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哥家在辻州,那里最好的玩意儿你猜猜是什么?”
“李宴平,你活腻歪了是吧?”
“哈哈哈——!”
商远把比锅还黑的布帕扔向李宴平,后者瘸着一条腿儿跳开后顺势把胳膊搭在了皑朝的肩上。
“美景,美色,和美酒!”他吐着舌头,用周围都听得见的声音说到。
几个新兵听了,脸一下子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远哥……家在桃源?”温三里吞吞吐吐地问道。
皑朝将瘸了半条腿的李宴平扶着坐下,抬起头看向商远。新兵们的视线或好奇,或诘问,或是满眼的乐趣,商远只得清咳一声:“辻州……风气不好,脂粉和舞乐太多,富商多此聚集,故……”
腌臜之事见不得少。
皑朝了然,他拾起木柴,丢进火里。木柴噼啪作响,炸开的声音填补了这一时的沉默。
“从辻州到这儿,光靠走可得有半个多月呐,小远当时为了逃出来费了不少力气。”伍茫说道。
商远没有接话,只是捡起一颗石头,奋力地扔向河岸,石头直直坠入水中,只见一阵细微短平的波澜。他弯下腰,又拾了一颗,再次扔向河岸。
商远才来时,内向得如半步未出闺阁的小姐,经常孤零零的一人待在角落,除了当时刚来的李宴平,没有谁会跟他聊东聊西。
他既看得懂字,会吟点他人不懂的晦涩的诗,又使得一手好弓,虽不能说百发百中,但也有七八分的出色。
大家都说商远许是什么来历练的小少爷,直到有次被箭伤了腿,商远怎么都不肯让弟兄们包扎,被急成猴儿的李宴平扒了满是血污的裤子,大家才看到商远是被削了把的。
谁也没细问商远的往事,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个猜测。
向成汀皱了皱眉,用那满是缺口的刀敲了敲架着锅的石头:“一个二个不饿是吧?再不吃你们自己留着点力气明天生啖荒人肉去。”
“对,吃饭、吃饭。”李宴平挠挠头,招呼着新人。
商远孤零零地坐在石滩上,芦草随着夜风翻飞,士兵的喧闹声被他弃在了身后。
向成汀递给皑朝一碗热汤,朝商远那边使了使眼色。
皑朝端着热汤,踱过石滩,递给了商远。
“……小朝,你皮囊生得好,又识字,为什么来这里呢?”商远两手捧着热汤,向皑朝问道,可他眼里只有那看不到边的河和天上黑星一般的鸦鸟。
“……”皑朝不答,只盘腿坐在他身边。
商远的手再向地面摸索过去,却已经没有合适的石块可以掷入漆黑的河流之中了。
皑朝看着商远,商远本比他高了一头,现在却佝偻着背,看起来比皑朝矮了一大截。
“远哥,你问的不是我。”良久,皑朝轻轻说道,没有疑问,仅仅是陈述。
商远愣怔了一下,随即干笑了几声:“是啊……是啊……”
两人无言,商远嘬了口汤,感叹道:“早就说了,伍爷的舌头坏掉了,别让他做饭……”
他扭头,与皑朝四目相对,皑朝眼睛明亮如星星,似乎能看清他的所有心事。他张张嘴,别过了头:“小朝,我方便一下。”
“嗯。”皑朝点头,向帐中走去。
商远低着头,用手扒了扒眉毛,仰头将剩下的汤喝掉,汤汁混着没处理好的腥臊味从他的下巴流向胸膛,他抹了一把嘴,将木削的糙碗扔在一旁,颤颤地站起身,脱下衣裤。
皑朝回头望去,风中带着嘶哑的呜咽和悲泣。
他被“安置”在了一间暗房之中,屋里有着还未散去的血腥味,这是他这几年来最熟悉的味道。
他贴着地,重重地喘气,耳朵轻轻贴着地面,听着周围任何值得留意的动静。
“……谁知道……这次……多久……”外面的佣人似乎边笑边谈论着自己,他并不能拼凑出话语的全貌,只听出来这个爱向上转弯的调调似乎是商远的家乡话。
“辻州话……”
他听到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于是将唇角咬破,鲜血从嘴角滑落,装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笼门被打开,一双肥厚的手将他的脸捧起揉捏,他感到不适,想仰头呼吸,却被捏住脸颊,塞入了异物。
“——!”
“异物”在他的口腔中探索,他的舌根和牙床被它随意探索,直到他呼吸更加急促,那“异物”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
“好东西。”男人笑了,他将皑朝仅剩的单衣也褪去,把他抱在了怀中。
他被男人紧紧搂着,想要挣扎着退开,可男人与他身形差距过大,他愈挣扎,愈感觉到深陷泥潭。
皑朝的臀瓣被男人用四指抻开,他感受到自己的后庭被什么物体触碰。他立马意识到了接下来自己将被如何对待,于是努力地抬高臀部,试图远离那肥厚的肉根。
男人并不满意他的行为,搂住的力度更甚,似乎是要将他扯下去一般。他招架不住,只能感受那肉根一点点破开自己的后庭。
“呃……”
他反弓着背,被反绑着的双手胡乱地挥舞,他想要抽离出来,却因为过于紧张,他的后庭将男子的肉根紧紧攀附住,不肯松口。
男子觉察到了他的不配合,倒也不再客气,两手卡住他的腰,便将他往下拽。
“啊……!唔!”
他的后庭先是被挤压的满胀感,然后是撕裂一般的剧痛,他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面一点点溢了出来,他无力地弓着背,喉中带着压不住泣音。
男子这时才满意于他的“顺从”,将他一点点下压下去。
胀、痛、鲜血的味道,这与他知道的情事完全不同,他的后穴将那饱满的肉根尽数纳入,男子重重按压他的隐隐隆起的腹部,他只得干呕,他的思绪也被挤压成一团乱线,甚至顾不上装病。
他的脚尖绷得笔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像极了一碰即碎的琉璃摆件,男子却愈发得意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抬起又压下,淫糜的水声在只有点点烛光下的暗房轻声回荡。
皑朝感受到滚热的液体注满了他的身体,随即巨物安静地退了出去。他的心尚未落下,截然不同的触感又抵上了那满是残液的穴口。
“……”
他双唇翕张,却没力气发出声来。
粗糙的棍状物体先是在他穴口踌躇徘徊,怜惜地将那周围红白交织的汁液蹭干,然后重新抵住了花心,将肿胀的蕊慢慢撬开。
刚刚被灌注的液体忍不住想要喷涌而出,却被棍状物体阻挠了回去,那物体似是吸了水的软木,慢慢在他甬道中涨大。
“真是个好胚子。”男人笑了。他将皑朝摆弄成一个跪姿,双手压住了他的双肩。
皑朝的冷汗攀上了背脊,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并没有将这物体全部“吞食”干净,而男人显然不愿就这样放过他。
“不……”他憋出一个变了音的音节,蒙着双目的布早已被生理性泛出的泪水濡湿。
对方的手越来越用力,作为无言的拒绝。
“呃啊……啊……!不……嗯嗯……!”他整个人被按了下去,臀瓣贴紧了遍布灰尘的地面,那棍状物被花心攀着,在嫩肉的簇拥中,沉没进了温柔乡里。
他自剧痛中悠悠转醒。
身下的液体已经发臭,双臂被拘束得早已麻木,他靠着笼槛,试图让自己直起身子。
可含在甬道里的物体无言地昭示着它的存在感,他微微挺直腰板,就如遭了雷击一般缩了回去。
“醒了?”
皑朝认得这个声音,是他将自己带进这个暗房之中的。他费力地面向声源处昂起了头。
那戾气自他起初嗅到的更甚,甚至让他感觉戾气似乎化作了刀刃,向他袭来。
“一开始装得不错,但这招你不是第一个用的。”
忽如其来的手将他脑袋摁在笼槛上,他身子被迫后仰,身体里的巨物也随着更加深入,他张开嘴,又是一阵干呕。
“我会……怎么样?”待到平复呼吸,他拼尽全力,才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如扑翅的鸟。
“卖到更适合你的地方,辻州总是缺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
他撇了撇嘴。
“别自视甚高,跌入这里的局,你便由不得你。”那人凑近的耳语,似乎是在用尽了力气想将他的耳根嚼碎,他不明白那人为何如此愤怒。
他怎会不明白辻州会如何鱼肉如他这般在笼中的鸟。
“我……”
“给你一个忠告,小妖怪。做好份内的事,才有足够的自由。”
佣人簇拥着他,将他的身下的异物取出,发臭的液体淅淅沥沥地从那尚且未能闭合的深洞中流出,就连清理的佣人都忍不住想抬手遮住口鼻。
他像个毫无生气的棉布娃娃一般,软趴趴地被佣人们扶起,用浸湿的帕子轻轻擦拭他的身体。
佣人摘掉了那条蒙着眼睛的布,轻声嘱咐:“先不要睁开。”
他微微睁开了眼,窗外亮得让他双眼感到刺痛,昏暗的室内反而成了他的庇护所,他只得将眼睛微微阖上。
睫毛将多数的光挡在了外面,眼帘之外,一个站得笔挺的男子负手而立,身边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有钱的商贾。
佣人轻轻对着勺里的热粥吹气,然后递在他的唇边。他别过头,但被佣人捏住了下巴,瓷勺撬开了紧闭的唇,温热的粥滚进喉中,他一阵呛咳。
“你怎么看?”商贾语气轻佻。
“……蒲盛偏爱柔弱的性子,荣闻泰更喜欢女子。他很会逞强,若是送给城西爱养雀的那位大人应该能讨点好处。”男子回道。
商贾满意地点点头,他乐开了花,本以为将死的人情赠品现在还能喘气等到他转手送掉,博个更好的人情。至于那边,就说这人到的当天就死了,让他们重新赔上三两个来。
男子看着皑朝,阳光将男子的影子拉长,黑压压的影子覆住了皑朝,让他觉得沉重得难以呼吸。
“你中意他?”商贾语气里带着些惊讶,更多是戏谑。
“不……”男子将目光收回,商贾摸上了他清秀俊朗的脸颊,但他无动于衷,“同病相怜罢了。”
皑朝再次看向男子,可男子只给了他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背过身去。他想起身去问个明白,却被佣人们按在地上。
同病相怜……
一个将自己缚于囚笼,将自己当做娼妓的人却用带着些悲悯的眼神说与自己同病相怜。
他轻轻地笑出了声。
脖颈,手腕,脚踝,佣人们一一将沉重的镣铐挂在他身体最为纤细的各处,他被牢牢拘束在了笼中。
鬓边那簇白发被人细细撩起挂在耳边,余下的青丝被梳得宛若绸缎,安静地在他脚边铺开。
“老实一点罢。”男子留下这句话,便随着商贾一并远去。
窗缝流入的风轻轻掐灭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烛火,周围安静得只听得外面零星虫鸣,他闭上了双目,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适感早已褪去了大多,相较之前后庭被异物填满的难受,现在被沉重的铁链所拘束反而算不得什么。
或是因为自己满身束缚让他们放松了警惕,但若是军旅之中,这个时候便是俘虏逃走的最好的时机。
他抬起被挂上镣铐的右手,指尖抚上木槛,然后紧紧握住。
“啪嚓”。
轻微的声响自木笼之中传出。
“啪嚓”、“啪嚓”……
他将面前的木槛捏碎,木屑和木块散落一地,眼前的缺口刚好够他出去。
他低头掂量一下身上的镣铐,摇摇头,从残缺的笼内爬了出来。
铁链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只得将那链子挽起,让其声音尽可能小些。
皑朝走向窗边,将它向外轻轻推开。夏晚的清风迎面扑来,甚至有些发冷。萤火星星点点闪烁,他指尖伸向窗外,一点星火落在他的指尖,微微闪烁,冰凉而耀眼。
“……”他将手向上轻挥,星火识趣地远去。
他转身,迈步向门走去。
“门是锁的。”那声音冰冷得像刚刚留在指尖的萤火。
“……!”他转头,望向窗前,那人轻巧翻进室内,他手里握着一把长剑,月光自窗外洒在他身周,将他银白的长发和剑衬得寒光凛冽。
“我说了,你该老实些。”男人跳下来,将剑举向皑朝脖颈。
“你……什么时候……”皑朝向后退去,手摸上了木门,试探地向外推。
男人一步步走近,剑的寒芒也一点点逼近皑朝,他并未解答皑朝的疑问,却向皑朝甩出了新的问题:“该在‘桃源’的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为什么?
他动了动喉咙,想抬起手抚上伤痕,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前,皑朝侧身,却被男人一手抓住了脖颈,剑锋一闪,皑朝脸侧的发丝如羽毛般轻轻飘落,长剑重重没入门上。
“是这个啊……”
男人欺身上前,冰冷的笑意在皑朝耳侧撕咬,银眸注视着被束缚着的猎物,满是剑茧的手覆上了猎物脸颊上那道疤痕。
他在皑朝艰难的粗重喘气声中轻声喃语:“被流放的罪人。”
“好好的脸蛋,被划伤成这样真真的可惜。”
这是他从来到这里后听到的最多对他容貌的感叹。
起初他会怔怔地摸一下那道狰狞的伤疤,随后失落地笑笑。后来他不再去触碰它,只回一个浅浅的微笑。
这是对他所有同族人的提醒,远离他,远离他,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人”。
妖力因创口而向外逸散,他无法再轻松地在指尖凝聚起儿时随手就能凝出的法术结晶。
他不愿在人世展露自己的羽翼,这会使他变得注目从而陷入麻烦之中。但是现在麻烦先一步找来,他咬咬牙,一对黑白相间的羽翼自他身后倏然张开,将男人击退。
“鹤妖。”男人向后跃去,身势下沉,重新摆出一个架势。
“我无意与您争斗,也不想引人注目,今夜只有一个仓皇逃掉的俘虏,萍水相逢一场……”他一手摸上被掐出红印的脖颈,另一手摆出手诀。
男人上步,剑如流星向他刺去,他向侧挪步转身,锁链叮当作响。
“你的废话很多,是在心虚吗?”男人顺势收力斜劈,剑划开了皑朝的皮肉,鲜血自手臂绽开。
皑朝不再作答,他向窗边退去,试图走男人翻进来的那条路逃出去。
他跃了出去,脚下用力踩地,想展开双翼向上空飞去,却听一道金属破空的声音,脚上的锁链被长剑牢牢钉在了地上。
“疯子……”他暗骂道。
男人破窗而出,如豺狼一般跃起,将双腿搭在皑朝肩上,试图锁死。皑朝向前半倾,男人顺势手肘撑地,稳稳落在地上,重心放低,腿如横刀一般利落地横扫过来。
皑朝本欲跃起躲过,但双腿的锁链被长剑钉在地上纹丝不动,他刚一使力,便被那沉重的链子拽回了地面。紧接着,便是那一记重重的横扫。
“呃……!”
他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男人起身,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手将皑朝双手手腕反扣,一手拔出了钉在他身后的那把长剑。
“侠士,我未曾见过你,我们应该也无冤无仇……”
“我只做份内的事。”男人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他握住剑柄,右臂向后拉,剑锋抵住了皑朝的丹田,“你执意抵抗,这颗内丹我便收走了。”
“……!”
凉意破开他的皮囊,男人的手探进他的身体内,皑朝的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羽翼因疼痛而颤抖,扑扇在男人脸上时毫无力度得像是幼鸟的嬉戏。
鲜血如泉水般淌开,骨肉因惊恐不断地生长攀附在男人手臂上,像是树根吸附在墙壁一般贪婪。
鹤妖的身体将男人认作了不请自来的肥料,男子的手在鹤妖的血肉爬满他手腕时不动声色地搅弄他的内脏,一时间,两人都有被当做对方食物的错觉。
“……放开……”
男子没有回应,手上摸索的动作依旧未停,直到那枚带着血丝的如玉般的绯珠自鹤妖身体被他扯出,缚于他手腕上的鹤妖的血肉才瑟缩地退了回去。
他站起来冷眼看着伏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鹤妖,再看向手心里的那枚内丹。
圆润的绯色珠子似是有生命一般,外壁剔透,内里有着一小团乳白色的火焰在无言地跃动,如同一颗小小的心脏。
男子双指使力,珠子纹丝不动,眼前满身是血的青年却因疼痛死死地抓着地,蜷缩起了身子。
“呃呃……”
皑朝的羽翼如昙花般散落消失,被剖开的腹部还在向外潺潺流着鲜血。
男人收起长剑,将皑朝的内丹握在手里,将他自地上拖行,打开因两人争斗变得千疮百孔的木门,把他扔回了缺了口的笼子中。
他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地上,些许因他的冷汗黏在了脖颈和胸膛,血腥味自他身体散发,细细看去,原本被剖开的血肉已不是刚刚那样千疮百孔,它们已经在极其缓慢地愈合。
“……雀……饲养……”
皑朝的意识浑浑噩噩,听不清男子说了什么,他敏锐的五感和作为妖的快速的恢复力皆因被男子取走内丹渐渐衰退,他想伸出手去,被男子一脚将手碾在地上。
他连悲鸣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呼吸于他来说都是负担,他阖上了眼,沉眠在黑夜之中。
“……小朝,小朝。”
声音逐渐变大,他猛然抬头,却不见声音的主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未穿着甲胄,而是他许久未曾着过的青白色绸缎。
“汀哥……?”
“来这里。”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带着些许回声。
他迈步走过陌生又熟悉的竹林和亭阁,张开羽翼跃过山崖,走进了族人们的书阁。
他咽了咽口水,双手推开了门。
向成汀坐在庭景前,背对着皑朝,身边是正在滚滚翻腾的茶壶。
他迟疑地缓缓走向向成汀,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是……自己心里很明白,向成汀不该出现在这里。
“坐。”向成汀头也不回,手随意的向他招了招,轻拍了下自己身边。
他点点头,想到对方应是没有看自己的动作,随即补了句:“好。”
两人无言坐在院前,看着前方那池深潭。
直到一朵白花缓缓落入池水中,然后慢慢坠了下去。
“可惜。”向成汀说着,提起茶壶,将杯子斟满后递给了皑朝。
皑朝轻吹一口气,小口嘬饮。
向成汀煮的茶从来都是涩的,他的味觉并不像伍茫一样出了问题,他只是喜爱这种味道,如他所说,能够喝一口就想起人生所有的悲苦。
没有人爱喝他煮的茶,当然也没有人能煮出他这么难喝的茶。
直到他死在战场上后,兄弟们为了给他捎点东西,才打开了他那破破烂烂的壶。
壶里只有零星的茶渣,更多的是枯草和树皮。
后来他们都能煮得和向成汀七八分像,再后来活着的人都会偶尔喝上几口这种涩得让人舌头发麻的茶。
茶水入喉,皑朝轻轻皱眉,然后一言不发地将茶杯放在了身边。
“汀哥……”
向成汀颔首,将茶壶提起,示意了一下。
皑朝摇摇头,用手轻掩杯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吃不得苦。
向成汀抿了抿嘴,将茶壶放下,问道:“还记得我的愿望吗?”
记得。
皑朝喉头轻轻一滚,他记得,但他的口舌像是被刚刚苦涩的茶水封住了一样,难以启齿。他张张嘴,想发出声,微弱的气音从喉间传出,登时,他感受到腹部一阵撕扯一般的剧痛。
“……!”
他捂住口鼻,弓着背,双肩止不住地发抖。
向成汀的眼神里满是失落和哀愁,他又斟了一杯茶,然后站了起来。
“哗啦——!”茶水从皑朝头上倾落而下,温热的水落进他束起的发丝间,然后逃逸出这密密的丛林,流向他脆弱的耳根,再顺着流向他的下巴,坠落,发出一声清响。
他一手紧紧抓着自己喉咙,一手攥着衣袖,脸色发白,双瞳紧缩,像是忍受巨痛。
“……活……下去。”他用走了调的声音轻声说道,话语虽轻,却用尽了全力。
向成汀点点头,不再说话,他提着那破破烂烂的茶壶走到池塘前,一阵风卷过,他随着纷洒的白花,如白花一般直直坠入深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