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晴。
金市飞往尼桑的a380航班上。
浴室里雾气弥漫,水光漫天。
纤细手掌抹开玻璃上的雾气,露出一张美到极致的面孔。
沈瓷穿着宽大的睡袍,抬手时露出她那如白瓷般的胳膊。
发丝被她挽在头顶,留下几缕碎发贴在她那张没有一点瑕疵的脸上。
吹弹可破的肌肤在浴室的灯光下,越发的光彩照人。
她正进行到睡前护肤的最后一步。
这时,浴室外传来一阵阵喧哗。
沈瓷好奇地打开浴室门,正要朝着客舱的方向走去。
“别乱动”
这时,一个硬物抵上了她的后腰。
“你要干嘛?别乱来,你要钱我都可以给你!”
沈瓷紧张的话语里都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她很清楚,那是一把枪。
在她小的时候,曾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人被它击中,当场不治身亡。
尘封的记忆再次袭来,无尽的恐惧萦绕在她的心头,一时难以消散。
“走!给我老实点!”
男人推着沈瓷缓缓往前挪动。
一直走到餐厅门口才停了下来。
“嘿,这还有个女人呢,我在浴室找到的”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就连坐个飞机都得洗个澡”
“真他妈的会享受!”
男人开始跟他的同伙有说有笑。
沈瓷这才清楚的知道,这架飞机上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她前方,包括空乘在内的男男女女,此刻全都抱着头蹲在地上。
他们正在遭遇难得一遇的抢劫。
匪徒们个个都人高马大,他们有的扛着枪,有的转着刀,坐在吧台前大吃大喝。
他们会遇上劫匪,想来也因为能坐上a380航班的,特别是商务舱的每个人,几乎都是非富即贵。
“你,值钱的东西放进去!然后过去蹲下,双手抱头!”
见沈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少年凶神恶煞地指着她吼道。
“我…我的东西不在这儿”
她埋着头,小心翼翼地开口。
前往商务舱的路上,沈瓷的双手被粘在身前,身后跟着刚刚那个小辫儿少年。
一踏进客舱,她就看到一张优越的五官剪影。
男人侧靠在座椅上,单手撑头,虽然翘着二郎腿,却不难看出他身线修长。
他的眼尾半阖,嘴角咬着一支烟,露出清晰的下颚线。
“周哥”
木童一看到男人,立马姿态谦卑地开口。
闻言,男人并未睁眼,只是扬了扬撑着下巴的两根手指。
木童的态度被沈瓷看在眼里。
这个男人明显是这伙人的老大。
她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生怕被对方发现。
得到男人的回应后,木童押着沈瓷继续前进。
最终在离男人还有三排的地方,沈瓷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
她指了指面前的座椅。
木童将她推到座位上,确保她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然后一手抄起她手边的鳄鱼皮包包,将包里的东西尽数倒在桌上。
他将值钱的东西分拣出来,无意间瞥到地上的护照。
“姓沈?”
他蹲下身,歪着头仔细打量了起来。
沈瓷一直垂着眼,没敢答话。
“沈瓷——”
木童刻意地拉长音调,带笑的眼尾还掖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在尼桑,谁不知道周哥的死对头姓沈。
况且据他所知,金市的有钱人里面,可没几家姓沈的。
这时,远处的男人也睁开了眼,露出一双凛冽如猎鹰般的棕色眼眸。
“沈星昼,是你什么人?”’
他的声音散漫却冷厉,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
“不…不认识”
沈瓷顿了下,连忙摇头。
“去尼桑干嘛?”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漫不经心地把玩起腕间的七彩舍利子。
“找人”
“什么人?”
“一个朋友”
“名字”
“陆淮屿”
男人的嗓音清冷磁悦。
令她不自觉地就跟他全盘托出。
对答如流的两人,全程都未曾对视。
直到听到沈瓷的这句回答。
男人捻着七彩舍利子的指尖微顿。
看向沈瓷的眼神,侵略里还带着满满的攻击性。
沈瓷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迟迟未移开,默默地往座位里面又挪了几分。
整个空间,诡异的寂静。
木童见他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一双眼睛好奇地在二人身上打转。
“你找他干嘛?尼桑可不比金市,像你这样的大美人去了那地方,怕是要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蹲在地上,拿着沈瓷的护照一开一合,吊儿郎当地恐吓她。
见她的脸色果然被自己吓得又白了几分,他才满意地起身,靠在座椅上。
“我担心…他…想见见他”
沈瓷低着头,手指缴着睡袍上的腰带,声音也越说越低。
直到她眼前出现两条笔挺的腿。
看着眼前穿着睡袍,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
周宴之将视线落在了她领口敞开的锁骨上。
他放下了指尖的舍利子,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
“你喜欢他?”?
直白的话语,加上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令沈瓷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鼻尖是一股从男人手心传来的淡淡烟草味。
周晏之站得离她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的五官轮廓,能看见他左眼下的朱砂痣。
近到,她还能闻到他衣服上被阳光暴晒过的清香味。
沈瓷红着脸,睫毛微颤,黝黑透亮的眸底满是躲闪。
?“周哥!飞机马上要着陆了!”
这时,刚才悄悄退出去的木童折返了回来。
周晏之压下眼底的情绪,指尖重新捻上腕间的七彩舍利子。
被放开后的沈瓷刚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进去换套方便点的衣服,你不是要找陆淮屿吗?我带你去”
“换好后,带她过来”
周晏之交代完便直接离开了客舱。
“是,周哥!保证完成任务!”
木童朝着他离开的背影,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然后转身,利落地解开沈瓷的双手。
见她还愣在原地,他举起手中的枪,作势要将它插在腰间,
“要我帮你换?”
沈瓷被吓得连忙关上了自己位置的舱门。
三分钟后。
沈瓷换了一条咖色工装裤,搭配带有同色系小狗的白色卫衣。
她将及腰的长发高高地束在头顶,露出她那线条流畅的细白脖颈。
转身离开的刹那,她趁木童不注意,快速地将桌上的护照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虽然她身上的现金,手机和银行卡都被收走了,但只要有机会,护照是她逃回去不可或缺的东西。
“走快点!磨磨唧唧的”
木童不耐烦地推着她往外走。
沈瓷以为他会带着自己回到餐厅,结果却来到了飞机的舱门附近。
此时舱门大开,狂风乱作。
机舱内帘帐,纸屑,毛巾,一些杂乱的物品,统统都被风卷在半空。
木童胡乱地甩开拍在他脸上的报纸,咬着后槽牙,
“靠,人呢?”
“妈的,也太不够意思了”
木童一边竖着眉毛骂骂咧咧,一边还不忘推着沈瓷往前。
他们绕到舱门背后,木童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两套跳伞装备,“给,穿上!”
沈瓷接过装备,学着他的样子,听话地穿好。
木童见她这么配合,刚刚被队友丢下的烦闷也消散了几分。
他难得的有耐心,给沈瓷演示了好几遍跳伞的操作,也看着她演练了几遍,才放心地拉着她来到舱门口。
“来,跳下去,就跟刚刚演练的一样就行”
木童抄着手,靠在门上看着她。
“我…我不知道怎么跳”
“我害怕…”
沈瓷站在那,被风吹得几乎站不住脚。
连带着说出的话,也在风中消散了几分。
狂风卷起她脑后的发丝,在空中摇曳起舞。
她用力拉着门框,生怕被风卷了出去。
“算了,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见她这名副其实弱不禁风的样子,木童再一次难得的善心大发。
就这样。
木童沿着舱门往前。
沈瓷沿着门往后退。
就在两人都到达风口,身形交错的瞬间。
沈瓷朝着他奋力一推。
这一推,她使尽了全力。
“你—啊——”
长长的回音在震荡的风中飘散。
她成功了。
木童被推了下去。
沈瓷坐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气。
然后才后怕地抱着头低声啜泣。
“果然还是只会咬人的兔子”
男人磁悦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瓷呼吸一顿。
她一抬头,便撞进周晏之淡漠的眸底。
“你…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瓷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往后挪。
“我要是走了,可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一幕了”
周晏之迎着风往前,狂风吹散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条狰狞的疤痕。
原本太过精致的五官,有了那道疤痕的存在,倒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他蹲在她面前,指尖从她脸上的泪痕抚过。
然后,一把掐住她的脸,“别再耍花招”
“还有,记住,我叫周晏之”
四目相对,泪水还在她的眼眶打转。
沈瓷一边点头一边拼命地睁眼,不让眼泪流下来。
周晏之说完满意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纸屑。
“走吧,不是要找你的未婚夫吗?”
沈瓷埋着头苦笑,不过是绑架人的鬼话,绑匪演得倒是挺入戏。
她知道自己怕是逃不掉了。
等到周晏之穿好装备,沈瓷已经调整好心情,站在了舱门边上。
“会跳吗?”,周晏之扫了她一眼。
沈瓷心虚地摇头。
她刚刚的心思,全在想着怎么推人下去了。
这个回答明显在周晏之的意料之中。
“过来”,他手里拿着连接的安全带,正在固定自己身上的跳伞服。
等沈瓷走近后,他将两人固定在一起。
他掌着她的胳膊,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推着她前进。
“啊啊啊——”
跳出去的一刹那,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半空中,两人正在极速下降。
飓风摩擦着她的耳畔,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瓷失声尖叫,胡乱地抓着她能抓住的一切。
恐惧使她紧闭着双眼,在空中使劲晃动。
“别乱动!”
周晏之掌控着降落伞下降的方向和速度。
可沈瓷紧紧贴在他的怀里,一会抓着她的手,一会抚过他的大腿。
发丝拂过他的脸庞,女人身上独特的香气随着呼吸窜进他的鼻尖。
动作幅度大时,还会碰到他的下面。
渐渐的,他的呼吸也有些乱了。
渐渐的,沈瓷发觉耳边的风声小了。
失重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但是,吐在她脖颈的气息却越来越热了。
她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的臀部也被什么东西硌着。
她不舒服地皱眉,伸手探去,握住。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放手”
周晏之顿时呼吸一滞。
男人滚烫的气息,沙哑的嗓音…
沈瓷瞬间宛如碰到蛇蝎猛兽般,猛地缩回了手。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居然握住了男人的…
居然那么粗。
她蜷起手指,用指尖摩挲着掌心。
刚刚她还感受到它在自己的掌心跳动。
幸亏此刻自己是背对着他的。
“不好意思”
沈瓷强装镇定地开口。
但她绯红的耳朵却出卖了她。
“第一次摸男人?”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从周晏之清冷的嗓音里不难听出一丝悦色。
“你…”
沈瓷脸上刚刚消散的红晕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双方都默契地没再讲过一句话。
降落的地点选在了一片杂乱的灌木丛里。
整片灌木丛足足高三米有余,他们一降落就能完美的隐藏。
周晏之带着沈瓷刚刚站立,其他人就从灌木丛里涌了出来。
木童铁青着脸,冲到沈瓷面前。
他也是降落后才知道,周哥还在飞机上,否则这口气他怕是要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臭女人,骗我,还推我是吧,最后不还是没逃的了吗”
“看我怎么收拾你!”
“木童别冲动!”
木童说完,张手就要往沈瓷脸上招呼。
就在沈瓷愣住的瞬间,周晏之截住了他的手。
“撤退!”
他的语气严肃,态度强硬。
木童见状只能忿忿作罢。
“行,这次就先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紧接着,众人就迅速地隐入了灌木丛中。
此时的尼桑机场。
金市飞往尼桑的a380已成功着陆。
该架飞机一停靠廊桥,就被一个个穿着统一,身穿黑色马甲的男人给围了起来。
舱门一打开,他们便持着枪往里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全程井然有序。
舱门外,为首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宽肩窄腰,一身黑色制服仿佛是为他量身裁定过,显得他的身材比例极好。
站在他面前的人,正在跟他汇报里面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有乘客陆陆续续地从飞机上下来。
“再仔细盘查一下,他们决不可能是抢劫财物这么简单”
沈星昼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么多年以来,他跟周晏之打过的交道无数,知道他从来都看不上这些鸡零狗碎的利益。
就是不知道这次,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话音刚落,沈星昼便瞧见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头,走路走得极快,连佝偻的背影都直了几分。
大步迈开脚的同时,他快速简洁地做了个手势。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老头突然就跑了起来。
“拦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