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灿的生日恰逢暑假，颜汀提前一天把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确保第二天能够陪着他过生日。
一大早，厨房就传来叮铃哐啷的声音，颜灿还在睡梦中，被子蒙着头也没能阻挡这些声音进入他的耳朵。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走到三楼走廊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管家和颜汀正站在厨房里，从颜灿的视角看过去，他两的脚下一片狼藉，洒着不知名的白色粉状物体，颜汀背对着他，两只衣袖挽了上去，手臂绷紧，来回在台子上正干着什么。
他揉揉眼睛，决定先洗漱完再下楼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厨房里各种瓷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管家拿着个不锈钢盆站在颜汀旁边，一张脸皱得皱纹都生出了好几条，“哎哟，水多了水多了，不要再加了。”
只见浅木色的案板上沾着许多面团，有些被甩得很远，里面空出像蜂窝煤似的气泡。颜汀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又把手伸进了面前两个拳头大的面团上，使劲揉搓。
水加多了，他就加面粉。
面粉多了，他就加水。
管家在旁边看得惨不忍睹，好几次伸手要帮他，都被无情拒绝。
“不行，我自己来。”
他打定了主意要给颜灿做一碗长寿面，从和面到擀面条，他都要自己做。
颜灿刷完牙洗完脸，打着哈欠走到他们两身后，地上已经被管家扫了一遍，看起来没刚才那么乱，只是台子上还是各种盆和壶乱七八糟的堆着，一袋被拆开的面粉还剩下半袋的样子，案板周围黏着许多细长的粉疙瘩。
“哥哥。”颜灿喊了他一声，从管家旁边走进去，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颜汀抓着的、有点黏糊的面团上，“你在干什么啊？”
颜汀朝他一笑，鼻尖和脸颊沾着白色面粉，看起来和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有些出入，“揉面。”
只不过很可惜，这块面团发出的声音，是一种黏唧唧粘在手上拿不掉的感觉，但颜灿还是很捧场，甚至觉得颜汀很厉害，毕竟不论他哥哥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最棒的。
所以颜灿不意外地睁大眼睛，贴近颜汀身边，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哇，哥哥好厉害，还会这个。”
管家：“……？”
外面的天气很好，厨房的灯光也很好，只有管家手里抱着的不锈钢盆，照出来他的面色，不是那么
的太好。
“你先出去。”颜汀朝外面看了一眼，“先去吃早饭，这个还有好久。”
颜灿乖乖点头，“好。”
面团在颜汀的手上艰难存活下来，算是有个雏形了，圆滚滚的一团跟个白胖子似的，管家眼疾手快，趁他还想再干什么的时候，直接用上怀里那个比脸还大的不锈钢盆，清脆的啪地一声，盖住了。
“醒面。”
颜汀没有异议，转身去洗手池把手洗干净。
管家对着旁边另外三坨失败的成品，欲哭无泪，打算一会出去给自己买点番茄和牛腩，晚上做点疙瘩汤。
饭桌上颜灿刚吃完早餐，颜汀坐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肚子，笑着捏起腰侧的软肉：“好像长了点肉。”
颜灿怕痒，电流从腰上一路击过大脑，隐隐有发麻的感觉，他往后缩着，声音都在抖：“哥哥，好痒。”
颜汀不再逗他，帮他理好了衣服的下摆，一只手托着腮放在桌上，另一只手在桌下捏着颜灿正带着戒指的那只手：“现在还早，今天有想去的地方吗？”
颜灿安静想了几秒：“我想去做蛋糕。”
他看班里的同学谈恋爱，两个人经常会去做一些手工制品，或是泥塑之类的，每次看到他们挖出一个新奇的地方，他就会在备忘录里记下一笔，想着有机会就要和颜汀一起去。
颜汀想也没想，直接点头同意。
在出门之前，他又拉着管家去看醒好的面，这次擀面压成薄片，倒是没有费太大神，卷面切面，这些对于颜汀来说，比和面要简单得多。
他将面条弄成长长的一条，有的从中间开始就形成了一种摇摇欲断的趋势，但还好，下在锅里也都是一个样，所以颜汀并没有太高的要求。他把切好的面条撒了些面粉抖匀，最后放进冰箱冷藏，打算等做完蛋糕再回来下面。
出门之前，刚好遇到宋声扬和陶今颂进门。
“嗨，小灿。”
颜灿楞楞地站在原地好几秒，才在两个人一头橘色的头发中认清面容。
“好别致的总经理。”颜汀看了一眼，评价道。
宋声扬理也不理，直奔着颜灿过去，搭着他的肩，举起手机想要自拍，“怎么样，哥这个颜色是不是很酷。”
相机里的颜色更加浓深，颜灿觉得宋声扬真的是有够独特的，尤其是今天，耳钉和唇钉又重新戴上，白色v领往下，紧身的包裹住他的胸肌和腹部的肌理，颜灿撇了一眼就立刻转过头去。
“很酷。”颜灿实话实说。
相机咔嚓一声，宋声扬的后衣领就被人逮住，往后趄趔了好几步，“哎哎哎，衣服很贵的，别拽别拽。”
颜汀冷着脸，语气意味不明：“哪里酷？”
“哪里不酷？”宋声扬甩了甩头发。
陶今颂翻了个白眼，“没问你。”
颜灿后知后觉，才发现颜汀好像是在问他，虽然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还是在无形中感受到了一股压迫，于是他改口道：“一般。”
宋声扬：“？”
“什么一般？哪里一般？”宋声扬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随后对他们两指指点点：“你跟着颜汀学坏了，都会说假话骗人了。”
陶今颂在一旁偷笑，她在头上别了一枚白色的兔子发夹，配上她的发色和妆容，看起来很是可爱：“小灿，我找到了哦，已经订好位子了。”
“找到什么？”颜汀问他。
“做蛋糕的店呀。”颜灿拉着他的手，“我不知道哪里有，所以就问了今颂姐，让她帮忙。”
就在颜汀努力切面团的时候。
刚好宋声扬溜出来和陶今颂玩，又从电话里知道今天是颜灿的生日，吵着要来参加。
来之前，他还问陶佑，“你为什么不来？”
“人家两个想一起过生日，你和今颂去凑什么热闹？”
陶佑很看得清一些事，所以只准备了礼物，没打算去掺和。
反倒是宋声扬，一脸二百五，“人多热闹啊！”
陶佑在那边叹了口气，“宋声扬，你是不是丢东西了？”
“啊？”宋声扬左右对着自己一通看，“我丢什么了？”
“你的脑子。”
随后电话啪得一声挂断。
宋声扬对着挂断的手机屏幕，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真没素质。”
陶今颂带他们去的店是一栋大厦的最高层，里面的人不多，很安静，开门的时候，飘出一股很浓烈的香味，窜进鼻尖。
透明的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奶油蛋糕，每一个都造型精致。
颜灿弯下腰仔细看着，颜汀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一起弯腰：“想要哪个款式？”
玻璃柜里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颜灿的指尖隔着一段距离，指在一个橙黄交错，上面只有白色奶油做点缀的云朵上，后面露着半颗椭圆的夕阳，面上只是很简单随意地抹了两圈，看起来不难。
“想做这个。”
“那就做这个。”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选在了一个角落，服务员帮忙拿来了烤好的蛋糕胚，将他们要用的奶油颜色整齐地摆在桌上，裱花袋开了一个小口，颜灿拿过最主要的黄色，对着外面挤了一圈。
一根很长的粗条，围着六寸大的蛋糕胚，很不牢固地沾在上面，颜汀坐在他旁边拿着奶油刀，颜灿挤一点，他抹一点。
宋声扬和陶今颂坐在对面，面上都很无语，他们拿着手机在桌下私下交流，避免打击那两个人的自尊心。
“挺好的，很有艺术感。”颜汀说。
“啊。”颜灿这次没敢接话，他看着一边厚一边薄，有的连蛋糕胚都没抹上，坑坑洼洼的艺术感蛋糕，难得的犹豫了下，“是还好。”
侧面证明，他和颜汀在某些方面，可能真的没有天赋。
全程宋声扬和陶今颂只是看着，一点都没上手，只是两个人一直低着头，键盘声此起彼伏。
这款落日蛋糕虽然出现了一点小瑕疵，但总体来说还是好的，这要归功于陶今颂最后的善良，帮他们抹均匀了。
于是落日的余晖就很好地展现了出来，藏在云层里的太阳，和此刻外面正在下山的夕阳，彼此辉映切割，形成两道风景。
宋声扬坐了两个多小时，看他们终于完工，舒了一口气，“好了好了，终于可以去吃饭了。”
“不去。”颜汀系好包装的丝带，头也不抬：“我们要回家了。”
宋声扬：“？”
陶今颂很识趣，本来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帮颜灿找到蛋糕店，顺便再来观摩一下，“行，汀哥，小灿，路上注意安全。”
颜灿被牵着手，回头：“拜拜。”
“走了？”宋声扬不可置信，“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陶今颂背好包，很不懂以他的脑子，楼婉卿是怎么放心让他管理公司的，“别一脸苦相了好不好，我带你去把妹。”
“……好的。”宋声扬没有犹豫。
颜灿小心翼翼抱着蛋糕坐在副驾驶，他看了一眼窗外，回头和正在系安全带的颜汀说：“哥哥，真的没关系吗？”
陪着做蛋糕，一口饭还没吃上。
颜汀启动车子，很缓慢地开出大厦车库，“你想和宋声扬一起过生日？”
颜灿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但还是很实诚地说道：“没有。”
“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之颜灿觉得，颜汀的脸色比车内的空调温度还要冷，等红绿灯的间隙，颜灿偷瞄了一眼。
“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颜汀没转头，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但就是知道旁边的人在干什么。
“哥哥。”颜灿思绪混沌，虽然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但态度诚恳就对了，于是他一手抱着蛋糕，一手按下按钮解开安全带，在红灯还剩倒数三秒的时候，倾身吻在了颜汀的嘴角，带着刚刚在店里偷吃了奶油的味道，很香、很软：“别生气呀。”
绿灯闪烁，后面的喇叭声一浪高过一浪。
柔和的黄色光线打在车窗，颜汀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安全带系好。”
“嗯，好的。”
蛋糕放在桌上，颜灿去洗了个手，随后和颜汀一起站在厨房里，等待锅里的水开。
“哥哥，要等多久啊？”
“不太清楚。”颜汀旁边放了一个碗，各种调味料都被管家配好，他揭开锅盖，看着还没有任何波澜的冷水，说：“滚了就可以。”
“……”颜灿错愕，“谁滚？”
“我说水。”
“哦……”颜灿吐出一口气，“我以为你在说我呢。”
颜汀抿着嘴笑：“我什么时候对你这样过？”
“刚刚。”颜灿逮到一个机会，并且完美利用，学会如何有效沟通，“你都不理我。”
颜汀：“有吗？”
“没有吗？”颜灿朝他看，“刚刚不算吗？”
“不算。”
“那好吧。”
颜汀说不算，那就不算。
于是他又开始摇起了尾巴，“是不是可以放面了？”
“好像可以了。”颜汀抓了一把面条放进沸腾的锅里，他用手臂在颜灿的身前挡了一下，“往后退点，这个很烫。”
“好。”颜灿躲在他的身后，露出一颗脑袋，看着锅里翻滚在一起的开水和面条，从背后搂住了颜汀的腰。
手臂收得很紧，颜灿侧脸贴在他的后背，“谢谢哥哥。”
筷子搅动了一下面条，防止粘在一起，颜汀发出了很轻的一声笑，“不客气。”
热气腾腾的面条发出诱人的香气，和调料拌在一起，上面只有一层很淡的油光，颜汀不确定好不好吃，又从隔壁的厨房里，在另一个锅里，舀了两勺不知道谁做的番茄牛腩，盖在了面上。
“现在应该可以了。”
他们端着蛋糕和长寿面上楼，关上了房间的灯，在一片黑暗中点燃了蛋糕上的心型蜡烛，滋啦的燃起细碎的火光，颜汀坐在他的对面，笑着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闭上眼睛，许个愿。”
昏暗的空间只能依靠微弱的火点摸清轮廓，颜灿在一小片光中，闭着眼双手合十，睫毛颤抖了大概两分钟。
“好啦。”他睁眼，“哥哥，可以吹蜡烛了吗？”
“可以。”
蜡烛吹灭的同时，颜汀也打开了房里的灯。
他把筷子递给颜灿，有些期待他的反应，“试一下。”
也许是管家趁他们不在家加工了一下，又或者是颜汀看起来揉面揉得很烂，但其实还好。
总之颜灿夹起面条放进嘴里的时候，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而一根根很筋道，裹满了酱汁，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挑起了味蕾。
“唔，好好吃。”颜灿吸溜一口，毫不吝啬地夸奖：“哥哥好厉害。”
心头涌上滚烫，漏了一拍似的抓住了颜汀的心脏，他松了口气，还是不敢相信地盯着颜灿脸上的表情，“真的吗？”
“真的。”
是很坚定的声音。
纸巾在颜灿沾着酱汁的嘴角擦过，静默的空间里满是心跳声，颜汀的视线和他相对，眼中盛不住的颜灿身影从里溢出，化成蜜，揉成甜。
颜汀看着他说：“小灿，生日快乐。”
心跳随着体温加速，颜灿很慢地眨着眼，面前空掉的碗和切了一块的蛋糕，都在他朦胧的泪水中变得模糊。
明明上一秒还在很高兴，这一秒就好像是泪腺突然发达。
是很快乐，也要快乐。
因为这是来之不易的，重属于他的十九岁。
手腕被握住，颜灿的手心温热，他绕过桌子，重新抱住了颜汀，在他耳边低声说：“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的长寿面，谢谢你的蛋糕，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也谢谢你，为我们迎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