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伸进衣内,紧贴着许茂裸露的皮肤。
听着许茂有力的心跳声,黎宁十分满足,他脸贴着许茂的胸,闭上了眼,不需要安神香,此刻他也觉得心安。
如果不是一年前他去找钱若宁麻烦的时候不小心被许茂撞见,许茂也不会到要使用安神香的地步……这香本就微毒,尽管不成瘾,大部分人也只用作医疗用途,黎宁自己走的邪门歪道,别人成仙他成魔,对这些东西自然免疫,而许茂却只是个一般人,用得多便要想法子解毒。黎宁是越想越生气,环着许茂腰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许茂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黎宁缩在自己的怀里,长长的黑发铺散在白色的床单上,白皙的脸蛋在头发中若隐若现,两眼闭着,眉头微皱,长且浓密的睫毛投下了淡淡的阴影,嘴唇却是红润,在他淡啡色的乳头旁边微张着紧贴他的肌肤。
许茂的脸一下子通红了起来,黎宁的双手直接伸到他的衣服里搂住了他的腰,力气之大让他只能一动不动,可这姿势实在太怪了,仿佛他一个深呼吸就会把乳头塞进黎宁微张的嘴里。
似乎是发现他醒过来了,黎宁睁开了眼睛,在许茂的怀里扬起了脸,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茂茂!”
“阿宁。”许茂也笑,黎宁的手松了松,许茂便得以抽出手来抚摸黎宁的头顶:“出去过了?”
黎宁被摸得半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咪,就差呼噜呼噜叫出声,他把腿挤进许茂的双腿间,下意识就回答:“嗯。”说完后他又一惊,睁大眼睛狐疑地去问:“茂茂怎么知道的?”
许茂失笑,黎宁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哪怕只是他装出来的:“我猜的。”
黎宁听完,反而眯起眼来仔细瞧许茂脸上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破绽,若是让他知道有人敢把这安神香停了,害他的茂茂做了噩梦,他定要把那人的皮活活剥下来,还要让这具没有皮的身体再活个三天。也许是被他眼里不经意暴露的暴戾吓着了,许茂瑟缩了一下,黎宁马上反应过来了,重新调整表情,又变成了一副委屈的样子,嘴也撅了起来,撒娇道:“茂茂冷吗?”
怎么会冷,这里炉烧得旺,正常男子进来大概会觉得热,而他却只觉得刚好。许茂眨了眨眼,回道:“不冷。”他又抬头去看窗,只见房里早已点了蜡烛,窗外漆黑一片:“现在什么时候了?”
“到吃晚饭的时候了!”黎宁的声音依然像是未变声的少年,他的双眼闪闪发亮,眼睛里满是期待:“茂茂猜对了,我是有出去啦,就是给茂茂买你喜欢吃的鸽子!我可是等了好久才买到的!”说完就闭上了眼,朝着许茂的方向微微仰头,等着许茂表扬。
许茂无奈笑了一下:“谢谢你,阿宁。”说罢便低头去亲黎宁的嘴,本来只是打算蜻蜓点水一样亲一下,没想到刚碰到黎宁的嘴唇对方便急哄哄地凑了上来,本来还闭着的双眼此时睁得比铜铃都大,里头是确确实实的笑意,他搂紧了许茂的腰,轻易就撬开了许茂的唇,舌头也轻车熟路地伸进里面,舔舐着许茂的上颚。许茂被舔得难受,想要推开黎宁,没想到黎宁却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摁住了他的后脑勺,逐渐加深了这个吻,还翻了个身,把许茂压在了身下,自己趴在许茂身体上,
许茂逃无可逃,又不敢用力推开黎宁,他明知道黎宁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却始终以之前的方式对待对方,好像稍微用力点就会让黎宁受伤一样,实际上黎宁甚至不必使劲,受伤的也会是他。黎宁的外貌太具有欺骗性了,许茂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更何况,他也有错,当时是他先放弃的黎宁。
“茂茂不专心。”黎宁见许茂又一副神游的样子,气呼呼地轻咬了许茂的下唇,待对方吃痛,又重新吻了上去,一翻攻城掠地,直把许茂吻得喘不上气来,小麦色的皮肤都泛起了红,来不及咽下的口水也从嘴角流出。
察觉到许茂快要窒息了,黎宁松开了他,转而向上移动了一下,凑到许茂面前去看许茂的脸,他最喜欢许茂右眼眼角那颗小小的痣,就像抹不掉的眼泪一样,让许茂这张比较有男人味的脸蛋平添一抹柔和,于是他在自己的面具同样的位置也点了一颗痣,那样他每次出门都会觉得许茂和自己在一起,他看了一会儿,就去亲那颗小小的痣。
黎宁那头长发总是乌黑柔顺的,与他的人不一样,总是简单而服帖。现在那些黑发披散在四周,像是张密不透风的帘,牢牢把许茂盖住,背着光的黎宁就像那画本里说的狐狸精,眼角弯弯,露出不怀好意却美丽的笑,发现秘密被知道之后,在床上终于现出原形,剥下自己的人皮。精致美丽的皮囊不过是做出来骗人的,底下是流着脓血散发着毒气的烂肉,下一秒便要张开血盆大口把后知后觉的他咬死。许茂颤抖了一下,被自己心中所想吓了一跳,在面对黎宁逐渐靠近的脸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疼痛迟迟没有出现,他得到了一个温暖且轻柔的吻,原来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魔头也有温暖的嘴唇。
“茂茂不喜欢我亲这里吗?”黎宁面对他时,声音总是无辜又天真,好像真的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见许茂还没睁眼,又努努嘴,慢吞吞地爬到许茂胸前,张嘴把许茂一边乳头含进嘴里,自顾自地吮吸了起来。
他有点太喜欢这里了,黎宁心想,他总是含着许茂的奶头,像个饿肚子的婴儿,早上吸,中午吸,睡觉吸,醒着的时候也吸,他用舌尖去把那个小小的乳粒舔硬,把许茂那褐色乳晕都吸得皱了起来,吮得啧啧有声。敏锐地感觉到许茂在微微地颤抖,黎宁吊起眼睛看他,却发现许茂依然紧紧闭着双眼,脸却红通通的,耳朵也泛着红。
“茂茂也不喜欢我亲这里吗?”黎宁故作失望,用舌尖去划乳头中间的凹缝,似乎是要舔出什么来,又把整颗乳珠含进嘴里,不住地吮吸起来:“可是这里是我最喜欢亲的地方诶。”
“唔……”许茂的双手抓住黎宁的肩膀,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用力,只可惜控制得住手却控制不住嘴,几声模糊的呻吟从喉间吐出,他光是被黎宁吸奶就吸硬了,更糟糕的是连后穴也变得痕痒难耐,一股可怕的空虚感袭来,让他情不自禁开始磨蹭黎宁的身体。
“茂茂真可爱。”黎宁喃喃自语,恋恋不舍地放开了那颗被吮得肿大的奶头:“那我再换个地方亲亲。”
许茂不想睁眼,他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和魔头苟合这件事,尤其是他见过黎宁杀人的样子,过了那么久,他早已想通,自己并不贪生怕死,让他一死了之没什么困难的,可他害怕黎宁的不可控,在黎宁没有玩腻自己之前若是惹怒了对方,那时候该是生灵涂炭,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么一副尸横遍野的景象,所以许茂只能默默地等,等黎宁有朝一日玩腻了,说不定能赏他个痛快。
上一个帮他逃跑的人,叫什么来着?许茂也不太记得了,安神香是有副作用的,他的记忆断断续续的,香燃着的时候他不会想那么多,香停了之后他就像刚上学的小儿,陆陆续续地记起之前的事。那个人心肠不错,虽然在黎宁手下干事,却肯为他冒险,把安神香停了。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逃出去便被发现了,黎宁没有对他做什么,却把那人……
许茂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腿被打开,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两腿间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黎宁的声音就从被子里传出,原来不知不觉间黎宁就钻回了被子里,挪到许茂下身的位置,拉开了他的双腿。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许茂身上,只在下面隆起一团,黎宁夜视能力极佳,在被子里看清楚自然不在话下,许茂健壮的大腿间还有没消去的吻痕,而中间那个小小的穴早就因为黎宁的不知节制被肏弄得仿佛女人的阴户一样成了小小一条缝,每当这时候黎宁总是庆幸自己练的不是什么正派功夫,不需要禁欲,要不然那么大一个许茂躺在自己面前还要自己憋着,恐怕他早就爆体而亡,而许茂的性器半硬,黎宁看了倍感怜惜,忍不住凑上前去亲了一下。
许茂又抖了一下,黎宁却像发现了什么新玩法,一路朝下亲吻,吻到那条小小的缝上时,许茂再也没法维持闭眼,他猛然睁眼,却只能看到隆起的被子,黎宁在他双腿间,此时他的姿势就像生产的妇人一样,许茂双手抓着被子一角,既不敢掀开也不敢把自己的脑袋盖进去,只好死死地抓着被子,用力得关节都泛了白。那滚烫的鼻息喷洒在他的双腿间,让他不自觉地收缩小穴,下一秒黎宁温热又略带粗糙的舌头便舔上了那个入口。
“唔……”许茂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条件反射就想并拢双腿,却被黎宁双手拉着,动弹不得,那根舌头灵活地钻进小穴里,像是小蛇一样往里钻,舔舐着滚烫的内壁,许茂被舔得浑身发软,小腹却绷紧,黎宁像是把他整个吃进嘴里,直舔得他后穴一抽一抽的,又湿又软像是期待着什么进入,许茂舒爽得失去了对双腿的控制,大腿根微微抽搐,把黎宁的脑袋夹在中间,可怜了黎宁那头柔顺的长发,被许茂的大腿肌肉上下摩擦弄得乱糟糟的,偏偏那发尾又轻轻蹭过许茂的皮肤,引得他又痒又爽。黎宁埋首在许茂双腿间,一心一意地吃着那个可怜的小缝,他的舌头快速地上下舔弄,又模仿着戳刺,没多久竟然把许茂舔得丢盔弃甲,呜咽着射了出来。
黎宁没有着急退出,反而任由自己的舌头留在许茂的身体里,感受着对方高潮时体内的绞紧,之后才缓缓退出,去舔许茂的大腿根。
“茂茂喜欢被舔这里。”黎宁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凌乱,脸颊微红,香汗淋漓,一向微凉的身躯居然出了汗。许茂还沉浸在高潮中,双手抓着被子,衣衫不整,双眼失神,还在喘着气。黎宁最喜欢看许茂这样,他好整以暇地趴在许茂身上,看许茂衣衫敞开,乳头挺立,小麦色的胸膛起伏,他爱把许茂剥光,让许茂不着寸缕,唯独挂着脖子上那颗小小的玉石。
他伸手去拨弄许茂脖子上的玉石吊坠,又去摸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符,心里涌起一阵甜蜜。黎宁等许茂喘得差不多了,才挺挺下身去顶许茂,意有所指地说:“茂茂,轮到我了。”
许茂自然就去看声音的来源,一看就是黎宁趴在他胸前跟他说话,本就红润的嘴唇现在湿漉漉的,看了叫他羞得脸红,而那顶在他穴口的驴玩意更是叫他又羞又怕,他想合起双腿,却被黎宁抢先一步挤进两腿间,见他回过神来便开始一点一点顶进他的体内。
尽管刚被舔得湿软,但那尺寸可怖的玩意插进来依然困难,许茂两只手抓住了床单,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尽力放松好让黎宁进来,那处被玩再多次仍然紧如处子,黎宁刚进去一点,滚烫的内壁就紧紧裹上了他的性器,又湿又热地吮吸着。黎宁爽得头皮发麻,恨不得一个挺腰整根没入许茂的体内,他一只手抓过许茂揪着床单的手,与许茂十指紧握,另一只手去抚摸许茂再次半硬的性器,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许茂,不错过对方任何一个反应。
许茂脚趾蜷曲,心下害怕,身体却早已适应,半是痛半是爽。许茂在迷糊中开始胡思乱想,黎宁那玩意跟他简直南辕北辙,长得那么可爱漂亮的人怎么会长出那么狰狞可怕的性器?黎宁身上没有多余的毛发,他不长胡子,腋下和下体都是干干净净的,许茂却相反,以前早上刮了胡子晚上便会长出青茬,黎宁拨弄着许茂下身卷曲的毛发,细且匀称的手指摸过许茂勃起的性器,下一刻终于忍不住,猛一挺腰,完全插进了许茂的身体里。
“阿!”许茂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低沉的声音在房里回荡,他手想要动却被黎宁按在床单上,黎宁仍然不满足,还想要再进去一些,直到二人结合处没有一点空隙。没等许茂适应,黎宁突然双手抓住许茂的双手,把它们压在许茂身体两侧,接着开始抽插起来,他的尺寸对于许茂而言还是太超过了,一进一出间叫许茂痛得额头冒汗,嘴里含糊不清,只会喊着痛和不要。
黎宁可没打算放过他,反而从一开始的浅浅戳弄变成大力抽插,动作大得几乎要让许茂撞到床头上去,许茂下意识就挣扎起来,却被黎宁按住双手,下身也像是被钉在床上一般,他无力地扭动,两眼朦朦胧胧,锁定了身上黎宁的身影便哀求道:“好痛……阿宁……要被捅穿了。”
黎宁呼吸一滞,压根没想到许茂会说这种话,哀求的话听起来更像调情,许茂的表情他一个都没错过,他爱死许茂这样无助了,当然,只是在床上。黎宁只觉得自己被夹得舒爽,只想一直干到深处,许茂的后穴太会吸了,裹得他一刻都不想停下来,于是他就遵循内心,越发用力起来,把许茂线条明显的腹肌都顶得变了形,小腹被插得凸起一个形状,许茂还在呜呜咽咽,可明显已经在被操弄中得了乐趣,眼角微红,腰也不自觉地扭动起来,双腿自发地缠上了黎宁的腰,好叫黎宁真的把他捅穿。
一时间室内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只剩下肉体撞击的声响,安魂香的味道早已消失不见,唯有淫靡的气息充斥着二人的鼻腔,黎宁干得深极了,不一会儿就把许茂的屁股缝都撞得通红,那两瓣臀肉间一片泥泞,抽插时带出的液体粘着黎宁的囊袋,在撞击时粘连,仿佛拉出银丝,黎宁被吮得爽了,也不再怜香惜玉了,干得又凶又快,把许茂脑子都操得一片空白,只能迎合和呻吟。
黎宁的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的动作突然慢了起来,像是中场休息一样,缓慢地挺着腰,他插到最深,上身努力往前凑,去舔许茂汗湿的脖子,又去咬许茂凸起的喉结,许茂不明所以,只是温顺地仰起头,把自己脆弱的脖颈暴露在黎宁的面前。
“茂茂,你说……”黎宁轻吻许茂的侧颈,下身依然缓慢地抽插着,本来与许茂十指紧扣的双手却状似随意地放到了许茂的脖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许茂的脖子:“下次把你绑起来玩好不好?”
“呜……”这有什么好的?许茂最后的理智反问。然而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双本来只是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却猛然收紧,掐住了他的脖子,许茂下意识就去抓黎宁的手,没想到那双手如钢铁般,纹丝不动,压根儿掰不开,而且还越收越紧,许茂挣扎着想要逃开,可他现在就像粘在蛛网上的小虫,在劫难逃。眼看着空气越发稀薄,恶魔般的话语又飘进了他的耳中:
“把茂茂吊在房梁上。”黎宁的声音有一种可怕的天真:“茂茂可以挣扎,然后茂茂就会喘不过气,可能会失禁,我就在房间中央操这样的许茂。”他又舒服得猛吸一口气:“好爽,茂茂好会吸。”他说着,又收紧了手掌,感觉到许茂的脉搏在自己的掌心下有力的跳动,黎宁重新加快了操弄的速度,许茂的后穴不断收缩,内壁抽搐着,黎宁就这样双手掐着许茂的脖子,抬起上半身看着许茂的脸因为缺氧和快感扭曲,那副痛且快乐的模样就像是一副名画,叫黎宁心情愉悦,怎么看都不够,只想找画师把这幅景象画下来,他又加重了力气,感觉许茂抓着他手腕的手都没有气力,即将滑落到床上。许茂满脸通红,不再是羞赧的红,而是一种不健康的大红色,嘴巴也张开了,只可惜空气无法被吸进肺里,只有口水从嘴角流出,他的眼白泛红,两眼翻白,明明是一副垂死的模样,嘴角却下垂出一个快乐的弧度。
许茂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听得见嗡嗡的耳鸣声,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黎宁吊在房梁上,他双手试图解开勒着他脖子的绳索,黎宁却专心地操着他,看他被吊得抽搐失禁也不理会。他一定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射了,现在他的小腹湿漉漉的。许茂已经翻了白眼,眼前早就是一片漆黑,在濒死的窒息感里只有下身被黎宁操弄的快感格外强烈,仿佛他只是黎宁用来操干的人偶,他浑身僵硬,双腿却仍然紧紧圈着黎宁的腰,脸上是诡异的表情,半是痛苦,半是满足,混在一起是黎宁爱看的美景。
不知何时许茂已经失禁了,滚烫的液体在他的性器前端缓慢地流了出来,打湿了两人的小腹又流到床上,他的后穴剧烈收缩痉挛,绞得黎宁进退不得,许茂大脑一片空白,认定自己即将死在下一次呼吸,表情也定格了,没想到下一秒黎宁便松开了双手,紧接着一个用力挺进,深深埋在他的体内,然后温热的精液便打在他的身体里。
这一次的高潮来得格外强烈,许茂几乎忘了呼吸,全身上下都敏感得不行,可怕的快感让他懵懵的,再次呼吸时感觉自己喉咙又干又痛,浑身上下的肌肉也酸酸的,他急促地喘着气,意识根本还没回来,眼前发黑,过了许久才又看得见东西,他大腿根部神经质地抽搐着,胸膛起伏幅度巨大,喉间仿佛有了血腥味。
良久,许茂才回过神来,呼吸也平复得差不多了,他见黎宁趴在他胸前,百无聊赖地玩他的肌肉,用指尖顺着腹肌的沟壑轻轻划拉,黎宁的指甲修剪得完美精致,不会太长也不短,正好衬得指尖圆润,手指修长,手也总是柔软的,只是许茂心里清楚这只手能干些什么,黎宁也就看上去还像个人,实际上早就把自己炼成了不知道什么玩意,说不定真的变成了画本里的妖精。
黎宁没有拔出来,还塞在许茂的身体里,许茂见他头顶发旋朝着自己,周围乌黑的头发乱糟糟的,好几缕缠在了一起结成一小团,有时黎宁会把自己的头发和许茂的绑在一起,时间一长就像现在这样。许茂看不过去了,伸手就去给他理,对比起黎宁来比较粗的手指略显笨拙地给他解开那些缠在一起的头发。
不一会儿许茂便感觉到黎宁在用脑袋蹭他的手,显然对他的动作十分受用,黎宁仰起头来,笑眯眯的,脸好像还没许茂的巴掌大,在昏暗灯光下好看得不像人类,许茂定定地看着,几乎要忘记自己手上的动作。
黎宁也随便他,只自顾自地蹭许茂温暖潮湿的手掌心,好喜欢,他好喜欢他的茂茂,可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许茂的脖子一片红肿,看上去还有淤青,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也笑不下去了。他从来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杀人只是因为他可以,有时因为他想。他没有什么道德感,法规教条也不能束缚他,他爱杀便杀了,不高兴还要找些方法折磨,死在他手上的人多得数不清,可是其中不能有许茂,他感受着许茂的生命力从自己手中流逝,身体上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没错,但他的心里却不为这件事开心,他希望自己以后不要再在许茂身上造成那么重的伤痕了。黎宁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心疼地去伸手摸许茂的脖子,只一碰许茂就瑟缩了一下,想来肯定是痛的。
“茂茂对不起……”黎宁眨眨眼,竟然瞬间落了泪,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滴落掉到许茂的胸前,还是热的,许茂都没喊疼,他倒自己疼上了,居然还默默生了自己气,思忖着改日去找些良药为许茂强身健体。
这下许茂看不懂了,他有好长一段时间分不清黎宁的话是谎言还是真的,只能下意识去给黎宁擦眼泪,他俩赤条条的躺在一个被窝里,黎宁啜泣了起来,埋在他身体里的性器也一抽一抽的,给许茂整得难受极了,又不敢说什么,黎宁哭起来也是好看的,杏眼盛满泪水,眉目低垂,长长的眼睫毛也沾着水珠,无论是谁看了都会产生怜惜。许茂压根擦不过来,黎宁哭得他胸前一片湿,每到这种时候黎宁就像水做的一样。
“不哭了,不痛。”许茂张嘴,声音却哑了,跟个鸭子似的,连他自己都想笑,黎宁笑不出,愣愣地看着许茂,用力吸了吸鼻子,眼泪还跟水一样往外倒,大有一种不把眼珠子哭掉不罢休的架势,许茂不用黎宁开口都知道对方心情不好,但为什么他是不知道,只能徒劳地拍黎宁光裸的背给对方顺气,自从黎宁‘死’过一次之后,身上的伤就像蜕皮一样通通蜕掉了,现在身上无比的光滑。
哪知黎宁一扭头看到窗外,表情又变了,现在是彻底的伤心,许茂心想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内心大叫不好,黎宁现在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仪态全无,眼泪鼻涕糊了许茂一手,好像刚才把许茂操得无法思考的不是他一样,黎宁双手握着许茂的手腕,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愧疚地对许茂说:“本来是要吃晚饭的,现在都快成夜宵了。”他哭得梨花带雨,眼睛通红,说话间都带有浓重哭腔。
原来是因为这事,许茂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捧着黎宁的脸给他抹眼泪,又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他看着黎宁哭就拿黎宁一点办法都没有,心都软了,选择性地无视了对方是个魔头这个事实。他吻了吻黎宁的额头,黎宁还躺在他的胸口小声抽泣。“没有关系。”许茂声音嘶哑:“我们现在吃吧。”
黎宁听完马上起了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许茂的体内,然后就这样赤条条地翻身下床,鞋子也不穿就去床边的五斗柜给许茂拿衣服,他的鼻头还是红红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这场景看起来反倒是许茂这个小麦色皮肤的结实汉子强占了人家一般,许茂动了一下,浑身酸痛,一股热流从后穴流出,被黎宁操得合都合不拢,黎宁拿着衣服就回来要给许茂穿,他一直低着头,心虚得不敢直视许茂,惹得许茂忍俊不禁。
“吃完东西再洗澡。”黎宁的声音生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也不着急,只耐心地等着许茂什么时候想起来。室内太暖和了,许茂冒了一身汗,胸前黎宁的眼泪被他用被子一阵胡乱的擦,他撑着床艰难地坐了起来,屁股一阵阵异样的感觉传来,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黎宁凑上来偷亲了他一口,给他穿好了衣服,又替他绑好了衣带,最后把他头发扎好,总算穿戴整齐了。可黎宁自己好像就不太想穿那么整齐,只随便披了件衣服系了腰带就起身了,他走到门边拍拍手,外边便热闹了起来。
房门打开了,下人们鱼贯而入,分工合作,顺序清晰,有几个开始收拾床单,有几个把浴桶拿进来了,有几个开始上菜。黎宁见外面又开始飘雪,怕许茂冷,赤着脚去拿了件貂皮过来披到许茂的身上,又拉着许茂走到餐桌前,给他放了个坐垫。
下人们安静得很,没有黎宁的允许是不会跟许茂说话的,本来黎宁要把他们的舌头全都拔掉,许茂不允许,只好作罢,这些下人都低着头干活,只有在许茂走到跟前时才会小声喊他夫人。许茂刚开始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可转念一想,黎宁这不知节制的,夏天时带他参观新修的荷花池,花还没看清,他就被黎宁摁在花池旁的石亭里操得跟条母狗似地满地爬,自己在下人眼里的形象早就变得不知道什么样了。
清理需要时间,饭菜也还没能全部上桌,黎宁挠挠头,摸到头发就想起来一件事,他去书桌那边拿了把剪刀递给许茂,自己往前面一个凳上一坐,巴巴地看许茂:“大哥……”黎宁的声音甜腻腻的,又是一副故作可怜的模样:“我的头发太长了,你帮我剪短一点可以吗?”
许茂拿着剪刀,他哪里会剪头发,把黎宁头发剪坏了怎么办?他犹豫再三,在黎宁期许的目光里还是点了点头。
黎宁转过身去,端端正正地坐好,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至少在许茂面前是这样的,闹脾气了许茂哄一哄就好,许茂也不敢去探黎宁的内心,黎宁的内力深不可测,内心也一样。于是许茂拿着剪刀,看着黎宁一头瀑布般顺滑的长发,乌黑油亮,没有一根分叉,现在已经长到腰上了,剪掉十分可惜,但许茂平日里从没见过黎宁扎头发,太长了确实也是麻烦的。
下人们仍然尽职尽责地做着事,许茂握着剪刀,手却没理由地开始颤抖,江湖上人人恐惧的魔头此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坐在自己面前,而他十分清楚魔头纤细的脖子的位置,哪怕是魔头也不一定能止住这样的血,只要他把剪刀插进去……只要他用力……就能结束掉这个祸害,一切都会随之结束,世间便不会再有人被魔头迫害……没有人会再在魔头的手下丧命,为人民除掉这个祸害,只要他,只要他下定决心……
“茂茂?你不舒服吗?”见他许久没有动作,黎宁疑惑地发问。哪知道就这么一声,许茂却做贼心虚般吓了一跳,手一松,剪刀就从手中掉了下去,他眼睁睁看着黎宁像是背后长眼了一样反过手来接住了那把剪刀,只可惜剪刀的尖头还是插进了黎宁的掌心。
“阿宁!”许茂叫了一声,黎宁以为他伤到了,猛然站起来,转过身去扶他,黎宁用没受伤的手随意拿过剪刀,毫不费力便把刀片掰弯,然后随便扔到地上,反而一脸紧张地打量许茂。许茂现在像个傻子,呆呆地去翻黎宁的手掌,那剪刀确实在黎宁白玉般无暇的手掌中刺出一个伤口,但那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了,只是看起来狰狞。黎宁忧心忡忡地牵着许茂,把他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确定他没有受伤才把他牵到椅子前,让他坐下。
许茂坐下了才发现周围的下人不知何时全都匍匐在地,有几个还在瑟瑟发抖,他一脸迷茫,下一秒黎宁就自觉地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他看了看黎宁,突然觉得自己和跪在地上的下人都是一样的,这府上每一个人都害怕黎宁,他只不过是还要被黎宁随意摆弄而已,他的眼前闪过那个尸横遍野的战场,闪过四方山庄被血染红的白幡,许茂在这暖意洋溢的房间内竟然生出凉意,双手都变得冰冷起来。
每个人都害怕我,黎宁很享受这种感觉,但他不希望许茂害怕自己,他察觉到许茂的手慢慢变冷,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便用受伤的手握住了许茂冰冷的手,放在自己嘴边,一根一根手指亲了过去,他看见许茂的眼中混合着内疚与恐惧,不由得心一紧,厉声喊道:“阿宣!”
这声音让众人浑身一震,许茂以为黎宁又想对阿宣怎样,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转手回握住了黎宁的手,一向温暖干燥的掌心此时却汗湿涔涔。跪在门边的阿宣立刻起身碎步跑到房间的另一面,用蜡烛重新点燃了安神香。许茂一颤,黎宁在他怀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是那安神香的味道飘来时,许茂还是瑟缩了一下:
“不……我不想……”他抗拒道。
黎宁握着他的手,重新扬起头看他,眼中是满满的担忧:“茂茂想出去走走吗?”
他像个娇羞的女孩一般倚在许茂的怀里,手翻过来与许茂十指紧扣,他仰着头,耳边是许茂急促的心跳声,这次他没有哭泣,只是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跟许茂说:“等茂茂好了……等茂茂好了我们就出去走走好不好?我们去岳阳楼吃鸽子,去吃冰糖葫芦,去看烟花好不好?”
“可是我……”许茂的语气逐渐放缓,安神香开始发挥作用,在地上匍匐着的侍女下人们也慢慢停止了颤抖,许茂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开始放松:“我没有病。”
“我知道。只是……”黎宁回答,却也没有说下去。他见许茂平静了下来,便用另一只手去夹了一块药膳鸽子放到碟子上,刚才与许茂耽搁了太长时间了,鸽子的味道终归不比现做现吃,黎宁刚想开口让许茂吃,就看到许茂也用空的那只手夹了一块虾,放到了黎宁的面前。
黎宁张嘴便吃下,他偎依在许茂的怀里,固执又幼稚地玩着许茂的手指,他食不知味,索性扭过身来搂住许茂,又在许茂的胸前蹭了蹭。
“好吃吗?”许茂放下筷子去摸黎宁的脑袋,现在他的所有感觉都开始迟钝,不再感觉到恐惧与愤怒,近乎麻木。黎宁吞了虾,又点点头,下巴放在许茂的胸前直勾勾盯着许茂,问出一个他想知道很久的问题:
“茂茂,你有后悔救了我吗?”
话刚落音,房里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下人大气都不敢出,黎宁盯着许茂,不敢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可是许茂只是面无表情地坐着,手还温柔地摸着黎宁的后脑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黎宁的心也一点一点地下沉。
黎宁法地吸吮着嘴中的性器,都无暇顾及黎宁漂亮的尾巴了,直到黎宁射在他的嘴中他才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那么健壮的一个人竟然捂着脸默默地流了泪,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山洞里浅一点的地方水位只到他的腰,他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想要走到没有水的地方,下一秒却被被冷落在水中的黎宁一把抓住脚踝扯回水中。
黎宁明明也是饿着肚子,却似乎根本没受到影响,许茂被摆出各种姿势操了个遍,身上全是浅浅的牙印和吸出来的痕迹,许茂别说走了,他的两条腿就像两条荞麦面,软绵绵的,动都动不了,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肚子里有一枚卵,每次黎宁抽插的时候卵就会不安分地在他腹中轻轻移动,这仿佛被寄生的感觉让许茂恐惧得不敢碰自己的腹部,黎宁却显得极为喜爱这枚卵,时常抚摸许茂的肚子,无形中不断地提醒着许茂他被怪物关在海里还被怪物改造成了另一个会生蛋的怪物这个事实。
这一轮又干了个昏天黑地,许茂饱得快要吐出来,他被干晕过去一次,现在因为太撑睡不安稳,挣扎着醒了过来,山洞依然一片漆黑,好在会发光的生物无论他们在干嘛都勤恳地发着光,才不叫许茂两眼一抹黑,他听到耳边传来微微晃动的水声和一些奇怪的吞咽声,情不自禁地就转身向后卡,他本来只看见黎宁的身影,可那身影怎么和平日见的不同——
由于他们的下身还连在一起,黎宁怕压到他的肚子,让许茂侧躺着从身后进入,因此许茂转身转得极其艰难,转得差不多就被黎宁发现了。
其实黎宁的姿势也很别扭,他又不愿意离开许茂,又要吃东西,只好扭着身子吃,本来打算速战速决,没想到还是比许茂醒来晚了一步。
为什么许茂看起来那么害怕?在害怕什么?黎宁疑惑地看着许茂双眼逐渐瞪大,身体也颤抖了起来,他歪歪头,一点一点地努力吞着嘴中的食物,只从许茂双眼倒影中看到自己,难道背后有什么东西?这个可能性马上被他否决了,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东西出现在山洞里,那到底为什么?
许茂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黎宁的脸。他不知道黎宁在吃什么东西,可那东西明显比黎宁的嘴巴要大得多,黎宁的嘴张得很大,大到两边脸颊裂开,大到许茂可以看见对方喉中的另一张嘴紧紧咬着那个东西往喉咙里拖,黎宁根本无需咀嚼,而许茂还从这样的黎宁脸上读到了疑惑,他眼睁睁看着黎宁天真地歪歪头,露出了那双恐怖的眼睛。
没错,眼睛,之前许茂印象中黎宁的眼睛跟人类没什么不同,要说不同也只是他的眼睛大点而已,但现在黎宁的双眼却变成了一条竖线,窄且细长地处在眼白中间,不仔细看就像在翻白眼,偏偏他的双眼又大又圆,中间一条窄窄的黑线,看起来诡异又恐怖,半点没有人类的样子,更像恐怖电影里非人生物。
黎宁显然是刚开始吃东西,虽然许茂看不清他吃的到底是什么,但这东西还没到他喉咙,只是卡在他的嘴里。一种惊恐的感觉油然而生,许茂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几乎是连滚带爬想要逃开,可他下体还和黎宁连在一起,他扒拉着水底下的石头却不能移动分寸。黎宁现在进退两难,刚把食物塞进嘴里许茂就要跑了,吐出来不好看吞下去来不及,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赶紧张了嘴把沾满口水的食物吐出来,凑过去问许茂怎么了。
眼见那排尖利的牙齿猛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许茂吓得没发出半声尖叫就晕过去了。
黎宁愣了,是因为他的牙齿吗?许茂……不喜欢自己的牙齿吗?他的眼睛转了转,这牙齿确实没什么用,他不用它们嚼食物,这牙齿的作用只是用来咬着猎物而已,可他也不怎么用嘴巴抓猎物,况且这牙还会咬伤许茂……他的眼神飘到许茂之前被自己咬伤留下了疤痕的肩膀,又内疚了起来,既然茂茂不喜欢这样的牙齿,他就把牙齿磨平吧,像许茂的牙齿那样的话就可以了吧,他又看一眼被他扔在一旁的食物,反正只要能吞进去他就能吃,这又没什么难的。
自那以后黎宁就没见过许茂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了,许茂再次醒来就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既不抱他也不把他推开,就直直地看着充当天花板的石头,黎宁拱他,拱久了他就哼一两声,亲他他也没有反应,唯有在交配时才有些反应,黎宁不知道为什么许茂不像以前那样跟他笑跟他聊天了,许茂不理他让他十分失落,只好天天缠着许茂不分日夜地做,想要让许茂在高潮中不自觉地泄出一两句话来。
许茂的腹肌都被撑起来了,胸部也异常肿胀,结实的肌肉变得柔软,外面似乎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脂肪,本来肌肉匀称的身材似乎都变得有点臃肿了起来,黎宁觉得许茂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自己,可还没等黎宁想明白,就见许茂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紧咬着牙关两手握拳,腹中凸起微微地蠕动,许茂睁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惊又怕,以为那枚卵要破腹而出。
刚刚才结束了一场交配的黎宁也愣了,他伸手去摸许茂的肚子,哪知道一碰许茂就叫出声来,似是痛极,吓得黎宁赶紧收回手,六神无主地看着许茂,结果就见许茂痛得脖子青筋暴露,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他……
就像那些研究所里的人一样。
黎宁一瞬间愣在原地,在许茂的注视下慢慢红了眼眶,他像是被刺痛一样瑟缩了一下,突然就难过又惆怅,不明白许茂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擦掉不自觉流出来的眼泪,脑海里满是印象中许茂在研究所里和他的亲近以及温柔的眼神,黎宁试探着朝许茂靠近,没想到许茂已经顾不上他了,满脸恐慌,嘴里不住地说着:“它要出来了……它要出来了!”
这也太早了。黎宁也感到很疑惑,可许茂已经痛成这样了,他也着急得团团转,这个卵怎么回事,让许茂痛的话根本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黎宁掰开许茂的双腿,见许茂肿得合不拢的后穴现在正一收一缩的,早些时候被射进体内的白浊液体也被挤了出来,那枚卵似乎是再也呆不住了,正逐步下坠,许茂眼睁睁看着肚子上的弧度逐渐往下,几乎要背过气去,他不愿意碰到自己的肚子,可腹中强烈的痛感却让他不得不直视这异常的弧度,现在他的小腹有一种下坠的感觉,疼痛感又像拉肚子又像肚子发紧,总之是他未体验过的感觉,不一会儿这疼痛便传到背后,连带着腰也一阵阵痛,他张着嘴,忘记了呼吸,僵硬着身体半浸在水中。
黎宁也急了,恨不得当场把那卵掏出来,许茂嘴唇苍白面无血色,已经痛得叫不出声,反倒是他,哭哭啼啼地动来动去,半点忙没有帮上,他想伸手进去看看卵到底什么情况了,哪知道手指刚伸进去摸到摸个地方,许茂就猛一抽动,表情茫然地看向他。
就像找到了什么开关,黎宁又往那个位置按了一下,这下许茂就像触电了一样抖动了几下,竟然勃起了,奇怪的潮红涌上脸庞,他的表情有点错乱,分明是痛的,却又隐隐带着一种舒服的感觉,身体里酥酥麻麻,像是在等黎宁进入。黎宁定定地看着许茂,手也不停地模仿着抽插的动作在许茂的后穴进进出出,他换了个姿势,挪到许茂身边,硬是挤进了许茂的怀中,双腿变回尾巴缠绕在许茂的腿上,手则不停地动作着。许茂此刻像是忘了疼痛,脸上带着满是疑惑却愉悦的神情,他上半身靠在石头上,下半身泡在水里,微微涌动的浪潮似乎也稍微带走了一些疼痛感,让他专心致志地感受后穴里熟悉的快感,黎宁用几根手指便玩得他全身发软,喘息不已,他又回到了和黎宁交配时的状态,脑中一片空白,只叫嚣着索要更多,他两腿绷直,幸而有黎宁的尾巴替他分开双腿,腰却自动地扭动起来,他挺起了腰方便黎宁的手指抽插,却叫那枚卵又往下走了些。
一股暖流从许茂体内涌出,黎宁感受到了之后便稍微停了一下动作,那枚卵也被这股暖流冲出来了一点,许茂仰着头,性器颤抖了几下便喷出了一些白浊液体,这些液体很快就被海水带走了,黎宁倚在许茂胸侧吊着眼看许茂,不等他喘完气便再次动作起来,许茂的肠壁被再次侵入,本来还在剧烈收缩的滚烫肉壁马上绞紧黎宁的手指,黎宁轻轻地拍了拍尾巴,再次动起了手来,许茂还仰着头,被这么一顶差点忘了呼吸,不自觉地喃喃道:“不……不要……”
黎宁用脸蹭了蹭许茂的胸肌,把那颗红红肿肿的乳头含进嘴里嘬了起来,性器也从下身露了出来,轻轻地戳弄着许茂软下去还没能重新硬起来的阴茎,他两眼湿润地看向许茂,伸出腕足拉过许茂的手放在两人的性器上,小小地挺了挺腰。
许茂一只手环着黎宁,另一只手握着两人对比明显的性器自发地撸动起来。那卵似乎是发现了自己被忽视,竟然慢慢滑到了许茂的小腹处,在许茂肠道里似乎要出来又不出来的样子,胀胀的感觉让许茂呻吟出声。
见卵已经慢慢出来了,黎宁便收回了手,粘着许茂淫液的手摸上了那几块形状明显的腹肌,尾巴一晃一晃地,搔得许茂的腿一阵阵发痒。
可那卵似乎又留恋这个温暖的温柔地,竟卡在出口附近死活不愿意出来,许茂的敏感点被它狠狠压住,两腿想要并拢却被黎宁的尾巴顶住,硬是留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给这卵。卵是半透明的,此刻将许茂的穴口撑得大开,肿胀的皱褶都被拉平,尖锐的快感让许茂汗湿涔涔,再也无暇思考其他,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获得更多的快乐,黎宁的腕足此时也伸了出来,圈住许茂的手与他一并撸动着二人的性器,许茂脚趾蜷曲,胸肌都紧绷变硬了,皮肤泛红,咬着牙却依然泄出了几声低吟,他用力想要把卵排出体外,却总是在排到一半的时候被卵顶住敏感点直接高潮,泄了力又把它吸回去一半,痉挛的内壁就像轻拍着哄婴儿睡觉一般让卵更加留恋母体,导致整个进程缓慢无比。
两根腕足缓缓伸到许茂身下,那卵包裹着许茂的淫液,依然被卡在许茂的体内,只在穴口露出小小的一点颜色来,黎宁却不高兴了,这东西霸占了太久许茂的注意力,那里面明明是他的,这讨厌的卵却一直不肯出来。然而这想法又让黎宁不明白了,本能告诉他让配偶产卵是他要做的事,可是这卵来了他却一点都不喜欢,想想卵要是孵出来了,许茂是不是还要喂养它,岂不是更没空跟自己在一起了?往后许茂的怀抱里是它而不是自己,那怎么办?他想着,眼前似乎出现了许茂抱着卵哄它睡觉的画面,越想越生气,那两根腕足便攀到许茂后穴入口,顺着卵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挤进许茂已经略显拥挤的体内。
敏锐地察觉到疼痛以及被撕裂的感觉,许茂停下了手,却被触手圈着继续动作,他低下头去看黎宁,却见黎宁也低着头去看自己的肚子,疼痛和快感混合在一起,许茂觉得自己要分裂了,他将自己的胸往上挺了挺,主动把自己的乳头往黎宁的嘴里又送了一点,哀求道:“不要……好痛,出、出去!”
黎宁被许茂把奶头送到自己嘴里的行为取悦到,却没有听许茂的话,反而一鼓作气将那两根腕足捅进许茂的体内,听着许茂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卷着那枚柔软却有韧性的卵,一把扯了出来。
许茂有一瞬间的空白,但并不是因为疼痛,头一次体内被强行胀满带来的强烈快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环着黎宁的那只手握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手掌中,几乎是抽搐着射了出来,后穴喷出一股滚烫液体,被翻涌的海水带走了,现在他的后穴一阵阵空虚。
黎宁放开了被自己舔咬得红肿的乳头,高兴许茂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了,翻了个身压在许茂身上,配偶是射了,他可还没,加上许茂刚生产完应该也饿了,该吃点东西了。
他双手抓着许茂的屁股,那两块挺翘且富有弹性的肌肉被黎宁抓在手中把玩,像两团橡皮泥一样被揉捏按扁,他咬住了许茂肩膀上那个自己留下的牙印,反正他已经把牙齿磨平了,不会再伤害到许茂了。
在许茂反应过来之前,黎宁猛然插入了许茂刚高潮过的后穴中。
许茂抱着大腿坐在角落,脑子里混乱不堪,他累极了,却没有半点入睡的意思,黎宁出去觅食了,不在洞穴里,现在只有他和那个卵在这里。
卵被黎宁洗干净后放在他的身边了,这卵是半透明的,不算很大,大概只有许茂巴掌长,许茂透过磨砂样的表面只看得清里头有个黑色的东西,但怎么想都知道里头只会是一只小怪物,他脸色苍白,无助地把脑袋埋在膝盖处,他在这里多久了……
他要一辈子呆在这里吗?一直给怪物生蛋,到他生不出来了就被怪物吃掉?许茂微微颤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远离那个椭圆形的卵,那卵里的小怪物似乎知道许茂的嫌弃,竟然发出了吱吱的声音,这让许茂更加害怕,他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后穴,只一碰到穴口便闪电般收回了手,他的后穴已经被肏得如同雌穴一般,光是碰一碰就有感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许茂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他看向黑暗一片的洞口,吞了口口水,暗自下定了决心,又向四周张望了一会儿,确定黎宁不在,才谨慎地下了水,游向那片黑暗。
如果让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过一辈子,不如出去被那不明生物吃掉。
黎宁怕吓到许茂,这回特地吃完东西才回来,怕许茂饿着,他把卵放在许茂身边了。这卵是个残次品,养是能养活,多花心思罢了,但他感觉许茂不想要这个卵,那许茂饿了就吃掉这卵好了,还能补充营养,雌性在多种因素作用下有可能会吃掉自己产下的幼崽,黎宁很清楚这个道理,他也不想让卵分走许茂的注意力,不如就让许茂吃了,皆大欢喜。
这段时间他都不想要下一个卵了,黎宁徘徊在洞穴口,他不能接受别的东西分走许茂的注意力,许茂就要和他一直呆在一起,要每天抱抱他,亲亲他,要对他笑。
黎宁在洞穴的外面翻滚了几圈,长尾巴在身后拖着,如同漂亮的纱裙,过段时间若是他能再进化,得长出一个更大更华丽的尾巴来吸引许茂才行。他缓缓游进洞穴里,却没有见到许茂的踪影。
“茂茂?”他喊。
没有回应。
黎宁一下子紧张地绷紧了身体,背鳍立了起来,他敛了表情,长长的尾巴收了起来,腹鳍上的刺外露着,他双目圆睁,瞳孔迅速缩成一条竖线,环顾四周,仔细地观察。
许茂不在洞穴里。
他发出了一声人耳无法捕捉到的尖叫,几乎是一翻身就要冲出去寻找许茂,可快要到洞穴入口却停了下来,他扭过头,远远地注视着那个过分安静的卵。
下一秒黎宁回过头向卵游去,无视因那声尖叫而死亡的用来照亮洞穴的海洋生物爬上了那块石头,他的黑色长发贴在身上,朝卵伸手,纤细手指上指甲暴长,一瞬间便穿透了那个半透明的卵,他面露凶光,可人的脸蛋都显得有点狰狞起来,喉咙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半眯着眼看那卵,卵里头黑色的物体被黎宁的指甲刺穿了,却还在不甘地扭动,直到被黎宁塞进嘴里,被他喉中尖利的牙齿撕扯破碎,仍在吱吱地叫唤。
这是哪里?许茂游得脱了力,漂浮在水中,四周皆是黑暗,他像漂浮到了宇宙,没有不明生物的眼睛,没有阳光,他听到黎宁唤了他好多次,只是他不再回应。
水流挟裹着他,时而往上,时而往下,在漫无边际且安静的黑暗中,许茂不再害怕,他只是很累,往日在健身房一周五练都没有那么累,身心俱疲的感觉让他放弃了挣扎,反正他体积不算小,那不明生物应该能找得到他吃掉吧。
他慢慢地合上了双眼,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茂在摇晃中醒了过来,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十分明亮的……
月亮?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身下是细细绵绵的沙子,他心中暗喜,下一刻却茫然地扭头看,一个穿着朴素的汉子蹲在他的身边,见他醒来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大汉问他。
许茂深呼吸了一口清新但微凉的空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动作,可内心却十分满足,就好像他很久没有呼吸过空气般。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大汉见他突然笑了,十分疑惑。
“我……”许茂刚想说我很好,却突然噎住了,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到这里来了?他应该在内陆的研究所上班啊?不是说研究所之后要搬去海边,难道他提早搬来了吗?
重重疑问让许茂头都有点痛,他记不得了,他为什么到这里来了?他还好吗?
“老实说。”许茂对着大汉露出一个苦笑:“我不知道。”
天气炎热,蝉鸣扰人清梦,昨夜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许茂仍然困顿,可这日光当头,房间里如同蒸笼一般,加上那蝉与其他昆虫的叫声吵得人心烦,双重夹击下再也无法入睡,许茂醒了过来。
原来已接近正午,难怪热得冒汗,然而没有黎宁的命令,并不会有下人敢来打扰他们。许茂低下头,见黎宁窝在他的怀里睡得熟,黎宁体温本来略低,可在他怀里也被捂得跟块热碳似的,许茂现在汗如雨下,浑身上下浮着一层汗水,被子早掉到地上去了,床单湿透,又冷又热,动一下都难受得紧,他们二人也就肚子上盖着一层薄被。许茂不欲揽着黎宁,汗湿涔涔,身上又粘又滑,怕给黎宁热出毛病来,可他松开手黎宁就蜷缩起来躲进他的怀里,他往后躲,黎宁眼都不睁,动作准确,亦步亦趋跟上来,非要缩进许茂怀里,直把许茂逼到床沿险些掉下去,可黎宁的头发也被汗沾湿了几缕了,许茂替他把头发拨开,黎宁又没动静了,不知道醒没醒。
许茂身上全是些指印齿痕,因这闷热天气,捂了一晚上身上都有些味道了,许茂不太好意思,怕熏着黎宁,又不愿吵醒黎宁,便小心翼翼地挪开,打算先去洗个澡清理一下,等下回来再把黎宁抱去洗,现在他身上的味道闻了自己都要嫌弃。
轻手轻脚地把黎宁在一块干燥的床单上放好,见对方马上蜷成一个小小的球,本来就身材矮小,蜷缩起来后更是只有小小一个,许茂看了内心也泛起一层怜爱来,不禁觉得好笑,又把薄被给黎宁盖好,便捡起衣服走了出门。
在门关上的一瞬,床上的黎宁睁开了双眼。
许茂洗好了澡,拿了吃的回房间,顺便吩咐下人把浴桶拿进房间里,他在这里替黎宁洗个澡,洗干净先吃点东西垫垫,免得胃受不了。今晚黎宁就要闭关修炼,这一闭关也不知道要闭多久,所以阿宣先去替他收拾闭关那个山洞了,现在的下人手都比较生,做事得许茂一件一件去说。
才刚进房门,一个披着毛巾的身影便跌跌撞撞跑到他的面前,没刹住还摔了一跤,这不是黎宁还能是谁?许茂吓得赶紧把装着食物的托盘放到桌上,一个箭步上前把地上的人抱了起来,着急忙慌地就去看有没有受伤,还好没有受伤,许茂心疼地把人抱在怀里,轻声问道:“阿宁起来了?”
“茂茂去哪里了?”黎宁被许茂用毛巾裹住搂在怀中,委屈地问:“我醒来没见到茂茂,茂茂去哪里了?怎么不叫上我?”他扁扁嘴,一吸鼻子,鼻尖红彤彤的,滚烫的眼泪就从眼中掉出来了,头发也乱糟糟的,恰好此时抬浴桶的下人进门来,许茂赶紧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
“我见太热了,出了一身汗,都馊了,就先去洗了个澡,打算回来再给你洗。”许茂用手给黎宁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哪知黎宁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他:
“茂茂怎么不叫醒我?”
声音里浓浓的哭腔引来身后下人的侧目,如今明心观人越来越多,黎宁也不是每天有空的,他时常要修炼些新的武功,出关了也要处理些事,他不让许茂与他一块处理,怕许茂见他为人处事又不高兴,只多招些人来怕许茂无聊,虽说许茂随时能出门,可最近景国与大凉的战事吃紧,外头一团乱糟,他怕自己没跟在许茂身边许茂会遇到危险,都嘱咐许茂带上他一块出门。说来好笑,外面乱七八糟的,反倒衬得明心观像个乐土,有粮有地的,居然有不少人不惧黎宁的恶名仍然来寻一份工,似乎在明心观还能有一线生机。好些极为年轻下人是外地一些小地方逃难来的,来之前只听说这里的主人是凶残可怖的魔头,今日一见,只当许茂是那个其貌不扬但杀人不手软的穷凶极恶之徒,黎宁则是乱世间心甘情愿被他囚禁的软弱貌美金丝雀,此时一看许茂那手掌比黎宁脸都大,当下在心里胡思乱想,认定昨夜黎宁几乎被许茂折腾散架。
“我见你睡得熟,想让你多睡会儿。”许茂用指腹擦了擦黎宁的泪珠,黎宁定了今晚闭关,有一段时间都不能与许茂缠绵,昨夜许茂由着他折腾,今早也不舍得吵醒他,怕他睡得不够,闭关修炼出什么差错。
“我不要!”黎宁眼角绯红,眉间微皱,活脱脱一副受了欺负的样子,更加坐实下人们的猜想:“茂茂怎么能不叫醒我就自己走开,怎么可以这样,呜呜呜……”他倔强地瞪着许茂,眼泪却哗哗地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临近闭关,黎宁便变得愈发黏人,几乎寸步不离许茂,而许茂拿他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搂着人哄,见浴桶抬进来了,水也放好了,便挥退好奇的下人,抱起黎宁小心翼翼把他放进水里,黎宁还在哭,扯着许茂的袖子不肯放手,许茂的衣服都沾了水,湿了一块。
“阿宁,放手。”许茂说道,黎宁拉着他的袖子他动不了,腰一直弯着酸得很,而且这个姿势根本不能帮黎宁洗澡。
黎宁怔怔地看许茂,似乎发现许茂是认真的,马上松了手,当下哭也不敢出声,只敢簌簌地掉眼泪,委委屈屈地垂下头,看眼泪一滴滴落进水中。
看黎宁这个样子,许茂内心的罪恶感爆棚,活像自己欺负了这魔头似的,他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浴桶边,腰酸难忍,屁股一接触到椅子后穴也尽是怪异的感觉,许茂吞了口口水,忽视了那些让人羞耻的感觉,拿过毛巾放进水来洗了洗,又摸了摸黎宁的脑袋:“阿宁,别哭了。”他捧起黎宁的脸,用毛巾点了点黎宁的眼泪:“这天气太热了,我一直抱着你,浑身都是汗,难受得紧,也怕你热出好歹来。”
“那天气冷的时候就可以吗?”黎宁愣愣地看着许茂,傻乎乎地发问,见许茂松开手准备给他洗澡,又想上前去拉许茂的袖子,可马上又想到刚才许茂说的话,举起来的手放下了,两手抱着腿,像只被迫洗澡的猫。
“阿宁……”许茂给他打湿头发,又捂着他的眼睛不让水进。感受到黎宁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扫动,心里对阿宁莫名的愧疚感更加明显,可他感觉还是要让黎宁明白该如何日常相处才行,自从与黎宁住到一块,他才发现黎宁似乎极度缺乏生活常识,高兴时外头下雪穿着单衣便出去玩,一玩就是半个时辰,不高兴了就不想吃饭,许茂哄着才吃一点,然而黎宁这身体与常人不同,这么折腾竟然从来没有出过毛病,可如今是没问题,以后呢?以后出问题再注意就来不及了:“阿宁,就算是天气冷,也不能一直待在我怀中。”许茂说着,脸却因羞赧而发红,他一本正经地搓洗着黎宁的长发,黎宁的一把长发又黑又浓密柔顺,让人爱不释手。
哪知黎宁却不可置信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许茂:“为什么不行?”他眼中是浓浓的疑惑,复又像想起了什么,往许茂的方向凑了凑,可怜兮兮地问:“是不是我太重了,茂茂觉得辛苦?”
许茂差点笑出声,黎宁这么小小一个,脸就跟自己巴掌差不多大,吃东西也吃得不多,自己硬塞才能给他塞进去多少,轻得几乎成仙了:“当然不是。”他循循诱导:“阿宁,只是我们这般年纪了不应该时时刻刻被抱着,出门行走你不方便,我抱着你,但是吃饭时,睡觉时,你应该自己一个位置。”
听完这话,黎宁却像遭了晴天霹雳,小脸瞬间煞白,微张着嘴,眼泪都不掉了,光是一副被打击得无法思考的样子,嘴中喃喃着“可是、可是……”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又抱紧了一些自己的双腿,讨好地用头顶蹭蹭许茂的手掌:“那、那年纪小就可以吗?”
许茂不明白黎宁为什么这个样子,一下子哑口无言,只揩了揩黎宁脸上的泪痕:“阿宁,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嘴笨,一下子又解释不清楚,于是绞尽脑汁打算多给自己留点时间想如何跟黎宁说明白自己的意思:“等你闭关出来我再跟你解释。”
洗完澡许茂替黎宁擦干了头发,两人来到桌前准备吃午饭,黎宁刚想像以往一样爬上许茂的大腿,又顿住了,乖乖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许茂见他这样,居然莫名生出些心疼来,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把椅子往黎宁身边挪了些,就要给黎宁夹菜。
黎宁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菜夹到他碗里却不吃,只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许茂夹了几次,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柔声问道:“阿宁,怎么不吃了?”
“我、我怕我会变重……”他惴惴不安地看许茂,见许茂愣住了,赶紧解释:“我……我可以辟谷的。”
“怎么能不吃饭?你才多大年纪辟谷做什么?”印象中师叔都未曾辟谷,只有师父偶尔辟谷一段时日,黎宁这般年纪,还在长身体,辟谷做什么?许茂又往黎宁身边移了移,现在两人腿贴着腿,许茂低头一看,见黎宁大腿跟自己手臂差不多,就把碗往黎宁的方向推了推:“阿宁不重,阿宁多吃点我才高兴。”
黎宁这才拿起筷子,夹起菜来,观察着许茂的表情把菜吃进嘴里,他整个人偎依在许茂的身侧,不知不觉就往许茂怀里挪。
似是察觉到黎宁的意图,许茂朝相反方向歪了歪,叫道:“阿宁。”
黎宁扬起头来,眸中湿漉漉的,眉毛下垂,边嚼着嘴里的菜边无声地流着眼泪,也不再说话了。
许茂感觉这事好像往奇怪的方向走了,两人吃完饭,黎宁还像雕像似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许茂站起身来把黎宁抱起来,打算出去石亭子里晒晒太阳,黎宁闭关修炼那山洞他也去过,在明心观后山那里,地点隐秘,安静无人打扰,环境却不算太好,黑漆漆凉飕飕的,他曾经担心地问过黎宁,但黎宁不以为意,练功时专心致志,根本无暇理会周遭的环境,环境好点差点区别不大,况且黎宁修炼的本就不是正道,环境差点反而还有些帮助,可许茂却心疼得很,隔三差五让阿宣去打扫一下,起码保持干燥整洁且不见虫蚁,又放些垫子毛毯什么的,起码没那么干硬。接下来黎宁就要在那里呆不知道多久,趁此机会赶紧晒晒太阳,好暖暖身子。
黎宁双手紧紧抱着许茂,脸埋在许茂颈窝里一动不动,到了石亭子许茂坐下来了,黎宁还不愿意下来,试图窝在许茂怀中。
“阿宁。”许茂叹了口气,不过既然即将要分离一段时间了,就让黎宁再窝一会儿吧。他伸手顺着黎宁的长发,吻了吻黎宁的发旋,感受到对方的躯体在自己怀中慢慢放松,这小家伙,他无奈地笑笑:“下不为例。”
黎宁的身子一下子又僵硬了,他无所适从地抬头看许茂,接着缓缓地翻下许茂的大腿坐到石凳上,眼圈马上又红了:“我、我喜欢茂茂。”他急切地说,挽住了许茂的手臂,又伸手揉了揉眼睛。
“我也喜欢阿宁。”许茂伸手摸着黎宁的脸,亲了亲他的嘴唇,尝到了一点黎宁咸咸的泪水。
“真的吗?”黎宁好像不敢相信,他半信半疑地凑近许茂,呆在许茂身边让他十分安心且放松,可又害怕不听许茂的话许茂就跑了,他两手搭在许茂的脖子上,亲了许茂一下:“茂茂不要走。”
每次黎宁闭关修炼,都要跟许茂重复一次这个对话,许茂不明白他为什么总以为自己会离开,但为了让他可以专心修炼,许茂每次都会回答:
“我不会走。”
黎宁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着不信二字,今日的他尤为多疑,他跪在石凳上,搂着许茂的脖子,额头抵住许茂的脸侧,喃喃自语:“我在茂茂身上留了不少痕迹,别人一看就知道茂茂与我欢好过,茂茂不可以离开我。”
“阿宁!”许茂羞得脸都红了,他脸上发烫,耳边听得黎宁还在不断低语,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索性一把将黎宁拉回怀中,让他趴在自己的胸膛上,轻轻抚摸着黎宁的头发:“我不走,嗯,等阿宁修炼成功出来,我们再一起出门吃饭。”
黎宁在许茂怀里先是一僵,继而身体放软,他点了点头,眼泪却无声地落下,他贪恋地蜷在许茂温热的怀里,因这天气原因,许茂很快出了一身汗,胸前的衣服都有点湿湿的,分不清是许茂的汗水还是黎宁的眼泪,黎宁表情空白,在许茂温柔的抚摸下长久地睁着眼睛。
傍晚的时候阿宣回来了,黎宁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就绪了,三人一同吃了个晚饭便朝那山洞走去,许茂不舍,叮嘱了黎宁好几次,而黎宁则一直心不在焉的,只在进洞前吩咐阿宣,许茂有什么事马上到这里找他。
月光高悬,黎宁修炼亦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误了时辰反而不好,许茂恋恋不舍地看着黎宁走进山洞中,那山洞口有块巨石缓缓滚落,直到入口被完全堵住,许茂才与阿宣一同回到明心观。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外头的事许茂不是太了解,只知道外面吵杂一顿,前段时间黎宁日日缠着许茂,根本没有他出门的机会,今日他没什么事可做,想着出门看看有什么买的,买些小玩意回来送给黎宁也好。
不知不觉黎宁已经闭关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关,哪怕许茂再不愿承认,他还是很想念黎宁,如今明心观里只有他与阿宣最为熟稔,可阿宣经常魂不守舍的,许茂知道程公子的事对阿宣打击很大,自己也不好怪他,无论黎宁在不在,许茂也不曾把阿宣当下人,而是把他当做朋友,这回出门也顺道看看还能不能买些拥山城的特产,也好回来让阿宣尝尝家乡的味道。
婉拒了下人们跟着出门的请求,许茂像以往每一次一般拿着佩剑以及一些随身物品便下了山,下人当他才是魔头,一个个放心得很,等许茂出门了就锁上了大门。
下山的路依旧是熟悉的,可许茂越走却越感觉不对劲,以往越靠近镇上便越是热闹,某些特定的赶集日子甚至人声鼎沸到半路就能听见,而许茂现在即将到达山下了,耳边却是静悄悄,偶有几声鸟鸣反倒叫他吓一跳。
许茂心中浮起不祥预感,他狐疑地停下了脚步,犹豫着还要不要往下走,原地思索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到山下去看看。
等许茂到了山下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原本繁华的城镇荡然无存,到处都是残垣败瓦,别说是摊贩,他连人都见不到一个,许茂惊讶地握着剑柄,四处张望起来,镇上是一片荒凉景象,有些地方还冒着烟,之前与黎宁去完成对兰瑾的承诺时他便揪心过一阵,现在一看这景象,内心更是像被狠狠攥紧了一般,气都喘不过来,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往日总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如今繁华景象轰然倒塌,怎能叫他不难过。他愣愣地走着,一路上一个活人都没见到,路边横着几具尸体,有平民的,有士兵的,什么都有,他攥紧拳头,内心一阵阵悲哀,外头这般环境,明心观里却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许茂一愣,黎宁为了维持这样的生活确实尽了不少努力,至少从未曾断过的粮食来讲,便少不得努力。
许茂知道黎宁的武功早已超脱常人,根本无人企及,许茂也疑惑过黎宁为何还要不断修炼新的武功,而黎宁只告诉他居安思危,想来黎宁看着虽小,比他倒是成熟多了,自己却总是想让黎宁回归‘正常’,人生短短数十载,在这乱世中可能还要短上几分,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去,黎宁若是喜欢被自己抱着,由他便是了,正常不正常,在这世间又有什么所谓呢?许茂呼出一口气,隐约觉得之前都是自己做错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罢了,等黎宁闭关出来,自己一定要跟他诚恳地道歉,再用力地抱着他。
许茂笑了笑,当下也没了心情继续走了,镇上满目苍夷,与黎宁住过的客栈也被烧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味道,那味道熏得许茂鼻子和眼睛都难受起来,路旁枯树断枝落到地面,再也看不见曾经的繁华。
在许茂转身的时候,躲在断壁之后的几个面黄肌瘦的人对视一眼,不声不响地走了出来。
许茂回到明心观的时候已是傍晚,身上挂了些彩,但并无大碍,突然跳出来的是几个逃兵,见他身上衣服华贵,脸上容光焕发,半点没有吃过苦的样子,一时间动了歪心思,想从许茂身上榨些油水来,可他们多日吃不饱穿不暖,日日活在惊惶中,哪有力气打过许茂,还是许茂动了恻隐之心,怕死也算是人之常情,于是把随身带的些许银子分给了他们,这乱世中银子又有何用,逃兵眼中的失望让许茂看了都于心不忍,便让他们原地等待,自己回明心观取些食物给他们。
哪知道他才走到半道上,迎面就撞上了急得快要发疯的黎宁,二人皆是一愣,黎宁显然是匆匆赶来的,停在他面前时还闪出残影,身上粘着些尘土,双目赤红,见到许茂在石阶上往上走,立刻落到地面上,小碎步跑到许茂前面,满脸担忧地四处查看,在看到许茂身上小小的伤口时脸色一凛,松开了许茂的衣服重新浮了起来,他面若冰霜,语气中隐约能觉出些暴怒来,怕吓到许茂,又忍着没暴露:“茂茂,谁伤了你?”
许茂伸手去握黎宁的手,想把他拉近自己,黎宁的手冰冷似铁,且半浮在原地,许茂一下子没拉动,愣了:“无事,只是些逃兵,我答应了回去给他们拿些吃的,只是几个可怜人罢了。”他说完,朝黎宁露出微笑:“阿宁出关了?”
黎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可仍然没有移动分毫,亦似对自己冰冷的肢体毫无知觉,他脑中略有混乱,脸上是不正常的灰败,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半是嗜血半是天真,尽管笑意并没到达眼中,漂亮的眸子却因为这个笑闪闪发亮,眉花眼笑,唇红齿白,好一个惊世美人。
下一刻他便移动到许茂的身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对许茂回眸一笑:“茂茂在这等我,我去把他们处理了,正好试试我新修的武功。”说罢也不等许茂回答,嗖一下便失去了踪影。
察觉到黎宁举止异常,许茂惊立在原地,片刻后如大梦初醒,马上就要往下走去,这时阿宣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赶来,一脸惊讶地打量许茂。
“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吓得我一路跑去找他。”阿宣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黎宁,两人私下聊天时阿宣从不称呼黎宁为老爷或夫人,只以‘他’作为代称:“还以为隔着石头他听不见呢,哪知道我话没说完石头就碎了,人影都看不清,我还想跟着他,结果还是跟丢了。许茂,你跑到哪里去了啊?那守门的话都说不清,已经被他杀了,下次你要出门也喊上我啊。”阿宣说道:“我也好久没出门了。”
许茂却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原来黎宁还没有出关,而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又害了几个人。
见许茂久久没有回过神来,阿宣瞥他一眼:“许茂,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也该习惯了吧。”
阿宣话刚落音,一个人影便停在二人面前,带起的风吹了许茂和阿宣一脸,那风中夹着微微的血腥味,阿宣脸色一变,不知道黎宁听了多少,而黎宁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迅速退向一边,稍稍垂下脑袋,变回木然的模样,不再说话。
许茂抬头看黎宁,喉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者注意到许茂的目光便收了轻功落到地上:“茂茂不许一声不响就走掉。”他的身上没有一点血迹,许茂不知道他新修的武功到底是什么,但可以想到那几个逃兵必然没有什么好结果,黎宁表情僵硬,脸色发白,木偶一样一顿一顿的,落到地上还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许茂赶紧上前想要抱起他来,心知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正当他伸手碰到黎宁衣角的瞬间,黎宁身子一歪,整个人像断线木偶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阿宁?阿宁!”许茂赶紧上前接着黎宁,手一碰到黎宁裸露的皮肤便吓一大跳,黎宁摸起来就像块千年寒冰一样冰冷,光是抱起他便叫许茂通体冰凉,那寒意丝丝缕缕从手中渗进,叫许茂在炎炎夏日打了冷颤。
见许茂喊了黎宁几次都没有反应,阿宣愣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脸上似哭似笑:“他……死了么?”
许茂抱着黎宁一路跑回明心观,甚至连佩剑都差点落在台阶上,大门口有几个下人正在打扫,许茂余光扫到门口刻着明心观三个字那石柱上凹下去一个大坑,地上还有些血迹没清理完,那些下人个个吓得面无血色,见他们回来人人噤若寒蝉,抓着扫帚抹布退到一旁瑟瑟发抖,许茂把黎宁抱进房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上哪去找大夫,就算找到了大夫,黎宁这体质大夫能看明白吗?
黎宁双目紧闭,嘴唇抿紧,呼吸浅弱,许茂一激灵,不好的回忆浮现在脑中,此刻也顾不得他身体冰冷,直把他拥进怀中搂得紧紧的,又把厚被子从衣柜中翻出统统盖在身上,许茂颤抖着声音,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阿宁,阿宁你怎么了?”
他柔声问道,见没有反应,又去亲黎宁的发旋,额头,亲对方闭上的双眼,嘴角,黎宁冷得叫许茂的嘴唇都刺痛,仍不管不顾地把他抱紧,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黎宁:“阿宁,我错了。”许茂的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不要有事,等你醒了,你想让我抱多久都可以。”
阿宣站在房门口,见他们这样,叹口气挥了挥手,出门让人做些姜汤。
在许茂即将被冻得失去意识的时候,黎宁终于暖了过来,他就像冰块融化一般逐渐回暖,原先僵硬的肢体也慢慢柔软起来,许茂吸着鼻涕,赶紧把被子围得更紧,又不断地喊他的名字,手掌抓着他的脚,尽全力用自己的体温全方面温暖着黎宁。
等到黎宁的体温差不多恢复正常的时候,许茂把他放了下来,盖上被子,而他自己则穿上衣服,和衣躺在他的身旁,松松地将他搂在怀中。
本以为这一夜就这样过去,然而到了半夜,黎宁的体温却突然升高,滚烫滚烫的,吓得许茂连忙把被子掀开,而黎宁虽然浑身发热,却始终一动不动,身体软绵绵的,宛如新死的尸体般,这个想法更是让许茂恐惧,他让阿宣赶紧准备热水,煎些退烧的药剂,又把黎宁剥个干净,用沾了水的毛巾为他擦拭身体降温,替他换一套衣服,重新放回干净的被铺中,许茂一夜没有合眼,直到天蒙蒙亮,黎宁的体温才又恢复正常,许茂躺在黎宁身边,精神像绷紧的弦终于松懈,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天色大亮的时候,许茂敏锐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轻手轻脚地钻出了他的手臂,他怀中一空,立刻就睁大了双眼。
黎宁偷偷摸摸地往床脚爬,试图爬到床尾,似乎是感应到许茂的目光,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扭过头来,哪知道和许茂四目相对,许茂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黎宁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一刻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接着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移动到床上离许茂最远的角落里,抱紧了自己腿缩成小小一团,一脸恐惧地盯着许茂看。
“阿宁?”许茂愣了,自己昨天担惊受怕一整晚,憔悴些正常,也不至于吓人到这种程度吧,他见黎宁看自己的眼神十分陌生,里头全是恐惧,似乎不认识自己了,吓得一个翻身立马坐了起来,膝行两步试图靠近黎宁,而黎宁则往角落又缩了一点,声线颤抖,声音细小,惊惧地问道:
“你、你是谁啊?”
这回轮到许茂一脸空白,觉得自己都无法思考了,他蹲在床边无可奈何地看床底,黎宁似乎失了忆,许茂视线一转开就蹿到了床底下,还因为忘了自己武功高强这事冲得太快撞到了脑袋,之后就不愿意出来了,大概是觉得床底下十分安全。
期间阿宣也进来过一趟,黎宁却根本认不出他们任何一个人,只自顾自缩在床底下瑟瑟发抖,许茂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许茂一直在这里的话黎宁的精神也一直紧绷,许茂想了想,黎宁的身子看起来像是没什么事了,只是记忆好像出了问题,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他决定先去厨房拿些吃的放在这里,自己再悄悄躲开,最起码不让黎宁饿着。
许茂吩咐下人好好看着门别叫黎宁跑出来,然后自己就去厨房拿了碗粥回来,哪知道就是这么一小会儿,床底下就没了人影,许茂吓得抓住门口的下人质问,那下人也是被吓懵了,他一直站在门口盯着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根本不见黎宁的身影,他哆哆嗦嗦地重复着真的没有人出来过,许茂此时简直惊恐万分,按黎宁现在这个状态要是跑丢了也不知道该咋办,可下人没理由骗自己,于是进门后翻箱倒柜找起人来,最后竟然在衣柜里找到了躲在衣服中间的黎宁,黎宁还想假装许茂看不见自己,可躲来躲去还是躲不开许茂的目光。
“阿宁,你在这里做什么?”许茂怕吓着黎宁,蹲下了身子,又和黎宁保持一定的距离,特地放柔了声音问道。
可黎宁只是惊惶地看着许茂,既不答话也不动,他在这里感觉很安全,衣柜里的味道让他充满了安全感。许茂见他这样,回想起他们初遇时黎宁也是失了忆,对话还是可以的,与现在差别巨大,许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打断了黎宁修炼导致他出了问题,心疼地想要伸手拉他又不敢,只好再退半步,强打起笑脸,想要知道黎宁的记忆到底停留在那个时候,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现在几岁啊?”
黎宁的表情果然有了松动,他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地看许茂,似乎不明白许茂为何不知道他几岁。
许茂也没有催他,耐心地等着他回答,片刻后,黎宁小声说道:“六岁。”他似乎不确定许茂问他的目的,说完了又小心地看了许茂一眼。
六岁。许茂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十几年前?不知道六岁的黎宁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如此胆小?他的心就和黎宁的语气一样软绵绵的,伸手想把黎宁拉出来抱进怀里告诉黎宁不用害怕,可他一伸手,黎宁立刻就往衣柜角落里缩,极力躲避着许茂的手。
“阿宁?”
“你是谁啊?”黎宁的眼睛湿漉漉的,又惊又怕,下嘴唇都被他咬得发白,说话声音脆生生的,不似以往撒娇般的语气,他半张脸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双眼却死死盯着许茂:“这里是哪里?”
面对黎宁陌生的眼神,许茂不知道怎么解释,头一次觉得这么难过,哪怕是他们第一次遇见时,黎宁也没有这样看过他,如今在黎宁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与他毫无瓜葛,若是黎宁一直恢复不过来,自己以后是不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宁又重活一遍,重新交朋友,说不定黎宁会一心向好,不当魔头了,说不定以后还会遇上喜欢的人,然后……
许茂觉得喉头干涩,曾经想让黎宁走上正道的是自己,想让黎宁娶妻的也是自己,如今光是想想那副光景他都觉得不能呼吸。甩了甩头,许茂暗骂自己想得太远,现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给黎宁解释?直接说你已经不是六岁了吗?又怕黎宁吓到,他眨眨眼,觉得自己眼眶热热的,弯了弯嘴角:“我……”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是你的大哥,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
眼看着黎宁的脸上写满了不信,许茂又笑笑,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我给你拿了吃的。”
这下黎宁的眼中彻底充满了警惕,他不动声色地往角落又挪了点,软软地反问道:“你才不是我大哥,你连我名字都叫错。”
费了半天口舌许茂才说服黎宁自己家乡话里黎宁的名字就念阿宁,然后在对方将信将疑的表情中把人‘骗’出来坐到桌旁,见黎宁只看着粥却不吃,许茂不明所以,舀起一勺粥送到黎宁面前,说道:“时间紧急,没来得及让他们做鱼茸粥,你先将就着喝些。”
黎宁的表情更加怀疑了,他看了一眼许茂,又看了一眼许茂手中的白粥,刻意地远离了一些许茂,迟疑着开口:“我不吃鱼。”
许茂愣了,不仅是因为黎宁说自己不吃鱼,还因为黎宁远离他的动作。黎宁怎么可能不吃鱼,往日吃饭时桌上有蒸鱼,红烧鱼,鱼汤,只要是他先把鱼刺挑掉,黎宁都会吃光,只要是……
只要是他夹到黎宁面前的东西,黎宁都会吃掉。
许茂怔怔地举着勺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他才红着眼哐,朝黎宁笑笑:“对不起,阿宁。”他说。黎宁却不知所措了起来,不明白为何这个陌生人忽然在自己面前红了眼眶,眼中也尽是愧疚,可自己的心里却泛起了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人拿着缝衣针密密刺他胸口。惊觉自己吓到了黎宁,许茂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粥重新放到桌面上:“阿宁先自己吃点,我去给你拿些别的点心。”
正当许茂站起身来要出去的时候,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比起许茂,黎宁更怕外头站着的下人,因此下意识就要挽留许茂,下一瞬间黎宁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把手收回,悻悻地垂下了脑袋,又见许茂真的不走了,反倒愣了一瞬,懵懵地开口问道:“你也是和我一样被关在这里的吗?”
折腾了大半天许茂才明白,原来黎宁曾经被关在某个地方,那地方就是一个大型的贼窝,贼人把水灾后失去父母的孩子都抓到那里去,身子骨比较好的孩子就出门乞讨,体弱多病的孩子他们也不会浪费粮食。
黎宁自小就吃得不多,自从发现自己的相貌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后他就用泥巴把自己糊得脏兮兮的,也不爱出声,尽量躲起来不叫别人看见,竟也顺利活了下来。现在他坐在桌边,总是警惕地四处张望,下人进来他便要躲,吃食也不敢直接入口,许茂先吃了,演示给他看食物没有问题。
这是许茂第一次了解黎宁的往事,以往因黎宁从前的名声极差,许茂又不太过得去自己心中的槛,自己的往事黎宁是全都知道了,黎宁的事他却几乎一件都不知,听完此事内心只觉悲伤,当下对黎宁倍感怜爱,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亲得黎宁睁不开眼来,可现在干这种事十分突兀,许茂只好强压下心中拥抱黎宁的冲动,坐在旁边默默看黎宁吃饭,黎宁还悄悄告诉了许茂一个小秘密,说他藏了些毒药,等量足够了,就下到井里把贼人们一窝端了。
吃过饭后黎宁照旧要躲到床底下去,许茂也不强迫他出来,而是陪他一块睡在地上。等黎宁睡着了以后,许茂在黑暗中细细看黎宁,那么小那么漂亮的孩子,早早失去了父母被掳到贼窝里去,他该有多难啊,许茂内心无比愧疚,自己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黎宁本身要求也不是很高,只不过是喜欢窝在自己怀中而已,明明力所能及,也没别的什么能为黎宁做的,为什么就不能满足他呢?他见黎宁脸尖尖,知道黎宁闭关定是瘦了,又见黎宁睡得很轻,整个人蜷缩起来,后背抵着墙壁,全无以往放松,更没以前睡得那么熟,心中更是酸痛难忍,恨不得一把把黎宁捞出来塞进自己怀里,再用被子卷起来,卷成一条巨大的毛毛虫。
他不知道黎宁这样会持续多久,如果黎宁真的再也不会恢复记忆了,他便陪黎宁重来一趟,这回定不叫黎宁过得那么难。
第二日黎宁也没有恢复过来,他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许茂一脸温柔地看着他抹得浑身是泥,十足一只小脏猫。许茂说不清楚哪里不同,往日黎宁也是如此幼稚,想要的就撅起嘴来撒娇,可现在的黎宁,心性完全是小孩的模样,抹了两把泥巴索性在地里打起滚来,虽然脏,双眼却闪闪发亮,单纯不带一点心思,喊着许茂也过来玩,可爱得许茂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心都要被融化了,光是看着黎宁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扬。
只是黎宁没察觉到自己行走起来不太方便,总是走两步就摔,还很疑惑自己怎么连路都走不明白了,一天下来身上多了些擦伤,把许茂心疼得,好说歹说把人按在椅子上上了药。
看着黎宁坐在椅子上四处张望,两条腿前后有一下没一下甩着,许茂感觉自己内心都被充满了,胀胀的,一腔爱意就要从嘴中溢出,这样的黎宁,让许茂仿佛真切地拥有了一个弟弟,一个天真的、无忧无虑的弟弟。
第三日的中午,黎宁恢复了记忆,本来他还没打算说出来,哪知许茂喊他一声阿宁的时候他下意识回道:“茂……唔!”
哪怕马上闭了嘴,许茂还是发现了,在这件事上许茂罕见的敏锐,黎宁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双眼,他一窒,立刻把黎宁从椅子上扯进自己怀里,搂得紧紧的。
黎宁却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般,迟迟没有回抱许茂,而许茂用力抱着黎宁,像是要把黎宁揉进自己一身血肉里,良久,才开口道:
“黎宁,你是想吓死我吗?”许茂的声音低沉,带着些鼻音,黎宁的脑袋被摁在许茂富有弹性的胸肌上无法动弹,许茂用力抱他,那胸肌都硬了起来,黎宁分明是无措的,听了这话才缓缓伸出手回抱许茂。
不知道抱了多久,许茂才如同大梦初醒般把黎宁拉开来,怕自己刚才太用力了把黎宁捂得喘不过气来,谁料黎宁却满脸绯红,眼角湿润,嘴角勾起傻傻的弧度,要笑未笑,还意犹未尽地摸自己刚才靠在许茂胸前的半张脸。
“黎宁!”许茂低声喊道,这才看到黎宁全身轻颤一下,扬起头来望他,眼中是熟悉的光芒。
“茂茂!”黎宁得寸进尺,往许茂怀中又蹭了一点,手也熟练地揉上了许茂的胸:“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分明是记得一些前两日发生的事,只是记忆恢复了,当下也不太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骗茂茂没有恢复记忆的嘛,我只是想……如果不恢复记忆,茂茂是不是就一直抱着我了。”
“我没跟你讲这件事!”许茂厉声打断黎宁,见对方吓得猛地一颤,手也缩回去了,摆好姿势正襟危坐,自觉自己是不是太凶了,又重新调整语气,开口道:“谁让你还没闭关完就出来的?这次还好只是失忆,下次呢?下次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可是,可是阿宣说你不见了……”黎宁被许茂一说,眼泪哇哇地直掉,他扬起头来,泪痕在脸上微微闪亮,好不可怜:“我、我怕……”他明白许茂在担心他,心里隐隐欣喜,凑上去想吻许茂,却被许茂一脸正色地拉开,抓着腰摁在自己大腿上,黎宁大惊失色,迅速强调道:“茂茂还生气吗?我本来就快出关了,一时心急才提早出来的,没关系,我已经练成了……”
许茂稍微松开了手,但仍然不让黎宁凑近,他既担心又愤怒:“你怕什么?我不是说过我不会走吗?你不相信我吗?”他见黎宁双眼逐渐睁大,泪水更是汹涌,正要开口辩白,许茂又打断:“你早就知道现在山下是什么样的吧?镇上根本没有人,就算有人,普通人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你别说担心我。”
像是话都被许茂说了,黎宁扁扁嘴,吸了吸鼻子,怯生生望许茂一眼:“痛……”
许茂立刻松了手,以为自己抓得太用力了,紧张得马上去掀黎宁的衣服,只见黎宁的皮肤依然光滑白皙,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又反应过来黎宁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被自己抓一下就痛,知道自己又被黎宁骗了,正要发火,就看见黎宁一边笑一边流眼泪,看起来竟然是高兴的,许茂一惊,想好的话都忘了。
“我信茂茂的,真的。”黎宁见许茂松了手便靠到许茂的胸前,听着许茂还有些急促的心跳声,眼中既有满足,又有喜悦:“可是之前茂茂看见我杀人转身就跑,还想让我与别人成亲,如果我没有恢复记忆,茂茂是不是就要教我和别人成亲了?”他指尖在许茂胸前画着圈圈,枕在许茂胸前抬眼看许茂。
被这么个美人近距离盯着,许茂再次不争气地红了脸,明明已经看了黎宁这么些年了,还是会被黎宁的脸震撼到,他轻咳一声掩饰,又松了一口气:“成什么亲啊。”他眼神乱飘不敢看黎宁:“我们不是已经……已经……成亲了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麦色的皮肤却因脸红颜色越来越深,接着他又想起了什么,正色道:“阿宁,对不起。”
黎宁看到许茂脸红就已经有了反应了,再听到许茂说他们已经成亲了更是半硬,现在听到许茂道歉,立刻冷了脸:“什么?”他慌张地捧着许茂的脸:“我才闭关一个多月,茂茂做了什么?和谁?我叫他生不如死!”
“什么?”这下轮到许茂懵了,他看黎宁脸上杀气外露,双眼紧盯着自己,不得不说还是吓了一跳,心底里隐隐约约还是有点害怕:“不是,阿宁你误会了。”他又怕,又哭笑不得,双手扶上了黎宁的腰,把黎宁搂进怀中:“我不该不让你坐在我大腿上。”他说道,见黎宁的表情开始软化,又凑过去亲了亲黎宁的额头:“我想清楚了,你若是喜欢被我抱着,我就天天抱着你。”许茂将黎宁抱在怀中,抚摸着黎宁的长发,后者的手从他的脸上滑下,松松地搂住他的脖子:“我不该总是想教你,阿宁,我不见得比你懂得多。”
许茂的心跳趋向平稳,而黎宁的却疯狂跳动,他双眼圆睁,心跳如雷,震得他耳朵都听不清话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许茂,见许茂认真地盯着自己,内心突然就被一阵狂喜充斥,浑身似乎都轻飘飘的,唯有心中沉甸甸,被喜悦与欢喜挤满,饱满的喜欢迫不及待地侵占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好高兴,都不能思考了,仿佛马上就能成仙。
发现黎宁没了反应,许茂心说该不会自己道歉太晚了,黎宁不原谅自己吧,正欲对黎宁挥挥手,马上就被吻住了。
两人一个多月没见,又经历了些大起大落,当下情难自禁,缠绵到深夜,黎宁像打了鸡血一样,本来就够厉害了,这次更是按着许茂折腾,到最后许茂腰又酸,屁股又疼,浑身上下被黎宁啃得没一块好肉,有些地方甚至被咬出了血,躺在乱七八糟的床单上觉得自己都奄奄一息了。
黎宁却意犹未尽,他趴在许茂的身上,这回大发慈悲没有留在许茂体内,这让许茂更加难受,那些白浊液体一点一点流出他的后穴,感觉特别奇怪,但许茂累得很,决定先不理会了。
“下回我去寻些双修的秘籍来。”黎宁快速看了许茂一眼又移开目光,表情娇羞媚眼如丝,伸出嫩红舌尖舔了舔许茂凸起喉结上的汗水:“与茂茂一块练。”
许茂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笑了:“现在都被你折腾得没了半条命了,等双修我怕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黎宁撅撅嘴,手却一刻不停搓揉着许茂的胸,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许茂又开口了:
“阿宁,可以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吗?”
“茂茂为什么想知道。”黎宁打了个哈欠,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从前。
许茂叹了一口气:“我的事阿宁都知道了,阿宁的事我却一无所知。”
“可是……”黎宁委屈地看许茂:“我以前很弱,茂茂会不会不喜欢我?不对,失忆的时候我没有干什么笨笨的事吧?茂茂会嫌我那样很烦吧……”
“怎么会呢?”许茂拨开挡住黎宁眼睛的长发,见他长发盖着脖子,怕他热,索性把那头长发拨到一旁,拿过床边的扇子轻轻扇了起来。
微风扫到黎宁脸上,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重新枕到许茂胸前,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小时候的事。
黎宁四岁那一年,居住的城镇发生了水灾,流经城镇的河流发了大水,加上连日大雨,淹得没一块干的地。那场水灾极其罕见,持续时间又长,当地知府见此情景,竟然拿了钱财逃跑了,朝廷派来的人迟迟不见,赈灾物资也没有到,很快那里便贼人横行,幸存的民众有些也加入了他们,出门抢劫掳掠,一时间乱成一团,竟也没有人管,当时那里如同人间炼狱,人的尸体和鱼的尸体一样腐烂,浮在水上,胀成一团。粮食短缺贼人便开始吃人,吃了鱼尸的人们开始得病,逃难的逃难,发疯的发疯,满城找不着一个正常人,后来皇上亲自出巡才把这事平定下来,可贼人依然盘桓在山中,捡些无家可归的人和失去父母的孩子回去,那帮贼人食人过后热爱人肉滋味,一些先天有残缺的,病怏怏的孩子被带回去没几天就被吃了,黎宁因为吃得少且当时瘦巴巴的没有肉,逃过了一劫。
许茂听得心惊胆战的,那个水灾他也曾听师父和师叔谈过,不过师父师叔并非特地跟他讲,只是谈话被他听到了而已,因此也没有了解得详细,可这么一听,当时情形可真可怕,听得许茂出了一身冷汗背后发寒,也不知道是汗水变干还是被吓的。许茂心有余悸,赶紧搂紧黎宁,心疼地想黎宁现在也没多少肉,明日得让他多吃些。
黎宁不明白许茂怎么忽然把他搂紧,可是被抱在怀里他又很开心,乐得直笑,明明刚才还在讲那么恐怖的事情,现在他却如此快乐,这反差让许茂心情复杂,十分不是滋味。
“那时候我好弱的,每天都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到处躲。”黎宁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随着许茂的呼吸起起伏伏:“他们给我的东西我也不吃,怕有毒,都半夜悄悄去厨房偷。”
许茂的呼吸沉重,无言以对,这种事情对小孩子来说也太残忍了,幸好黎宁还是平安长大了,他庆幸地亲了亲黎宁的发旋,无声地安慰对方。
“唔。”黎宁扬起头,眼中是单纯的快乐:“茂茂今天好多亲亲,再亲一下!”他眯起眼,自己凑上前来亲了一下许茂的嘴唇:“有天晚上我去厨房偷东西吃,刚好撞上他们要吃宵夜,我就躲在米缸后面了。前日一个小孩发了烧,本来他的母亲没敢声张,悄悄给他吃药,可是还是被发现了。”黎宁的表情如梦似幻,许茂莫名,黎宁说的事与他的表情像是两个极端:“他的母亲被贼人奸淫过,已经怀孕了,去跟与她欢好过的贼人求饶,也没有用,抱着孩子在厨房哭呢。”
许茂有些不祥预感,黎宁怎么记得如此详细,听黎宁的语气不像害怕,难不成经常从脑海里翻出来反刍吗?他吞了口口水喊道:“阿宁……”
“嗯?茂茂!”黎宁像跟他玩一样,听许茂喊自己名字便喊了回去,双眼亮晶晶的,明明他们没有点蜡烛,可许茂就是能在黑夜里看清黎宁的双眼:“唔……那个孩子烧得迷迷糊糊的,被母亲抱在怀里时还在熟睡,他母亲抱他抱得可紧了,他都不知道大祸临头。”
“阿宁……”许茂艰难地开口,直觉接下来会有可怕的场面出现,这种画面让黎宁一个几岁小孩看见,得吓坏了吧,就算是自己看到这种场面也得吓破胆,可他看黎宁的表情,却不像心有余悸的样子,心底里隐约觉得不对劲。
下一刻黎宁便看向许茂,两眼似乎都迸射出光芒来,他咬咬下唇,咯咯地笑了:“茂茂今天叫我好多遍,我好开心。”他说,而许茂却突然浑身僵硬了——有什么抵住了自己的小腹,再一抬头,便见黎宁露出极其可怕的笑容来,并非说他笑得狰狞,完全相反,黎宁笑得十分美艳,眉目弯弯,嘴角弧度都恰到好处,他本就是个天生尤物,现在脸上是一副满足的表情,任何人看到都会为他倾倒,而这结合他正在讲的内容才凸显出可怕之处来,黎宁无知无觉,向下移动了一点,将勃起的性器放到许茂大腿间,就着许茂大腿内侧的肌肉小幅度地抽插着,他披散长发,攀在许茂身上,许茂却在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扇扇子的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撕开了一层表象,接触到什么真正让人恐惧的事实来,他满脸惊愕地看着黎宁,后者则像陷入了回忆,脸上的表情都看不真切了,紧贴在许茂胸前,猛吸一口气,开口却仍是天真的声音:“好香。”似乎闻见了什么香味,黎宁的声音像是突然变成了蜿蜒湿冷的毒蛇,鳞片划过许茂的身体带来一阵恶寒,许茂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低头看去,原来是黎宁伸出舌尖,一路舔舐过他腹部肌肉的沟壑,心中突然疑惑黎宁为何再次起了反应,是因为自己叫他的名字吗,还是因为……
许茂不敢想,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而黎宁蹭了几下,似是想起什么来,拉过许茂没有拿扇子的手放进嘴里,用牙齿轻咬着:“茂茂知道吗?人骨头和猪骨头做汤时一样,都很香。放血的时候人沐浴在鲜血中,真的很好看,茂茂穿红色也一定好看!”黎宁的思维跳跃,咯咯地笑,呼吸也逐渐沉重起来,竟然动了情,他挤进许茂双腿间,过分粗长的性器缓缓插进许茂稍微有些红肿且没法合拢的后穴里,就着之前射进去的液体一点一点撑开内壁,直到进到深处,将许茂小腹顶起一个弧度,才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那小孩和他母亲还有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一并上了餐桌,那群贼人还装出有文化的样子,给做熟的他们起了名字叫‘母子连心’,可谓色香味俱全。”黎宁重新枕到许茂身上,嘴里还叼着许茂一根指头,把它啃咬得满是口水,又不舍得用力,只松松地咬着玩,故作埋怨地瞪许茂一眼,娇嗔道:“都怪茂茂,每次想起那个场景我就忍不住。”
趴在许茂身上的黎宁十分放松,对回忆起自己的过往没有一点难过,没有恐惧,没有不忍,反而还有些兴奋,他缓慢地抽插着,听着黏腻的水声不紧不慢地把下巴搁到许茂的肌肉上,这是他最喜欢的位置了,能清楚地观察到许茂的表情,他眯着眼,专注地两手抓着许茂被自己咬得沾满口水的手好心情地掰来掰去,把自己的手放进许茂的手掌中去,他的手小,许茂一只手就能包住他的双手,黎宁倒是很喜欢把自己的手放进许茂手掌中,他看着自己与许茂十指紧扣了,并没有看到许茂的表情,玩了一会儿又把那只手掌放到自己脑袋上,下身小幅度地顶弄着,直把许茂顶得上下晃动,他慵懒地把长发挽到耳后,又蹭蹭许茂的手掌,一副骄傲的模样:“这次茂茂下山也看到外头的情况了吧,我担心过些时日大乱的话粮食会短缺,所以特地新找了些人,过段时间要是吃的不够了,先晒干几个,耐放。”他微微仰头,似乎正在等待许茂的夸奖。
黎宁说了什么许茂已经听不清了,他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身上满是冷汗,炎炎夏夜出了一身白毛汗,连带着四肢都变得冰凉,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伏在他身上的黎宁如同那披着画皮的可怖恶鬼,自己揭开了那美丽画皮,看到里头狰狞可怕的本来面目,哪怕身体再温暖,心却是冰冷的,一股恶心的感觉从喉中升起,又被他强忍下去,手上那扇子却滑落下来,掉到了地上。
扇子掉到地上的声音吸引了黎宁的注意力,他看了一眼扇子,迷茫地看一眼许茂,停了下身的动作,表情也变了,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茂茂,怎么了?”
许茂连嘴唇都变白了,没发觉自己正在轻轻颤抖,黎宁以为是自己把他累着了,连忙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拉下来探他脉搏,发现他身体没有大碍,这下更疑惑了,眨了眨眼,一双漂亮的眼睛在夜里闪着微光;“茂茂?”黎宁试探性地喊他,见他没有反应,小心开口:“不会吃茂茂的啦,茂茂是在想这个吗?”见许茂还是一动不动,黎宁急了,双手捧起许茂的脸,想了想,似乎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妥协道:“阿宣……也不吃,得留个人做饭。”
可怜的许茂已经吓得不会思考了,黎宁说的话仿佛在他脑中扎了根,甚至让他身临其境,有了画面,他颤抖着,一瞬间眼前便出现了黎宁杀人时那血淋淋又尸横遍野的场面,许茂惊得想要往后退,然而他用手肘撑着床刚往后退一点,黎宁也跟着他的动作往前顶,把他顶得闷哼一声。
“茂茂?”黎宁担心地看着许茂,不明白许茂为什么突然全身僵硬,他左思右想,就是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茂茂不会傻到以为自己会吃掉他吧?明明也答应不吃阿宣了,还有哪里讲错吗?黎宁想了半天,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他愣了半晌,眼中的光亮也黯淡了,他垂下了头,再抬头时却换上了一副调皮的笑脸,眼中也闪着星星点点的泪光:“茂茂……不会当真了吧?”
他吸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许茂的手放到自己背上,又像怕许茂离开,紧紧地压着许茂,急切地开口:“我跟茂茂开玩笑的,我是被抓了,但贼窝没多久就被皇上派来的新任知府铲除了。”黎宁见许茂的眼球终于移动,不禁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见许茂似乎没有那么抵触,便安心枕在许茂胸前,拉过那双微凉的手环在自己背上,决定不再去看许茂的表情:“我偷了他们抢来的武功秘籍悄悄练了,茂茂,我是不是很聪明。”他的声音中没了往日的刁蛮骄纵,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颤抖,许茂不回话,他也不催。
就在二人都默不作声,似乎都已睡着的时候,许茂搂在黎宁背后的手突然收紧,他轻叹一声,说道:“阿宁,给我些时间。”他轻拍黎宁的背,手却不免有些颤抖,仍然无法消化刚才听到的话,他习惯性想要捡些自己愿意相信的去信,却最终决定不再逃避,既然黎宁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他也应该尽量理解,哪怕再不堪,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只是:“不能吃人,谁都不可以。”
黎宁不知何时早已哭成个泪人,在许茂胸前哭出一个个小池塘来,许茂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眼泪,只不过见他哭了,终究还是心疼,于是轻拍黎宁的背,哄道:“不要哭了,明早起来眼睛都要哭肿了。”
黎宁抽抽噎噎的,很难形容现在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为什么流眼泪了?他好喜欢茂茂,在茂茂身上他总感觉很安全,许茂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另一只手轻柔地擦拭着他的眼泪,他破涕为笑,双手抱住了许茂健壮的手臂。
天快亮时,黎宁莫名醒过来一次,这时的天已经不是漆黑一片了,天边泛着鱼肚白,而气温刚好,最适宜睡觉。他从自己干涸的眼泪中扬起头来,许茂还在熟睡,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黎宁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许茂看,这天气对许茂而言还是太热了,若是没有抱着他还能忍受,怀中搂着黎宁时许茂闷出一身汗,裸露的皮肤黏糊糊的,黎宁却喜爱这皮肤相贴的感觉,鼻中嗅到许茂的味道让他倍感安心,他调整过了呼吸,此刻除了双眼睁开以外一切都与熟睡一样,然而许茂却发现他醒了。
许茂翻了个身,把黎宁放到自己与墙壁之间,让黎宁枕着他的手臂。黎宁在这狭小的空间中猛然睁大了双眼,还不等他有所动作,许茂的另一只手便从他背后将他搂进怀中,如今黎宁被摁在许茂胸前,背后几乎靠着墙壁,他很安全。黎宁枕在许茂的手臂上仰头看,许茂呼吸平稳,眼皮抖动几下,似是累极,根本无力睁开双眼。
“乖。”许茂朦朦胧胧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意及迟钝:“睡吧。”
黎宁微张着嘴,本来想说什么却不愿打扰许茂的睡眠,他把脸埋进许茂的胸间,无声地泪流满面。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许茂在家里坐不住,不知今天怎么回事,他总是一阵阵心悸,丢了魂似的整日坐立不安。他到这个岛上来已经一个星期了,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手机也不知道哪去了,他就赤条条地被浪冲到岸边,幸好这不是一座无人岛。
许茂问了日期,惊觉现在居然已经是原定搬到海边研究所的日期的几个月后了,可他对自己这几个月到底干了什么没有一点印象,像是凭空出现了一段空白,昨天他还在家中收拾带到研究所的行李,今日他就已经出现在这个岛上了。
这个小岛在海中央,离陆地比较远,人不多,岛民与外界联系也不算多,救了他的男人姓宋,告诉他前几日有艘大船在外海沉了,估计许茂就是那船上的乘客之一,可惜的是救援船已经来了几趟走了,也许是认定已经无人生还了,若要再与外界联系上,可能要等下个月的船了。岛民捕鱼为生,安于现状,对外界甚少有需求,因此一个月只有一次有船到这里来与他们交换些物品,虽说岛上也有电有电视电话等等,但使用次数不多,整个岛有一种落后现代几十年的感觉。
太阳落山不久,岛上已经安安静静的了,岛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显得许茂更像异类,他听着海浪冲刷沙滩的声音,隐隐有些不安,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他拍了拍客厅那台感觉年纪比他还要大的黑白电视,站起身来,决定去海边看看。
刚来的时候他也曾经试过用岛上的电话给认识的人打电话,可无论打给谁都是忙音,许茂只能放弃这个途径,老老实实留下来等下一趟物资船来了再把他捎带走,幸好岛民人都不错,大多朴实,还将空下来的房子收拾收拾借给许茂暂住,给他拿了些衣服,许茂也不好白吃白住,作为回报他就每天替岛民们干活,捕鱼他是不会,但搬搬抬抬的他能干就顺便干了,反正岛上没有健身房,他就当健身了。
白天的海是淡蓝色的,走近了还能看到海底的细沙细石,夜里同一片海却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月亮的光星星点点印在海面上,像细碎的鳞片泛着光,许茂不知为何,心中更为不安,脚步踟蹰,他平时总是离海离得远远的,心里对自己说是因为一直生活在内陆不曾见过海,实则是他心底里总有一种模糊却强烈的对海的恐惧,好像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事物。
可离远他就见到沙滩上有一团不明物体,远看像个人似的,许茂回头看,岛民的房子里只有一两间仍亮着灯,难道是宋大哥的堂妹小宋跑出来玩了?
他加快了脚步,脚一踩上那绵密的沙粒却又犹豫了,乘着月光,有一个人形物体趴伏在沙滩上,只一眼许茂就得出结论,这是人但必然不可能是小宋。岛上树多,靠近海滩边上的树却少,岛民一般居住在海滩边上,日晒雨淋下无论男女老少个个肤色偏深,皮肤较为粗糙,而海滩上的这个人不知是死是活,也不知是男是女,可裸露在外的皮肤雪白,近乎反光,一头长发披散在身体上,四肢纤细,腰就跟许茂的手掌一般大小,盈盈一握。
许茂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把人翻过来看看对方还有没有气息,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脑海中有人出声阻止他:
“别去!”
许茂愣了一下,甩甩脑袋,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见死不救可不是他的作风,可他即将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心中突然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抗拒感,他的手臂上莫名生出一片鸡皮疙瘩,头顶一阵阵发凉,无论是他的脑子还是内心都叫嚣着让他不要靠近这个人,马上转身以最快速度逃离。
强行压下了内心的不适,许茂无法做到抛下可能受伤的人不管,他深呼吸一口,快步走到那个倒伏的人身边,伸手去把对方翻过来。
那皮肤冰冷滑腻,许茂刚把人翻过来就心中一惊,对方原本半闭着眼睛,见被翻过来了一瞬间睁大了双眼,不知是不是许茂的错觉,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下一刻便消失无踪。
借着明亮月光,许茂看清了这竟然是一个男孩,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看起来还没发育开来,一张脸雌雄莫辨,圆圆的大眼睛让他脸部轮廓看起来格外柔和,鼻子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脸侧稍稍凹陷,似乎被饿了很久,莫名憔悴。他也浑身赤裸,唯有一头长发遮住了些关键部位,见许茂站在边上他愣了一下,旋即眼中盛满了泪水,两手使劲就要转过身来。
许茂咽了口口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点害怕眼前这个小孩,他强自镇定了一下,蹲下身去:“你没事吧?”
那小孩一吸鼻子眼泪就掉了,两眼紧紧跟着许茂,哭得好不可怜。他翻过了身,侧躺在沙子上朝许茂伸手,含含糊糊地喊:“茂茂。”
许茂却愣了:“你认识我?”他见男孩只有上半身转过来了,下半身几乎一动不动,大概知道对方的腿可能不太好使,又见对方身上没什么明显伤痕,便伸手过去把男孩拉起来让他坐在地上。
海水来来去去,浪花涌到男孩的脚边,却又巧妙地躲开了他的脚尖,迅速地退去了,朦胧的月色像一层薄纱罩住了男孩,让他轮廓柔和模糊得像个一碰就散的梦境。若不是许茂亲眼所见对方有一双腿,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在月光下看见了传说中的美人鱼,男孩双手撑在沙子上好叫自己不要滑下去,听见许茂的问话他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圆眼睛中满是疑惑:“茂茂……在说什么?”
“你也是那艘船上的乘客吗?你叫什么名字啊?”许茂问道,在心里给对方找了个借口,大概是同一条船上见过聊过吧,要不然海上突然冒出一个人还认识自己这也太惊悚了:“你的腿是不能走路吗?我抱你去看医生吧。”
船……什么船?
“黎宁。”男孩回答道,兀自郁闷起来,许茂不认识他了,可是……许茂好久没有这样和他说话了,黎宁贪婪地看着许茂,决定先不要说出之前的事,而且许茂说要抱他诶!
听这软软的声音,不知道年纪才多大,就和他一样流落荒岛,也不知道父母还活着没有。许茂在心中叹了口气,暗自唾弃自己刚才居然还想要不管他,本来想要背起黎宁,可对方没穿衣服,这样背着好像有点奇怪,弯下腰来刚把人抱起来,对方立刻熟练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就要往他怀里去,许茂当下感觉有点奇怪,明明两人互不相识,也许认识吧,可现在自己都失忆了,为什么黎宁那么熟稔地就靠过来,他有些不自在,只好往后缩了缩,岔开话题:“阿宁……我就叫你阿宁吧。”
黎宁忙不迭地点头,察觉到许茂退缩的动作有些伤心,却又因为许茂愿意抱起他开心得很,好久没有被许茂主动抱起来过了,如果不是许茂不喜欢他的腕足,尾巴上岸又不方便,他现在就想把尾巴变回来高兴地甩甩,再让许茂摸摸。
见黎宁一脸高兴,许茂的疑惑越来越深,黎宁轻得跟没有重量似的,而且对他总是一副熟悉的样子:“你……认识我?”
黎宁当即点头点得跟磕了药一样,张嘴就说:“茂茂是我的……”话到嘴边他又不敢说了,许茂不辞而别,等他觅食完回去却发现许茂不知道哪里去了,怎么喊都没有得到回应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他怕,怕跟许茂说了对方就会把他扔在这里再次跑掉,许茂好像不记得他了,那也不错,他这次一定要好好扮演人类喜欢的孱弱配偶。
想到这里,黎宁当即决定将计就计,一眨眼便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好朋友!”他强调道:“茂茂怎么忘了我呀……”他说话有点慢吞吞,语气满是委屈,但好歹口齿还算清晰,他难过地看着许茂,两只手也从许茂的脖子上放了下来缩在胸前,一副胆小畏缩的样子。
被这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许茂也不好意思了起来,估摸着二人真的在船上认识,结果自己失忆却把人家给忘了。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和这个小男孩是‘好朋友’,要不然也太奇怪了,估计是自己在船上逗过这位小朋友,毕竟他一直喜欢小孩。许茂又低头去看被自己公主抱的黎宁,没想到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黎宁的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细细的发丝贴在脸侧,半仰着头看他,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微微泪光,双手紧张又局促地放在胸口,因为没穿衣服仅有头发做遮盖,配上苍白无血色的皮肤以及下垂的眉毛,看起来可怜又可爱,端的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许茂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忘了。”
黎宁赶紧摇摇头,他现在就想把许茂摁在沙滩上做上一轮,可是不可以,如果那样做了许茂估计再也不愿意抱他了,他赶紧吞吞口水,努力控制自己,然而许茂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难过,又想到他那么小就遭遇了这种事故,现在肯定又害怕又无助,自己却还要躲他,真不是个东西。
岛上医生住的房子也已经熄了灯,但要是有急事可以随时敲门,许茂抱着黎宁艰难地敲了门,没多久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来开了门,显然是匆匆起来的,他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地看了许茂好一会儿,又低头看到黎宁,顿时愣在原地,直到许茂喊他三声才回过神来。
这岛上几乎就没有活人被冲上岸过,哪知道这段时间短短一周就来俩,医生都震惊了,问许茂怎么又在沙滩捡一个人。
许茂也无奈地摇摇头,医生赶紧让许茂进门,示意许茂把黎宁放到病床上,他先做些检查,就转身去取工具了。
许茂正要将黎宁放到床上,黎宁就紧张兮兮地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怯怯地要躲在他怀里,许茂失笑,伸手去拉黎宁的手,柔声说这是要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可黎宁简直油盐不进,看医生要过来了,吓得脸色发白,浑身轻颤了起来,更是不愿意离开许茂,像小动物一样呜咽着紧紧拉着许茂的衣服。
“他太紧张了。”医生又走回来了,他拿了听诊器打算先给黎宁听一下,哪知道刚靠近黎宁,黎宁就直接蹿进许茂的怀里,一把搂住了许茂的脖子,滚烫的眼泪滴到许茂的肩膀上。许茂没有办法,只好搂着黎宁坐在病床上,柔声安抚道:“乖,阿宁,放松些,要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黎宁不住地摇头,一点都不肯松手,医生没办法,本想碰一碰他,结果一碰到黎宁腿他就呜呜咽咽地喊痛,可他的腿看上去根本就不能动,医生露出了怀疑的眼神,但以目前黎宁的情绪看来又不太做检查,而且看他精神头那么好,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没有受伤的痕迹,估计也就是在水上漂浮太久有点缺水和饥饿,除此之外没什么大事。医生叹了口气,让许茂先把人带回去,明早等大家起来了再给他拿点衣服和日用品啥的,岛上医疗用品不算多也不算新,小病自己撑过去就好了,大病他也没有办法。
直到两人走到许茂居住的小屋时,黎宁依然是一副躲起来谁都不肯见的模样缩在许茂的怀里,许茂不禁失笑,也不逼他,毕竟他看上去那么小,估计还没成年吧,就遇到这种事了,怕也是正常,刚才临走前自己跟医生道谢,医生在黎宁的背后悄悄指了指脑袋,似乎暗示黎宁脑子有点问题,许茂当下更是同情心爆表,黎宁腿脚不便,脑子也不好,还遭了这种事故,自己又怎么忍心逼他呢?
待进了屋,许茂打开了那个不怎么明亮的灯泡,出门前忘记关上的黑白电视本来在播着不知道哪个电视台的陈年旧剧,在他们进来的一瞬间跳成了黑白花屏,滋啦作响,许茂将黎宁放在沙发上,进了屋的黎宁似乎放松了些,被放在沙发上也没有异议,只好奇地四处打量这个小屋子,这房子老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倒也温馨。许茂出去把门关上了,又进来打算给黎宁洗澡,但他刚进厕所就想起自己刚获救的那几天,可以说是看见水就怕,推己及人,也不好意思给黎宁泡澡了,就拿水盆装了水,出去替黎宁擦擦身子,好歹睡个觉,明早再做打算。
许茂拿着装了温水的水盆走出洗手间,灯闪了几下,然而这屋子本身就上了年纪,许茂也没多想,出门后把水盆放到了黎宁的脚边才发觉电视沙沙的响声过大了,他起身拍了拍电视机顶,电视并没像之前一样回复正常,依然闪烁着黑白雪花,看来这电视彻底报销了,许茂按了关机键,重新转身回到黎宁身边,想想又走到房间里去拿了一件自己的衬衫给黎宁,毕竟擦完身子也不能不穿衣服。
黎宁看起来十分雀跃的样子,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两条又白又细的腿放在身侧,长发干了大半,垂到大腿旁,明明体型瘦削,又在海水里泡了一段时间,头发却是乌黑柔顺的,他双手撑在沙发上,支起上半身,除了一开始对环境的观察外,双眼一直跟随着许茂的身影。
“你多大?”许茂蹲在黎宁身边,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浸湿,水温刚好,暖呼呼的。
“多大?”黎宁似乎不太理解这个问题,他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很大?”
许茂忍俊不禁,看来医生说的确实是对的,这小朋友的脑子确实不太好。他笑了笑,决定按照黎宁的外表推测对方的年龄,那可就太小了,感觉比自己小了一轮,都能当自己弟弟了。
见许茂笑了,黎宁虽然不明白,但也乐了起来,跟着笑了,他本来就长得好看,一笑起来更是惊艳,许茂一抬头就愣住了,完全被黎宁的脸吸引住,惊得嘴巴微张,脑中闪过了同样非常漂亮的……深红色的……晃动的……
尾巴?
他猛一惊醒,惊觉自己居然这样盯着人家的脸,黎宁年纪小,脑子也不好使,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占人便宜?许茂赶紧拧干毛巾,糊上黎宁的脸,要给对方擦脸。
本来黎宁看见许茂露出被吸引的表情时还很开心,许茂以前也这样看他的尾巴,他还怕许茂不喜欢自己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心,一条温热的毛巾就糊到了自己的脸上,许茂轻柔地替他擦了脸,又洗了毛巾去替他擦身子。
黎宁高兴得朝许茂张开双臂,又要许茂抱他,可许茂没看明白,只当他那么懂事还会举起手方便自己擦身子,也不敢用力去擦,这毛巾本来还算柔软,但黎宁的皮肤看起来吹弹可破,许茂也不敢用力去搓,更何况黎宁看起来也不脏,长发也没有藏着沙子,皮肤状况看起来不像在水中漂浮了那么长时间,心里产生了些疑惑,便问道:“阿宁,你这几日一直在海上吗?”
黎宁眨眨眼,他这几天都快把海底翻了个遍,于是诚实地点点头:“嗯。”
听他这么讲,许茂也不好怀疑了,于是安静地替黎宁擦身子,黎宁倒是配合,许茂让他举手就举手,扭头就扭头,直到许茂替黎宁擦拭下身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回想起黎宁刚才说的很大……
自己在想什么?许茂赶紧拍拍自己脑袋,他已经完全将黎宁看成脑子有问题的小孩子了,甚至因为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感到羞愧,这孩子连他问什么都没听明白,怎么可能会说这种不合情理的话呢?他暗自唾弃自己,替黎宁擦干净后又把放在一旁的t恤拿过来给黎宁穿,这衣服洗得很干净,但还是有些旧了,上面本来的图案掉得七七八八的,英文字母都看不出写的是什么,本来是许茂的尺寸,现在套在黎宁身上就像小孩穿了大人衣服,松松垮垮的,一件t恤硬是被穿得像条裙子。
看到这一幕,许茂也忍不住笑意,黎宁看起来跟个娃娃似的,任由别人打扮,明明穿着尺寸不合适的衣服,看起来倒也没有违和,反而显得整个人异常放松、慵懒。他笑了笑,又担心黎宁误会自己,赶紧敛了笑意,没想到黎宁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许茂的笑而不高兴,反倒两眼亮晶晶的,脸也微微泛红,双手抓住衣摆,状似羞赧地问道:“茂茂很开心吗?”
没有计较黎宁对自己的称呼,许茂点点头:“嗯,你这样穿很可爱。”他说道,又忍不住笑起来,可是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奇怪,又加一句:“但明天有合适的衣服就会马上让你换上的,今晚只是将就将就。”
听到许茂的称赞,黎宁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似乎十分开心的样子,他小小地尖叫一声,扑到了许茂的怀里:“好开心!”他用脸侧去蹭许茂的脸:“茂茂开心我也开心。”
许茂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又不好意思推开黎宁,只好僵硬着身子任由对方抱着,可抱着抱着,奇怪的感觉就出现了,许茂觉得身子越发发软,他想顺着对方的动作倒在地上,张开双腿……
太奇怪了!他再也忍不下去了,稍微拉开了一些黎宁,注意不碰到对方的身体,他不敢再看黎宁,就撇开眼:“现在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说,我先把床铺好,你去休息吧。”说罢便不顾黎宁湿漉漉的眼神,径自起身,去将床铺铺好。那床是单人床,许茂翻出干净的床单三两下就铺好了,又拿出干净的枕头放好,被子收拾好,便出来打算把黎宁抱进去,哪知一出门就看见黎宁依然用刚才的目光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似乎目光从没离开过许茂。
许茂一阵恶寒,又说服自己跟脑袋不太好的小朋友计较个什么劲,说不定以前二人关系确实亲密,他走到黎宁身边抱起黎宁,小朋友轻飘飘的,皮肤倒是滑嫩,许茂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恶心的想法,赶紧双手握拳避免碰到黎宁的肌肤,而黎宁浑然不觉,正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中。
将人放到不算柔软的床上,黎宁自觉就躺下了,许茂替他掖好被子,自己就走了出去,今晚上他是不打算关灯了,就在沙发上睡个一晚,留着这盏灯也好,就怕黎宁怕黑。
谁知道许茂正半躺在沙发上休息,就听到房间传来扑通一声,他猛地翻身站起来朝声响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黎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现在正趴坐在地上艰难地朝他移动,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阿宁?你没事吧!”许茂赶紧小跑到黎宁身边,先检查了一下,发现大概是黎宁自己翻身摔下了床,手肘和腿有点小擦伤,其他应该没什么事,他从地上一把捞起黎宁,把人抱回床上,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黎宁腿上的伤口,余光看见黎宁痛得缩了缩,扁扁嘴眼眶红彤彤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痛吗?”见黎宁一声不吭,许茂心疼地问,这小孩孤苦伶仃的,细皮嫩肉还磕破了,这能不疼吗?他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当即起身去把毛巾洗干净过来替黎宁清洗伤口,黎宁就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刚才黎宁还以为许茂把自己放床上了等会儿就会回来跟自己一起睡,没想到等来等去,许茂出去就不回来了,他一咬牙,索性翻身下床,引起许茂注意,现在看到许茂紧张的模样,心里美滋滋的,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闭嘴。等许茂轻轻擦拭完黎宁的伤口准备起身去洗毛巾时,黎宁伸手拉住了许茂的衣角。
“痛……”黎宁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他半垂着头,似乎不敢看许茂的样子。
“哪里痛?”许茂紧张地扔下毛巾,赶紧坐回床上查看黎宁的伤口,又捏着黎宁的下巴观察黎宁有没有磕到脑袋,结果只看到对方可怜兮兮地看他,眼泪汪汪的,小手拉着自己的衣服,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了。
“啊?怎么哭了?阿宁哪里痛?”许茂焦急地追问,没发现自己越挪越近黎宁,他下意识就揽过黎宁,又不敢碰到黎宁的伤口,就虚虚地搂着。
“到处都好痛,呜……”黎宁自觉地撞进许茂怀里,啜泣着说:“我不要自己睡,茂茂不要走。”他想起许茂跑掉之后那些日日夜夜,明明可以适应不同温度,却第一次觉得海里是冷的,他找了好久好久,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许茂,他孤零零在海里,吃不下睡不着。
原来是害怕啊。许茂心都化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胆子那么小,也是自己考虑不周了。他松了口气,安慰道:“好好,我不走,今晚我陪你睡好吗?”
黎宁点点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好不可怜,他吸吸鼻子,把脸埋在许茂的怀里,听着许茂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快要按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等许茂把灯关上以后,黎宁已经乖乖地坐在床上了,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正好照在黎宁的背后,让黎宁看起来都不真实了,许茂不自觉地愣了一瞬,脑中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他看见黎宁在水池里,而自己蹲在池边。
估计是之前在船上二人玩耍时的画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