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你有想好拉拢谁了吗?”傅融大踏步从外间进来,直奔书案。
“与其单打独斗,倒不如与袁氏合作。”广陵王拢拢衣袖,斜靠在凭几上。
傅融很不赞同地摇头:“不行,军阀势大、宗室子众多,他们随便抓来一个拥立便可,何必养你这一虎为患?”
“……咳,你急什……”
“我没急。”傅融定定看着她。
“哎,那就是弘农杨氏了。”广陵王退而求其次。
“杨彪同为四世三公,心向汉室,但如今的绣衣楼并不为当今陛下心腹……只怕并不拥戴你这个广陵王,我先派人去查探一番。”傅融知道他上司脸皮极厚,但只要不想着与袁氏与虎谋皮,脸皮厚一点也无妨。
“好!副官辛苦!若能有所收获,本王一定…”
傅融冷哼一声:“加钱。”
广陵王:“…加!”
“好,那便即刻派人前往弘农郡,抽此地据点密探配合行动,其余人等回广陵交差。”广陵王唤来雀使下达任务。
“…我说了这么多,一口茶也没有吗?”傅融蹙眉。
“哎呀,这陈茶有什么好喝,等我们得杨彪助力,我亲自给你沏今春的新茶,快去快去。”广陵王眸光星亮,催着傅融出了门。
戌时,雀使报已有数名暗探前往弘农,广陵王在书房内应一声“知道了”。
戌时一刻,有一马车携令牌疾驰出城。
马车奔出约有二里,停在一官道驿亭旁稍歇。
“楼主,不继续赶路吗?”车内有女子声音响起。
“楼里密探是暗中查探,走的是近路;你我既要扮作富家子弟,便应该行官道,行头也要得体些。”广陵王挑出一套备好的男子衣装放在车厢一角,对阿蝉嘱咐。
“哦…可是,楼主…”阿蝉困惑
“有话直说。”
“楼主是信不过杨彪?为何还要亲自前来?”
她此行确实另有目的。
曾有密探在华阴一带活动时搜集到关于杨彪之子身份的风闻。她要拉拢杨彪,杨彪之子无论是何种身份,都不能是广陵结交弘农的阻碍。明着或许看不出端倪,所以这一趟,她得亲自来。
此据点离弘农并不远,天明时马车正到弘农城外。
将车驾停到路边,广陵王钻进车厢,换上一套男装。阿蝉已经醒了,换了一身浅色女装扮作侍女。又等了一阵,听到头顶有飞鸟振翅而过,阿蝉掀起车帘望望:“是楼里的鸢。”
广陵王理理发髻,将发簪正了正,吩咐阿蝉:“进城吧。”
刚过清晨的弘农城门热闹稍歇,来往各方的生意人已然早早进出城门。“林公子”和侍女靠着假文牒入了弘农内城。
弘农由太尉主政,比广陵富庶些,清早的街市已经十分热闹,商户、摊贩吆喝着做买卖,连笼屉里的饼看起来都比广陵胖上不少。广陵王虽一夜未眠,但市井的烟火和喧闹最能感染情绪,她在街上走走看看,疲惫也少了几分。
密探们应当在今日前往拜访杨彪。
广陵王挑了城里不大不小一家驿馆下榻,简单用过早饭后带着阿蝉在城内逛。
听闻中杨氏世代忠直,杨彪也曾公然驳斥董卓李傕之流,但其公子却多有骄奢淫逸、强取豪夺之名,父子二人可谓大相径庭。
杨彪作为父亲却放任儿子如此做派,想来……
“楼主。”阿蝉忽然开口,盯着路边一处商户牌匾,“博坊是什么?”
广陵王回过神来,才发觉已走出甚远,四周商铺已从粮米布变成典行赌坊。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站住。
广陵王回头看看阿蝉:“你先回驿馆。”
阿蝉不知所以,但是点点头:“楼…公子小心。”
阿蝉走出将有百步,广陵王步入博坊。
chapter2
鲜少有人大清早下赌场的,因为更少有赌坊清早开门的。她进来不为别的,只因为这赌坊恰巧是杨氏所营。弘农是杨氏的地盘,自她和阿蝉一进城,已有不少眼睛盯上了这陌生的“林公子”。
来了,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前堂只有一个伙计在打扫,似乎没发现有人进门。
广陵王一路往里走,中堂隐约有人声传来。
“公子,腾家二公子的账都在这了……一共是六千四百七十二两。”
“冯家老五今天送来五十两,说多的再也没有了。”
似乎是账房在算账……“公子”?
广陵王心下正盘算着,中堂里有人说着话往外走。
“他人在哪?”说话的声音懒懒的,像只猫。
“捆着呢。”回答的声音很谦恭。
“贬入奴籍,发配充军吧。”
好大的威风,依传闻看,应当是杨彪之子。
杨修正说着话从中堂转出来,迎面看见对面廊下站着个青衣男子,眉目俊美。
那男子对着他笑笑,躬身一揖。
“那是何人?”杨修抱臂,手中一柄金光流连的刺绣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臂。
账房身边的小徒弟跑上前,对着那青衣男子细细端详了一番,问:“阁下何人?赌坊过了午时才开场,公子来早了。”
青衣男子又对着杨修一拜:“在下林夕,寿春人士,早闻杨公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真不凡。在下欲学商事为家父分忧,公子可否拨冗指点一二?”
杨修眯眯眼睛,这人像是听不懂小伙计的逐客令,非隔着半个庭院同他讲话,很没礼貌。
这人谈吐举止有些摆架子,但这张脸……
杨修没应答,转身走回中堂。
小伙计看看师傅眼色,对青衣男子一揖:“林公子随我来。”
广陵王一路由小伙计引进中堂,不知是故意还是碰巧,隐隐听见后院有哭喊声,大概就是那个要被发配充军的赌徒。
“此人欠了多少账?”她问前面的小伙计。
“六百两。”
六百两就值得发配吗?那前头那个六千两的怎么没抓起来?她心里有疑,没再多问。
杨修坐在赌桌上首,用扇柄推着筹码。凤眸狭长,眼瞳猩红。一身华服金灿灿地招摇着,从头到脚写满了富贵。头冠很高,气焰嚣张,广陵王在别处都没见过这样的冠。
杨修开门见山:“玩一把,赢过我再开口。”
青衣男子也不恼,拾起白色博箸:“六博如何?”杨修闻言取走黑色博箸依次列子。
掷骰子时,杨修看了看那男子,换作初入赌局的人,此刻定然紧张兮兮地盯着骰子怕对手出千。青衣男子却只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直勾勾地对上杨修的眼睛……他该恼的,若是平时,对面这人已经叫他打断了腿;可这个人的眼睛……杨修莫名觉得有些眩神。
青衣男子笑笑,点点骰子:“公子好手气,六步。”
黑子先行,杨修开门红掷出六点,吃掉了青衣男子的“鱼”棋。青衣男子还是笑着,拾了两根博箸递给杨修——她先输了两子。
杨修犹豫片刻,伸手去接。那人并未多做纠缠,爽快撒手。
还是杨修先手,接连掷出五点、六点。反观青衣男子只在一、二点数里踟蹰不前。一共十二只博箸,全堆在杨修手旁。
毫无悬念的胜利。
“通吃。”杨修用扇柄推推博箸,一双猩红的眼眸狡黠地在青衣男子脸上流连。
广陵王气定神闲地同他对视——她从没想过要在赌场上赢过他。
杨修语气惋惜:“哎呀,可惜林公子一番孝心,本公子失陪了。”说完起身便走。
身后静悄悄的,那人毫无反应。
杨修停了步子,回头看他。那人对上他的视线,又笑。
杨修看那笑脸看得有些咬牙切齿,这人到底要做什么?莫名其妙地提要求,平白浪费他时间。
他不大愉悦,自顾自走了。
广陵王才听完阿蝉的心纸汇报线索,没顾得上理杨修,看起来他好像很不高兴?这倒是和她关系不大。
阿蝉查探到前日有些不太寻常的人混进了城,不知有何企图。
广陵王负手向外走,一边思索着。
刺杀太尉?应该也不会有人能在杨彪的地盘捞到好处。又路过那堵能听到后院声息的隔墙,没有喊叫声,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把人拉去发配了,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chapter3
回到驿馆已近午后,身着青衣的广陵王站在窗前眺望。这家驿馆位置好,二楼的视野广阔,能看到邻近的几条街巷。
远远地有辆马车向城外行驶,左右跟着十数名家丁仆役,广陵王隔着老远都看得见马车上漆金描凤,饰彩华丽,彰显主人身份不凡。
除了太尉府,整个弘农郡无出其右。
她回想杨修与她对赌前的急迫,应当是确有要事,眼下出城的马车该是杨修无疑。
“阿蝉,你跟着那辆马车,随时汇报情况。”广陵王合上窗往床边走,她需要休息。
阿蝉领命,换回自己的轻便衣装出了门。
她睡的不是很安稳,梦里有双红色的眼眸在她眼前晃啊晃,看得头晕,她挥挥手要把那眼睛挥开,结果那眼睛刷地扎进她胸口嗷嗷地哭。
哭得好难听。
不对,确实有哭声。广陵王刷地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从怀里摸出阿蝉的心纸,是她那边的声音。
“跟到了哪里?”
“太尉府的一处庄子,东南二十四里,充军流放的在这里交接。”阿蝉的声音很低,但是哭声不小,似乎已经十分接近人群。
“是谁在哭?”
“有个欠六百……”她心知有事发生,没等阿蝉把话说完便抓起外衣冲出驿馆,出城前专程“路过”杨氏的赌坊往大门里扔了件东西。
广陵王乘快马抄近路,到达庄子附近时已入夜了,本该浓黑一片的郊野却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她将马栓在隐蔽处,潜行至一间亮灯的屋外。
“还没来吗?”说话的声音慵懒,带了些困意。
身边的人应声,出门去看,刚走出两步便被冷箭射倒在地。随即有更多箭矢射向门窗,星星点点的火把霎时冲到了屋前。
屋内有人惊慌失措,大喊着“保护公子”,却咚地一声被掀翻在地。
放箭的人群穿着各异,不像正经军士。领头的人向左右吩咐几句,其中一人点点头,对着屋内喊话:“阁下是杨公子吧?我们头领有求于太尉,还请公子帮忙引荐!”
沉默半晌,门开了,杨修抱臂走出来,脸色阴沉。
“如何引荐?”
“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就成。”领头的一挥手,立刻有手下拿着绳子将杨修双手捆住,推搡着他上了马车。
杨修随行的家丁们也被控制住,三三两两捆做一团押在车后。这群人行迹并不多隐蔽,没有刻意掩盖行踪。
他们像是要带着杨修去见头目,走出一段距离后,阿蝉从屋子背后绕出来同广陵王碰头。“那个六百两已经死了。”
广陵王点点头,那赌徒应该是欠账难还,遂出卖了杨修,创造机会让这群来路不明的劫匪劫持杨修。杨修虽没能及时识破,倒也出手果断。
“我出城前给他们送了信,这会也该到了。阿蝉,你见机行事,杨修先不能还回去。”广陵王嘱咐过阿蝉,不远不近地缀上了那队劫匪。
马车七拐八拐地穿梭在村间小巷里,夜至三更时在一间宅院外停下。
宅子不大,但五脏俱全,甚至修了两进院。领头的人进了内院,不一会儿出来同左右随从说了什么。广陵王趴在墙头,正巧看见杨修被缚着手脚抬进内院,一众家丁被塞着嘴巴留在外院。
安排几个手下看守人质后,其余劫匪进屋睡了觉。
她借着夜色溜进院子,给大通铺上酣睡的匪徒们加了些猛药,却没对看守杨修的劫匪下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屋子。
chapter4
杨修被蒙着眼扔在积灰的床板上,手脚也没解开。她以为传闻里那骄纵的尖牙利齿多少要逞逞威风,或者至少讨价还价博弈一二——都没有。
他的头冠太碍事,只能勉强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小半张脸挨着灰尘密布的木板,稍稍喘口气都能激起尘土,不多时就被呛得轻咳几声。
“安静点!”门外的匪徒凶悍地呵斥,刀柄重重锤在门板上以示警告。
杨修什么也没说,只撑着身体远离荡起来的灰尘。
忽然,他嗅到空气中似有若无的一点味道,带着深夜的霜露。一只和夜露一样凉的手鬼魅般出现在他颈后,轻盈又有力地将杨修身体放平。
杨修神经紧绷起来。
室内无光,又不能发出声响。那人小心翼翼地解着绳索,双手几乎贴着杨修的身体游走。
幸而有夜色掩盖,杨修不知是恼还是羞,脸憋得腾红。
这感觉非常奇怪。这人确实是来救他的,除了解绳索外那双手也很守规矩,但他黑沉沉的眼前却总能看见一双含笑的眼睛。
每一次触摸都像那人眼神炽热的流连……杨修脑子里乱七八糟。
时间不早,阿蝉应该已经将太尉府兵引了过来。广陵王把杨修背在身后,趁着一阵风起轻飘飘地荡出了宅院。她同牵马追来的阿蝉碰面时,太尉府兵也终于到了。
从被背着跑了一路,到被人扶着上马,杨修始终一言不发。明明手脚已经能自由活动,他也迟迟不肯摘下蒙眼的黑布。那个人也不说话,坐在他身后握着缰绳控马,杨修被牢牢圈在那人怀里,脊背挺得笔直。
骏马疾驰回城,天明前抵达太尉府。杨修别扭地坐了一路,被颠的腰疼腿软下不了马。
广陵王觉得实在好笑,她伸手弯臂,把杨修上半身往后压,迫使他半躺在自己怀里,手指一勾挑下了黑布条。
杨修来不及闭眼,猝不及防撞上那双萦绕眼前整夜的眼瞳。俊美的凤眼半睁,俯视下来时饱含侵略性,撞的杨修脑子里有什么烟花般嘭地炸开。
奔波一夜,杨修的衣袍沾了不少脏污,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抽手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拎着杨修下了马。
杨修几乎忘了自己是怎样的情态,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进的家门。
杨修昏睡多时,醒转时杨彪正来寻他。
“广陵的亲王?父亲来问我,是已经有想法了吧。”
“广陵王掌控绣衣楼,虽不效力与如今天子,但也是汉室正统,与其交好也能牵制董卓。”
杨修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来谈结盟的是谁?”
“几位副使,怎么…?”
“啊……没事,随口问问。”杨修垂下眼皮,若有所思。
他大概猜出昨夜是被绣衣楼下属所救,想卖杨氏一个人情。
只是…他确实有些想法。
“父亲,能否召来那几位副使?我…听过广陵一些传闻,想看看是否所言非虚。”
杨彪知晓杨修聪敏过人,当即唤来侍从去请。
chapter5
杨修把四名副使从头打量到了脚。
不对,长得都不像。但他不死心:“昨夜本公子遇险,多谢诸位出手相救。”
副使们都接到了蝉的密信,知道这是卖给杨家的人情,理所当然应下:“公子客气,为太尉府分忧是职责所在。”
“……”
杨修在书房大口灌着茶,他刚才差点就要拽着那几位副使问问绣衣楼有没有一个长得好看腰细个子高皮肤白琥珀色眼睛的年轻男子了。
此刻冷静下来,他又开始怀疑自己,那当真不是错觉吗?
伪装成富家公子接近他,实际上是绣衣楼麾下干将,夜半独闯敌营救他于水火……确确实实是这么回事,但是这个人,要怎么去找?
转眼夜色降临,杨修被一种奇异的情愫裹挟,坐立难安。他生性倨傲,实在受不了如此摆弄,唯有热闹能冲淡此刻煎熬,随即跳上马车去自家赌场。
赌场从不缺客,血脉偾张的赌客们叫喊着、肢体挥舞着,赢家输家皆双目充血,情态狂乱。一路上有不少赌疯了的客人跌跌撞撞差点撞倒杨修,他忽然又觉得烦躁。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和青衣男子做赌的套间。
十二根博箸还在桌上,被那人一一码齐。玉制的博箸映着一跳一跳的灯火,像那个人的眸光闪烁……触手温润又带着丝丝凉意,那人指尖抚过颈项、扯下蒙眼布时,也这样凉……激得他心跳都漏了一拍……玉箸光滑,和那人肌肤一样细腻……若是这样的指尖流连在他的躯体上……
杨修一阵脸热,他…他刚刚都在想什么!自己的手什么时候跑到了自己腰上!他被自己惊了一跳。
虽说喜好男风也不是什么禁忌……但是……
杨修思绪翻涌,随手拾起一根博箸细细嗅闻,上面似乎还有那人身上淡雅清贵的香气。
“你家公子今日坐庄吗?”有人信步自大门进来,询问小厮的语气熟稔,像赌场常客。
“公子没下场。”
“哦?”广陵王脚步一顿,“劳驾带路,与你家公子叙旧。”她确实对这个小公子有点兴趣。
小厮在前面带路,她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越接近那房间,她笑意就越深。
最喜好赌博的杨修不下场,那他做点什么呢?
屏退小厮后,她放轻声息进了房间。
杨修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桌,另一只手放在唇边,一条腿不自然地微微叉着,呼吸时缓时急。
她轻巧地靠近杨修,站在他身后不到三寸距离。
杨修浑然未觉。
她无声地叹口气,左手覆上杨修放在桌上的手,右手顺势揽住了他的腰。
虽说杨公子名声在外,脾气也不小,但还是实打实的十七八岁少年人,腰身纤细。他身量不高,毛茸茸的发顶正巧够抵到她的下巴。
杨修正忍着被那点暧昧思绪勾起来的情欲,冷不丁被人捉住手腕,惊呼一声,想挣脱却被牢牢环进臂弯。
“谁、怎么是你!”杨修刷地回头看她,又刷地扭回去,脸颊“腾”地涌上潮红。
那人下巴蹭着他的头发,指尖在他手骨上打圈,状作亲昵。
杨修手指修长,小臂上缠着装饰用的护具。广陵王隔着软软的皮具一点点游走着,笑着看杨修打颤。
“是我呀……”声音低沉魅惑,羽片般流淌过耳边,像传说里吸人精气的男艳鬼。
“怎么没下场子…”身后那人偏过脸颊,轻轻啄着杨修耳廓。杨修痒得直躲,那人却存心逗他,“有新欢了吗?”
不等杨修回答,她伸手将杨修放在唇边的玉箸抽走。
“哎呀,这是什么?”她故作惊讶,在灯火照耀里满意地看见玉箸上沾了些许晶亮水渍。
杨修羞得伸手要夺,她一直环在他腰间的手不知何时垂了下去,隔着衣料抚上了杨修胯间早已昂首的性器。
出人意料的,杨修竟还发育得不错。
“啊!……呃…”杨修的喘息瞬间重了许多,无暇顾及玉箸。
广陵王轻轻笑一声,手上加重几分力道,揉捏肿胀的性器。左手很不老实地滑进杨修衣领,隔着里衣用指尖刮啊刮。
“别……你、你停……啊…“杨修被刺激的半个身子都在剧烈颤抖,他连呼吸都不能自制,更不知该如何阻止这荒唐的情形。广陵王有意无意地把他环的更紧,手上动作不停,钻进他衣领的手游荡在乳尖边缘。
杨修从不知道单是在胸前打圈揉捏都能如此舒爽,愉快的呻吟抑制不住地从唇边泄出。
她有意使坏,咬了咬杨修耳朵。杨修吃痛,侧头闪躲。
正巧与她对视。
她眸中盛着笑,杨修视线不受控地聚焦在她眼中。
她俯下身,啄吻过他的眼角、鼻尖,最后是唇。
熟悉的香气渡进口腔,伴着一声难耐呻吟,杨修失控地射出一股精水。
chapter6
快感过甚,杨修脑子发昏,他大口喘着气,四肢都是软的。身后那人似乎非常喜欢他这一头绒毛似的发,蹭得乱糟糟的。
“今早在马上……也是因为这个吧。”那人又在他小腹上打圈,激得性器又有抬头之势。
杨修已经瘫在她怀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结实的肌肉和肩膀。杨修被极富有侵略性的气息包裹着,脸颊的潮红迟迟不肯退下,眼角湿润,衬的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分外楚楚可怜。
“你听,有人来了…”广陵王忽地压低声音。杨修不由得下腹一紧,有些慌乱。
“跟我走,还是留在这,你选。”那青衣男子悠悠开口。
刚刚那番举止,换作其他贵族子弟,被人玩弄必然心生愤恨,回过神来定要报复一番。
而杨修不仅不恼,反倒做贼一般惴惴不安。倒是与她所料不错,这小公子初开的情窦让她撞上了。
见他低头不语,广陵王扣着他的腰,提步向外走。杨修被她搂着,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小伙计看到自家公子,快步上来迎。
广陵王气定神闲,热络地招呼伙计:“杨公子要带我去街上逛逛,你们不必跟着。”
跟着杨修的下人都是机灵的,先去问自家公子:“公子,要备车吗?”
杨修正犹豫着,忽然腰间的手紧了紧,那人替他答:“不用了,逛街还是走着热闹。”说完偏头看看杨修。
杨修摆摆手,让小厮退下。
一迈出赌坊杨修就后悔不迭。今日不知怎么了,街上分外熙熙攘攘,所经之处总有几双眼睛在他身上打量。杨修衣冠不整,生怕被人认出。偏偏这人一只手偷渡进他衣袖,摩挲着他的皮肤和凸起的腕骨,引得他时不时一阵战栗。
荒唐,太荒唐了,等查清此人身份,定要、定要……
不等杨修想出“定要”什么,那人冷不丁又趴在他耳边低语,杨修半边身子酥酥麻麻,也没听明白他说了什么。
广陵王见状,当即绕进小巷走近路回到驿馆。
阿蝉不在,广陵王带着杨修进了自己那间套间。
屋内没燃烛,只有月光影影绰绰映进房间。杨修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就到了这里,为什么就被按在了床上,为什么腰带不见了。
那人用膝盖分开杨修双腿,身子却并不全压上来。
杨修身上衣饰繁复,叮叮当当左缠右绕。那人极有耐心,就这么半跪坐着给他一件件摘下。
杨修心头一热,开口问:“你叫什么?你可是绣…啊唔!”
广陵王并不打算答,俯身下去含住了他的唇。
少年人的唇瓣薄而软,她细细地描着他的唇形画了一圈,舌尖一撬便灵巧地滑入他的口腔。湿热的口腔里不住颤抖的舌暴露杨修的局促不安。他从未有过情事,不知如何应对。
这样不知所措的杨修很是可爱,她很喜欢。
她用舌尖挑逗着杨修,或在他唇舌间游走,或勾起他的舌轻轻嘬咬。她欺负杨修不会换气,借着亲吻,双手插进杨修发顶取下了那一尺来长的头冠,趁机又揉搓了几把软软的头发。
她吻了许久才放过杨修,欣赏那被吮的嫣红的双唇。
杨修被吻的头晕腰软,平日里夺目的红眸如今失焦般涣散着,下身性器被那人大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蹭了许多次,又硬硬地支起来。
杨修喘了许久,找回神智时那人正从他脸颊一路向下亲吻着。左手不知何时与他十指相扣,右手开疆拓土,剥落一身华贵服饰。他虽养尊处优,却并非四体不勤,胸腹有一层薄薄肌肉,隐隐可见线条起伏,结实得恰到好处。
少经风吹日晒的肌肤光滑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锁骨处的凹陷也十分巧妙——她的下巴恰好能垫在此处。
那人不紧不慢地四处摸索揉捏,每一处都反复品味。
他注视着那人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的下颌、洁白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比起寻常习武男子有些瘦的腰身……越看越是喜欢。于是他心里想着:算了,身份什么的,无关紧要。
仿佛心有灵犀般,那人抬眼与他对视,她轻轻一笑,杨修觉得眼眸里盛的分明是蜜浆,溢出滴落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炽热地流淌着,激起他一次又一次地颤栗。
她的手指终于流连至他的小腹,毫不犹豫地扯下了他的亵裤。
才射过的性器沾着精污,杨修羞的偏过头去不肯看。那男子并未有什么嫌恶神情,只用他刚刚褪下的亵裤轻轻擦去。
杨修脸更红了。
chapter7
她俯下身,舌尖挑逗胸前两粒茱萸。
两粒红豆硬硬地挺立在微微鼓起的胸肌上,白嫩的肌肤上稍加啃咬就泛出微红,她时吻时咬,两片乳晕上亮晶晶泛着水光。
湿热的舌尖游走在胸前,下身性器被修长手指亵玩,杨修无力抵抗快感,唇瓣不自觉地轻启。“嗯……不要这样…哈、啊啊……不”
她闻言停下动作,抽手离开。“既然不舒服,那就算了。”
“别!我不是那个意思!”杨修一急,说话夹杂着鼻音。
“那要怎样?”她明知故问。
“我……我……”杨修于床事只“见过猪跑”,真轮到自己,那些个羞煞人的字眼一个也说不出来。
她又坐回去,将他两条腿分的更开,以便自己跪坐。一只手插入床褥和人体间的缝隙,揉捏着他的臀肉。
掌下的软肉弹嫩饱满,稍一用力便能从指缝中溢出。
指尖偶尔刮过肉缝,他都无意识地哆嗦一下,她已经能看到肉穴翕张,洞口隐隐约约有些水光。
不知是杨家公子天赋异禀还是自己偷偷清理过等她采撷,才挑逗几下,后穴就已经潺潺如涓。她觉得有些好笑,精于算计的杨公子就这样傻乎乎地交付身心吗?
她拇指在穴口揉搓几下,沾了些许液体湿润指尖后探了进去。
“呃啊!痛!不行…”后穴狭窄紧致,乍然受到侵犯,杨修痛的下意识要逃。却不知何时她的手早已卡在他腰间,将他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她在他唇上啄吻两下以示安抚,手上动作不停,手指长驱直入整根埋进后穴。
“呜呜……你轻点……”她并未有所停顿,手指在肉穴中打圈搅弄,指尖和骨节相互配合着榨取内壁上的汁液。不多时便有咕滋咕滋的水声响起。
“好………啊啊…嗯…啊刮到了、啊!”杨修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虽偷偷幻想过,但却不知道可以如此舒爽。
“唔…好哥哥…我想要…”情欲水涨船高,杨修不自觉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屁股,憋着通红的脸挤出来这么一句。
广陵王顿了顿。
杨修以为他被亲昵称呼刺激,已经想象到自己要受到怎样的蹂躏了——话本上是这么说的。
其实她想笑。
但她忍住了。
她抽出手指,板着脸在杨修大腿根拍了一巴掌,声音清脆。
“趴下。”
杨修红着脸照做,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了多少水,只觉得刚刚挨了打的地方湿润非常。
少年人跪趴着,浅金色的长发铺在白生生的脊背上,腰线优美,下延勾勒圆润的臀,她爱不释手地揉搓着,沾满手指的淫液顺势涂在了挺翘的臀肉上。
初尝滋味的杨修不满地晃晃屁股,“别…别摸了你快点!”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啃噬着,痒不可耐。
她没理会。
杨修有些恼,转过脸来看她。她一脸无辜:“什么?你要什么?”
杨修恼羞成怒要爬起来穿衣服,下一瞬却被紧紧压在床上。
那人腰间配饰硌在他柔软的臀上,冰得他一激灵。
“你不说,我又不知你要什么。”那人笑吟吟地朝他脖颈间吐气。
杨修别过脸,不理她。
她想了想,不知从哪拿出一根东西,侧身塞进杨修湿滑后穴。
“呃…啊!什么东西!”那物事坚硬光滑,带着些许温度。
“是这个吗?”伏在身上的人语气带着笑,手指操控着留在外面的半截玉箸,浅浅捣弄着。玉箸约有一指宽、两寸半长,好处是比刚才的拇指长了些,进的更深,在她控制下时深时浅,几次连根没入将将碰到内里最痒的那一点。
“唔……再深一点…好舒服…啊…”叫嚣最甚的某处得到抚慰,杨修很受用,后穴积极地淌着春水,顺着玉箸流了她一手。她换只手捏着玉箸玩弄肉穴,被淫液浸湿的手捉住充血的性器套弄着,同时坏心眼地把玉箸彻底顶进肠道深处。
双重刺激下的腰身剧烈颤抖,掀起层层臀浪。“好深…要、要到了……”
她迅速地堵上了性器前端——在听见想听见的话之前,她不许杨修如愿。
“你!”
杨修满腔欲火得不到释放,气得扭头瞪她。只是泪光盈盈春波荡漾的眼神一点攻击性也没有,她又俯下身去哄他。
“乖…你要什么…说出来…”低沉却又好听的嗓音魅惑人心,她薄而软的唇吻过湿润的眼角、平直的肩,又隔着长发亲吻他的后颈。
杨修被吊得不上不下,高涨的情欲无处发泄,那人又在四处撩拨,勾得他情难自制、又羞又急。
“……求你了…”他把脸埋在枕中低低道。
她故意坐直了身子,装聋:“你说什么?大点声呀。”说罢手指还在他后腰上点画着。
杨修埋得更深了,声音蚊子般闷在枕头里。“里面、里面好痒…你…帮帮我…”
她依旧正襟危坐:“怎么帮?”杨修回头愤愤瞪她一眼,埋回去时屁股撅得更高了些。
“好哥哥,求你…求你………”他声音越来越低,停顿一下,像下了决心,“求你……肏、…肏肏我吧……”声音带着啜泣,后穴适时地涌出些清亮液体,顺着轻轻颤动的白嫩臀肉蜿蜒而下。
虽然声音小了点,但毕竟是头一次,她不计较。
杨修话音才落,她一根手指便探进后穴取出玉箸,随手丢在他脸侧。他嗅到一股腥甜味道,一睁眼就看到湿漉漉的玉箸落在眼前,裹挟的春水霎时洇透布料,杨修羞得无地自容。
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紧窄肠道中辗转扣弄,杨修舒爽得直颤,呻吟声愈发绵长。
“嗯嗯…啊…肏的好深…哥哥…好爽…好喜欢、啊!”杨修爽的胡言乱语,又叫了声哥哥。
哥哥?岂不闻天下竟有女哥哥?
chapter8
杨修初经情事,正沉浸其中,连有人进门都不知道。
试探杨彪的密探回报,杨彪态度暧昧,似乎有些顾忌。现如今他们都还在杨氏眼皮下,接下来如何做还需要广陵王定夺。
阿蝉耳力超凡,自然听见屋里的动静,也早已习以为常。她关好外间的门,在套间门前站定。“楼主,有些棘手。”
冷冷的声音蓦地响起,杨修正被送上情欲巅峰。
但他也不聋,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字眼。
“楼主?你是、咳咳、你是广…唔!”
他情潮未退,呼吸不稳,猛地起身开口却被呛住。惊呼一半又被吻上来,把剩下的话全数堵了回去。
她一改先前的温存,一只手扣在杨修纤细脖颈上,疾风骤雨般掠夺他口中津液和空气,欺负得杨修近乎昏迷。
杨修缺氧,趴在枕头上大口喘气。模糊视线中那人走下床榻,打开门同什么人说了些话,又关上门向他走来。
杨修心中有些顾虑。虽然此人身份明了了,省去许多麻烦;但听闻中广陵亲王似乎向来好男风?那身边会不会已经有人了?
他正盘算着,那人已在床沿坐下,手指抚上他的脊骨,指尖微潮。
“在想什么?”她语气熟稔,态度自然。
杨修缓过劲来,扭过身子来看她。她指尖在他肌肤上流转,滑过光洁脊背和精瘦腰肢——没什么伤痕,确实是具养尊处优的身体,短时间内换了人做不到如此天衣无缝。
她衣衫整洁,杨修浑身光裸,一身狼藉。但他仿佛并未觉得不妥,稍加思索后开口:“那…你何时回广陵?”
“那要看太尉的意思。”她轻抬眼眸,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杨修。
“我爹?”杨修聪慧,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等我回去同他说明一二,父亲一向忠心汉室。”
她轻轻笑着,手掌抚上他小腹。掌心热度穿透皮肤,灼的杨修颤了颤。莫名地,他十分沉醉于来自她的接触。只是肌肤相贴,后穴已经热情地又淌出水来。
“杨公子当真不负盛名。”她亲昵地贴上少年人裸露的脊背,躯体相触的温度、她怀中的香气引得杨修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黑色布条,手指动作几下,杨修便又被蒙上了双眼。
“你…做什么…”同前日被绑架一样,杨修的反应并不像寻常富家公子,未流露出什么恐惧神情。
是因为太尉府权势滔天无所畏惧?还是因为也曾有过如此境况?
她撑起身体,手指探进洞口蘸了些分泌出的肠液,在嫩白臀峰上写起字来。
“唔……好痒……写的什么?”杨修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湿润笔迹,仔细辨认着,“杨?”
她夸赞道:“公子果然不同凡响。”
杨修羞红了脸:“你…你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
“哪里奇怪了?”她玩的乐此不疲,又写了一个“修”。
却听杨修扭扭捏捏地开口:“我是…我不是那种……总之我没跟别人…啊?”
手腕上猛然一紧,他被缚住了双手。皮带在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些许红痕,衬得肌肤更白。
“皮带也好漂亮。”身后那位广陵亲王兀自赞叹着。
杨修虽对此类爱好无甚了解,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若是跟这亲王去那乡下地方,岂不是要日日来上这么一回?
杨修蒙着眼,只能依靠耳朵和皮肤的触感辨别那人行动。
他衣服上装饰的皮带被拆下,系在纤细的脚踝上,又连接到床脚。双腿大大分开,杨修又羞又臊,嗫嚅道:“你们…你们广陵喜欢…喜欢这种吗?”
却听那人笑着答:“那倒不是,只是怕怠慢了刘公子。”
chapter9
杨修心凉了一半。
“…什么意思?是你求着同杨氏结盟,不要节外生枝!”
果然聪明伶俐。
“四世三公,最是在乎名声,杨彪不但不管教一个行事张狂的儿子反倒要把家业交在他手上?”那人嘴上说着不得不让人打起精神应对的话,两根手指却滑进了杨修湿润的后穴。
“嘶……啊…你…你出去!”杨修心知时机不对,但是偏偏难以抵御身体本能,舒爽地直流水。
“就好比现在,他明知道绣衣楼不会对你不利,却依旧不松口答应结盟,巴巴等着你回家商量。倒是让人不明白,谁才是家主?”广陵王一改先前轻刮慢捻的指法,又重又急地对着最敏感的一点发起攻势,逼得杨修想挣扎逃离却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扭着腰肢埋在枕里呻吟。
“换作是你,也不会希望枕边人来路不明,对吗?”广陵王一手攀上他的脊背,勾了勾他被缚在身后的手指,像暧昧中的情人。
“说说吧,刘公子怎么变成杨公子的?”
她并不介意此“杨修”非彼“杨修”,怕就怕杨彪乃受人所迫,不得已才狸猫换太子,若是如此,结盟不亚于引狼入室。
若说还有别的原因……她也不希望将来有一天,这位小公子会因为身份难堪。
杨修受不住刺激,积攒的快感几次已经在释放边缘,那人却生生停住了,笑眯眯地要听他讲讲自己的故事。
起初杨修还嘴硬,说些“弘农是杨氏地盘,你是亲王也不可放肆”“随便你说些什么胡话,天底下就一个杨修”云云。等那广陵亲王打断他第三次高潮时,杨修终于说不出话了。
“呜呜…你到底要干什么…”她伸头一看,杨公子哭得枕头都湿了一半,下唇咬得泛白,泪光闪烁惹人怜爱。
“广陵王必须知道,刘琦,是怎么成为杨修的。”她趴在杨修身侧,盯着杨修的眼睛,神情专注。
杨修泪眼朦胧,捡着要紧的讲:“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真杨修意外过世,怕袁夫人伤心坏了身子,这才扮成杨修。”
“就这样?”
“就这样!”杨修猩红的眼睛蒙着水汽,委屈地瞪她,“我人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注视着杨修神情,不似撒谎。
照这么说,真杨修已故,刘琦便歪打正着成为了杨彪和袁夫人的独子,他本身也聪明,由他接管家业也说的通。
“杨彪对结盟是什么态度?”她追问。
杨修吸吸鼻子,把脸埋回去,不说话。
“怎么了?”她凑近了点,鼻尖几乎贴着杨修的耳朵。一只手摩挲在他光滑的脊背上,像抚摸自家的小猫。
“他当真如此反对?啧。”广陵王正自说自话,杨修动了动。
他原本趴着,双手背在身后,行动很是不便。此刻却扭着身子,把头往广陵王怀里蹭。
“?…呵…”她毫不客气地揉乱送上门的头发。
“唔…你很…很喜欢我的头发吗?”
“哦?”广陵王勾起一缕浅金色长发缠绕在手指上把玩。
她知道杨修是有话想说的。
“倘若…倘若…”杨修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阵,在她怀中抬起脸来,“若我劝说父亲与你结盟,我、我…我能不能和你回广陵…”
后面半句话说得又快又小声,他唰地把头埋回去,脸颊发烫。
广陵王嘴角抽了抽,沉默片刻。
“我们是结盟,若是用上人质,嗯,不好看。”
杨修愣了一会儿,他怎么听不明白?这亲王根本没有要和他长久的意思!亏他还傻乎乎地觉着遇上了真命天子!
广陵王眼看着那少年立时红了眼眶,气鼓鼓地瞪着她,眼睛里很快又涌上泪花。
“你始乱终弃!”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青色衣衫上,洇成深色。
杨修兀自哭泣着。
“呜呜呜呜呜呜我本来挺喜欢你的呜呜呜呜……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呜呜呜呜……嗝呃呜呜呜呜…”
广陵王叹口气,起身给他解开绳索。
“呜呜呜呜呜你果然不要我……穿衣服干什么……你要把我送回杨家呜呜呜呜…”
她一声不吭把他拉起来穿好衣服往门外推。
门外站着阿蝉,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金发少年。
“这才是你的王妃对不对!她跟在你身边你不敢随便收人!”杨修心有不甘。
阿蝉:……
广陵王:“……你不同母亲告别也不好吧?”
“啊?”杨修又呆住了。
她给阿蝉递了个眼色,杨修被提溜着出了门。
广陵王紧随着阿蝉之后独自出了城,与在城外的绣衣楼副使碰面。
“放出消息,太尉遣公子杨修外出游学,前往广陵拜访辟雍三贤。”
杨修拜别父母后,追问阿蝉广陵王在何处,想与她同乘马车。
“啊?楼主已经骑快马走了……”阿蝉诧异地看着杨修。
杨修眉毛一皱,回身往自家马车上爬,边爬边叫车夫待会把车驾赶快些。
“哎……”阿蝉掏出一只黑木匣子,“楼主给你的。”
杨修闪电般伸手把匣子接进去。
启程时正值傍晚,杨修凑近烛台打开匣子。
上层是他衣上精致的皮带,被她仔细地收起来;中间是一盒玉制成的六博箸。
杨修又红了脸——不知道刚刚被用过的那只是否也在里面。
最下层是一本三折书笺,封面赫然两个遒劲大字:聘书。
杨修对着那两个字愣了半晌才颤抖着打开。
“兹有杨氏子杨修,字德祖,恭谨勤勉,聪敏善交,特赐绣衣符传一枚,聘为绣衣楼密探,隶属________。广陵王印”
在小道上疾驰的广陵王:我好贴心,还让他自己选要去哪个部门。
杨修:好想跳车,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