一会儿的功夫。正巧撞上了跌跌撞撞抱着马桶吐的李洲。

    那衣摆之下的纤腰,腰间未经遮挡物的两条丁字内裤边,恰巧入了徐子杨的眼。

    徐子杨一股邪火,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水池前,徐子杨装模作样反复洗手,李洲则拼了命似的漱口。仿佛要将令人难受的酒气冲淡到消失为止。

    “慢点儿,你跟自己有仇吗?”徐子杨忍不住多嘴。

    李洲抬起眼,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镜中对方的脸上,气氛怪异。

    李洲面上两抹红,看起来倒是很清醒,有些故意着道,“徐总,您好像…特别在意我?又或者说,是在意黎总监?可别认错人了。”

    徐子杨一愣,恍然发觉,此人不是像黎纪周,而是在外形上刻意模仿黎纪周,所以才会让人觉得那么别扭。

    “少操心,我知道你是谁。”徐子杨十分摆谱地瞟了他一眼,将手擦干,语气冲了些:“我记得,你是学摄影的?干销售能把自己喝吐,这跨行跨得,可真不怎么样。”

    李洲脸色微变,很快恢复笑意,“该说您双标么?您明明是奉行酒桌文化那一派的。”

    他靠近徐子杨,用一种委屈的调调凑上前耳语。

    “刚才…我被摸得好难受,都没地方疏解,要不,徐总来帮帮我吧?”

    “…别凑这么近。”露骨的话让徐子杨脊背微麻,他躲开了些。

    “徐总平时也是爱玩儿的人吧?就当举手之劳,好不好?”李洲牵起徐子杨的手,像一团软棉花,化在徐子杨怀里。

    徐子杨被弄得心痒痒,为数不多的理智全一股脑撞棉花上了。

    “我保证,您会喜欢的。”李洲抬眼看他。

    洗手间挡板门一关,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的安静隔间成了独立空间,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响。

    “看着唯唯诺诺的,在我跟前胆儿是一点不小啊?”

    “因为您,好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压迫感…”

    “什么意思?”

    “嗯…就是,长相气质之类的,有点…幽默?”

    “…你礼貌吗?”徐子杨眼皮直跳。

    “不是说您丑…您,挺好看的。”李洲忙给自己找补。

    “挺?就只是挺?好话说都说了,为什么不说更漂亮些。你应该说,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帅气多金又性感的男人。”

    “您说得对。”李洲被逗笑了,手指描摹起徐子杨的眉眼,“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为什么,命运千差万别?”

    “眼鼻嘴那也不完全一样啊,各是各的,怎么还跟命扯上了,多矫情啊。”

    “您还真是…”李洲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通透,对吧?”徐子杨虽是老手,也挺久没开荤,一兴奋就话多起来,不合时宜地频频自夸。

    直到手被引到那处不该有的小缝,徐子杨呼吸明显一滞。

    “徐总,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李洲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女的?”徐子杨感到信息量很大。

    “不行么?能更舒服的,您玩儿过这样的么?”

    “没见过,倒也不是…不行。”徐子杨的接受度很高,没多久,逼仄的隔间内,响起两人交错的喘息。

    原本藏在裤腿内的黑色长袜被勾破褪下,解开的腿环耷拉在雪白的大腿上,在冲击中晃出叮当响声。

    “啊…果然要试过才知道…嗯…好爽…”李洲发出舒爽地叹息。

    “怎么,以为我技术很差?”徐子杨手指勾着未脱下的丁字裤边带,惩罚似的一弹,软白的肉上啪的一声,印出一道红痕。

    “不敢…嗯唔…”李洲瑟缩了一下,半挂在徐子杨身上,整个人因性交带来的欢愉凌乱不堪。

    软肉被肆意的使用,李洲很快被弄得满脸痴态,一副淫贱样子。

    精水射进套里,被扔进垃圾桶。

    深夜。

    李洲下床倒水喝,他单手拿着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选取联络人,输入短短几个字,点击投送:“徐总不知情。”

    资料库内的视频提示生成。

    李洲瞟了一眼熟睡中的徐子杨,约莫两分钟,收到了对面的回复。

    “很好,亲爱的,你的办事效率还不错,任务完成后,就能彻底自由了哦。别忘了明天的计划,地址给你。”

    李洲熄灭屏幕,眼底的空洞在手机幽幽的亮光下尽显。

    位于s国最东北部的barsa,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刻,价值数亿美金的豪华游轮正停靠港口。

    黎纪周穿着得体的浅色礼服,提着行李箱,手持船票走向登船口,暗自讶于意料之外的规模浩大。

    空气中混杂着海风吹拂带来的咸腥气息,入口处有一个三个字母“d”虬结组成的奇特标识。

    他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进入通道。

    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头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您好,为了维护本次旅程的秩序,我们需要暂时保管您的电子设备。请放心,结束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归还。”

    黎纪周露出疑惑的表情,“禁止携带电子设备?”

    工作人员颔首致歉道:“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但规定如此。”

    “纪周。”

    黎纪周闻声回头。

    许意出现的时机一如既往恰到好处,他瞟一眼工作人员,转头对黎纪周笑道:“没事的,大家都一样,不如说这样才能更纯粹地享受旅行。”

    黎纪周不置可否,配合完成最后一道安检。

    手机等物品被放进印有编号的空袋,手持行李则被交给另一名服务生,工作人员退到一侧,“我们会专人将行李送到您的房间,您可以在船上自由活动,祝您玩得开心。”

    “走吧,第一场晚宴可得好好露脸。”许意主动握住黎纪周自然垂下的手腕,“这样的场合很难得,虽然不是我的主场,我会尽全力帮你。”

    黎纪周垂眸,微微转动手腕,得体抽开,“谢谢。”

    许意的眼神暗了暗,笑道:“不用跟我客气。”

    随着最后一名乘客登船,游轮缓缓启动,发出沉重的震动声。

    1f的宴会厅门前,已经能嗅到食物的清香和鲜花香薰气息,美酒佳肴之外,特定的音乐和灯光衬得环境不那么正式乏味。

    不少人正自发攀谈。

    黎纪周在宴会登记处将邀请函中附带的卡片过机。

    工作人员归还时卡片时,附送了一枚散发着瑰丽光泽的红色胸针。

    “请您佩戴后入场。”

    “这算是纪念品。”一旁的许意已经戴好了胸针,朝他道:“走吧?”

    黎纪周也未多想,戴上那小玩意后跟随进场。

    许意慢条斯理地四处张望,将黎纪周引介到几个熟人之间。

    “许大老板,这是?”

    “这位是黎总监,黎纪周,我的…”许意和黎纪周视线交汇。

    “我们是老同学。”黎纪周眼睛微弯。

    “幸会,校友会时,我们有过一面之缘。”一人和黎纪周握手。

    “久仰大名,贵公司最近可是备受关注啊。”另一人给足了面子同黎纪周寒暄。

    只是谁都知道,这备受关注,可能并非正面意义上的。

    “承蒙各位关照。”黎纪周也不拆穿,礼貌示意。

    与纪家关系保受争议的黎纪周,在遍地人精的名利场中,多少显得弱势了些,但他的谈吐和气度并不落下风。

    “黎总监和传闻中好像不太一样,不单单是容貌俊秀。只不过这红色……的确是不太衬你。”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黎纪周垂目看一眼胸针,提了提嘴角,“我就当您是夸奖我了。”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男人说话中气十足,“那是肯定,我之前接触过小黎,虽然交集不深。这个…‘乐途智造’的案子,真不错,小黎敢想敢做,年轻有为啊。”

    “您谬赞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黎纪周谦虚道。

    “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我都不至于这个岁数还在操劳,来,咱们以后多联系,先喝一个。”

    黎纪周料到多半回避不了饮酒,早在登船前就喝下了应急的醒酒药,稍作心理建设后,神情平静地朝酒杯伸手。

    许意却将他的手轻轻按住,摆出一副维护的姿态,“褚董,不如我来跟您喝?”

    “哈,这我可不敢,也不知道是哪家成天跟我明着暗着抢份额。怎么,不打算让小黎赏我脸了?”

    许意一笑,打哑迷似的说,“您又说笑了,家父和您多少年的交情,上回不是还说,生意人就得这样?其实……您看上的板块,真的好商量。”

    “这可是你说的,我就当是你父亲的授意了。”男人笑着碰杯,一杯下肚,朝着不远处抬了抬下巴,“过来吧。”

    穿着西式马甲的青年朝几人的方向缓缓走来,一张出众的混血脸孔。他单手端着托盘,似乎在等候谁拿起上面的酒杯。

    男人的手指蹭过青年胸口的纯白胸针,熟络地理了理他的衣装,道:“他的调酒技术不赖,许家小子,不试试?”

    许意闻言,随意地搭上身边略微发福的中年人肩膀:“万大哥是前酒业协会理事,不如让他来品鉴。”

    被唤作万大哥的人目露满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说着,凑近了细看,又夸张地嗅起酒香,啧啧赞叹,“出色。”

    可眼底自始至终不屑伪装的轻蔑和审视,却很难让黎纪周忽略。

    就像几人时不时落在他和许意两人间的揶揄目光。

    黎纪周眉头轻皱。

    他不该和许意捆绑,这样所接触的人,始终在卖许家面子,反倒使他被动。

    真正看好他手头项目的人,不可能出现在他们之中。

    就在调酒师斜侧的不远处,一位头发半白的长者一晃而过。

    黎纪周觉着眼熟,视线聚焦那处,而后一愣,竟然是他。

    隶属于某个重大科技专项组的专家,曾担任过他和纪焳的老师,不知几时起再未在人前露面,外界传是和团队闹掰了。

    黎纪周知道,他不过是个淡泊名利,骨子里喜欢艺术的老头。

    他怎么会出现在船上。

    长者步频缓慢稳健,片叶不沾地从弧形楼梯走向宴会厅二楼。

    “抱歉,失陪一下。”黎纪周向几人赔不是,在许意不解的注视下抽身,快步走侧梯跟上了二楼。

    可惜人太多太杂,那人已经消失在视野。

    环顾四周,纷杂的交谈声,形形色色的生面孔,香料粉饰下的混乱气息。光是置身其中,就让人压制不住涌上的不适感。

    “先生?还好么。”

    极近的耳语让黎纪周一顿,转头时,身穿保镖服饰的男人已经退开了一步。

    对方几乎全副武装,枪式背带勾勒出肩部和臂膀的肌肉线条,半边面罩和墨镜遮挡住了面部。

    高大的体型和装扮足以给人压迫感。

    黎纪周还未见过游轮上的安保人员,很难不被震慑一二,他撇开目光,语气平稳地道,“我没事,谢谢。”

    确认黎纪周没有异常后,保镖主动交给他一张硬质卡片,说的话模棱两可,“如果有需要的话。”

    简短两句对话,是在场谁也不会注意到的小插曲。

    黎纪周以为被塞了名片一类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张微缩的路线图,画着五颜六色的线条和字母标识。

    这是什么…安保巡逻线路?

    不明所以。

    再抬头,那人已经离开,背影都没留下,黎纪周只能收起疑惑,将卡片暂时放进口袋。

    看台似的宴会厅二楼,正好能让人以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俯瞰底下忙于应酬的人群。受瞩目的对象不断更替,总有人在吸引新的注意,如同一场鱼龙混杂的大型舞台秀。

    脱离通讯设备,意味着被剥夺了一部分记录、交换和获取信息的能力。

    不长不短的七天时间里,外界的一切消息都被隔绝,反之亦然。而船上发生的一切,也只能靠眼睛看、耳朵听。

    1f宴会厅充其量能容纳不到200人,相较整个游轮不过冰山一角。当初公开的那份寥寥数人的拟邀名单更是微不足道,黎纪周还未能跟那些人尽数打过照面。

    这绝非一场能让人感到放松的休闲局。

    从一开始,他就被不予解释地划分类别,圈进了一套未知的规则。

    可以笃定的是,胸针和卡片的颜色并不是随机的。

    佩戴黑色胸针的人最少,他们已经有了相对熟稔的固定圈子,最显惬意自如,比如信誓旦旦说要帮助自己的许意,还有他刚刚接触的那几人。

    与之对应的白色,比如那名调酒师,比起自发参加晚宴活动,更像是某人的附庸,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被拉入局中。

    红色。更多由场上不断更替的那些引人注目的对象所包揽,数量并不少。

    假定他们和自己一样,意识到了“信息空白”,只好凭借肢体、言语、眼神,彼此猜测试探,交换情报,使出浑身解数托出自己,以获取更多信息,成为场中的焦点。

    主办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他不清楚,总不会是爱看他们这些人一头雾水地表演。

    那么谁又知道?

    黎纪周的视线回到仍在侃侃而谈的几人身上,一抹被金边包裹的,如暗夜般幽深的黑。

    察觉到视线一般,许意朝黎纪周看了过来,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他比了个手势,询问黎纪周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黎纪周微微抬眉,暂时搁置满腹疑问,点头应允。

    ……

    甲板的护栏亮着成片黄色的灯光。

    吹着海风,黎纪周取下一直佩戴着的那枚红色胸针,第一场晚宴,于他而言,并无太大收获。

    身侧许意的一双手落向护栏,两人手臂隔着衣袖相贴。

    许意:“别太紧绷,当成是一场游戏就好,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黎纪周下意识将手移开了些,看似随意地问道,“你呢,有发现什么意想不到的惊喜?”

    “还没有,不过我…满怀期待。”许意若无其事地让两人肢体拉开了安全距离,关切道,“吹吹风有舒服些么?我想你不会太喜欢这种场合,其实我也一样。”

    黎纪周摇头,“还好,感谢你的关心,也谢谢你刚才帮我挡酒。”

    许意眯起眼,望着远处和黑暗逐渐融为一体的海平线,“纪周,你对我的‘感谢’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我不过是想和你更亲近而已,不如试着多依靠我一点。”

    “我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你的邀请,让我有新的机会。”黎纪周的表情仍淡淡的。

    许意听出疏离的意味,道,“纪周,我的心思你该知道的,别装作看不见。”

    暴露在海风中的话语有些模糊不清。

    黎纪周轻抿着唇,直言道:“别忘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一提起婚约二字,黎纪周脑内便浮现邢峯当面宣告订婚的画面,隔着手套搭在护栏上的手紧了紧。

    “婚约…”许意喃喃复述一遍,“你明白的,我是个生意人,婚姻代表不了什么,于我于她都是。可对你,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有的话兴许不好听,但我还得说,依靠我,是你最快的破局方法。”

    黎纪周有一瞬的怔愣,随即笑了笑。

    许意是多精明的人,知道他即便查出什么也不会拆穿,更不会撕破脸,于是堂而皇之地观赏他的无助,静候他的求援。

    如果真的心安理得地利用许意提供的人脉达成目的,七日后,他便不再是黎纪周,而是明知许意有婚约在身,还亦步亦趋跟在许意身后暧昧不清的泛泛之辈,亦或是什么更难听的说法。

    一直以来,旁人也许会道他黎纪周难相处,脾气差,却不会有人能坦荡地说他无能。

    不留退路地离开纪家,为的也就是能够自己掌控自己、支持自己,不必寄人篱下,当谁眼中的次品。

    一步一步,趋利避害,得罪多少人,又为公司带来多少实打实的效益,才有了一席之地。

    他黎纪周,总在为了名誉奔忙。

    从掩藏躯体的秘密独自生活起,就注定会这样,越想做到极致完美,越觉得有破绽,越害怕总有一天会暴露自己并非如此。

    苦是透明的,旁人看不见。一句工作狂,足够概括“区区一个公司总监”的全部。

    哪怕权衡之下和良焳科技达成正当合作,也会被曲解,最后污点一般附着在身上,成为茶余谈资。

    他又怎么敢放下自尊去依靠任何人。

    得不到回应,许意从鼻息间叹气,“你就这么防备我吗?”

    黎纪周目光低垂。

    “不是防备你,只是……”

    他们本不该有过多交集,此行和当初不顾后果与纪焳合作一样,已经是穷途末路的出格举动。

    接受许意,意味着推翻自己的坚持,他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话未说完,许意已经有所察觉,打断似的叹道:“罢了,你说过不讨厌我,这就够了。”

    黎纪周闻言怅然,许意总有办法激起他的愧疚感。

    许意再度露出像是面对黎纪周时才有的温和神色,“晚上凉,咱们早些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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