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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不重要“(硕大深入脖颈)

    冷淡启唇,藏着些似有似无的嘲讽。

    "你像个不经人事的大小姐。"

    小雾睫扉轻颤,低下头,小声嗫嚅,“我是按住她大腿,碰触到软嫩的小豆芽,漫不经心地揉捏。

    看进她的眼睛里,“没有兴致了。”

    小雾张唇,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抑制不住的哼咛一声。

    裴译忱好像知道她的敏感点在什么地方,两根手指撑开阴唇,一根手指压住小豆芽儿,边缘枪茧准确揉顶粉嫩的头,让原本蜷缩的阴蒂在粗粝指腹的顶弄下充血,一颤一颤溢出清液。

    小雾感觉下体湿的更厉害了。

    被直接刺激的快感与疼痛后的慰藉互相作用,顺着背脊层层翻涌,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唇瓣,从喉咙中挤出些似是欢愉又是痛苦的低吟,身体左右扭动,即是躲避,又是迎合,无力地环上男人的肩头。

    手指在颤,胡乱地抓扣他朗硬的肩胛骨,杏仁形状的眼眸中蒙上一层雾色,泫然欲坠中哀哀地求饶,“主人……主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裴译忱没打算放过她。

    长指轻而易举地挑开她的阴缝,噗嗤一声,将整根手指没入其内,指节微蜷,一下一下地向上顶弄。

    入体的感觉前所未有,隐秘地席卷她的理智,两瓣阴唇在手指的抠顶下逐渐肿胀发硬,上方的阴蒂头高高耸起,却又很快被男人的手指按下揉弄。

    过电般的感觉在四肢百骸中游离,小雾脸颊胀的通红,每片肌肤都在充血,迅速从瓷白转成粉嫩,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呜咽起来,下意识靠向男人的胸膛,在快感即将袭来之前柔软地弓起背脊,模糊而黏腻地凑到男人唇边,迫切想要他一个安慰性亲吻。

    只是快要碰触到男人的唇瓣时,裴译忱垂眸,骤然别开脸,闪开了她的索吻,让她抬着头,悬在略显薄凉的空气中,想要的亲吻随之落空。

    小雾骤然怔楞。

    涩意卷入胸腔,酸胀充斥其中。

    下一刻,绵绵汹涌的快感浪潮般覆打她的身体,冲散她所有想法,将她整个人抛到了身体之外,仿若过山车攀到了高峰,透明液体一股一股的往外喷涌,整个阴部黏腻腻的,晶莹的水珠挂在绒毛尾端。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这样高潮了。

    小雾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高潮。

    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浸入沉暗液体,能深入感受潮水浮动。

    灯光褪去色泽,憧憧暗影黏附在上,清凉的雪松味道钻入鼻尖,成为她的快感放大剂,也是昏沉缓释品。

    恍恍惚惚间,她听见自己糯软无力的呻吟和绵长不绝的呜咽,青筋绷紧在腕骨边缘,想要让男人的大手从她最敏感的地带离开,又渴望他进一步深层次捣弄。

    想要却得不到,不想要又渴望,她的理智在这两种情绪中间反复沉浮,几次觑着眼睛小心翼翼碰触他的唇瓣,都被他闪开,隔着手心触及到他浓沉的注视。

    里面充斥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不再挣扎,乖巧地伸出舌尖,在他的手心上沾而即走,睁着水蒙蒙的眼睛轻轻喘息,看着高大身影从她身上起身,又急急去拉他的手。

    “您是不是要走了。”

    裴译忱衬衫混乱。

    第二颗扣子敞着,肌理线条背光而立,若隐若现,往上是一张刀刻斧凿的脸,每寸线条都清晰分明。

    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居高临下,反问:“不想让我走,为什么?”

    睥她,不紧不慢。

    “两次见面不足以让你产生依赖性。”

    眼睛深邃,映出她略显狼狈的模样。

    半身赤裸,本身没有几片的衣物遮不住多少风光,乳白的胸部线条饱满圆润,隔着层薄布,小小的乳头依旧挺立,在空气中打着颤。

    被他漫不经心地攥紧,抚弄,重弹慢捻。

    又疼又痒。

    酥麻麻的感觉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到全身各处。

    她乳头微颤,轻咬唇瓣,抑制住即将从口中溢出的轻吟。

    下意识闪避他的问题,断断续续地说:“您带我下岛,已经是……我的主人了。”

    鼻腔中溢出些轻重交错的喘息,温温热热。

    湿润唇瓣留下浅淡牙印,粉嫩青白,一层薄皮。

    裴译忱抚蹭她乳头的手指一顿,眯着眼睛,眸光深浓,“只是这样?”

    小雾低头,“嗯。”

    他不再多问,语气寡淡。

    “跪到床边去。”

    神情隐没进昏亮光线中,令人看不分明。

    小雾没敢真的流连。

    她转过身,膝盖黏在床边,袖口中伸出一截柔细白皙的腕骨,小声说,“我好了。”

    裴译忱早已经站在大床边缘。

    视线顺着她若隐若现的蝴蝶骨往下扫,划过优美的背脊曲线,到白皙光滑的两个臀瓣。

    胯下的东西坚硬硕大,顶在她臀瓣中央。

    像是意识到什么,小雾忽而有些紧张。

    手指根根蜷起,握成拳,跪趴在床边,感觉到自己的两片臀瓣都被一根粗大的东西分开,烙铁一般坚硬的圆端磨蹭着她早已经濡湿的穴口,进入一点点,却不过分。

    “从第一次看到这件衣服的设计图,我就知道它适合你。”

    他的神情藏进阴影中,只有胯下的动作不停,缓慢地往两片白肉中挤。

    挤到穴口,穿过她粉嫩闭合的花瓣门,借着滑腻的黏液往内送,劈开柔软花谷,卡至窄小的隔膜。

    他微微垂眼。

    小雾狠狠喘息,额角出隐隐浮现些细密的汗珠,胡乱摇头。

    后臀被一双大手扣的动弹不得,前进不能,后退也不能。

    偏偏在这个档口上,裴译忱往前一步,按住她的背脊,往上掰。

    高大的身体紧贴背脊,黏腻的薄汗互相交融,裴译忱的声音在刮她的耳边,酥麻低沉,“长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美人。”

    “实际上只是个被人摸就乖乖打开小穴的……”

    后面的话小雾听不清了。

    因为裴译忱的巨大已经全须全尾撞了进来。

    像刀刃劈开豆腐,缓慢而坚定。

    她紧咬牙关,还是没有忍住。

    “啊……”

    淅沥地锐疼快速而强烈,顺着神经传递到大脑皮层,让她整个人忍不住蜷缩,声线也发哑。

    "不……不要再进了,进……进不去的……"

    她哑声轻叫,胡乱挣扎,已然顾不得自己下了怎样的决心,才想让他今晚留下来。

    肩头被男人粗粝的大手扣着,往后掰,甬道深处被男人用巨大狠狠填满。

    像一具任人摆布的人偶娃娃。

    “好疼。”

    她叫得声线发颤。

    “忍着。”

    裴译忱嗓音瓮沉,整个跨骑在她身上,深入,撤出,再深入。

    全程面无表情,仿佛陷入惊浪的只有她一个人。

    甬道被撑开到手臂大小,硬挺的东西在深处狠狠捣弄,透明色液体黏附湿润的花蕾,随着起合动作噗嗤下坠。

    滴染在深色地毯上,很快晕湿一小片。

    酸胀与撕裂一般的疼痛从甬道深处翻涌上来,绵绵痒意裹挟其中,刺激她不断从口中溢出碎言片语。

    “裴……裴先生……”

    “喊主人。”

    “主人……主人,求求您,不要了。”

    眼尾泛着晕红的水汽,身体被摆成狗的样子,羞耻的翘着屁股,被男人自上而下狠狠贯入,每一下,都像是一次惩罚。

    她面色泛白,身体无言的颤抖,润白的脚背也绷紧蜷缩,随着汹涌的浪潮溢出些破碎的呻吟。

    也是这时。

    屋内传来一阵曼妙的音乐,叮叮咚咚,像是门口摇晃的风铃声。

    她怔忪。

    看着裴译忱从体内撤出去,面无表情拿起手机,按下外放。

    甜美女声从手机扩音器中传出来。

    “裴先生,明天来的时候,不要忘记帮我带上次拍卖会的包包。”

    裴译忱嗓音低沉,“放心,记着。”

    说话时,他粗硬发烫的东西再一次顶到小雾的穴口。

    圆头粗大,肉红发烫的撑开她的隧道,碾着那层透明碎裂的薄膜边缘。

    格外疼。

    小雾紧咬下唇,面色发白。

    手指紧紧攥紧床单,优美的脖颈细直白皙,像被捋抓翅膀的天鹅,透明睡衣下是细瘦紧绷的背脊,随着男人深入抽出的动作弯弓成弧,对称的肩胛骨漂亮挺立,染上红晕。

    耳尖也红,红得发热。

    被裴译忱贯入的地方娇嫩濡湿,渗出些透明黏腻的液体,小小的甬道如数撑开,滚热的嫩肉软泞叫嚣,敏感的褶皱尽数抻直。

    既酸痒难耐,又疼痛难忍。

    九浅一深,狠戾磨着她的心绪。

    想叫。

    很想。

    答应完成遗愿的时候,小雾也没有想到过。

    会有一天自己卑贱地跪在床边,留着淫腻的液体;

    会被“原主”曾经暗自喜欢的人当成发泄工具;

    会在摩挲的痛感与刺激的酸胀中交错颤抖。

    裴译忱不顾她初经人事,辗转顶到柔软的最深处,自上而下,把身体的重量压入这个小小的穴口,狠狠肏弄,还能漫不经心地给手机那头的人允诺。

    “明天早晨10点。”

    “喜欢什么就让我的助理带你去挑。”

    明明还在昏明交界的浪潮中起起伏伏,小雾却能清楚的听到裴译忱手机那头的女声在撒娇。

    “让助理挑多没有意思,裴先生就不能过来陪陪我。”

    “昨天不还跟你在一起。”

    “昨天是昨天,现在是现在。”

    ……

    头脑昏昏沉沉,唇瓣被牙齿咬到煞白。

    她忍不住发出细细密密的呻吟,额角满是透明汗渍。

    下体这样胀,胸口这样酸。

    还是忍不住。

    唔咛一声。

    “啊。”

    恰好被手机对面的人听到。

    “先生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对面女生嗓音松松软软,像苏打饼干,“女孩子的声音?新的女朋友?”

    通过手机扩音器传出来,多了些失真。

    裴译忱闻言不紧不慢地瞥一眼被撞得前摇后摆的人,白皙的挺翘左右分开,原本没有人进入过的幽口被撑出一个圆形的洞口,湿淋淋的黏液往外迸溅。

    他随手抽出黑色皮带,绕到小雾前方,从前往后捆住她的嘴。

    低斥,“咬紧。”

    她发出极小的呜咽。

    金质皮带扣被拉到乌黑濡湿的头发后方,紧紧固定,尾端攥握在男人手里,随着他的拉扯隔空收紧。

    小雾的头颅往后仰起,露出一截细白绷直的天鹅颈。

    裴译忱连根撤出,很快便连根插入,激烈抽插让她眼前隐隐发黑,牙关被皮带卡着,皮质味道深入鼻翼,勒出一道深浅不明的红痕。

    叫也叫不出来。

    “女朋友?”

    裴译忱轻哂,漫不经心地对手机那头的人说:“新收的小狗,昨天你见过。”

    “诶?”

    手机那头,女声在咕哝,“让我猜猜,是不是岛里带回来的那只小蝴蝶?”

    裴译忱沉笑,瞥了眼身下被肏弄到低声呜咽的人,没有给明确答案,随便敷衍两句。

    小雾以为自己丝丝拉拉的折磨终于要结束,直到肩膀被男人掰住,往上仰起。

    就着交合的姿势把她按在了深色床垫里。

    “啊……”

    口中含着皮带,她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下一刻,便感觉到缓慢而深重的抽插猛然激烈起来,一下一下的往她甬道深处撞,狠狠撞到敏感点,快速抽出,又很快撞入。

    腰间又塌又软,腿脚也颤抖着快要站立不住,在激烈的顶弄中喘着粗气,咬着皮带哑声哭吟。

    她自己也分不清在这样激烈的性爱节奏中被肏弄了多少次,酥麻的感觉直冲脑海,她的脸上泛红发热,眼尾粘着一抹晶莹的湿痕,降落未落的悬吊着。

    眼角红着,睫扉濡湿,升腾的酥麻越来越剧烈,灼热的甬道紧收紧缩,身体也颤。

    再次高潮。

    尽管如此,裴译忱粗硕的东西还是没有从她体内撤出去,反而速度更快,顶开狭窄的甬道,撤出,再顶入,反反复复,直到顶端开始跳动,一股一股的射入精液。

    他用粗粝的指腹扣住她的腰,往后扯,浊白的浓精深入穴口。

    起身,撤出自己尚未疲软的大东西。

    粉嫩的穴口开始缩闭,随着他的抽出滴滴答答的往外溢出些乳白液体。

    终于结束。

    小雾却腰也直不起来,上半身缩靠在床头,口中咬着的皮带被男人取了下来,泪痕打湿了整张小脸。

    男人拎着她的后脖颈把她带起来,转过身,审视她被泪水濡湿花乱的小脸,在她瑟缩的目光中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嫩红一片的小脸。

    “舔干净。”

    下半身的穴口还一阵一阵的疼,腿上也早就跪到没有力气,她缓慢挪行,神色迷蒙的含住尚未清理干净的跨间东西,一寸寸的允吻,舔舐,把浓浊的精液一口口吃进嘴里,也偶尔抬眼,迷乱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

    手指撑地,低头咳嗽。

    裴译忱问得慵懒。

    “疼吗?”

    看似关切。

    她小声哽咽,泪眼婆娑,“好疼。”

    裴译忱轻笑,“以后会更疼。”

    小雾睫扉轻轻颤抖,声线不稳,“我……我会不会怀孕。”

    刚刚全部射了进来。

    裴译忱似笑非笑,嗓音瓮沉。

    “你想怀孕?”

    没有。

    只是这时,脑海中无端迸溅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状似裴译忱的少年懒洋洋斜倚在私人阳台栏杆旁边,与正式的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穿着身随意的绒白衬衫,一枚小圆白珠吊在脖颈间晃荡。

    问“她”要不要私奔。

    而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信了少年的话,愣生生问:“你难道还能娶我不成?”

    小雾竟觉得有些头疼。

    裂洞大的缝隙刻入脑海,强行代入她的身体,又很快让她抽离。

    这瞬间,她意识到。

    这不是她的记忆。

    而是“原身”的。

    裴清和曾告诉她,目前实验数据太少,没有办法得知她到底能得到原身多少记忆,或许只有一部分,或许能涵盖原身全部生活轨迹。

    “但你不是‘她’。”

    最后,裴清和叹息一声,“小雾,就算想起来再多‘她’的事,你也只是你自己,与‘她’无关。”

    ……

    小雾低头,努力拉起绒透睡衣,遮住自己青红交错的皮肤,只是每个毛孔都是张开的,溢出些滚热的汗渍来。

    小声嗫嚅:“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扯唇,似有嘲弄。

    “你不会怀孕。”

    淡淡给她一个明确答案,“一会儿安排人上来给你打避孕针。”

    小雾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口气堵住了喉咙口,悬滞中央,呼吸困难。

    腥浓的涩感肆意蔓延。

    裴清和唯独没有告诉她,“原身”的感情会影响她自己的情绪底色。

    它们如影随形。

    让她知道爱而不得和恨而不能,也让她无比确定,造就她的这位“原身”一定非常、非常喜欢裴译忱。

    莫名开心、莫名失落,他只是随便说一句什么话,却足以让“她”胡思乱想一整天,好像“她”的心绪里,就只剩下漫山遍野的他和明天。

    小雾徒劳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裴译忱今日没有睡在小雾房间里。

    他始终冷淡,哪怕嵌到她身体最深处时,也能面无表情。

    从头到尾衣装完整,只有胸前扣子敞开两颗,一颗早已经被小雾扯断,现在还在她的手心中,一颗挂在衣领最高处,随着动作起伏剐蹭她雪嫩的肌肤。

    仿佛生理欲望是身外之物,发泄即可。

    完事后,裴译忱的手指顺着她瘦挺肩膀往下抚,一寸寸扣住她的腕骨,为她曼妙的胴体盖上薄被。

    淡淡告诉她不必起身,也不用事后伺候。

    任由她软瘫瘫地泼进深色床单。

    慵懒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片刻温存和留恋都不曾有。

    裴译忱离开后没多久,医生上来敲门。

    女性,约莫四十岁,站在门口,提着医药箱,身边还跟着位年轻学生。

    小雾穿着轻薄的奶白丝绒浴袍,缩在门后,打开一条缝,探出双杏仁形状润黑眼睛。

    “我可能……还没收拾好。”

    她的全身上下痕迹未褪,青白深粉无差别的分布在肌肤各处,越隐秘的地方越是严重。

    她不好意思说,面上泛起细密的红晕,支支吾吾,“能不能再等我半个小时。”

    女医生是裴氏整个家族的驻派专家之一,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温和而直白道:“裴先生让我来给你做措施,最好是现在就做,时间间隔越近,避孕率才会越高。”

    小雾无奈,最后还是把人放了进来。

    只是在两个人进门之前,姿势别扭地走到卧室门口,悄悄带上门,掩住内部凌乱床褥和散落一地的铃铛扣子。

    局促地站在门口,拉紧浴衣上摆,企图遮住遍布暧昧红痕的锁骨。

    女医生打开医药箱,抽了一管液体,在小雾的手臂上拍打几下,一边消毒,一边询问过敏情况,公式化交代注意事项,

    “明天可能会发炎或者发烧的情况,都是正常反应,注意饮食,不要吃辣的东西,少油少盐,清淡为主,同时我会提醒裴先生一个星期内不要与你同房。”

    同房。

    女医生说得自然,小雾却难得沉默,神情微妙。

    这说的,好像裴译忱是她的爱人一样。

    明明她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品。

    一针下去,女医生将消毒棉签递给身边学生,自己则是自顾自的交代其他事项。

    告诉她明天会进行埋针避孕手术。

    “一般情况下,埋一次可以管五年,你现在还年轻,所以为你减轻了剂量。”

    “一年内,你怀孕的几率都非常低。”

    小雾抬眼看她。

    多种情绪在眼眶中打转,她犹犹豫豫,想问这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可转念一想。

    医生是裴译忱安排的,意味着她连抗拒的权利都没有,问来问去也没有意义,有影响又怎么样,没有影响又怎么样,这些都不会动摇裴译忱的想法。

    裴译忱不会在意的事情,她惦记也没有任何意义,除了徒增烦恼。

    小雾心不在焉,在女医生问她还有没有什么问题时果断摇头。

    女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

    将一封知情同意信送到她的手心中。

    14-2

    跟她解释。

    “我知道你可能没有办法自己做主,但是这封知情同意书还是要送到你的手里,这是我们的既定工作流程。”

    “放心,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手术,会进行得很快,对你的身体没有太大影响,同意书背面有更详细的介绍,你可以看看。对于裴先生来说,你可能是……”

    女医生声音骤顿,叹口气。

    “但是对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位普通病人,我希望我的病人至少能够知情。”

    医者仁心,小雾能够理解,她小幅度点头,“谢谢您,我会认真看的。”

    说话时,她浓睫微颤,精致的小脸侧对光源,半是明亮半是昏暗,有些认真,还有些紧绷。

    等女医生带着她的学生离开,她才起身,姿势别扭地站在落地窗边。

    夜色早已浓沉。

    远方是波涛汹涌的海潮,近处是昏灯长明的庭院,它们被隔绝在一窗之外,无边环绕,共同裹覆这间囚笼。

    从小雾踏入附属房第一步开始,就注定这里将会变成她的囚笼。

    第二天早晨,女医生准时来到她的房间门口。

    一同到来的除了她昨天见过的学生之外,还有江恒。

    他衣装工整,边边角角都被仔细熨烫过,所有暗纹相搭相配,连个领带夹都要平卡在中央,一丝不苟,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站在房间门口,拎着崭新的外套礼盒,率先开口。

    “方便我们进来吗?”

    小雾才刚起。

    拉开窗帘,被单凌乱沐浴在羸弱的阳光之下,边缘处一抹红愈发显眼。

    她胡乱地拉着被子盖上去,匆匆忙忙对着外面人说:“方便,方便的。”

    只是打开门的一瞬间,门口的凉风顺着缝隙卷进来,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江助理往内走,把外套礼盒打开,拿出崭新的薄风衣,挂在门口衣架。

    “今天早晨预约了手术,10点,我现在接你过去。”

    小雾面色发红,艳丽的色泽抹在脸颊正中央,看得江恒低头,凑近她,伸出手。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雾下意识躲闪,想到刚刚床边那抹痕迹,身上又在冷热交替,慌张忸怩,“没,我没事。”

    “就是房间里的东西……”

    “一会儿会有佣人进来打扫。”

    小雾迟疑。

    “这个房间也需要她们来收拾吗?”

    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江助理唇畔微提。

    “不用担心,这里的佣人见多了,她们会收拾干净的。”

    小雾松口气,只是头脑发晕,病恹恹的。

    “我知道了,等我一会儿,收拾完我就跟你们走。”

    话音刚落。

    一个陌生男声从斜后方穿插进来。

    “你是不是在发烧?”

    江助理正站在一边垂眼看工作消息。

    听见声音,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转向小雾,伸手。

    大而微凉的手掌贴上她额头。

    眉骨拢着,定定看她。

    “烧多久了。”

    小雾支支吾吾。

    直到对上双漆黑眼眸。

    她怔愣,随便口编了个不轻不重的数字,“就,一两个小时。”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烧了几个小时。

    确切地说是从半夜开始的。

    女医生离开后,小雾困倦的将自己扔进被海,昨日种种潮水般涌上来,她身心俱疲,没有一会儿便陷入了睡意窠臼。

    再醒来时,只觉得头脑昏沉,浑身发热,喉咙淅淅沥沥的疼,唇瓣干燥难耐,她浑浑噩噩地爬起来,为自己倒了两杯水,还摸索着从冰柜中抓了瓶状似冰凉饮料的东西,开瓶,倒满一杯,咕嘟咕嘟喝下去,就着醇香与混沌陷入迷蒙。

    一下子就睡到了江恒过来敲门的前几分钟。

    严格来说,小雾算是烧了半宿。

    如果那位学生助理没有点出来,她甚至察觉不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就算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也会秉承着糊弄精神随便喝点水吃点药混过去了事。

    至少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江助理目光霎时深浓起来,静静盯着她看,对于她口中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却也不反驳,只问:“第一次感觉不舒服是几点?”

    小雾含含糊糊:“忘记具体几点了,应该是早晨吧。”

    “那时候天亮了吗?出太阳了吗?”

    “还没有大亮,刚刚出太阳。”

    江助理沉默,半敛眼皮,似看她而又非看她,等她心思逐渐忐忑起来,静静开口:“小雾,早晨外面有雨,没出太阳。”

    “半小时前才【刚刚】雨过天晴。”

    轻而易举,拆穿她的谎言。

    小雾一时语塞。

    异样眸光飘过高大的江助理,又心虚的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暗自嘀咕。

    今日天公不作美,连个谎话都不肯帮她圆。

    头脑依旧发晕,思维并不敏锐,小雾晃悠身体,扶靠在一边,琢磨着转移话题。

    问:“裴先生身边所有人都这样敏锐吗?”

    可惜江助理不吃这一套。

    不虚与委蛇,也不东拉西扯模糊重点,他眸光深静,垂视她晕红的脸颊,片刻后,转过身。

    “胡医生。”

    这一次,没等他唤,女医生已经提着医药箱走到小雾面前,用手背触碰一下额头,皱着眉头,拿出来一根水银温度计。

    “先用这个量一下,夹在腋下。”

    说着,转向江助理,“看起来有些发烧,应该是昨天晚上避孕针的副作用,本来现在是要接她去做埋针手术的,下午能够退烧的话……”

    江助理却在此刻打断医生的话。

    “明天或者后天可以吗?”

    他态度温和,说起话依旧恭敬有礼,像是小雾知道的那个江恒的样子,但还是让小雾听出了一丝暗藏的强势。

    错觉吧。

    虽然作为小雾,她并不了解江恒,但是在【原身】的记忆中,这位江助理是个温和如邻家哥哥的人,说话办事恭谨妥帖,可以说是跟裴清和一脉相承,很少有显露情绪的时候。

    女医生也秉持跟小雾类似的想法。

    她蹙着眉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裴先生的要求是今天之内让她做完埋针手术。”

    “他……”医生顿了顿,若有若无扫过小雾,“他希望越快越好。”

    江助理是裴译忱身边炙手可热的红人之一,对裴译忱的意思无有不清,此时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卡着时间拿到了小雾的体温计,看了一眼。

    383c

    是烧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只是很快恢复如常,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体贴的为她倒一杯温水。

    她接过来,轻言细语道谢。

    肌肤细嫩,挂不住光滑的丝绒睡衣,露出一截瓷白腕骨,印着两片若隐若现红掐痕。

    像暧昧到极致的陈述词。

    告诉旁人她昨天晚上怎样被人按着,怎样僵直身子勉力挣扎。

    江助理微微垂眸,闪开视线。

    “裴先生的确希望她能快点做埋针手术,可一切的前提是她身体状况良好。胡医生,你放心,裴先生那边我会如实上报,具体手术时间我再跟你联系。”

    女医生看向江恒,又扫过小雾,最终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先让她退烧。”

    顺了江助理的意思,他依旧无悲无喜,站在旁边平和补充:“胡医生,方便再开些……药膏吗?”

    中间几个字小雾没有听清,疑惑地抬头,但是胡医生却明白了,点点头。

    “没问题,需要的话,我让我的学生去取一趟。”

    十五分钟后,小雾知道了江助理口中的药膏是什么。

    她坐在床头矮凳上,背对江助理,轻薄的睡衣垂至蝴蝶骨,线条分明的背脊半裸在空气中。

    潮凉的小风一过,微微颤抖。

    她低烧未褪,红着眼睛“嘶”的一声,感觉到粗粝的指腹抚在肌肉边缘,一按一疼。

    她小声问:“好了吗?”

    “还有一块。”

    她闷闷答应,又问:“你手上力气好重,能不能找个手劲轻的小姐姐过来。”

    江助理面无表情。

    “你想找谁?”

    “就,裴家年轻佣人随便过来一位,或者小阿姨也行。”

    “不论是年轻还是上了年纪的佣人都有固定工作内容,为裴家先生小姐们服务,不会专供于一位私奴。”

    “哦。”

    早已经知道的事情,小雾也不算特别沮丧,只是被按到了一处青痕,又在呲牙咧嘴,话也开始含糊,“那你呢,江助理。”

    “作为裴先生的身边人,按理说你只会更忙才对啊。”

    江助理声线无波无澜,“照顾和审视裴先生枕边人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这是一句公事公办和挑不出来逻辑错误的废话。

    寻常人听了大多不会追问,可小雾不是寻常人,她是ai造人,有着比寻常人更敏锐的神经,不用深思,就准确的抓到了江助理话中的漏洞所在。

    “可是,裴先生枕边人有两个,你却只来看我,为什么?”

    江助理沉默,转过她的身体,蘸上药膏的棉签缓缓往上,用冰凉的药膏触碰她直顺的肩颈线条。

    平和承认。

    “首先,裴先生不止两个枕边人。”

    “其次,我的确对你略有私心。”

    “你知道你的【原身】是谁吗?”

    小雾犹豫,长睫微颤。

    “好像叫……景雾。”

    江助理笑了,定定地看着她。

    “是的,景雾,景家二小姐。”

    说话时,小雾感觉江助理的目光悠长而绵软,明明在跟她说话,却又在透过她看向什么人。

    “是一位温柔知性的千金小姐。”

    “她于我有恩。”

    小雾微微怔楞。

    在江助理手指的拨弄下低头,露出一截汗白后颈。

    横向敷着层肉色医用贴剂。

    比脖颈肤色深一个色号,边缘碎发被粘到弯曲,中间药膏浮凸到浓稠不均。

    恰好覆盖体表红痕。

    冰冰凉凉,她下意识瑟缩,“好凉。”

    江助理声线冷淡,“有点肿,敷一下会好得更快,今天晚上就可以揭下来了。”

    小雾浓睫扑闪,等着药膏到位后又直起身体,用黑溜溜的眼珠正对他,“你还没有说完,景雾……这位景家二小姐到底对你有什么恩情?”

    江助理还在拆其他药具包,坐在床头凳上,视线扫过她全身,最终缓缓落在她双腿中间。

    不冷不热,没有情绪,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这里……”

    他声线微顿,深吸一口气,“可能需要你自己上一下药。”

    小雾却不是很在意,“没关系,我们这种从【岛】里出来的人,腿边擦伤是难免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她说得轻松。

    可这瞬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雨后初晴,阳光敲打窗棂,轻微作响,仔细看去,是室内的遮光帘在小风的吹拂下忽静忽动,羸弱的光晕映在江助理微微绷紧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衬的他瞳仁时而乌亮,时而邃沉。

    半晌,才仿佛下定决心,无奈道:“是天大的恩情,一时说不清。”

    他抬头,“你见过景小姐吗?”

    小雾摇头。

    “我没有印象了,清和哥说我见过,只不过时候我还处于意识混沌期,不过他也说这些都会留存在我自身的记忆中,如果未来能有契机重回实验室,重新接受刺激,说不定会一下子全部都想起来。”

    她说着,停顿片刻,转而问。

    “我真的……跟景小姐长的非常像吗?”

    江助理定定看她,“你们一模一样。”

    小雾下意识用手指碰触自己的脸颊。

    “裴先生是因为我跟景雾小姐一模一样,才决定从岛上带我走的吗?”

    “或许,他一开始看中的只有周冉冉。”

    “裴先生看中周冉冉只是因为……”

    江助理收拾东西的手指一顿,盯着她,口风骤转。

    “你很漂亮。”

    他说:“景小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你虽然是她的ai复刻人,可你比她更明媚。”

    “我想裴先生肯坚定带你走,一定是因为你是你。”

    小雾掩唇,忍俊不禁。

    “江助理,有没有人跟你说。”

    她眼睛润亮的像是浸了清水,“你超级会说话的。”

    “有,很多人。”

    江助理正色道:“谢谢所有人的抬爱,包括你。”

    “不用谢,”她说:“我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没有多久,也没见过什么人,说不定我还会碰到比你更会说话的人。”

    江助理莞尔,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低下头,为小雾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端正认真的写好每种药的使用方法与服用频率。

    他右手执笔,写字很慢,堪称一笔一划。

    小雾一同站在一边,看得认真,问得随意,“你写字这么慢,学生时代是不是经常写不完题?”

    江助理低低地笑,“写得完,我理工科出身,许多计算过程在脑子里。”

    小雾:“……”

    “秀智商就秀智商,怎么还搞学科歧视。”

    江助理离开后,小雾第一时间回到卧室。

    检视凌乱的被海,一捂额头。

    她想赶在洒扫阿姨进来之前先把一部分床单收拾出来,只是低烧不退,温度上上下下起伏,浑身疲软孱弱,走路都在发飘。

    默了默,干脆转身。

    在房间中冰箱中扫荡一圈,失望地发现除了酸奶其他什么备用食物都没有,只能咬着吸管,恹恹的。

    没过半小时,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去卫生间吐了一会儿,刚刚下肚的酸奶一滴都没能被留住。

    洒扫阿姨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推着洒扫车,带着工具箱,先有礼的敲了下门,再用指纹解锁。

    动作利索,各式清洁剂瓶子摇晃作响,叮铃哐啷。

    小雾霎时慌张,急急地漱口,起身,只是动作太快,头脑一阵晕眩,扶着瓷砖墙面,站到眼前黑雾弥散,眼看着佣人推开卧室的门。

    她一时踌躇。

    在让佣人继续打扫和先让她出门等会儿之间摇摆不定。

    昨天晚上太激烈,她早早昏睡,起来才发现,床边跪过的地方拓下不大不小的红痕。

    藏进深色被海,色泽鲜艳,堪比印花叠缀的血梅花,佣人掀开遮挡被,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能想。

    稍微想象那个画面,小雾的手指都快要揪成一团。

    尴尬地站在卫生间门口,动也不动。

    眼看佣人有抬头的趋势,立刻摆出漫不经意的态度,低着头,从书架上随机抽本书,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离开卧室,走向套房客厅。

    目光蜷缩。

    一目十行,行行是雪花。

    发烧没能烧穿她敏锐的听觉,听着内室窸窣的的收拾动静,脑海中始终绷着一根弦,惦记。

    甚至没能注意到,她手中拿着的是本装帧极好的论文——

    ——论人类端粒长度维持对仿生ai基因编辑技术的影响

    着作人:裴清和

    小雾:“……”

    暗自扶额。

    了解裴清和要先从看懂他的论题开始。

    在小雾暗自纠结在意的时间里,佣人已经全部收拾完了。

    她准备好验收单和黑色水笔,走到小雾面前,让她签字。

    “房间已经全部打扫完毕,您可以去检查。”

    顺便打量缩进懒人沙发的女人。

    身材纤长,莹白笔直的筷子腿侧搭在瓷砖地面上,青细血管抻至骨线分明的脚踝,每片肌肉纹理都恰到好处,清纯妩媚。

    而少女本人对此无知无觉,埋头书册,仅露出双微泛血丝的眼睛,润黑而敞亮,细密浓睫随着抬眼而微微颤动。

    躲闪,疑惑。

    “这个,还需要我来签字吗?”

    佣人一顿。

    耐心解释,“这间房是主卧配套,先生不在时,您拥有管理权。除此之外,有几位常年伺候先生日常起居的佣人,在先生允许的情况下也可以为您使用。”

    她用到了“您”。

    并非小雾身份多么高贵。

    实际上,少女在裴家的地位与裴家佣人也并无二致,都是裴家服务人员,只不过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但越经验长久的佣人越心知肚明。

    枕边人终归是不一样。

    裴家这种门第,多是毫无感情的商业政治联姻,现任家主裴译忱尚无婚约对象,外面女人多数雷声大雨点小,反而私奴才是能在寂寞深夜长久陪伴的暖心人。

    何况,还是这样一位精致漂亮的小美人。

    纤纤细腰柔若无骨,一举一动仿佛都要溢出水来。

    佣人在裴家干了十多年,见过的私奴多如流水,谁始终低下卑微,谁能跃居主家席位,多少能看出些门道来。

    小雾是裴家家主亲自带回来的人。

    宁可像主子似的恭敬对待,也不能轻易得罪一分。

    佣人看着小雾核对清单,签上字,稍稍颔首,拎着清扫工具往门外走。

    只是快走到门口时,听到外面一阵嗡杂吵闹。

    简约系现代风大门被人从外侧推开,带进一股轻重不明的小凉风。

    冗杂人声哗然涌入——

    ——“我就说,这把钥匙一定能开主卧配房的门。”

    还沉浸在书册中却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的小雾在此刻抬眼。

    门口不知道为何聚集了不少人。

    曾管家衣装整洁,笔挺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副金丝镜片,反光镜绳自额角垂至棱角突出的下颌,目光遥遥一探,一脸风轻云淡。

    而他的旁边,站着位漂亮如小洋娃娃的年轻女生。

    个子不高,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色蓬纱缀花裙,乌长波浪丸子头,俯身从门锁中抽出钥匙,送到老管家面前。

    “曾叔。”

    女生眼型狭长,笑起来时尾梢勾挑,既有清纯气质又间杂妩媚形貌,宝石红色流苏耳坠璀璨叮当。

    “这把钥匙是昨天临上飞机前,裴先生亲自交给我的,告诉我是房间钥匙。”

    “可是根本打不开房间门。”

    她音轻而奶,像一块纯正的慕斯蛋糕,说着自己的小委屈,我听犹怜,“可是,我不认为裴先生会给错钥匙。”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顿了顿,伸出手臂,在空中无力一指,“我跟她,弄错了房间。”

    让人核实过门上钥匙之后,曾管家轻叹,缓慢开口。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裴家众多私奴的房间分配权都在我手里,这次忽略了裴先生先定房间的情况,一号,我向你道歉。”

    女生依然在笑,薄红唇瓣勾起浅淡弧度,清风徐徐,“按照标准流程办事,曾叔,您没有错。”

    “我只想知道,昨天晚上,她在明知房间安排错误的情况下,却欣然接受安排,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抱着将错就错的侥幸心思?”

    话意不重,却掷地有声,像一颗颗雨豆子,噼里啪啦地敲上每个人的鼓膜。

    他们一齐转向小雾。

    笃定的,迟疑的,看戏的。

    无声碰撞火花,在空中胡乱迸溅。

    炮声连天的沉默中,小雾轻抚书脊上“裴清和”那三个字,合上,端正地摆在旁边茶几上。

    格外珍惜。

    不用看,她都知道发难的是谁。

    周冉冉。

    这次跟裴译忱回来的另一位私奴。

    她的室友。

    也是岛内同一届中少见的、格外厌恶她的人。

    小雾没来之前,周冉冉曾是同届最明亮的那盏灯火。

    但岛内从不缺灯火。

    他们缺璀璨的恒星。

    闪耀,自体生光,晃亮豆大灯火,一人涵及无数盏。

    鲜少有人知道,世界级私奴量产工厂,实际上还是隐秘的保密信息交易中心。

    每个人生来背负“任务”,完成即“毕业挂牌”,完不成亦可“挂牌”,只是会进入“特殊价格区”。

    能找到岛内的任务,往往伴随着高风险、高伤率,甚至还有一定的死亡名额。

    小雾上岛之前,私奴完成任务如渡劫。

    她破天荒地提出“统筹完成”“专人专长”与“安全执行”理念,并付诸实践,成功将总体任务完成率从原先的百分之三十提高到百分之八十。

    她自己更是屡战屡胜,只有一次意外。

    负责接洽任务的人,是知名常务委员的儿子,名为赵淙礼。

    在小雾即将去套取保密情报前夕临阵变卦,邀请她去讨论重要计划变动。

    而那时,周冉冉还跟她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截胡了赵淙礼发来的重要信息,还将约定时间推后了半个小时。

    小雾如约而至。

    尚未踏入大门,便看到这位常委之子与丝绒红礼服裙摆的女人纠缠在一起。

    旖旎,辗转,互相亲吻。

    没过一会儿,女人转过身,面上闪过慌张、讶异、怯懦等多种情绪。

    “小雾,你怎么在这?”

    “我……我跟他,我们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还是周冉冉一贯爱用的,丝绒般甜腻的嗓音。

    小雾缓慢扫过两人凌乱的衣衫和赵淙礼额边猝然绷紧的青筋,从容随和,“看起来,明天的计划不会有任何变动。”

    随后,在赵淙礼骤然冰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当晚,周冉冉回到了两个人在的房间。

    拦在她身前,笑意盈盈,“赵淙礼喜欢你,舍不得你明天去冒险,是我阻止了他犯蠢。”

    “他只爱你的皮囊,并不是真正爱你。”

    “不会有人真正爱你。”

    而她当时是怎么回复的。

    轻笑,回眸,嗓音曦淡,“所以,他们爱不爱我,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得周冉冉面色骤沉,紧咬下唇,不言不语地站了许久。

    那次之后,两个人正式走到了分叉路上。

    如果没有裴译忱。

    离岛后,她们本该没有交集。

    管沁说,周冉冉就是只疯狗。

    “处处针对你,见不得别人对你有一点好。”

    “不光针对你,还针对我,怕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憎恶全世界。”

    对此,小雾懒得搭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随她去吧。”

    譬如朝露。

    不论是那些道貌岸然的权贵,还是现在依旧针对她的周冉冉。

    静默空气落针可闻。

    她若有其事地伸了个懒腰,不在意多少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呼出一口浊热的气。

    眩晕感袭上来,扶着额角。

    熹光漫布,顺着几净的窗棂泼入肌肤,冷白嫩皮被覆上一层绵软暖光,毛细血管依稀可闻,浓睫浸润其中,稠密的勾翘翩跹,单薄身形或晃或定。

    烧非但不退,还隐有攀升。

    小雾掀抬眼皮,恹恹地眯着眼睛,看向说话人,唇畔微弯。

    “就这么喜欢,‘告老师’吗?”

    尖锐,一针见血。

    周冉冉面色微僵,挪开视线,没真的跟小雾视线相对,而是转向曾管家,深吸一口气。

    “曾叔。”

    她声音娇糯,像掺入胶液般黏浊,“您应该清楚,裴先生一贯喜欢顺从听话的天真派。”

    “她心思颇多,谁能知道是真的喜欢先生还是包藏祸心。”

    这话一出,周围人各自倒抽一口冷气。

    她们来到裴家数年,对家中规矩最清楚不过,知道裴家能容得下私奴争宠,却容不下私奴对主人存在什么祸害心思。

    曾管家便有即时处置权。

    他面色沉着,打量小雾,明显思路已经被周冉冉带偏。

    满屋子怜悯的目光投向小雾,却谁也不敢为她开口。

    漩涡中心的小雾懒洋洋垂敛视线,

    “还真告老师啊。”

    周冉冉:“……”

    额角青筋绷紧,下意识就想反驳。

    “我不是……”

    小雾轻呵一声。

    “说我别有用心,自己不也是心术不正吗?”

    她记性颇好,周冉冉说过一次的事情,能记得门清。

    “裴先生给了你钥匙,却打不开门,你第一时间就该发现房间错了。”

    愈发攀升的温度让她脚下软绵绵,简单呼出一口滚烫热气,“整整一晚,你都没来找回属于你的房间,直到现在。”

    她问:“为什么。”

    周冉冉盯着她,唇角蠕动,又抿唇。

    小雾视线垂敛,闭了闭,“我猜,你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知情不报,刻意谋划。”

    她声线迟缓,一字一顿,故意把话往重里说,态度却又随意,“不是心术不正,还能是什么?”

    倒也不是真的在意周冉冉在琢磨什么,只是想办法把水搅浑浊,让曾管家没有办法立刻下判断。

    果不其然,他原本谨慎的表情中也露出一丝迟疑,似乎在评估小雾话里的可能性,沉吟不语。

    站在他旁边的周冉冉眉头狠拢。

    讨伐者被三言两语扭转成被讨伐者。

    面对周围眈眈目光,她额角隐隐挂了一层细密的汗,很快陷入自证逻辑,“我能有什么心思,我昨天在跟着家中前辈学规矩,背书背了整整一晚上,根本就没有时间……”

    鬼使神差间,想起昨天晚上负责教育的老师递给她的图集册子和若有若无的话。

    ——如果想在裴先生身边长久的呆下去,就好好学学“她”的言行举止

    ——你长得是有几分像“她”,算是裴先生身边最像“她”的女人,不过不要恃宠而骄,你不知道会不会还会有人比你更像“她”

    她骤然噤声。

    这瞬间,她看向小雾,目光闪烁。

    昨天小雾到的晚,管教老师没有看到,否则会讶异的发现——

    ——小雾跟图集册上的“她”一模一样!

    这样吞吞吐吐、躲躲藏藏的态度很快被小雾抓个正着。

    她不管周冉冉此刻转过多少层心思,清敛一笑,“没有时间……通报一下房间错误吗?”

    “这不是心虚,还有什么是?”

    她沉着,冷静,“背个规矩还用得着背一晚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宪法》《刑法》《民法》外加《本草纲目》全部熟读背诵加默写。”

    周冉冉:“…………”

    忽而恼火。

    “不是每个人都能过目不忘。”

    “哦。”

    小雾懒洋洋接茬,顺带嘲讽,“正常人不会背一晚上。”

    一发似是而非的平a带走了周冉冉所有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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