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yan光格外刺眼,公j也是啼的早,既然只是停留了一天,便去向康老板要今日的场子演绎几曲,应该也是不为过。夏元枚起了身,收拾了行囊;背上两张琴走出了客栈。
长安城一早便是热闹,叫卖声连绵不绝,卖菜的、卖花的,形形sese,除了汉人也会见到些异族脸孔,穿着胡服的人错落着,语言也是千百种。在这样繁华的城都之中,文化与艺术可说是发展得极为jg彩,而能在大都闯出一番名号的乐师,可就是人人口中的「大师」。
「来呦!来呦!喝茶嘞!」茶楼的小二在店门前招呼着,眼力特好的他远远就看见这背着大把琴的灰衣公子从人群中走来。「老板!老板!是夏大师呀!夏大师啊!」小二兴奋的冲进了茶楼,大喊道。
康老板听见小二喊着,居然是夏大师来了,毫不犹豫放下手上的算盘,从柜台走到了门边上迎接,而茶馆里的客人也欣喜地讨论了起来。店小二还在上街开了个道,特别迎接夏元枚。
康老板一见真是夏大师,高兴极了道:「夏公子,这不是半年…还是三个多月没见了!来长安多久啦,快来店里喝一杯。」康老板吩咐店小二马上为夏大师准备坐席与一壶热茶。店小二马上应好,欣喜的带着两人入座。夏元枚放好行李,席地而坐,一盏热茶也随之端了上来。康老板向他话了不少家常,夏元枚也只是简单回应或点了点头,还是一副高冷的模样,直到康老板问话的嘴停了片刻,夏元枚也终於能切入正题,问问今日是否有场能让他演出。
被夏元枚这麽一问,康老板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为难回答道:「哀呀…这…今日的场子都满了啊,还是明日我再为你安排?今日有些仓促。」
「康老板,其实我只打算在长安停留两日,若真没有场子,就罢了。」夏元枚点了点头,表示能够理解。
倒是康老板继续追问:「怎麽就停留两天呢,夏公子这是又要去哪啊?这样我怎麽帮您安排……」
「不要紧的,若是场子都满了也无妨。本就是临时起意,没场子我也就是来看看您,喝完这壶茶便不打扰您做生意了。」
「哀呀!夏公子别急着走嘛…不如这样,今日酉时本有个笛师要来表演,但他也没什麽名气,稍等我调整一下让你来演出,如何?」康老板握起了夏元枚的手,满是诚意。
夏元枚也露出了微笑,对老板表示感谢:「康老板愿意帮我安排,在下甚是感激。」
两人又闲话了好一阵子,夏元枚才道自己昨日赶路,琴也跟着奔波了一日,想与康老板借个茶馆後台整理一下琴,为晚点的演出做准备。两人都认识近十年了,康老板自然是爽快答应,要他当自己家,不需拘谨。
这位康老板在长安城深耕已久,因与恩师熟识,夏元枚也格外信任他。想当初櫰佑带着年仅十初岁的夏元枚来到长安茶馆,康老板还不相信这小毛头的琴艺,不肯将櫰佑的场让夏元枚上台演奏一曲,谁知夏元枚不鸣则矣,一鸣惊人,让康老板惊yan的赞不绝口。而後多年康老板总是特别欣赏这孩子,总是对怀佑夸赞道他未来肯定能成大都红人,能为他的茶馆带来可观收益。櫰佑总能与康老板谈笑风生,久而久之,不论是怀佑抑或是夏元枚,都从默默无闻到成名成师,靠着康老板一手扶持相挺度过不少顺遂时日。
只可惜好景不常,几年前怀佑的离世也让康老板甚是伤感,还一度为他关闭了茶馆几日,但夏元枚说他愿意连恩师的分一同演出,也打动了康老板,使得茶馆重新开张。
康老板在店里忙进忙出一阵,空闲时间便走到後台瞧一眼,他就如一个长辈一般,看着夏元枚默默在墙边擦拭着名琴香晚y,有话想说又不想打扰,但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搭话。
「夏公子啊,其实我刚说的那位笛师也是个年轻公子,年纪与你相仿,说自己是从江陵来的头一次来到长安,也是年轻有为啊。我是听他曲艺还不差,还自信满满、台风稳健,就想说就让他试试,但你和其他乐师怎麽能b,我当然是无条件选择您,就算他运气差了点,恰好碰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夏大师。」
夏元枚叹了口气,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稍微严肃答道:「我并不想让老板您失了信誉,若是真的无法,来日方长,真不打紧的。」
康老板倒是笑了笑道:「来日也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呢,不知道多久没听见香晚y的声音了,我光看着它都能想像那余音绕梁。若是那笛师听了您的琴啊,肯定也会叹为观止,不计较的。」
夏元枚也是嘴角微微笑了,表示不会让老板失望,而康老板拍了拍他的肩之後又忙活去了。
他就是看准了人才,只要较小二宣传夏大师要奏琴,那一场绝对是高朋满座,而茶水的收益可直接是其他乐师的十倍之多,b起一位初来乍到、没没无闻的小乐师,没理由不取而代之。夏元枚费了一番功夫整理好了香晚y,而後便请康老板代他看着,自己想上街找点吃的充饥,等到演出前回来。康老板点头答应,脸上也是满脸挂着喜悦与期待。
夏元枚出了长安茶馆後便往市集方向前进,正午的市集依旧充斥着内五花八门的摊子,也挤满了各类人,夏元枚喜欢清静,就随意找了个人少的小摊坐下。谁知凳子都没坐热,就听到後头的面摊子一阵闹哄哄的,似乎吵了起来,而且其中一人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孰悉。
「岂有此理,不是都和你老板说好了吗?怎麽说变挂就变卦呀?」
「老板找到了更好的人选,你在长安城也没名,咱们老板愿意给你机会已经很不错了!就别在这大呼小叫的。」
夏元枚被这争吵声有些打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居然是茶馆的小二,和一名栗se微卷头发长相清秀的青衣男子争吵不休,两人也愈发激动,让围观的人也愈来愈多。
青衣男子喊道:「众人谁来评评理呀!这人老板不守信用!」
店小二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便说道:「反正,这事情就这样定了!申时再演出,你不服自个和老板说去。」他也没耐x再与青衣男子继续争论,转身便要离开。
但没想到这时那青衣男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下跳上了面摊的桌子大喊到:「我好歹也是江南,是从未有过的听觉感受。
康老板没忍住,走近夏元枚身旁,叫夏元枚回过神来:「如何?」
夏元枚正听得入迷,也看得入神,被康老板这突来的一句吓着。他恢复了冷静後,冷冷地说道:「确实不差。」
「笛曲的《秋江夜泊》倒是第一次听,感觉格外新奇。对了!你准备好了?」康老板道。
「差不多了。」夏元枚道。
就在此时,帘外的笛曲变奏响起,康老板与夏元枚眼神再度对视。
《秋江夜泊》彷佛变成了另外一曲子,但这变调却又与原曲不相违和,当真让人十分惊yan。康老板忍不住啧啧称奇:「嗯…等等夏大师可不能丢我的面子啊。」
夏元枚低着头转紧了琴弦,梳理了轸子後的细线,抱起香晚y,弹拨了三个音,深x1了一口气道:「这是自然。」
康老板还是头一次见夏元枚有点「情绪」。
「那今日你打算弹什麽?」康老板问。
「《风雷引》、《鹤鸣九皋》、《楚歌》。」夏元枚道。
康老板听到可高兴极了,也不知道多久没见夏元枚有如此g劲,选的曲目都是鲜少弹奏的艰难曲目。他自然是乐见其成,已预想今天这场子必然会成为日後长安城人们口耳相传的乐坛盛事。
「老板酉时到!夏大师准备的如何?」小二掀开了後台的帘子问道。
此时场外已是欢声雷动,云公子正在谢幕。
「今日多谢各位客官捧场,在下云乐天,明日一样在此有演出,再请各位抬ai。」云乐天说完将手上的笛收进背後的包袱,深深的一鞠躬。
「你看看这位云公子,是不是挺俊的?」
「是啊,这云公子明日还有演出,明日再来吧。」
「好呀好呀!这云公子日後肯定是长安的炸子j。」
「这云公子真是不简单啊。」
云乐天春风满面,看来对於今日大都初演甚是满意。此时的众星拥戴,他也是享受,满足的脸全写在脸上。在欢呼声中,他慢慢走下後台,掀开了帘,迎面直来的却是脸面无光的夏元枚,气温瞬间骤降。
「接下来场子交给你啦,夏大师。」康老板在r0ur0u夏元枚的肩,在他耳旁低语。
夏元枚面无表情,如同平日一样冷静,抱着琴直往云乐天的方向走去。云乐天见这打扮灰暗的冷酷长发男子迎面而来,给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以示自己的风度。没想到夏元枚连看都不看,直直从他身旁掠过。
「酉时到!下一场表演即将开始!让我们欢迎夏元枚夏大师!」店小二的锣鼓再度响起。
茶楼里已是高朋满座,欢呼声与掌声不停回响。
云乐天此时背对着夏元枚,瞬间收起了笑脸,突然觉得荒唐:「老板,他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夏大师?」
传闻中的「夏大师」极其风雅,一见便让人流连忘返,但这迎面撞上的,却与云乐天脑中的想像相差甚远,所以他觉得唐突。明明就是面无表情、毫无朝气的y沉男子,当真是长安城中人人称羡的一流名琴大师?
正当云乐天愣在原地,康老板便走上前来道:「云公子,你的演出确实让我惊yan。」
云乐天眯起眼笑了笑道:「多谢老板夸赞,那我这场的分红是不是能多一些?」
康老板马上清了喉咙,转移话题,轻拍他肩膀:「休息一下到台前,今天的茶点就算我请客。」
康老板走到门边,被云乐天叫住:「那个夏大师??」
「你到台前,听了就知道。」康老板回答道。
云乐天0着鼻子,似乎有些不甘愿,但还是随着康老板走到了台前边角的凳子坐了下来,毕竟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嘛。
其实这看似自信满满的云公子,整个下午都在长安城打听这「夏大师」的消息。听到的都是夏大师风度翩翩、优雅大方,长发披肩,着一身靛蓝se的长袍格外高雅,眉目深邃,宇眸迷人,见上一面便无法忘怀。
但如今一见,那靛蓝se上衣分明是退了se,这面目也非b美男潘安,眉头深锁,气se极差,顶多算个不修边幅的浪子,除了手上那琴确实有模有样,但其他部分实在和传闻相差太大,云乐天还为此「决斗」特别装扮了一番,在西市花了不少钱买了个翠簪子,这看来不是白忙一场?
康老板倒了一杯热茶推给云乐天,说道:「夏大师啊,你要听的是他的琴艺,闭上眼才能好好感受。」
康老板说完,闭上了双眼,但云乐天的眼睛却是不由自主望向了台上的夏大师。确实,在琴桌前的他与刚刚後台所见判若两人,是多了那麽点架势,端庄大方,稳如止水,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紧张情绪,彷佛在台下大声嚷嚷的这一百多名观众不存在一般。
琴声响起,现场嘈杂的人声也随之渐静,琴弦低频的震动如雷鸣般,贯彻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潺潺余韵回荡x腑之间。
「果然?好琴啊??」康老板赞叹道。云乐天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台前,什麽话也没说。
「你可懂琴?」康老板问道。
「不懂,我是笛师。」云乐天道。
康老板尴尬的微笑,但还是忍不住想与云乐天分享夏大师的绝妙。
「他那床琴非同小可,你虽然不懂,但应该还是听得出其中特别之处?」
云乐天打断了康老板的话:「当然,但这音律优劣我还是懂的。」
康老板点点头,两人又继续喝着茶欣赏那悠扬的琴韵,各自沈浸在乐曲中。
第一曲《风雷引》结束,现场的掌声络绎不绝,茶楼内外都挤满了人cha0,听得懂的,听不懂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过夏元枚一曲,这样在长安城中就显得高雅一些。
夏元枚双手扶在琴上,安定振动的琴弦,终於开口说道:「诸位,第一曲为《风雷引》是夏某不曾在长安演奏的曲子,就算是一点惊喜。」
「好咧!」
「夏大师好琴艺啊!」
掌声与欢呼声随之而来,但夏元枚的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
不过半晌,一首《楚歌》便展开。快板的节奏让刚沉寂的气氛瞬间沸腾了起来,夏元枚的指尖在琴面上看似胡乱弹拨着,却是奏出一曲兵荒马乱的战景,沙场奔腾,h沙彷佛遮住了众人的视线,没人看得清那指法弹了什麽,这速度快之眨眼一瞬。
康老板心里知道,夏元枚这次听了云公子的笛曲後颇有心得,连弹琴的神情都与以往有些不同。怎麽说呢?不如说是,在他那无情的面皮下,静止已久的si水,似乎掀起了轻微微的涟漪。
康老板道:「说实在的,你的表演确实很好,为何都没在大都见过你?」
云乐天道:「我是江陵人,在江南我也是大师级的人物,我可不是吹的。」
「哈哈哈,但我们大都的第一琴师也不假吧,这曲在江南绝对没听过。」康老板说到底还是想吹捧他一路栽培的夏大师。
夏元枚这两首曲子一出,云乐天也确实无话可说,就算不懂琴艺,但这也算他此生听过最好听的琴曲。他也渐渐能理解,为何传闻中的夏大师是如此绝妙,不是因为表象,而是那旋律真正深植人心,不由得在心里叹一句:「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啊。」
「他是本来就这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吗?」云乐天问道。
「…」康老板被这突来的问题问个措手不及。
云乐天又追问道:「连弹奏的曲都是,弹甚麽像什麽,要奔放,要收敛都这般自如。」
康老板听完他所言,点头回答道:「正是如此。就如你所说,夏大师弹什麽像什麽,整个大都,不如说整个天下,你都找不到像他这般琴师了??」
「演奏者确实容易被情感所摆布。」云乐天说完,若有所思。
「尤其是琴,更是如此。」康老板低声说道。
夏元枚第三首曲子结束,台下观众掌声如雷,他依旧如往常只淡淡说了:「今日之曲已奏毕。」便要转身离去。
「夏大师再来一首《秋江夜泊》吧!」突然一位公子说道。
「是啊!咱们听不够啊!」
台下喧闹声四起,康老板站了起来,走到台前道:「诸位稍安勿躁,夏大师难得回大都,定会再为大家多演奏一曲的。」说完,便回头看向夏元枚,示意他多一首也无妨。
夏元枚看在康老板的面子上,便坐下调整了琴的音调,将手又放回了琴弦上。康老板这下才松了一口气,边拍着手,边走回云公子所在的边桌位子坐下。
云公子问道:「他真的要弹《秋江夜泊》啊??」
康老板答:「是啊,你也真是真不巧,选上了夏大师的威名之作。」
云乐天虽然有些尴尬,但却难掩期待,露出一丝微笑道:「老实说,这首琴曲,我还真没听过。」
掌声渐弱,琴声响起。宛若宁静的夜se下一叶扁舟停泊江边,随着水波danyan,船身摇曳,映着江湖岸上点点渔光。市井的喧嚣、繁闹,都随着夕yan余晖落入江海,溺进了水里,再度出水就成了安祥之姿。
这一曲,为今夕做了完美的句点。
演出结束,众人满足散场,康老板忙着收茶水费与清理场子,一边数着钱乐着,一边与老顾客寒暄,随手打发了云乐天,请他先到後台待着,稍等便派掌柜的稍给他演出费。
云乐天拉开了後台的帘,看着正收拾着琴的夏元枚,两人在同个空间着实尴尬。
等着等着,越是难受。他忍受不了,决定打破这极其尴尬的气氛,上前主动搭了话:「在下云乐天,久仰夏大师美名。」
只见夏元枚不为所动,继续擦拭着琴面。云乐天不放弃,接着说道:「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不知可否有幸与夏大师交个朋友?」
夏元枚停下了手,淡淡说道:「秋江夜泊。」
「啊?」云乐天欣喜他终於回了话,但却是让0不着头绪的回答。
「《秋江夜泊》哪学的?」夏元枚问道。
「啊??在大师面前献丑实在不好意思,我就胡乱改写了一番,自己编的,呵呵。」云乐天心想,这聊天内容尴尬到让他想一头栽进墙里,都不知道这话是该接,还是不该接?难道这家伙根本存心要拆自己的台,内心实在忍不住冒出:「真难相处。」
云乐天看夏元枚脸sesi陈,便只能自嘲回答:「我是不懂琴艺,若你不喜欢就别放心上?就当没听过?」
「挺有意思的。」夏元枚道。
「喔,这样啊??」云乐天回完,後台又是一片si寂。
云乐天这一生,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难聊天的人,初来乍到长安城还真是给他狠狠下了马威,什麽没遇过的都遇上了。被劫银子,被抢场子,被断话匣子。
「两位今日辛苦了,这是今日的报酬。」掌柜突然的一声,解冻这冰封状态。
「多谢了!」云乐天接过纸袋,拆开往里头一看「啊?才这些?掌柜??不是吧。」
「老板说明日演出完再给你全额。」掌柜道:「对了,夏公子,明日未时老板帮你安排了,小二也帮你宣传了。」
「不是,他明日还有演出?那为何让他抢我今日的场子?」云乐天听完怒道。
「好,我明日未时会在过来,那在下告辞。」夏元枚说完,便背起琴准备离开。
「哎呀!今日是今日,明日是明日。云公子,老板请您明日申时演出,今天您就好好休息吧。」说完,掌柜便转身离开,只剩云乐天被晾在原地。
「岂有此理!」云乐天总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今日演出拿到的银两甚至不够今日住店。他看这夏元枚不急不徐的收拾,从後台的暗门独自离开,心里真不是滋味,突然悬起了一个念头,不如就去捉弄一下这个家伙,若不是因为他抢了自个的场子,自己也不至於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