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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男卫生间巡礼(微)

    每次旅行回家,在地人大都喜欢直奔夜市,咸酥鸡配上山楂乌龙,然后谈论各种旅途见闻——而不应该像乔阅安现在这样,被他的同龄人反过来拉住手腕,将他带到平日音乐班上课的大厦顶层,此刻术科教室走廊黑暗一片,回响着他们错落的脚步声。

    江岩很轻巧就将乔阅安拉进男卫生间,推坐到最里隔间的马桶盖上,通风口将微风送进来,一小坪夜空出现在头顶。

    他说:“我帮你尻出来?”

    乔阅安表情震惊得像是见了鬼,江岩半蹲在他面前等着回答,亮如白昼的灯光洒下来,他面色坦然,造物垂爱的五官在仰望的角度依旧漂亮。

    在他轻轻搭上自己膝盖、要往里面摸索的时候,乔阅安惊醒一般紧紧抓住那只手。他不自在地轻声说道:“别乱碰!……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江岩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对方因为紧张而青筋微微鼓起的手背上。

    他们的手掌是相似的薄和柔韧,大小相差无几。他微微动一动,乔阅安就松开力道,叫他很轻巧就把五指穿到对方指缝里。

    可惜这个动作还没有完成,乔阅安就吓了一跳,飞快地将手抽了出来。

    江岩轻轻哂笑一声:“是你怎么了吧?捷运车厢里你都在摸我的手,现在我摸你一下这么紧张。”

    “你先说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这么突然。”

    “要不你先解释你怎么硬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乔阅安冷静地回答,“这个年龄,就是风吹过来都能硬吧。”

    江岩实在被他的胡说八道噎到,他沉默一瞬,又说:“所以我现在帮你打出来……”

    乔阅安打断他:“我可以自己压枪。”

    “……然后再去下面上自习?你干脆吃斋念佛去吧。”

    江岩瞪他一眼,他们沉默一阵,四周寂静极了,两个人没有很平稳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江岩突然低声说:“不可以吗?我以为你也想的。”

    “……什么意思。”乔阅安愣了一下,“难道你……”

    “你神经病啊,我不想还能跟你提议?”

    江岩感觉有些牙痒,再问就要恼羞成怒了。

    他听过很多很多谩骂和侮辱,来自管呈立的并不起眼,却令他突然之间无比叛逆……

    半晌,乔阅安才微微俯身,手指轻刮了一下他的耳廓。他轻飘飘评价道:“纸醉金迷,享乐主义。”

    江岩下意识要否认,又很快反应过来没有时间争辩这些事情,心里几乎有一点焦急。

    他嗓音很轻地说道:“乔阅安,整个礼拜都没有见面,我真的有点想你……”

    乔阅安立刻就感觉有点糟糕。

    他在校园里见过江岩像游隼抖开翅膀一样的目光,也见过他注视岑顺时,眼睛里温柔宽宥的颜色——还根本什么都没做呢,他怎么能先露出来被吻过一般隐隐哀求的眼神?

    乔阅安在心底叹息一声,手指松开两分。他轻声问:“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是啊。”江岩微微地笑道,“旅行期间我都自己打过手枪了……你呢,你没有吗?”

    于是乔阅安不作声了,眼睁睁看对方就那样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去解他的裤绳。

    江岩最后瞟他一眼:“还以为你又要跟我搞二人制辩论?本来想嘲笑你患得患失……”

    患得患失?乔阅安盯着江岩缓慢拉下内裤以后,突然有些凝滞和犹豫的双手,心里这么想着。

    反正他想要的不止是这个。

    **

    江岩从来没有近距离面对过他人的性器,即使在推特上被密过再多的照片,也是不一样的。

    那具器官格外直白地对着他硬着,这一刻热意涌上面颊,简直能听到自己咽下唾沫的声音。从上方垂落下来的目光像针芒,他差一点就要后悔了。

    乔阅安说:“怎么不动?”

    “……我先跟它打声招呼。”

    乔阅安要被他可爱死了,顺着自己的角度可以看见很漂亮的一幕。

    他的同龄人前襟露出来的皮肤像瓷片一样白皙,渐渐被蒸出滚烫的颜色,那双手微微蜷缩着搭在自己的双膝上——其实乔阅安自己也紧张得要命,但总不能什么都没开始就率先头晕眼花。

    他在对方耳骨上轻轻一捏:“你还不动,是想直接把它看出来吗。”

    这个夜晚像浸漫在浓重水汽里那般黏稠,江岩被催得头昏脑胀,他伸手握了一下,鼓动的脉搏在掌心微微一跳。那一刻他的脑子陷入空白,手上循着潜意识上下动作起来。

    乔阅安几乎是立刻喘息一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江岩听得头皮发麻,他抬眼去看,乔阅安的眼珠黑漆漆的,凝着摄人的亮意与他对视。

    他接不住这样的眼神,目光逃一般下滑,掠过对方蜿蜒着青色血管的小臂,无论如何都不敢停留在那个近在咫尺的器官。

    但他还是低声说:“……你的长得很好看。”

    乔阅安感到充血的兴奋感像触电一般迸发,江岩的动作不算纯熟,却叫他极难自禁,在这样微微刺痛和强烈到晕眩的快感之间,还要听对方不知道是什么心情说出来的、呢喃般的夸赞。

    他失神地微笑一下:“那你怎么不正眼去瞧。”

    江岩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整个人被浸泡在这种黏腻又叫人难为情的气氛里。乔阅安静坐着,目光舔舐一般去注视那副漂亮的肩线,锁骨精巧又瘦伶伶的,胸膛也随着不安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良久,他很温柔地低声问道:“现在算觉醒了?”

    “……”江岩蓦地抬眼,目光隐隐闪动:“难道现在是国中生在健康课上聊天吗。”

    他笼罩在明晃晃日光灯下,没有得到回答,有些无所适从地睁着眼睛。乔阅安伸手摩挲一下他的脸颊,眼眸漆黑一片,半晌才轻轻说道:“你动得越来越慢了。没有在打瞌睡吧。”

    掌心依旧滚烫,脸上烧得太久,理智都像被缓缓蒸浮走了。江岩有些泄气地反驳:“怎么可能……你怎么还不射?”

    他手酸了,手指微微蜷缩着虚握在上面,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有一点酸痛。他轻轻偏过脑袋靠在乔阅安的膝盖上,露出来四分之三面颊,像一只有一点淋湿的鸟类微敛着翅膀,从羽毛缝隙中间偏头看人。

    他轻声呢喃着说:“忍耐力真不错啊……还是我做得实在很烂?”

    这个疲惫又很亲密的动作叫乔阅安心底微微一颤,他从胸腔呼出一口气,开玩笑般地回答他:“肯定是忍耐力好啊。”

    江岩毫不在意地笑笑,缺氧的感觉竟然阵阵袭来,他凝视一会儿眼前依旧昂扬的性器,灼痛又晕眩,双眼好像已经不能很好地聚焦。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那几秒钟世界没有旋转,除了胸腔里的心跳再没有声响,他凑过去,嘴唇在顶端轻轻碰了一下。

    夜色缥缈,世启大厦亮灯一盏又一盏,走动、肆意谈笑、对着题本抓耳挠腮,来自市区各处的孩子们汇集在这里,像演一出各自繁忙的默剧,连最后一滴墨甩回墨水瓶里都没有声音。

    而顶层隐匿在黑夜中,透着一缝通风口微微发亮,像一颗垂在天幕角落的星星,微小隐秘,毫不引人注目。

    但这恐怕是最难描述的一刻,江岩脑子里是窒息般的空白,喉头发哽,茫然无措地看着乔阅安。

    他的嘴角、很精巧的下颌、脸颊、甚至有些湿漉漉的眼睫上,都黏着闪躲不及的白液,正缓缓下淌着。乔阅安只能愣愣地回视,血色从面上烧到颈项,脑海隆隆作响。

    他像是刚经历一场失重,又像被斑斓的幻觉绞紧,劫后余生一般重重喘息。

    江岩察觉到面上一片黏腻的湿意,几乎被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他近乎慌乱地想:怎么回事?现在要怎么办……该嘲笑他碰一下就射了吗?

    寂静无声,乔阅安没有解释,也没讲一句话。

    他拉好裤子,用湿面纸一点一点替江岩擦拭脸颊。他们的目光犹疑着相汇,沉甸甸的情绪悬在胸口,面纸抽了一张又一张。

    日光灯,苦月亮。

    无法避开交错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烫,江岩被他弄得低低喘息一声,乔阅安深吸一口气,用力拉起对方的手臂,在一阵踉跄中将他按在门上,循至嘴唇,迷醉一般很深地吻住了他。

    所有感官一瞬间都颤栗起来,尾椎骨猝然而起一阵热意,江岩被吻得头晕目眩,唇舌交缠的滚烫感将他一路拖到弥热的水面之下,好像灵魂深处都在呜咽。

    氧气稀薄,他挣扎着在唇齿之间呼吸,乔阅安只让他停顿半秒,又很快探向他柔软的喉舌。

    江岩在迷迷糊糊间感到一只手伸进t恤下摆,轻缓地滑过他的脊骨,那截腰线青涩又性感,被或轻或重揉到微微发颤。

    他不得不紧紧攀住乔阅安的肩膀,身体在晕眩中频频下滑,他的同龄人吻得那样急切,另一只手隔着布料揉着他微硬的下身,很快就溜进裤腰缝隙里。

    江岩被握得重重一抖,意乱情迷间好像再次回到大阪那间汤屋,薄薄的汗不停下淌,他半张脸浸泡在热汤里,在一阵阵窒息感中情不自禁自渎,他知道夜色在凝视他,耳边全是潮汐的声响。

    布料互相磨蹭着,乔阅安直接在他唇面喘息,滚烫缱绻的呼吸蒸得他眼前迷雾一片。他合不上嘴唇,交缠间唾液将下颌打湿一片,乔阅安的索取像没有尽头,他是喜欢接吻还是在喜欢他?……

    江岩无法再继续想了,他在最后迷乱的临界点降临时看见乔阅安的眼神,一腔孤胆、岩浆般的颜色,像是火焰。

    **

    「翘自习?」

    「如果是去吃宵夜怎么不叫我,带一份麻辣臭豆腐获得原谅」

    「救命,我肚子真的饿了!」

    「干都要下课ㄌ,你到底跑到哪里」

    乔阅安滑了滑同班同学的讯息,满萤幕都是愤怒的贴图,江岩最后照一眼镜子,他模样好了一些,前襟平整,眼神清亮,只是面颊还浮着一点未褪的红晕。

    他轻轻撞一下乔阅安的手臂:“嘴唇又要肿了……明天我准备吃红咖喱虾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知道乔阅安不可能真的愧疚,就笑着越过对方的肩膀走了出去。乔阅安看着他仿佛心情很好的模样,微微一哂,抬手熄灭男卫生间的日光灯。整座大厦一片黑暗,喧嚣化作泡影,早已人去楼空。

    再次回到灯火煌煌的世界,高架桥下车辆川流不息。他们搭捷运回家,从同河新线的棕榈树大道出站,夜空里风声簌簌,温度有一点降低。江岩轻声说:“去我家外面等一等?拿伴手礼给你。”

    乔阅安跟他开玩笑:“我不能进去等吗?”

    “乔阅安,”江岩轻瞥他一眼,目光在街灯幕帘下隐隐闪动,“那样我会被盘问到睡不着觉的,我家人超级八卦……你以为你只是同校同学吗?”

    红密林地段是透天别墅区,街道安静,棕榈树叶在夜风中飒飒作响。山苔、茶玫瑰、苦林盘,江太太在小庭院里巡视她的露养植物,余光瞥见小儿子推开栅栏,不假思索地说:“你回来啦?过段时间差不多就可以把这些搬进室内了……”

    但江岩只匆匆应声就进了屋,江淼靠在沙发里吞云吐雾,自己的弟弟一溜烟就不见了。

    围墙栅栏外垂着影影绰绰的忍冬和羊角藤,街灯黯淡,乔阅安在墙角下等他。江岩突然意识到实在像幽会的地下党,等他满脑子胡思乱想来到乔阅安面前,耳廓已经不自禁烧得透红。

    “怎么了?”乔阅安有些察觉,心中充满怜惜地问。

    “……抱歉。”江岩看他一眼,突然低声说,“下次再进去吧,可以找我打电动,我老爸有收藏很多旧卡带……我的房间还可以看见工艺美术馆的尖顶。”

    “我知道了。”乔阅安有些失笑,想伸手摸摸他薄薄的耳骨,但还是接过他手里提着的硬纸袋。“动作好快啊。”

    “我落地后洗了澡,然后先整理好了。”江岩解释着,“本来想直接拿到补习班……后来发现有考试,不知道多久能结束。”

    “是什么?……怎么有好几袋,这袋好重啊。”

    “啊,这个是京都的天桥立鸡皮蛋糕,下面是和菓子和黑蜜糖酱。”江岩翻了翻袋子,手指有些相碰,“你分一点给小顺,别自己都吃了……我没有特意单独买。”

    “那个袋子是一击男全23卷,我跑了两家店把特典凑齐了。”

    “好夸张……”乔阅安有些惊愕,江岩只是很坦率地回答:“去日本肯定要买漫画啊。你不是在小顺家那时候就有说喜欢?”

    “是说这个待遇好夸张。你不会给全班同学都这样准备了吧。”

    “你有毛病是不是啊。”江岩笑着呛他,“高兴就高兴,还要拐弯抹角讲话?”

    不然呢?即使岑顺是自己亲妹妹,乔阅安都希望她藏在衣柜深处那个小箱子插上翅膀,一刻不停飞到「前任纪念物」主题跳蚤市场,将自己典当。

    “那你给同学准备了什么?”

    “一罐抹茶饼干。”江岩开着玩笑,“全班30个人分吃同一罐,可以了吧。”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乔阅安又问:“这是什么?好像是无尾熊……”

    “这是随便买的……我猜你可能不会喜欢玩偶?”江岩看一眼最后那个纸袋,“但还是买了,在大阪空港纪念品商店看到的,就干脆把兑的日币都花光。”

    “我以前就经常在补习班电梯碰见你,你一站好就闭眼睛……才十几秒钟时间,你是真的很困还是觉得周围的人都是傻瓜?”

    “无尾熊一天要睡22小时呢,感觉好像你啊。”江岩笑着说,他的小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街灯镀了一层暖色,显得很漂亮。“你要收下吗?”

    那只笨笨的无尾熊隔在礼品袋里看着他,乔阅安沉默几秒钟,才很轻地叹息一声。他最后说:“好神奇……原来你有注意到啊。”

    “这是当然的事吧。”江岩想了想,又问道,“那你呢?一直感觉你好奇怪……我们之前有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不是什么很好的事。”乔阅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以后再告诉你……谢谢你的礼物。”

    不是很好的事?江岩仔细回想一遍,依旧没有半点印象。是谁不好?比国三时期更糟糕吗?

    他穿过棕榈树婆娑的小庭院,风声阵阵,江太太的露养植物黑黝黝蹲了好几排。进入八月,岛上的暴雨台风季即将降临了。

    清晨骤降一场大雨,云层又密又低,岑顺将滴水的雨伞塞进市立图书馆厅前的伞架,轻声抱怨道:“搞不懂市图附近为什么没有早餐店。虽然在家有吃豆浆饭团,再搭捷运过来已经饿了。”

    邬小小笑话她有一个通往异世界的胃袋,岑顺不以为意,很高兴地提议说:“象北的数字超商今天有即期品食物大卖场诶,结束之后我们去逛一下吧,我要买洋芋片和罐头水果!”

    “你明明刚来一分钟,先干掉英文作业啦……”邬小小想了想,“不过我也要给台风天准备泡面了。”

    她们在外文杂志阅览区找了座位,岑顺抓耳挠腮一小时,她的英文成绩通常是均标,偶尔能挤到前。

    她给邬小小展示自己对勾数量完败的题本,邬小小有点想笑。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乔阅安小时候就好像有暂居洛杉矶,而岑顺只会跟外师讲令人尴尬的乐色话。

    “因为那个混蛋在妈妈肚子里时候,就把属于我的天赋都吸走了。”岑顺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猪头,“不过我继承了所有美德哦,善良勇敢和真诚!所以他特别地不讲礼貌和道德败坏。”

    “是喔,美少女具备的全部品质。”邬小小小声说道,“不过你看那边是不是他?”

    岑顺将乔阅安的名字写在那颗猪头下面,扭头瞥一眼,乔阅安正越过书架,高挑,俊俏的脸,寻找座位的目光一掠而过,整个人在雨天的黯淡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噢噢,其实以前也有碰到的,我一般会假装不认识他。”

    “可是你前男友也在耶。”

    岑顺吓一大跳,整个人在座位上大转身,真的是江岩!两个人找了邻座的位置坐下来,抽出来几本讲义、两罐门厅贩卖机出售的乳酸菌饮料。虽然只轻声谈笑两句就各自看书了,竟然还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像穿过蒙蒙晦暗的霾色、阴雨天依偎着躲在一起的两只鸟类。

    ……当然岑顺是没有这个感觉的,她不可置信地小声叫道:“我都不知道他们关系这么好。我也要找阿岩自习!……”

    邬小小慢吞吞提醒:“你们已经是前任的关系了,有一点距离感好不好。”

    岑顺一下子变得有些沮丧:“是啦,我感受到这个距离了。他连大阪伴手礼都是叫乔阅安带给我的,而且已经没有专属礼物了。”

    她想了想,很快又高兴起来:“但是和菓子真的很好吃耶。我都臭了他一顿居然还在送,一直不懂他是怎样带食物伴手礼回来的,我来准备的话,会因为嘴馋在半路全部吃光。”

    “你自己的问题!说好给我带申城的糕点,竟然给我带了空盒子。”

    “因为包装很漂亮,而且已经发誓下次先给你寄回来。”岑顺在草稿纸上画满感叹号,然后自信地说:“我决定了,管它的距离感,我是要重新追男朋友欸!中午就去请他喝珍奶。”

    结果是两个女孩子反过来被请客了……他们被暖灯光裹着坐在饮料店里,外面天际晦暗一片,街道汇着积水,雨伞朵朵张开,午后雷阵雨。

    岑顺偷偷对邬小:“虽然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不过也差不多啦。”

    邬小小双手握着一杯豆米双冻奶茶低头发呆,简直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只擅长躺在家里出主意,可是岑顺不是一般人……在补习街认识江岩的、莓果软糖,或者植物实验室钉在标本框里的百合花,他都会不高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持续被纠缠,他的同龄人百分百恐同;可是做朋友更折磨,近距离地看他谈恋爱,乔阅安真怕自己张嘴骂他。

    所以看到那条「恢复单身」的讯息时他实在高兴,配图又是比奇堡居民,表情有一点委屈。

    乔阅安并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候机室滑到的讯息,前往申城的航班两小时后起飞,岑顺正在他身旁查看期末成绩,脸像苦瓜一样皱起来。她说:“妈妈,我国写期末考了32分。”

    好烂的分数!乔阅安简直想笑,但他心情很好,可以宽宥整个世界。乔女士却有些苦恼了,她问道:“你礼拜六上午好像是空的,想不想报国写补习班?我有认识的补教名师在环州路上课。”

    又是重复的咬牙切齿,虽然更小心翼翼了……这一次江岩真有当地下党的自觉,投放闪光弹都是在ig发限动,明显是别人缝制的暖暖包收纳袋,狸花猫图案,拍酱油团子都有女孩子的手出镜。

    于是乔阅安在学校自动贩售机碰到江岩买饮料时,简直想踢他一脚!前女友都没有退追踪,你是渣男吗?

    然后江岩将那瓶果酢饮料取出来,他给乔阅安让出位置,微笑是属于邻班同学的那种认识。

    如果乔阅安仔细观察那些照片,恐怕真的能发现女朋友是谁,因为岑顺背包上的公仔吊饰特别丑,1500的冷水壶像颗红色核弹……但他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仔细去看?

    再加上岑顺每天高强度发推,靠北作业题目学校十多条,转发搞笑迷因图和小动物十多条,每次一大堆从河道漂过来,乔阅安都会想「啊干脆隐藏她算了」,这场恋爱游戏就这样不可思议地发生,而每个人刚好都毫不知情。

    直到暑假,乔女士临出差前让他来看妹妹一眼,不乖乖去补习班就算了,她担心小女儿整天拿甜食当正餐。岑顺面对哥哥的突然造访超级傻眼,求他走求了半小时,乔阅安顿时更加不走了,气势汹汹等着看是谁会来。

    他绝不知道是谁来,那是特别的一天,阳光普照,两间列车车厢发出缓慢碰撞的声响,金属钩舌大概是那一刻才将两个人紧紧联结在一起。

    **

    这大概就是整个故事了,1000岁的红桧巨木听了也只是沉默,当然啦!它又没有喜欢的人。

    但怎么会是岑顺呢?血缘是有魔力的,乔阅安本能一般戏耍她和照顾她,妹妹的眼泪是世界上很残酷的一种事物,因此他的市集帐篷。

    数以万计举着标语旗帜的人群涌上街道,油彩的味道在阳光下蒸腾,人声鼎沸。当游行队伍经过高楼,二楼咖啡厅的客人隔着玻璃窗挥手拍照,补习班的孩子从座位跑出来张望,稚嫩的脸挤在玻璃窗前。

    江岩不是和彩虹软糖饼干,邬小小在她身旁努力降低存在感,听到两个男生说“玩得开心哦”就点头如捣蒜,等他们走进人潮都没有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了,他们两个在谈恋爱吗?”邬小小喃喃自语着,“你在鹰目山吵成那样,难道是因为这个吗?”

    “就是啊……不然是怎样?”

    “那你跟江岩分手……”

    “都怪我怀疑他是gay。”岑顺欲哭无泪,“……然后就变成真的了。”

    邬小小错愕地看着她,半晌才认真评价:“头烧烧尾冷冷。”

    “哪是,你还笑我……阿岩在报复我吗?可是怎么会是乔阅安啊?”

    邬小小默然,试图安慰她:“好像其实还不错,这样也可以常常见面,不算关系破裂。”

    “根本已经是另一种关系啦!”

    岑顺默默悲哀一会儿,集合的时间就准备到了。她被耀眼的蓝天晃到眼睛,想了想,还是提起精神说道:“去买帆布袋吧,不然这堆东西怎么拿?”

    邬小小赶紧赞同:“先看表演,晚上我借你疗愈漫画。”

    “什么疗愈漫画,你的那些18禁吗?……”

    ……好像还是混过去了。

    天际是威严刺目的亮堂,江岩情急时拉住乔阅安的手,早就被反过来紧紧握住,同龄人的手掌紧密相贴,温热薄韧,蕴藏着活跃的生命力。

    现在随便找一间餐厅就好了,因为很容易碰到认识的同学……可是没有谁想要松开。

    姊姊曾对他玩不腻的恋爱游戏大翻白眼,“就是在喜欢你的人中间挑你愿意的而已”,可是江岩都不知道是怎样走到现在,乔阅安将他搞得一头雾水,讲一半道理,剩下的……

    虽然有猜到这家伙大概是在喜欢,眼睛忠贞如燧石,但谁像乔阅安这样喜欢,既嫌他轻蔑又嫌他草率,青春正浓的年龄,每次他不想太多思考,就温柔又激烈地逼迫他想问题。

    爱情降临时有谁提醒吗?等江岩察觉的时候,他早就变得予取予求了……

    乔阅安不再是徜徉在篇章外的一颗音符了,江岩轻轻看他一眼,彩虹旗帜正随着游行队伍前进,锦缎的影子在乔阅安脸颊上飘掠而过,神秘得像彩绘萨克斯风。

    两个家庭都没有宵禁,他们能够玩到深夜,只要搭上最后一班捷运,就没有露宿街头的危险。在晴空白日下就令江岩犹豫的那句话,在夜幕降临时终于有胆量问出来。

    他们刚吃完外食,鲜虾卷,鹅油拌饭点缀了梅渍番茄,广场一样热闹。再过数月换领到驾照,还能从高速公路开车去海边,在午夜之前回来,再绕去夜市买一份章鱼烧和炸鲜奶。

    可惜他们现在只能在夜风中散步,乔阅安却突然听到江岩的邀请。

    “你想不想去我家过夜?”

    “虽然我父母和姊姊都在……但是你要不要来?”

    **

    江先生和江太太的礼拜六,在餐厅吃了一顿石斑鲜鱼汤,夜晚,喝掉整整两支麦卡伦的江淼从夜店玩够回家,顺便从夜市买了超大份量的羊肉炒面,电视一开,只剩下江岩还在外面鬼混了。

    江太太收到「稍微做个心理准备」的简讯时还感到疑惑,她特意走到玄关想看一眼,敲密码的声音就在此刻突然响起来。

    推开门时她的小儿子显然没意料到是这样的碰面,惊愕得愣在原地。而江太太瞄见他身后那名面生的小孩,面面相觑一秒钟,脸上立刻露出来「全体家庭成员紧急集合」的神情。

    然后就是一番鸡飞狗跳,江先生和江淼原本将脚架在沙发凳上,双双跳起来掐掉烟,羊肉炒面盛在海碗里,浓郁的味道飘满整间客厅,电视里演员吵吵嚷嚷,江淼朝弟弟笑骂道:“你提前讲一声会怎样!”那样她肯定会买手作啤酒肉丸和德国香肠。

    “欢迎来到红密林西区2段150室!”江先生带头鼓掌,三名家庭成员搞出来小型演唱会的气氛,乔阅安被吓了一大跳。

    “不用紧张,这位小朋友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人家是科展常胜选手。江岩,你真是谁都敢泡。”

    江淼刚说完就被江太太撞了一下手臂,有什么问题,江岩都没有点狡辩呢!她小声说道:“我还不了解他,果然是他会喜欢的脸。”

    江太太真怕她把人直接吓跑,结果自己也很激动,乔阅安坐在中间紧张得即问即答,脸都要红了!

    江岩一时间哭笑不得。就当作一般朋友来玩其实也可以的……

    像林思豪在国中就来得很熟练,能闭着眼睛自己翻两瓶养乐多,高二学生会竞选还特意跑来练习政见演讲江岩是他的助选团成员!。

    ——可是父母和姊姊就差询问恋爱进度了,交谈数番下来江先生简直像看另一名儿子,江岩解释说“这段时间都在和他准备申美材料,他之前在上寒暑校”,家庭成员都听得激动不已,好像这个消息是两人立刻要同居一样!

    “小淼买的是四人份炒面,真不应该,我去烤一点蜜汁鸡翅和黑轮片。”

    江岩赶紧跟着进厨房,看见江太太真的在开冰箱,急忙说:“等等,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江太太笑道,“其实你前女友来玩的话也是一样的,可是你都没有领谁来。”

    “紧急家庭会议!”这时候江淼闯进来了,她瞟一眼江岩,毫不留情将他往外面推,“除了你,出去陪你男朋友。”

    **

    “还需要什么家庭会议?肯定一百分啊。”

    “谁夜晚十点半邀请人来家里玩。”江淼瞪了她老爸一眼,“今天可是同游,难道特意来跟你打屁聊天吗?江岩又不能去摩铁。”

    江先生听到这话简直目瞪口呆:“你这个进度有点快吧!”

    “不然怎样?”江淼指指点点,“特别重要的,强吻他,然后就此走掉,吓人又遗憾的最终告别式……

    如果不能谈恋爱,死都不会和他做朋友。

    林思豪边走路边活动手腕,准备上场就大杀四方;乔阅安却被这种情感痹倒,让他的脚步急匆匆调转,林思豪傻眼得直喊他的名字,他头也不回说道:“我落东西了。”

    江岩坐在座位上,刚翻开一本题本,但他很快听清走廊上的脚步声。绝对是跑上来的,只是一分钟没有见面的人……他错愕极了,动弹不得地坐在那里,让密集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知道那种感受吗?像血液奔流,隧道里听到风,明亮的白昼在这坪玻璃窗的幻影里波荡着,一只隼向他迎面飞降。

    即使是最熟悉的、亲爱的同龄人,他一言不发,江岩依然感觉心脏像是被攥紧,下颌被微微抬起来,只能让那枚渴慕的吻在两人的唇瓣中间燃烧。

    乔阅安的手指蹭着他的耳根,酒是众神的饮料,急促的叹息中间蒸馏出一种将熟未熟般的清香,江岩被缠着很深地吮吻,强烈的晕眩袭击了他,他感觉要缓不过来了。

    对乔阅安从前的印象应该不会差很多,落拓,疏离,不轻易被察觉的不屑一顾,兴趣缺缺地走入人群。可是他有一对微钝的杏仁眼廓,面无表情时也有一点孩子气。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这么的、这么的……

    刚才他从外面跑进来,一颗弹丸枪决般的眼神,江岩大概能猜到原因,只看一眼就心脏隐隐发痛,仿佛唯有接吻才能得到全部的慰藉。

    一直到渐渐松开彼此,江岩都没能从那种神魂颠倒中脱离出来。炽烈又清新、微微酸涩而回甘的味道变得轻缓了,嘴唇上留有余温。

    乔阅安在那张座椅旁半蹲下来,悄悄握着同龄人的左手,很温柔地摩挲他光滑的皮肤。

    江岩垂着眼眸与他对视,感觉心脏很轻……这颤动的、久久的凝视最终让两个人都轻笑出声来,仿佛默坐在恋爱的海潮,每个人都变得神思恍惚。

    “你知道吗。”江岩轻声说,“以前我就在想,没能跟你交朋友是很遗憾的事。”

    “感觉那种好奇就像本部看双语部,男校看音乐班的女生……”

    乔阅安有些想笑,轻快地回答:“我每天都幻想你做我男朋友。”

    江岩感觉耳廓的温度从未下降,他盯着乔阅安吻一吻他的指骨,数秒钟后才慢慢挣脱出来。

    “我想问你,那么长时间都只是注视和想象……后来有没有感觉差别很大?”

    “应该有差?你很挑食。”

    “……什么啊。”

    江岩被逗笑了,透过日光凝望他,空气都变得无声沸腾……乔阅安想着,如果没有真正认识他,恐怕逃跑还来得及呢。拥有纯粹、洁白、无畏的灵魂,一双常青藤般温柔和永垂不朽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愿意跟我谈恋爱。

    这是最始料未及的事情。

    新月份随着一种奇异的气氛悄然而至,红漆的校车停在北男中校门前,穿着制服衬衫的学生鱼贯而出,男校高中生这个月的见面礼,就是在走廊碰面时一拍对方,大声喊道:“禁止坚果!”

    礼拜一的早自修是英文周考,江岩进教室时,林思豪正在座位上发表「国际禁尻十一月」演讲:“我特意做了30天日历卡片,成功就画勾失败就画叉,大家互相监督……”教室里充满快乐的叫喊声,画面很是荒谬,最后是英文老师一脸悲痛地闯进来,这群男同学才作鸟兽散。

    英文老师是名毫无威信的男子,相比办公室其他漂亮时尚女老师,惟一的优势是会拿乌克丽丽在课上弹唱《heyjude》或者《dubwaystodie》,曾经期初考输隔壁班的厌世脸被偷拍下来,变成了班级群组的表情贴图。

    这些男孩装作低头翻英阅考卷,嘴角咧到耳根下,他差点气死:“刚刚是在干什么,很快就公布英听成绩了,是不是想考的科系都不采英听啊?”

    整间教室的理组生睁着眼睛看他,英文老师沉默几秒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骂,林思豪怕他走下来,偷偷把30天日历翻过一面,江岩瞥见差点笑出声。

    英文老师又苦口婆心说道:“很快就是学测报名缴费,再下周又是三模,整天嬉皮笑脸,倒数100天翻墙看附中园游,倒数30天看演唱会,倒数一个礼拜就去拜文昌帝君了,以为老师都不知道吗?……”

    英文老师啰嗦一遍终于走了,林思豪悄悄说:“欸,可是读男校就是会变猴子啊!”

    他又自言自语:“或者变成甲。”

    江岩的座位就在他旁边,眼神很古怪地看过来一眼,林思豪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脑袋。

    两天后的早晨,江岩和乔阅安爬上校车,林思豪一看见他俩就大声喊道:“英听成绩出来了!你们知道吗?”

    的照片;随即又想起乔阅安当然也见过他,撞球社的资料只占据一隅,就在这里拍照,又确实这样亲密地带他来了……藏蓝色墙壁,无影灯,木制球杆,赛制表持续地空旷。

    两人突然间的沉默让乔阅安看了过来。这种沉默使他的眼睛里跳动着异样的光。

    藏蓝色的小世界,在撞球表面流动的鲜红与溏心蛋黄的光泽,没有历届社长的照片墙在注,暧昧无声。

    球杆被随意搁在球台上,乔阅安正悄然望着他,另一盏无影灯倒悬在他身后,银灿灿的光绳照耀下来,分割出明亮和曚昧的影子。

    他的男友,神色静默的标致的脸,简直像只凭清水果腹,一身清白地游戏人间;可是凝望着他的时候,眼眸中间仿佛总是闪跳着一簇微小的火焰。

    一双求爱的眼睛……

    江岩根本无法拒绝悄无声息的靠近,乔阅安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蹭出细微的声音。他的同龄人很轻柔地碰了他的嘴唇,温暖的触感慢慢滑入唇瓣中间,那些美妙的气息、在近距离看不真切的眷爱眼神,都温柔地裹紧了他。

    门被紧锁了,密室一般……在走廊尽头沉默。房间里只剩下错乱的喘息和黏稠水声,绵密的吻让身体都升温了,颈间微冽的气息被晕开,他们情不自禁越吻越深,很快就变得意乱情迷起来。

    藏匿在男校里的亲密关系禁不起挑逗,平日停留两秒钟的对视、有意无意蹭过的指尖,一旦躲进角落,就能迅速演变为欲火焚身。

    那些吻悄悄变成了情色般的味道,乔阅安的左手已经从棉麻背心下面伸进来,隔着衬衫的布料揉着江岩的身体,情欲顷刻间复苏。他的乳尖被蹭得悄然挺立,单薄的胸膛起伏一片,江岩知道在背心凌乱的遮掩下,那些鱼眼似的细纽扣早就脱出好几粒……

    他逐渐被抵在熟悉的胸膛和绒球台中间,被吻和摸得不自禁颤抖,手指在绒灰色台呢上按出了指印。

    这种感觉让江岩既兴奋又难为情,他的身躯是时而静谧时而汹涌一片海,他不久前也才知道这件事情。

    他的身体竟然也如此想念他。

    乔阅安也早就情动了,灼烫的部位抵在江岩双腿中间,轮廓隔着旧制西裤的面料描摹出来,烫得他一阵晕眩。江岩情不自禁往下面摸索,用掌心缓慢揉着,乔阅安就从他的手腕摩挲到手背,淡蓝色的血管蛰伏在肌肤下,像月亮的筋脉。

    再缠绵下去就真的湿了……江岩半阖着眼睛,很轻地推了一下同龄人的肩膀,他连唾液都咽不回去,有些红肿的唇瓣微微闪着水光。

    “脱了……我不想射在裤子里面。”

    乔阅安听见他又轻又哑的嗓音,耳鬓厮磨着说很下流的话,手指丝毫不犹豫地松开裤扣,胯骨的肌肤像礁石上的白贝壳一样,很轻巧地滑落出来。

    他的脸颊和颈口都泛着潮红,眼睑微微掀起来,含着笑意说:“你没有在意那些禁尻游戏吧。”

    衣料弥漫着干燥的微香,叹息又是潮热的。

    乔阅安想自己大概也在微笑,在从前爱欲的梦境中,他都不敢将他想象得如此大胆,他有一种轻微窒息的感觉,像体内燃烧着火,被情欲支配着抚摩那对胯骨,缓慢地往后面揉去。

    “要不要玩点别的?”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江岩被突然翻过身的时候懵了一瞬,他被按在球台边缘,眼前像他打撞球无数熟悉的时刻,子球散落在它们的细绒床幔上,只是被他慌乱的手指一拨,发出轻微的碰响。

    他还没变得清醒一点,后颈就落下炙热吐息、无数湿润的吻,西裤和内裤都被褪至腿弯,乔阅安从背后紧紧搂着他,一具滚烫的性器顶进他光裸的双腿中间——江岩慢半拍才意识到这件事情,脑袋一瞬间充满错愕的空白。

    腿心像被火燎烧,那微微跳动的东西隐秘地磨着他,浪似的缓慢摇晃着,磨得他下身黏腻一片,耳廓落着细碎的湿吻,缕缕电流般,让他晕得发懵,呻吟从唇瓣里破碎地溢出来。

    他都没想过这个……像是被插了……

    江岩羞愧得简直想给那张英式球台磕头,熟悉的8号球就停在眼前,唯一涂着黑色亮漆的绝胜球,在目眩中好像晃出一圈斑斓。

    这种荒谬又羞耻的感觉叫江岩心乱如麻,他仿佛产生了一种颠倒的错觉,像一场温柔的侵略发生在他的领地:

    昔日之夏充满欢笑的撞球室、冰凉球杆、球碰撞的清脆响声、纷繁人影,或者是晨间翘课来假寐,他青春的一枚缩影,此刻与男校偷情迷乱地重叠,最终将他拉向崩溃般的欲孽情潮……

    乔阅安搂紧了面前单薄而柔韧的腰身,他沉浸在这种被爱情洇透的柔情之中。他的同龄人因为紧张而颤栗,身躯在那些抚摩下不自禁起伏,清晰吻得到后颈上突起的脊骨。他的脊椎像《玫瑰图谱》中的一枝,紫茎、小棘刺,肌肤是沾着露水的纯洁的颜色。

    乔阅安几乎是神魂颠倒在这种气息里,等候一场甘美的释放。眼前皎洁的后颈像初夜那般夺目,上面烙过他滚烫的咬痕,像眼泪般的形状。

    国写结束的考钟敲响了,林思豪疾书整整90分钟直到手酸,两面都很热血地写到最后一行,这是四点半钟的响晴天,整座楼瞬间变得人声鼎沸。

    “感性题你们有在编吗?”

    “还用问啦,家时间到!”

    “这次被物理整个殴打耶。”

    “走啦先去吃臭豆腐锅……”

    答案卡被监考员装走了,值日生把黑板上的座位表擦掉,还有那几行板书「day1数学a8:20~10:00……」,不知道谁考试偷吃的只剩半袋的科学面,一瞬间就被激情掏光,教室里考卷和草稿纸乱飞,哇啊!全世界都在对答案。

    等到城市向黯色滑落,这群热闹的男孩才渐渐散去,林思豪给江岩发了讯息,帮卫生股长板书。”

    “不准,我会特别注意你有没有偷跑。”

    “不是吧老师——”

    纪念册再翻一页是巡礼集章小地图,毕业班的队伍将徒步北男中附近的同河区,依次盖下邮政博物馆、攀岩广场和市立植物园的纪念戳,再回到学校领取成年礼章——简直就是学测前的最后一次校外教学,只有玩,并没有教学呢!

    下课钟一敲响,浪潮般的喧闹就淹没了高三班级,纪念册装进西装口袋,走廊很快拥挤满人群,江岩来找乔阅安一起下楼,从旁边挤过的男生就嬉皮笑脸:“阿岩来跟我们班一起走吧!”

    “其实我也想的。”江岩含笑回答,可是暂时不可以,出发前要听校长致辞,还要在司令台前面集队。他的班导师将巴哥犬抱来了,耷拉着一张滑稽的脸,被大家摸一遍后,圆眼睛感动得泫然欲泣。

    “好久不见里长伯,你像移动的臭豆腐摊耶。”

    “没有你臭。”背着狗水壶的班导立刻板起脸,“你师母和我每天都有帮他擦脸,你的运动服穿一整学期。”

    那群男生哈哈大笑起来,这真是个轻松的周五。队伍很随意地凑了起来,班长们开始点名。

    “之后再来找你!”江岩告诉他的同龄人,他明快的脸被日光照得透亮,走入人群时那样快乐,像一只归队的白鸽,而眼神像一缕若有似无的线,一直牵到乔阅安的腕骨上、掌心面的血管里。

    **

    北男中校址就在青年南路三段,人行道的小方砖伸向远方,沿路都是错落的外墙,苦苓的枝桠从无数墙缝中间探出来。他们都熟悉这条路:走300公尺是一间售卖菌菇蛋包饭的店铺,屋檐下的挂灯在每天傍晚五点准时亮起;再走500公尺就是邮政博物馆,墙体嵌着梅花瓣馆徽和镀面玻璃窗,映出天空的颜色。

    这一路走得还算有秩序,只有最后一间展馆陈列了各国邮务员制服,这些也穿着西装的男生装模作样地与假人模特合影,一群人都在憋笑:混在里面还真是像!

    他们盖了邮政博物馆的图章,又从民安街走到复兴路,师大附属中学就在这里。从栅栏墙中间隐隐望见上体育课的女同学,这些混了两年半的男校生走着走着,不一会儿就眼巴巴都在看了。

    “我好想盖他们的章。”

    “巡礼路线有附中吗?”

    被班导师赏了个爆栗,这名男生赶紧改口:“那我希望李家炒面馆给我盖一个章,总可以了……”

    “对欸,那我想要北街那间卤肉饭的,我超爱吃。”

    话题又歪了方向,对此班导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的,没有人在这天还带便当或者吃热食部,离开植物园后会路过北街,到处都是餐馆和小食店!

    这群男生显然兴奋起来了,等顺着府庆路进入攀岩广场,队伍就变得混乱起来,广场上有座运动员雕塑,又有一群家伙跑到下面s健美先生,还有人趁乱去买手摇饮料。乔阅安望见隔壁班的队伍,那只小短鼻犬走不动了,被林思豪抱在肩膀上,江岩在一旁笑着,像感受到视线一般,遥遥地转过头来。

    乔阅安心一跳,正想到他身边去,肩膀就被轻轻地拍了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他:“嘿!”

    直短发、休闲套装,乔女士笑容促狭地看着他!乔阅安心底一轻:“你怎么来了?”

    “你的监护人要参加下午的亲师座谈吧,为了不跟他碰面,特意乔时间来看你一眼。”

    “谢谢老妈。”乔阅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我们年级人数不少呢,怎样找到我的?”

    “想找我儿子还不简单。”乔女士买了手摇饮,超过100元的超级厚奶,方形的那个显然是便当袋。她眨眨眼睛:“很久没有尝到妈妈的厨艺,我做了咖喱鱼蛋和排骨酥。”

    乔阅安跟她开玩笑:“我想去北街吃外食的。”

    “小鬼,外面什么时候不可以吃。”乔女士瞪他一眼,“你男朋友在哪?便当和奶茶都是两份哦。”

    噢,这时候乔阅安就有些难为情了……江岩就在前面,不住地往这边望着,乔阅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向他招手。江岩很快就跑过来乖乖打招呼,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乔女士忍着笑,从他前襟上拿下来一根雪白的小狗毛。

    江岩顿时有一点窘迫:“我刚刚抱小狗了。”

    “好乖。“乔女士夸奖道,”好像有长高!”

    “真的吗?”

    阿姨也记得太清楚,想到初次见面的尴尬,兜兜转转,误会竟然变得不是误会了……

    但是乔女士不知道三个孩子的神秘关系,她很快就走,笑着和向他俩道别,这两名孩子傻站在攀岩广场旁,好半晌江岩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我肯定脸红了……”

    “她喜欢你。”乔阅安也有点想笑,他给江岩看了手摇饮料和便当袋,问道:“你想现在喝吗?然后午餐我们不用去北街排队了。”

    “天。”江岩小声地惊叹了一下,“我回去再喝。原来你之前来我家是这种心情。”

    “我比你夸张好吗,你是三个人。”

    这时候资优班两位班导头痛地在集队了,已经可以遥遥望见和平路耸立的大王椰,那是市立植物园前门侧的棕榈区。于是这群男孩勉强混成两个班的临时队伍,又走了几百公尺,总算从植物园赭锈色的门桩中间穿过去了。

    这是一座面积逾8公顷的博物馆森林,都市的肺部,周末会举办一些典藏展览,平日午睡时间比较会有上班族来漫步。这群高中生不可能再好好集队,一穿过前门就开始乱跑,两名班导只能在后面大喊:

    “不要把纪念册掉进荷花池!”

    “知道啦又不是小学生。”

    江岩悄悄拉住乔阅安:“走,我们先去盖章。”

    集章点就在腊叶标本馆前面,那枚山踟蹰图案的油迹干了,小册子就重新合起来。他们亲密地并着肩,绕过腊叶馆后面的玻璃温室,踏上一条落满山肉桂碎影的步道,往植物园深处走去。

    天空漂浮着不动的云,沿路都嵌着地灯。两人都下意识往寂静的地方走,白桕木、小叶榄仁透下来亮空的微隙,哗啦一声响,一只绿绣眼正飞向另一条枝桠。

    乔阅安说:“以前国小自然课有认植物的校外教学,从象北区坐巴士来这里。”

    “真的有认植物哦?”

    “当然没有,我全部的印象就是在帮岑顺背吃的。”

    江岩忍不住笑,也回忆道:“我以前是美术课来写生。”

    “是真的在写生?”

    “当然是真的,我画的是那只青蛙电话亭。”

    江岩顿了顿,又默默改口:“对不起,没有在画,一直都在玩,回家后我老爸指导我画了一张妙蛙种子。”

    那幅最后拿c的滑稽作业和国小课本一起装在旧箱子里,而那只撑荷叶伞的青蛙、复古的投币式电话亭,依然蹲坐在植物园的荷花池畔,等候无数人前来与童年合影。

    他们漫无目的地聊天,途径一片留着残荷枝叶的水域,水脉脉地流动,一只夜鹭刚好抖着水花飞离水面,鸟喙衔着一尾鱼,这是岛上随处可见的大脚企鹅上班族。

    江岩侧头看乔阅安,乔阅安也飞快地看他一眼,微笑轻轻地在眼底闪动。江岩觉得好笑:“你怎么这么开心?像一只短尾矮袋鼠。”

    “像什么?”

    “短尾矮袋鼠。”

    “……你没有救了。”

    两人在一座海桐的短墙前停下脚步,地面落了些鲜红蒴果,江岩凑近过来,于是嘴唇轻轻地碰在一起,在温柔缓慢的互相舔舐之下,乔阅安感受到从江岩脸颊和颈下飘散出来的,清爽的、迈向冬季的味道。

    令人心跳,初恋的脸,煽情的眼神……他当初在人群中停下来,就像群鸽哗啦啦飞走,原地留下来的一件礼物。

    就在乔阅安想索求更深的时候,他的同龄人轻轻躲了一下,就在他眼前微笑。

    “不怕被看见吗。”

    “诶,但是我听力很好。”

    “接吻的时候听不见声音。”

    可是他们渐渐面颊发热地对视一会儿,啊,又是熟悉的梦幻般的感觉……

    **

    临近午时的北街热闹极了,炸猪排滋滋作响,满满一碗川烫菜配各式酱料,热腾腾的焗烤饭刚出锅,北男中的男同学把这里挤得人声鼎沸,随处都能听见笑声和呼喊:

    “黑臭豆腐!”

    “麻辣豆腐——”

    “卤豆腐!”

    “是谁啦吃这么多!”

    “这只是前餐,走一大圈我累死了。”

    林思豪点的是黑胡椒酱铁板面加煎蛋牛排,口水都要流出来,还是努力给江岩拨了语音通话:

    “在哪?是不是又跟乔阅安在哪里磨磨蹭蹭。”

    “我在铁板面这里排队。北街这边到处都是我们班和隔壁班的。”

    “赶快来啦!要不要我帮你们买两份?”

    “噢噢噢,那回去一起吃啦。”

    林思豪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梦初醒的那两个人从植物园和平南路侧门急急忙忙溜出来,租了两台ubike,默默抄近路骑回了北男中……

    在北男中校内,动作快的同学已经先吃了一顿,这群每个人都提着外带午餐的男生在排最后一条队伍,班导几乎是嘴角抽筋地给他们换成年礼章,头痛地叮嘱说:“不要边吃饭边玩印章!”

    印章是烤漆的黑牛角材质,隽秀的小小一颗,盒里配有朱砂红印泥。在午睡前值日的这段时间,教室也喧闹极了,纪念册最后几页都是空白页,就是为了让这群男同学互相留戳留念。

    林思豪一打开江岩的纪念册,赶紧就敛声屏息地翻到下一页。他抬眼一看江岩竟然还是不知所以然的表情,立刻告诫他:“你不要给其他人看见上面那一页。”

    靠北!是怎样,一整页都是乔阅安。

    进入冬季,这座城市就开始爱下绵绵小雨,高中生的一天由被雨水淋湿的早晨、困倦、蹭了油墨味的题本,和注视倒数计时的心惊胆颤组成。

    除了有同学在补习街上冲刺班,多数人吃晚餐后,都回到教室留晚辅和晚自习。林思豪意志力惊人,每周都有超过三天留到十点半,他老爸再开车来,将读书到灵魂出窍的儿子载回家。

    偶尔江岩和乔阅安也会陪他买三份便当,在教室慢慢吃完,但是他俩晚自习最多只留一节课,八点钟夜色浓郁的时候就溜走,灯影憧憧的教学楼被抛在身后,他们像挣离小行星带的两粒尘埃,悄悄地跃入黑暗。

    “想吃宵夜吗?”

    “不是才吃晚餐不久。”

    ——可是吃一点点不算吃。

    他们对视一眼,都为这奇怪的默契感到好笑,因为那是岑顺最喜欢讲的白痴话。

    两个人顺着青年南路慢慢走,没有很快就去搭捷运,地面湿漉漉的,街灯散发出朦胧的光晕,一个湿润的墨夜。

    黄颜色的计程车在街道飞驰,冬季的711开始售卖糖葫芦,人群汹动,商圈街道依旧繁华。他们路过补习街世启大厦,霓虹招牌闪烁,昔日的命运悬在头顶,最初的他们在这里也擦肩而过、沉默不语……这里是学生时代除了学校最熟悉的地方,傍晚各式制服在街巷流动,六点半钟后,瞬间归于秩序。

    当然热闹依然属于夜晚,穿越座座骑楼、隐藏的羊肠路,夜市熙熙攘攘,挤满了觅食的上班族和揪团吃宵夜的大学生。错落的招牌林立在小档中间,「烧酒螺」「麻油蟹」「一口饺」「咸酥鸡」,光影闪烁,电线缭乱地扯过上空,被照得像道道银弧线。

    江岩觉得他和乔阅安也太无聊,排了超长的队买几颗芋泥球,热腾腾装在纸袋里,芋泥球有一层金黄酥脆的外壳,奶油和芋泥的香味飘出来,内馅滑顺绵密。他们随着人潮往里面走,手里又多了两串烤羊肉和烤鸟蛋。

    一间碳烤杏鲍菇在屋檐下面挂一串标注口味的小木牌:海苔、柠檬椒盐、香辣七味、哇沙米,被微微的油烟熏烤很久的模样,这两名孩子停下来看,碳烤炉上并肩躺着健壮的杏鲍菇们,酥脆还会喷汁,江岩小声说:“太大只啦,感觉会吃不完。”

    “烤完会变小。”

    “还是很大只。”

    最后他们买了60元的小份烤杏鲍菇,又买了两杯400柳丁汁,变成了一顿很过分的宵夜。

    两人从夜市离开,穿梭过街道,无数大陆城市的名字,诚品书店、摩斯汉堡,霓虹招牌五色陆离,靛蓝色、萤萤的红,路面积水闪射着银光,人群群鱼般游曳,像是被笼罩在一个幻诞的水族箱下。

    前面是一座校舍轮廓,哦,第一学府国立大学的围墙,令无数准医学生和林思豪疯狂的地方。

    倒数60天的亲师座谈会后,班导师被激动的家长会成员簇拥着,对答如流:

    “老师觉得以他的成绩,中字辈大学有机会吗?”

    “国综扯后腿。我们国综校平均就够烂,他比均分还低,国文老师总跟我告他的状,不想分科就马上改懒懒病。”

    “老师,这小鬼每天回家就说想转组是为什么?”

    “上次模考很难而已不用担心。”

    “老师你看林思豪……”

    “我们有两位校1%都在申请国外大学,他有机会繁星就撕到第一志愿。”

    天啊!林思豪被班导替他画的饼砸得眼冒金星,可是此刻,北男中的这两名校1%却都在欣赏夜幕下国立大学的涂鸦墙。

    江岩说:“我妈妈有一张校友特别纪念悠游卡,是说可以在图书馆借读者包厢。”

    “好像没看过你在用呢。”

    “姊姊买松饼才有在用,每个松饼可以折5元。”

    父母的其中一张结婚照就是在国立大学校史馆前拍摄,姊姊却没有这个理想,她才不要从小学念书到大学部,还是每天每天都住在家里。

    第一学府很大,那道涂鸦墙也走得很漫长,走到底的时候手摇杯发出簌簌的声响,柳丁汁喝光啦。

    他们走入国立大学捷运站,真是个悠闲的夜晚,再出站时才感觉到微微的冷意。

    还没有到能够呼出白雾的低温,淡水湾显出一种森沉的色调,灯火像隔着薄米纸那样朦胧,如果注视着对方的脸的话,可以望见卧蚕上缀着光亮。

    又是该说“明天见”的时候了,河水流动的时候没有声音,海的低吟穿越数十公里,从漫漫夜色中渗透进来。

    真不想自己睡啊。

    江岩不好意思将这句话说出来,再忍耐一个冬天吧。

    冬季正移动到这里来,此刻的他们,住在临近北回归线的上方。

    已经是十二月下旬了,岑先生依然忙碌,高铁城际日日往来穿梭,他叠领带的时候感叹着说:“突然有些想念的圣诞呢,这时候已经准备休假在家了。”

    靠在沙发上滑手机的乔阅安立刻就坐直起来:“你要出差?”

    “小鬼……你高兴得太明显了。”

    乔阅安国三的第一个学期,在洛杉矶经历了两个月时间的游学。圣诞月中旬,商店橱窗就挂上缀着红果的冬青花环,从树场运来花旗松和银尖杉,松香味飘荡,夜幕下街道的圣诞灯饰点亮,汇成一条闪璨的银河。

    天使之城的冬季,没有壁炉里噼啪作响燃烧的树枝,加州晴空,一粒雪都没有。和老爸在商场采购的时候,街边立着几座雪人造型的灯,真搞笑,因为他们都穿着短袖!

    岑先生说:“晚上八点钟有人工降雪。”

    那个年龄的乔阅安臭屁得要命,只感觉无趣地回答:“我不看假的。”

    假期的街道只有茶餐厅没有打烊,老爸的评价是「我的手艺不比他们差」。西式厨房当然最适合做各式烤肉浓汤,关起屋门喝热红酒,但岑先生观察一遍大采购后的冰箱和酱料,还是会想办法在圣诞夜做蒸鱼和螃蟹粄条。

    洛杉矶温暖的夜雾久久不散,露台上的喂鸟器是和老爸一起制作的,厨房中忙碌的岑先生叮嘱儿子放上新种子,一只来越冬的金翅雀惊掠向远处的树梢。

    晚餐后从第一集开始复习《豆豆先生》,妹妹的基督学校也在放圣诞假,跨越16个时区的视讯吵吵嚷嚷,然后在美西的游学结束,乔阅安飞越岛屿过两次新年。

    只是冷季每年都抵临这座小岛屿,细雨绵绵,10度的时候需要一杯热奶茶救命,当然,超商的关东煮是每个季节都有,和平南路的711配有一种很受欢迎的特调酱。

    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班导师一走进教室就瞪大眼睛,他养在书架上的胡椒木小盆景显得滑稽极了,油亮的小圆叶片间缀满了小灯饰,如果是一段细针松枝都没有这么奇怪呢!

    “做什么做什么?今天是冬至!”

    “中西合璧啦老师……”

    不过班导这时候来不是为了监督自习课,他手里端着卡式炉,林思豪跟在他身后,抱着食材和一只鸳鸯锅。男孩们心领神会地拿出便当盒,早上出门前特意配了汤匙,完整的学生时代,有谁没有体验过在教室煮汤圆和火锅呢。

    “老师今年是什么馅?”

    “黑芝麻和花生啊,还有什么。这边是花生汤,那边是紫米红豆汤。”

    一群男孩在热腾腾的雾气后面排队,林思豪悄声问江岩:“隔壁班是什么?”

    “他们有奶茶小汤圆。”

    “哇啊!那我不可以错过。”班长同学又想了想,“你们等一下会表演互相喂汤圆吗?”

    “……林思豪!”

    江岩脸红了,但他最后真的端着碗去了隔壁班,那群吃汤圆的男孩没有谁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林思豪忙着去挤别班的队伍,江岩很自然地从乔阅安碗里盛起一颗。

    冬日的热甜汤将身体熨帖得很热,大概还因为相碰的目光和漫谈,坐在人群里,四周都是轻松的谈笑声,白雾像笼罩着一个秘密,啊,面颊好像也慢慢变热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林思豪准备去北街觅食,在民安街道与他的两位好友道别。

    “你吃了两个班级两份汤圆,还想吃晚餐。”

    “怎么样,读书就是会很饿。”

    北街的甜汤店将画着绿豆薏仁和红豆圆仔的招牌摆出来,再吃就糖分超标啦,林思豪直奔牛肉面店,最浓郁的味道,冬至节全部打八折。

    深冬傍晚的天幕浓暗,街区依然人流如织,一支教会的小小的行进乐队敲打着小军鼓,最繁华的商圈地带架起一座镂空的钢铁圣诞树,每条枝桠都粲然闪耀。

    穿梭过一张张面孔,同龄人的侧脸就在咫尺之外,灯影在他的眼睑上不断变换着,这个瞬间令人心口很轻,乔阅安突然说:“我老爸出差了。”

    家庭成员在煮一锅酒酿蛋汤,厨房里飘浮着甜滋滋的香气,父母和姊姊,分别都在公司领了汤圆,这个礼拜的宵夜只好都变成甜汤和糯米小炸弹。

    江淼接了电话,回头一望父母好奇的眼神:“哦,有人要夜不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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