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侍君这个新身份意味着沈喻的生活即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从一位威严、统领千军的上将,到陪伴在女帝身边的,理应温和顺从的侍君。
尽管他对女帝怀有近十年来深厚的忠诚和尊敬,但新的角色仍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沈喻的卧室从军营中的简陋寝室,换成了女帝宫殿中豪华舒适的房间。房间布置精美,饰有各种珍贵的织物和装饰品,甚至还有女帝亲自挑选的摆件。几乎每晚,他都被召到女帝的寝宫,他的身份不仅是侍君,更是伴侣。
他再没穿过那身挺拔军装,或是典雅的银白色海云星朝服,或是战场上的盔甲。他再没驾驭过海云星的机甲星舰,连那把银光剑,他都仅仅是偶尔擦拭护养,没再使用过。
女帝送来的衣服总是昂贵而奢华,真丝的衣摆贴在他的身上,银白色的,在月光下闪耀着光芒。衬托得他清冷出尘,冷峻的面庞都更柔和了。
成婚的,所有的表扬赞誉封赏,仿佛都对他成为一个更好的侍君来说,毫无意义。
他并不懂得要怎样才能让女帝开心,才能像侍君、像oga一样取悦她。
沈喻垂下头。
心中忐忑更甚,而他在宫里宫外,连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沈家欢庆他的战胜回归,也同时祝福他和女帝的婚诏。可是他们没有一个懂得他内心的所有情绪,惊讶、惊喜,不安、害怕,和难以说出口的……紧张。
他上战场的每次都做好了战死的准备,但没有一次比现在更紧张。
钟表指针是月光石制的,时间在咔哒声中流逝。而他却不敢动也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端坐着在大床上等待女帝到来。
“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已深时,女帝才进入房间。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两人相识近十年,但海云星法律为保持平等待遇规定,工作场合不论abo性别都要隐藏信息素。每个月也都会相应地给ao专门的假期日,来缓解发情期和易感期。因此,这是沈喻第一次闻到她信息素的味道。是玫瑰花香,浓郁但不刺鼻,很符合她的气质。
女帝还未换下婚服,一身蓝金色,金发也盘在皇冠之下。看到沈喻时,她装作不经意扫了一眼他的衣着。
他很美。
先前受伤休息,后来又准备婚事,他这段时间忙碌,清瘦许多。冷峻的脸对上她时,不像曾经那样自然而带着敬仰,多了几分不自在和紧张。
很可爱。
这是她的oga,以后,他将不仅仅是曾经的帝国上将,更是她的侍君。
沈喻对上女帝碧蓝瞳孔时,才发觉她的眼睛如此幽深。金发蓝瞳,是海云星皇族的特征,而她继承得很完美。
他声音微微颤抖,
“没什么……臣,臣只是在等陛下。”
西娅摘下皇冠,解开发带,于是一头柔顺美丽的金发散落。沈喻从未见过女帝工作场合以外的模样,面色微红,
“陛下……”
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到女帝不戴皇冠的样子,能与她同床共枕。
“沈喻。”
她直呼他的名字,站在床边抚摸端坐着的男人的脸,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你不必一直称呼我为陛下。也不必自称‘臣’。”
沈喻低下头,眼神闪烁不定,“陛下……对不起,臣……”
西娅抬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沈喻。”她打断她,很耐心地,像是在教一个孩子,
“你是我的侍君,不是我的臣子。”
沈喻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西娅却继续道,
“我知道,现在就让你改过来太急了,你可以慢慢适应……我等你。”
西娅以前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可如今,她却摸着他的脸,抬着他的下巴。
沈喻拥有一张立体英俊的面庞,五官分明而精致。他的眉峰如刀削般锋利,是oga中很少见的英气逼人。他的眼睛是典型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清冷而神秘。乌黑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深邃,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增加了几分柔和。
头发是乌黑而直的,长长的发丝柔顺地垂落在肩上,与真丝的睡袍很贴合。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呈现出瓷器般的质感,仿佛不曾经历过沙场风霜。
很巧,他曾经受过很多伤,但据她所知,没有一次伤到过他的脸。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西娅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感受到沈喻皮肤的细腻与光滑。他的鼻梁挺拔而精致,唇线分明,薄唇微微抿着。在战场上,他的出现会让敌军闻风丧胆,他的命令会让万人甘愿誓死追随。
但现在,他是她的侍君,她一个人的oga。
沈喻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动摇,睫毛颤抖着像是黑蝶的羽翼。他暴露了他的紧张,仿佛他在努力做什么心理建设,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女帝不禁心中一动。
她似乎还从未见他哭过。
十年前,刚从上一任帝王手中接过皇位时,海云星贪腐腐败之流盛行,贵族倨傲冷酷,不顾穷人死活。老帝王性格刚烈要强,治理手段却不够高明,使得不少贵族与其他星球的商贾勾结,追求更多利益。而本就财政吃紧的海云星,却还要劳师动众插手其他星球的战争。
那时候的海云星,没有现在的一半安全富饶。
她新上任时太过年轻,在民间没有威信,说出去的命令。连贵族都敢蔑视。唯有忠于皇族的旧臣完完全全效忠于她。
后来,她为了广招新一代的可用之才,招办星际比武大会和文科举制。正是在第一届比武大会上,她发现了当时还是低等小军官的沈喻。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却不记得沈氏这个早就权势不再的贵族支系。回去查阅名谱典籍,才发现他曾经竟然是差点要被宦官选入老帝王后宫的适龄oga人选之一。
他明明可以靠沈氏贵族的家底,过得一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却要练就一身武功。明明比大部分将领都年轻,却更舍得拼命。
沈喻同时在武功和机甲战中赢过数十名同级军官,负了伤,却依然坚持对她跪下行礼时————
她就已经记住他了。
明明是珍稀的oga,可以早早成婚享受优渥的生活,却有超越大多alpha的野心、胆量、武力、和才干。
她记住了沈喻这个名字,很快开始提拔他负责小规模的战役。
不管当时情况多苦,战役多艰难,人手多残缺,沈喻从未辜负过她的信任。她一路将他提拔上来,看着他成长,与他一同成长,直到海云星再也无人轻易来犯,女帝的威严响彻星系,沈上将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管是从前多艰苦的时候,她也从未见他哭过。
她突然很好奇他若是哭起来是什么样子。那双美丽的丹凤眼总是清冷平淡,波澜不惊。
他若是哭,若是发情,也会和其他oga一样,红着眼求她吗?
她不知道。
相识十年,她突然发觉,自己和他,其实一点也不熟。
西娅拉回飘远的思绪,问他,
“沈喻,你很紧张?”
沈喻默声,点点头。
她没有再靠近,只继续抚摸着他的脸,随后,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沈喻一惊,正要阻止,
“陛下,您不可以……”
“嘘。”
西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手覆上他左小腿,和膝盖,轻轻揉了揉,
“这里,还会疼吗?”
高高在上的女帝竟然……会这样屈尊降贵,关怀他……
沈喻脸更红了,
“医、医生治疗得很好,平时走路已经不疼了,只是难以跑跳。有您御赐的手杖,臣……很感激,不疼。”
他意识到手杖今日没有被他随身携带,他有些慌乱无措,
“手杖臣放在衣帽间了,之前换……换睡袍的时候落下了……臣不是故意……”不拿在身边的。
西娅起身,安抚般的,摸摸他的头发,
“没事,你若是用不着手杖,我只会为你开心。”
沈喻抬眼,面上羞涩,“臣……”
“而且,床上也不需要手杖。”
西娅不等他说话,轻吻上他的额头。男人身躯一颤,红晕飞上整张脸,?“陛、陛下……”
他成婚前,厚着脸皮去问了沈氏族中的oga们。
海云星民风开放,虽然不少o在婚前已经受过标记,但成婚依然是重要的仪式,也常常是传统贵族第一次标记的日子。
他应该,主动地躺下,解开他的衣服,把自己暴露在她面前。
他应该像所有其他的oga一样,不管在外有什么样的事业和风光,回家都温和地照顾自己的alpha,顺从她,让她标记他,在她想要的时候……给予她温存与情欲。
这些他都知道。
军队里有不少年轻的alpha,在边境平安时就会聚在一起喝酒。酒上头了,便开始聊他们各自的家事和oga;聊那些体贴柔顺的,依赖着alpha的侍君或妻子,用以宽慰军中难熬的日子。
尽管他知道,但当他与女帝亲密接触时,沈喻依旧无法完全放松。
他想做什么,却发觉自己动作僵硬极了。
他始终无法彻底摆脱那层君臣的距离感,不敢回应地去吻她,更做不到主动宽衣解带,以侍君的身份来服侍女帝。
西娅看出沈喻的迟疑,便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并肩与他坐在床边,轻抚着他的手背,
“沈喻,从近十年前我认识你,你就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下属。如今,我一样信任你,信任我的侍君和伴侣。”
沈喻的喉咙紧了紧,他垂下眼帘,低声道:“陛下,臣明白……只是,臣一直习惯以臣子的身份面对你,现在要……”
女帝再次轻抚他打断他,“我明白。我们有的是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那一晚,一向行动力极强的女帝什么也没做,甚至睡觉时也没有再逾越地去抱他。
沈喻闭上眼。
他知道女帝在等他适应。
接下来的日子里,女帝在公务之余,也在努力着,希望让沈喻放松下来。
她时常带他到花园散步,或是在宫殿内举行小型宴会,试图让他在轻松的氛围中慢慢适应。然而,每当夜幕降临,他们独处时,沈喻依旧显得拘谨。
是夜,花园中,二人散步许久,西娅却久久等不到沈喻开口邀她共寝。
她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吗,沈喻?每当你叫我陛下,我就觉得我们之间仍有一层隔阂。”
她成婚至今,还未听到他唤她一声“妻主”。
仿佛二人仍像曾经一样,是单纯的君臣。
沈喻沉默片刻,终于握住她的一只手,
“陛下,我……会努力。我只是……需要时间。”
女帝不愿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内心那股淡淡的失落,只是牵着他的手轻柔落下一吻,
“没关系,你回宫先睡吧。我再去工作一会。”
“这件睡袍是绫星的贡品制成的,陛下说,她一拿到就立刻送去庄家最高级的奢侈成衣店赶制了。”
“足足用了二十个绣工一起制成的,用时一月有余。”
宦官恭敬地递上一件精美的衣裳。
沈喻接过,
“陛下可还有要您传达其他旨意?”
“陛下……未曾直言,但以微臣之见,陛下如此着急一制好就把这件衣裳送来,想必是希望您今天………”
宦官弯着腰,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沈侍君,女帝愿意花此重金送您这般贵重的礼物,想必十分看重您。”
“您应当明白微臣的意思。”
沈喻脸上立刻泛起薄红,
“……我明白,劳烦您走一趟了,谢谢。”
老宦官见他明白了暗示,满意地退下。
书房里,西娅正聚精会神读着沈喻离职前给她写下的名单,一个个核对军官的身份信息。
现如今,海云星繁荣昌盛,军事力量也遥遥领先于其他星球。沈喻一朝离职,影响竟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大。反而,确实如他所说,她这才有机会发现许许多多以前未曾注意到的有能力的新人。
是时候再提拔几个了……她撑着脑袋思考着。
忽地听见敲门声。是老宦官的声音。
“进。”
“是吗?他答应了?”
“老臣看沈侍君,面色绯红,想必是懂得的。”
“不错。”
西娅合上典籍,把名册收起来,
“劳烦再去帮朕传一下话,就说今夜……九点,朕会去找他。”
她又加一句,
“再透露点消息,说朕今日心情不错,看他留下的名单心中十分欣喜。”
“是,陛下。”
宦官见这位年轻的帝王终于开了窍,喜笑颜开,领命退下。
西娅身着一袭精致的蓝金色御服,缓步走向寝宫。
她轻轻推开寝宫的大门,期待着看到沈喻穿着她特意为他准备的那件半透明的睡袍。那是一件极为精巧的衣物,在制作期间,她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抽空去庄氏的奢侈成衣店看看,确认款式是她喜欢的,也确认会贴合沈喻的腰身。
然而,房间内却空无一人。西娅眉头微蹙,环顾四周,那股清淡的独属于男人的薄荷味还在房间里,他一定没有走远。
终于,女帝在衣帽间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光,她轻轻敲了敲门,柔声唤道:“沈喻,你在里面吗?”
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随后是沈喻的声音,
“陛下……臣……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您。”
女帝沉默了几秒。
她明白沈喻的顾虑。作为一个oga,在面对alpha时,感到压力是正常的。更何况,眼前的alpha不仅是他的伴侣,更是他的君主。
“沈喻,开门吧。”
西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而耐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门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沈喻显然在挣扎。他在房间内站起身,想为她开门——可是,在余光撇到镜子里自己模样的那一刻,他再次退缩了。
这件衣服很美,沈喻承认。可是自己穿着的样子,是那么……让他觉得违和。
他应该为她如此用心的礼物、在意二人之间的感情而开心的,可是,他还是……无法做到自然地在她面前,穿着这身半透明的华丽衣服,去用自己的身体和面容取悦她。
矛盾的思绪穿插交织。
最终,还是羞耻、拘谨、和紧张占了上风。
沈喻闭上眼,重新退回衣帽间的角落,把身体缩起来,
“陛下,我……”
他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您。我从未穿过这样的衣物,也从未……以这样的方式面对过您。”
女帝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但同时袭来的还有一股无名的烦躁。她只得把情绪压下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沈喻,我明白你的不安。但在这里,在我们的寝宫里,你可以试着……放下所有的顾虑。”
“我只是想和自己的侍君好好待在一起。”
沈喻沉默着。
西娅久久没得到回应,便知道他今日大概是不会开门了。
她今夜,大抵无法看到他穿那件睡袍了。
那件半透明的,薄纱银绫所制的,绣着她亲自设计的海云星军事标志,优美的海浪的图纹,和象征皇族宗室的玫瑰。她能想象到,极其轻薄的衣物一定难以遮盖他的身姿,他穿上之后会很美。
他的腿很修长,皮肤那么白,就算有疤痕也只会更让她怜惜男人曾经艰苦的岁月。
但他还不愿给她怜惜他、拥抱他的机会。
“没事,”
女帝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仿佛刚刚那声叹息是他的幻觉,
“我出去一趟,晚些时候回来。你若是累了,就先歇下吧,沈喻。”
说完,西娅转身离开寝宫。
作为帝王,她的身份让她的一切都显得高高在上,甚至在爱情面前也是如此。
如果,我不是女帝,他是否会更愿意、也更容易接受我呢?
可,若我不是女帝……他当时会答应嫁给我吗?
西娅心中思绪愈发烦乱。
明明是她以帝王的身份逼他与自己成婚,她有什么资格,对他抱有期盼和渴望?
可她知道,那种渴望不仅仅是作为alpha对oga的本能吸引,更是她仅对他一人的喜欢。
她喜欢他的果敢,他十年如一日的忠诚,胆识,和才能。
他的清冷气质,自信果决。作为一个oga,他比她认识的任何alpha都更坚强。
这样的人,似乎不是她轻易就能得到的。即使她是女帝,她依然要学着接受一个事实————
她,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下风。
西娅在宫殿外的花园里停下脚步,夜晚的静谧更添一丝孤寂。精心被照看着的玫瑰、木槿、蝴蝶兰相互簇拥,在夜晚也仍然盛放着。
连花儿都有彼此作伴。
她呢?
女帝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花园,回到她那宏伟却显得空旷的宫殿中。
西娅不愿强迫沈喻,想要继续政务,却又心烦意乱无心写什么。她故意把书房的灯都点亮了,从寝室也能看到这里亮着的灯。
女帝心中隐隐期待着,如果沈喻想明白了,她还愿意回去与他共度温存。
但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也没有派人来找她。
女帝放下笔,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挫败感——即使以前与贵族周旋时,说出的命令被当成废纸一样不被遵行,她也总能想到办法。
她更厌恶现在的状况,似乎,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关了灯,回到还是皇女时期曾经使用过的单人起居室里,换上一身与平民无异的简洁衣服,随后从花园的侧门离开。
没有人发现女帝在深夜一人便衣出行。
“嘿,好久不见,老朋友。”
庄宜见她来了,毫无架子地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今晚可得跟我说说,你最在意的战事已被平定,到底还有什么事能让我们伟大的女帝如此烦心?”
庄宜是商会理事长的女儿。商会是维系海云星多个大规模产业的平台,对海云星的经济至关重要,因此历任理事长都是帝王亲信的世家。庄氏与皇族也是自海云星开国就有的交情,且庄家自上代起就主动不再参与政事,所以西娅才与她有超脱礼仪地位的友谊。
女帝身着便服。虽然是便服,却衬托着她的脸更加华丽。
她苦笑着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尝到其中夹杂着苦涩的甜味,
“还是沈喻的事。他成为我的侍君后,一直不适应……对我敬重有加,但始终隔着那层君臣之礼。”
“细说不适应。”
庄宜眨眨眼,一身的纨绔劲儿难以掩藏,眼中更是冒出八卦的光芒,
“我不懂政务啊,请问,他是在床上和你rolepy帝王x军官吗?汇报军务,汇报着汇报着,就做起来那种。”
西娅皱着眉,却被她逗笑了,
“你别自己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还要认为别人也这样。”
“沈喻很好,只是好像……我和他,明明是妻主与侍君的关系,他还是……嗯,没有和我在床上…而且也仍然坚持叫我陛下,我实在是苦闷难言。”
她说到最后,叹了口气,
“是不是我当时太仓促了些?”
庄宜抿了口酒,挑眉,不置可否。
“可是,庄宜,我其实很早就注意到他了,只是一开始我就提醒自己身为帝王不该僭越,且与他每次相见都是为了军机要事,很难关注这些。后来,其实就是他受了伤被送回来的时候,我才发觉,他其实也只是脆弱的、需要照顾的oga。”
她还记得,沈喻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昏迷时仍蹙着眉,仿佛梦里也还在忧心战事、因伤口而疼痛。他比几个月前出征她送别他的时候更瘦了,手里还紧握着她赐予他的令牌。
第一次,女帝恍惚了。明明沈喻赢了战争,赢得那么漂亮,她却在想,如果当时她不为了更多胜算而要他亲自上场作战,他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但她知道,以沈喻的性格,即使她说不要他亲自上战场,他也一样会去的。
医生走上前,尊敬地向她行礼,汇报上将的伤情。在听到“恢复后不一定能正常走路”的时候,西娅真切感受到了后悔和心疼。
她不该对自己的上将有这样心疼、暧昧而龌蹉的心思,但她想,他对她的意义已经超过了单纯的君臣。
从不知何时起。
只有在昏迷的时候,沈喻独特的薄荷叶味信息素才被释放出一点,而非像平时一样被抑制贴掩盖。清凉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她不受控地被他吸引……却仓皇逃离。
沈喻,是为海云星立功的上将。
她无法说服自己因为私心被他变为自己一人的侍君。
直到他自请离职,机会主动降临。而她,不愿让别人有机可乘。
庄宜听不下去了,摆了摆手,
“你来跟我深情告白做什么?这些话,怎么不说给你家沈上将听?”
“我这是怕吓到他。今天,我仅仅是给他送那件睡袍,他好像…就已经被吓到了。”
女帝说着,脑内浮现那间被关上锁住的衣帽间门,心中挫败感更甚。
她喝完一杯,又放到庄宜面前,让她满上,
“怎么办?庄宜,你不是一天到晚在各种oga之间周旋吗,教教我怎么哄他。”
“哈,我说你前段时间怎么总去我们家代理的奢侈成衣店呢,原来是惦记沈上将。”
庄宜给她倒满了酒后,爽朗地笑了笑,
“你这问题问的。这还不简单,你直接用alpha的信息素,把他给标记了,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对方却摇了摇头,
“我们的关系并不仅仅是未曾结合的问题。我希望他能真正接受我们之间的感情,而不是……认为我想占有他只是出于alpha的本能。”
虽然,她知道,以沈喻的忠诚程度和听话程度,即使她那样做了,也不会忤逆她半分。
可那不是她想要的。
庄宜耸了耸肩,无奈道,
“你想得太复杂了。”
“而且,有时候,alpha强势一点反而会让oga更喜欢。你别忘了,你是他的妻主,也更是海云星的女帝。”
言外之意,他就算不接受,也该接受了。
“正因为我是帝王,我才更需要尊重和理解他……他也曾是叱咤风云的上将,不该被我强迫。”
西娅垂眼,手中的酒已经几乎见底。
庄宜仔细观察她说话时的神情,几秒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的好陛下,依我看,你,是真陷进去了。”
西娅闻言一怔,正要开口,庄宜却不等女帝回应,举起手招呼服务生,
“再来几瓶酒,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很快,一个清纯可爱的服务生走了过来。在这里打工的平民oga很多,因为贵客都是有权有势的人,喜欢听话可人的年轻oga。他身上散发出浓郁的蜜瓜味儿信息素,空气中弥漫着脆甜的清香。
服务生轻声问道:“两位女士,还需要点什么吗?”
庄宜看了一眼服务生,笑道:“再来几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吧。”
服务生点了点头,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向西娅,微笑着退了下去。西娅注意到了服务生的信息素,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这里的oga,都比你家沈上将懂得抓住机会。”
庄宜笑道,拍拍她的肩膀,
“连个平民oga都敢勾引我们伟大的女帝。”
低级的oga信息素对西娅并没有影响,她便也懒得说,也懒得理会庄宜的打趣,只闷声喝着酒。
庄宜当然明白自己的好友是什么性格,于是,在服务生下次光顾的时候,她把他拉到门外单独闲聊————
“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点儿。”
庄宜眼中有几分玩味,伸手勾住服务生的褐色卷发。触感很不错,像泰迪犬的毛,软而带着光泽。
她靠得更近了些,语气却不曾友善,
“里面那位可是贵客,她是有家室的alpha。明白?”
服务生意识到自己拙劣的把戏被发现了,紧张得浑身颤了颤,怯生生开口,
“姐姐……我错了,我这就去把抑制贴戴上。”
“等一下。”
庄宜上下扫量起他的样貌。
很不错的清秀长相,看样子年龄不过20,鼻尖小巧、脸庞秀气,算不上最美,但有一份青春独有的可爱。
如果今晚的猎物是他,那陪着西娅出来一趟也不算白来。
她轻揽过他的肩,这次声音放低,是故意为之的撩拨,
“或者,也可以不戴。今晚别再来我们包间了,一点半整时,去门口等我。”
服务生惊讶抬头,却对上庄宜带着笑,挑了挑眉的脸。
这位姐姐很明显有富家的纨绔子女的气质。但其实细细观察来,她相貌虽不如刚刚的金发女士那般出挑,也带有一份独特的洒脱和不羁。而且,从她散发出的淡淡信息素来看,很明显也是个等级很高的alpha。
少年垂下眼睫,任由庄宜在他耳边轻轻摩挲,语气中似有期待,
“那……我到时候在偏门等姐姐。”
庄宜爽朗一笑,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再会,好宝贝儿。”
随即,回包间拉上了门。
当西娅与庄宜最终离开酒馆时,已是深夜。她与庄宜拜别,回到寝宫。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微弱的灯光映衬出宁静的氛围。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寝宫,发现沈喻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显露出一天的劳累。
西娅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他。她洗漱后静悄悄地换上睡衣,然后轻轻爬上床,躺在沈喻身边。习惯性地,她自然地将沈喻抱在怀中,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
沈喻明明是oga,身材却与娇软无力沾不上边,反而有挺拔的身姿轮廓。只是他受伤后锻炼也减少了,如今成为侍君更是不再维系曾经的肌肉,便只有薄肌覆盖在身上。
更好看,手感更好,抱起来更舒服了。
她的沈上将,她的oga,她的侍君。
西娅因着酒意困倦更甚,很快沉沉睡去。
然而,沈喻并没有入睡。
西娅悻然离开后,他苦思良久,才终于努力克服了内心的不安和困惑,穿上那件御赐的半透明睡袍,回到床榻上。
她回来后若是还有兴致,他一定尽一个oga的本分,让她标记他,然后把那个从未说出口的称谓“妻主”叫出来。
沈喻想,他不再是那个上将了。
他再无法胜任海云星的军事第一人的位置,再不能以上将的身份辅佐她左右。但女帝赏识他,还?愿意让他成为她的侍君,他该感恩的;他不该一再拒绝她。
然而,当西娅靠近时,他突然闻到她身上微弱的蜜瓜味信息素。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苦涩的。
蜜瓜味很甜,但他心中很苦。苦得像是曾经还是低级军官,带队进入野林试图包抄敌军的时候;干粮几乎用尽,他凭借独到过的知识认出可食用的草叶,随后带领大家去采摘。
草叶那么苦,那么涩,咬一口吞下,汁水都流不出几滴。
他那时候在想,自己若是一个拥有甜美信息素的oga,是不是就可以散发出一点味道,一边闻着一边吃,就会好多了?
可他不是。
他不仅仅不能那样做,还要带头去吃去采摘。那时候海云星还没有沈上将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号,他只是一个落魄的曾经贵族家族的长子,努力着,试图让众人忽略他的出身,忽略他是oga,得到该有的信任和敬畏。
那时候,也很苦。
沈喻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难过。
他试图深呼吸,想要驱散心头的情感波动,但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溢上眼眶。他闭上眼睛,默默把头埋在枕头里,把不稳的呼吸全部隐藏。女帝的温度环绕着他,有让他安稳心情的玫瑰味,熟悉而温和;可是那股蜜瓜香……
他终究还是做得不够好,让自己的妻主等了太久吗?
又或者,女帝这是一个信号,告诫他,身为帝王的侍君,就要忍耐她在外面……也有其他的oga吗?
沈喻不敢再想下去。
他似乎变得不像自己了。
越来越不像了,他从前遇到任何困难,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只知道把自己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藏起心头的苦和难过,努力忽略掉,就做一个乖乖的、被妻主紧紧抱住的oga。
一个乖乖的,不会去质问alpha在外是否沾花惹草的oga,会穿着好看的衣服,等alpha垂怜的oga。
西娅却并未察觉到他的内心纠葛。
寝宫里,灯光渐渐昏暗,只有夜晚的宁静伴随着两人的呼吸声。沈喻的内心波澜如海,而西娅则在安静中沉睡,对他的挣扎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