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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所有的爱都不再身披禁色

    某天,我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再打鼓。

    在这种“死亡”的逼迫下,我去了北京。

    我没有带什么钱,我在一个火红的下午出发,并在心里幻想自己变成北京的一个流浪汉。

    一整晚的火车呜鸣着把我送向北方,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我站在雾灰的出站口,大口呼吸着干而冷的北方空气。

    北京。

    我背着包环顾四周,再次确定这就是我们梦想已久却又素未谋面的北京。

    天大地大的北京。

    朋友打车把我带到大名鼎鼎的霍营,我们到村口下车,面前只有一条单薄泥路和一条死水沟。

    一路上零落排列着低矮平房,年后的乐手们已经陆续回来,隔得老远我都能听到传说里那昼夜轰鸣的三大件发出的噪响。

    跟着朋友推门而入,是随处可见的装烟头的易拉罐,散落的衣服、日用品、报纸、cd,墙上是摇滚和美女的海报,还有乱七八糟的涂鸦手绘。

    有人朝我们打招呼,问我什么风格,相互认识后,忽然有人惊讶地说我是那什么什么的鼓手吗?我说《时间》,他一拍头说对对对,然后直呼“你们那主唱真牛逼!都牛逼!”

    我们一伙人乐呵呵地聊了会,了解来意后,他们说会帮我问问组队的事。我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安顿下来,除了自己带的配件,其他的设备都是他们帮我半买半借凑来的,鼓也是。

    早上起床,偶尔吃个早饭,然后便开始机械地听歌、扒谱、练鼓、发呆……没什么情绪地过完一整天。

    我们房子里有锅铲和煤气灶,大家爱下面条吃,因为省事,清水下锅,捞出倒上酱油盐醋,难吃得要死。

    我们几乎每晚都喝酒,并且逢酒必醉,逢醉必疯。有时他们有几个也会凑一块飞叶子,我就在一旁抽烟,有钱抽玉溪,没钱抽十块的大前门。

    组乐队大多都很不容易,就好比我们这间屋子,吉他手不会加lo,贝斯只会弹根音,我们把一首四和弦歌曲走了一遍,纷纷尴尬地笑了起来。到第二遍高潮加上了失真,总算燥起来了,大家都找到了点摇滚的感觉。

    在论坛发了组队的帖子后,过了一个月才凑齐几个合适的乐手。

    组好队的第一天我们就去了迷笛音乐学校,他们都来过,主要是我想来看看。几乎是抱着朝圣的心情,我将这片简朴到寒碜的小学校看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是平房,石板路,还有很多树。就在这片毫不起眼的贫瘠土地上,爆发过振聋发聩的音乐革命。

    回去的时候下起了雨,我们哆哆嗦嗦地往回赶,泥水溅上裤腿,鞋底沾满泥草,然后吃饭、排练、抽烟、睡觉。

    浑浑噩噩地度过着一天又一天,我们从干瘪的口袋里掏出几十块,去到所谓的摇滚圣地——豪运酒吧,看了一场演出。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零壹怪异的装束与符咒,感受着沉重到仿佛窒息的失真音色,感受着扭机夜叉凶悍又奇特的旋律,感受着颠覆令人颤动的激流金属风格,还有玛雅、过失、破碎、读火每个乐队都有一波疯狂的粉丝,长发、脏辫、钉、环、链、纹身,稀奇古怪的一切汇聚在舞池中pogo碰撞。

    极其罕见的碾压式现场让我整个人都躁了起来,我感受到久违的兴奋。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演出才结束,去地铁站的路上,我又冷又饿,却仍然感受到颤抖未尽的兴奋。

    但这股兴奋却未能持续多久,演出带来的似乎只是片刻的欢愉。我几乎是如饥似渴地抓紧、抓紧,回来便开始彻夜打鼓,但一旦将灵魂沉浸如潮水般包裹我的音乐中,便不可遏制地再次感到僵硬、紧张、麻木,和消失。

    我突然停了下来,手指尖传来异样的麻木和轻微的颤抖,我怔怔地看着我的手许久,而其他的伙伴也扭头不解我的停顿。

    似乎有人在问我什么,可我听不到。

    诡异的感觉刺痛大脑,我嗷了一声,猛然把鼓棒甩出手,砸在墙壁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最爱事物会令我如此痛苦?

    十三岁,握上鼓棒的那一刻,我就认定,我会和我的鼓,会和音乐,形影不离,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为什么,如今这一切都让我痛苦到不敢触碰,不敢回头,不敢重来。

    我想我一定是死了。

    我走到尽头了。

    漂浮、昏沉的六月,我在闷热的房间中睡了一天。走出房间,一开门,风沙迷眼,冰冷的太阳停在天上沉默着。

    住在对面,出门放水的赵w朝我招招手,其他的伙伴已经过去了。赵w的手艺不错,我们常提酒和熟食过去一起喝酒吃饭。

    一进屋里,几只手搭上来将我勾了过去,大家围坐在一块,几杯下肚,面上潮红,过去的辉煌自然就浮上桌面。

    其中老谢喝得最凶,讲得最多。我听过他的歌,他的词写得很好,很有穿透力。他是树村出来的,有激情的过去。

    而如今,他孤寡一人,没有乐队,没有工作,平时就卖卖打口碟,加上家里的一点接济勉强维持生计。

    他几乎天天喝酒,和生活赌气般破罐子破摔。

    他们说得口干舌燥后,又喝了几圈酒,有几个卷起了叶子,轮流吸,我照例拎着瓶酒,蹲在屋门口抽烟。

    赵w唱起了歌,相熟的吉他手给他伴奏。

    “有一天我不再注意夕阳,不再注意它落下的方向,欢笑和爱一直在路上,欢欢喜喜地歌唱……”

    这歌是老谢以前写的,刚唱出第一句就让人觉得悲伤,大家酒都喝不下去。简洁,动人,我们都认为这样的曲和词简直是天才之作……

    在他的影响下,以及倦怠打鼓的空虚下,我也开始忍不住写点东西。虽然谈不上写得多好,但比起年少时颇为矫情的无病呻吟,如今总归是多了些实质内容。

    ——

    我在这边辗转停留了一年多,和组建的乐队一起排练演出过,也和不少乐队合作过,做出来一些奇奇怪怪、不温不火的东西。

    我感觉有点没劲,主唱唱得没力气,贝斯手和我的鼓咬合得并不美丽,我觉得,说不出来的没劲。至于那永远background的键盘,我心想不如直接放个pg省事。在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分歧下,我和他们互相瞧不上好一阵子,一次翻脸后干脆就一拍两散。

    我对这样的生活已经厌倦,所谓的盘旋许久的期待也慢慢消失。

    最近半年霍营的人也慢慢变少,听说来年这里就会被拆掉,或许过完年后很多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些年总有些微妙的感觉,大约是从千禧年后,摇滚那味儿都慢慢变了,变了不少……但我也说不清是哪变了,是纯粹是赤忱?还是那些被压抑过后的自由、释放与爆发。

    总之那些无限的生命力和逼近的死亡感都离我远去,像是一场迅猛短暂倾盆大雨,舒展过、新生过我的灵魂之后,一去不复回。

    我不由地有些怀念很多年前,南方那个地下乐队里,那一群颓唐又激越的年轻人。

    我很想他们。

    很想。

    我还想陆江明。

    说不想是不可能的。

    但我和他之间不适合再存在任何形式的联系。偶尔和蒋磊通过电话,知道他的新生活还不错,老婆怀孕了,明年……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

    蒋磊没再追问过我和陆江明的事,大家都奔三的年纪了,不再天真地计较同行或离别。

    春节前,我又回到南方。我熟悉又陌生的南方小镇上。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遍,直到这次回来,我才突然发现这条路有多么美好。

    我掏出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日光中的屋子里,静静浮动着细微的灰尘,一切和离开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我慢慢转动视线,阳台,沙发,凳子,桌子,床铺,似乎还能看到一些别的影子,听见一些别的声音。

    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带着热切而不知疲倦地追问——

    姜沉…姜沉?

    你回来啦?

    我很想你。

    你想我吗?

    我浑身陡然涌过一阵颤栗,紧张地回过头,只有紧闭着的黑漆漆的门。

    再没有谁会风尘仆仆赶来,推开那扇门,抱紧我,亲吻我,说他在等我回来。

    再也没有。

    我一个人平静地过完这个春节。

    吃的是以前陆江明常烧的几个家常菜,我看着看着,也学会了。

    窗户外的烟花,仍旧灿烂、美丽,高高地炸开在遥远的黑色夜空当中,然后转瞬即逝,仿佛一场触不可及、难以捉摸的幻梦。

    一瞬之间,我好像看见十六岁那年,他带着蒋磊,带着热闹的欢声笑语闯进我家,和我过的第一个新年。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面孔,其实从未在我脑海中消失。

    离开前,我回了趟我们的家。

    我把那张蒋磊婚宴上留下的照片放进皮夹,把那把吉他取下来带走。然而经过鼓房的时候,我在难以自抑的不舍中又进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所有长年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鼓房墙上的照片又被原模原样地贴了上去。

    我在五脏六腑都被搅烂般的悲痛中几乎站不直腰,伸出手贴着墙上的照片,把额头抵在手背上,浑身颤抖着嚎啕大哭。

    所有漫长的爱和不舍、痛和不甘都汹涌着,崩溃着,无止无休,绵延不绝。

    ——

    我又踏上了一段遥远的旅途。

    这条毫无方向的荒凉大路向远方延伸,没有目的地,只有前行,前行,上路,上路。

    阳光,汗水,尘土满面。

    虚浮的身体,不再具有旺盛的激情和欲望,生命变成灰色,所有的精力似乎消耗殆尽,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在路上。

    我还能向何处求索。

    入藏的路上,有一群徒步、骑行、房车而来的,高歌着达达主义的青年人。你问他们,他们也呼喊凯鲁亚克,呼喊在路上,呼喊远方、激情和救赎。

    我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渴望永不停歇地燃烧的我们。

    我不知疲倦地迈向呼和浩特广袤无垠的草原,奔往新疆经年不化的雪山,站在西北戈壁间粗犷的风沙与燃烧的夕阳中。

    天赋神韵的自然,巨大的石像,盘桓的苍鹰……一路上惊心动魄的美即使穷尽一切极端的词语都难以准确描绘。

    失真而来的人们,残缺的灵魂,于是近乎完美。

    于是……我开始察觉出一些彩色的东西。

    是帕米尔高原上美丽的雪莲花——路过的披着紫纱巾的塔吉克小女孩亲吻了我污浊的面颊,天蓝色的眼睛,明净、纯粹,看着我,用生涩地汉语对我说,我唱的歌很好听,她想起了她的母亲。

    于是,我开始渴望……渴望我的大脑被充盈,渴望我的眼睛变得锐利,渴望一切美的事物被我察觉、捕获,被我变成文字、音乐,变成涌入无数颗心脏的河流。

    渴望未来某一天,在这条路上的我,脑子里不再是混乱的欲望、爱恨、愤怒、偏激、绝望,而是平静,祥和,充满好奇与喜爱。

    在不知不觉中,我好像变得平和快乐。

    每一阵穿过我身体的风,每一片摇动的树叶都令我无比快乐。

    某天,我拿起皮夹里的照片看了又看,会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比如我眼睛,我的皮肤,我的神态,我面部的肌肉走向,除了这些能够看见的岁月痕迹,还有很多很多藏在皮肉之下的东西,无声无息在无数个瞬间突然改变。

    但也有一些没有变化过的东西,比如我还是深爱着照片中另一张鲜活的脸,虽然不再炙热到烧毁自我,但仍然存在,永远存在,默不作声地存在。

    一零年我走进尼泊尔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这当然也不是指外表上的变化。

    我遇到了很多可爱的人,彼此用不那么流利的中文或英文交流。英文很水的我不懂辣椒酱怎么表达,只绞尽脑汁地喊着hot……hot,老板sarbotta瞪直眼睛看着我,以为我在询问什么色情网站。

    最后在我哇哩哇啦的比划下,他终于给我拿来了辣椒酱。我如释重负,赶紧掏出本子记下来:辣椒酱,hotsae。

    我在sarbotta的旅店住了大半年,他和我一样是个酒鬼,我们常去镇上的酒吧喝酒,在酒吧里他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但没开窍的sarbotta苦追两个月都没有丝毫进展。

    我便开始教他弹吉他,c调三品和弦的歌学起来个把月就足够了。正如某人所言,吉他简直是泡妞杀器。

    月光下的sarbotta弹得很开心,那个姑娘也听得很开心。那么大一个粗糙的汉子在这种月光和歌声中也显得异常的柔和。

    接下来,就是每次见面准备的玫瑰,还有些我帮他写的酸诗,他对着我模拟着表白现场念出声来的时候,我都有些面红耳赤,实在是酸到羞耻。

    之后我还遇到一个作者,她送给了我很多书,我也把我的诗集给回赠给她看。

    某个雨夜,她探究性地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停留这么久,是在等谁吗?我知道她一定是从那本诗集中隐隐发现了什么。

    等谁?我摇摇头,那当然不是。

    “没有人会来,我的爱人已经娶妻生子了。”

    作者有点惊讶于我的坦然,并表示希望能记录下来。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副随她处置的样子。

    “你可真是个随和的人。”

    我看着书桌旁的灯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随和?曾经有个人说,我们这种搞艺术的是不是都很清高,不用吃饭喝水拉屎睡觉……”

    “为什么这样说?”

    窗外雨声沙沙作响,作者看着我,露出安静的倾听的神色。

    我陷入漫长的回忆,一切仿佛浮现眼前,都清晰可见。

    “因为我练鼓的时候太投入,总是不知不觉就练到半夜,甚至通宵。最开始我们租的是一个单间,后来他受不了每天顶着黑眼圈上班,就租了个两居室。虽然嘴上没什么好话,但是还亲自给鼓房做了隔音,让我可以随时在家里练鼓。”

    “但我觉得多少还是会影响他睡觉,不过他一直很包容我,后面竟然还很心大地说他习惯了,哪怕不用关门隔音都能睡着。”

    “我以前一直觉得他不喜欢我这种玩音乐的,那会我还没混出头。而且,我们这群玩摇滚都游离在正常生活之外,特别边缘,特别疯狂,私生活什么的也很混乱。我也一样,我那会堕性特大,除了粉,什么软毒品我都沾过,我还滥交,就烂透了的一个人。”

    “但是很奇怪,那家伙就是要和我搅和到一块,吓都吓不走。我们同居那几年,他都很照顾我,带我回家过年吃年夜饭,因为多吃了几口他妈妈做的那几道菜,他后来就学了回来做给我吃。”

    “他这个人,在这些方面总是很细心……发现我不吃水果是因为不爱动手去皮之后,家里的水果总是洗好切好盘的。冬天呢,出门前他一定记得会给我围上围巾,提醒我多加衣服。”

    “还有我的鼓棒,和他在一起后几乎都是他买的。那些耗损的鼓棒我以为都扔了,没想到却被他收了起来。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说要留作纪念。”

    “那是他第一次说很喜欢看我打鼓的样子,还说他以前讲的都是气话,他一直都觉得我的鼓玩得特别好,觉得我很有才华,我要真想走这条路,就去走吧,一直走下去,他相信我会熬出头。”

    “我们都很少讲这些腻人煽情的话,甚至都很少表达自己。在沟通方面,我比他更差劲。每次不管闹得多难看,都是他主动来找我,即使会继续吵架打架,但是他永远都在主动解决问题。不像我,假清高又爱走极端,折磨自己又折磨他。”

    “说起来我和他纠缠了十几年,但我们相处实在混乱惨烈,问题太多,好不容易慢慢学会了温和点的那套相处模式,但也没有时间磨合得好一点、更好一点,再更多地去了解对方的情绪想法、压力困难。我们就这么走到头了。”

    “但仔细想想,其实他也一直都在包容我,他一直都很爱我,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愿意,是他不能够……我已经很满足了,他已经陪我走了很久的路了,已经走到他能走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

    这个晚上的绵绵大雨将雾灰朦胧的回忆冲刷明亮,我仍然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那段年轻岁月里的一切。

    我曾以为我无法开口对任何人说出我的过去,但是你看,时间就是这样温柔,把一切都变得坦然。成千上万个日夜,三十二年的我,全部的我,都能平静地慢慢讲出来。

    那些紧披禁色的爱与生命,无需再隐藏。

    :同居日常

    1

    今天在这个房子里吵了第一场架。

    吵到最后,连最开始因为什么鸡零狗碎吵的架都忘记了。

    没住一块前,我真的没想到他是这么爱计较的一个人。

    连某次演出没给他拿票都能翻来倒去说上一个月,就几十个观众,小打小闹的演出,我还是临时帮忙顶替上去的。我都没放在心上,他非得和我计较。

    真要说起来,他工作这么忙,给了票也难去得了啊。

    一想起这个,我看他就更不顺眼了,而他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起了我脚上的纹身和那一年的经历,我实在忍无可忍地夺门而出,再吵下去免不了动手。

    第二天回家的时候,那家伙却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扯着我下楼去买煮火锅的配菜。看着他挤眉弄眼讨好的样子,我只能尽量维持冷脸,免得笑场。

    2

    我和那家伙都是懒人,衣服袜子要堆一周才洗,像样的饭菜是懒得整的,都没那好手艺,煮出来的东西只是能吃的水平,还要收拾一堆碗筷麻烦得很。

    我们只在一件事上保持一致勤快,那就是洗澡,至于为什么勤快地洗澡,不用多说。

    他很喜欢给我吹头发,我也享受得心安理得。

    他腆着脸说他还没给哪个人吹过头发,以前的女朋友都没有,更别说男的了。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我越咂摸越不是滋味,陈年老醋酿出味来了,睁眼就给了他一拳。

    沉浸在温情脉脉中的他被我打懵了,呆呆地愣在那好久都没吱声。

    跟个呆头鹅一样。

    3

    火锅配啤酒成了日常。直到某天凌晨,我在酒吧驻场喝多了,回来后胃溃疡上吐下泻,甚至开始吐血,把他吓了一跳。

    从那以后,他的厨艺是与日俱增突飞猛进,冰箱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啤酒什么的从一整扇柜门,变成了一小格。

    整整一个月,小米粥,山药粥,南瓜粥……轮番上桌,整得那叫一个清心寡欲。

    4

    有次在睡梦中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响亮到把我自己都惊醒了。

    然后一扭头,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

    我感觉心尖颤了一下,突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他凑了过来,抱住我埋头蹭了蹭,继续睡着了。

    我却有些睡不着了。

    两个人抱着睡觉真的好暖和,我真的好想,就这么和他睡一辈子。

    5

    我们想养一条狗。

    但他工作太忙,经常出差,而我又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地点,连约好去宠物店挑品种都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一直被耽搁,所以养狗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但是,我觉得,等以后我们都轻松一点,时间都得空了,养一条狗,一起遛狗散步,也挺不错的。

    6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和他一起对着镜子刷牙,一起洗澡做爱,然后不知餍足的滚到阳台上大干一场。

    还有,一起在出门前相互吻别,即使是短暂的分离,也会下意识看看手机里他发来的无聊信息。

    不和谐的当然也有,不过该吵的吵,该打的打,该做的爱照样做,该回家的时候照样回。

    我们越来越像爱人那回事了。

    7

    冬天,受过伤的手腕开始冒出后遗症。

    如针刺骨,时常感到寒冷,甚至偶尔突然之间不能打弯,贴膏药都没有好转。

    连续几天痛下来,让我坐在鼓房里却打不了鼓,一股暴戾的冲动无处宣泄。

    那不长眼的家伙拎着盒灌汤包就非得要我尝尝,我嫌太甜说了几次不吃了,他还不依不饶地让我多试几口,说不定觉得好吃了呢。

    我脾气一上来就把那盒汤包从窗口扔了下去。

    他愣住了,然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怒瞪着我,却又不说话。

    他紧闭着嘴不说话的样子,怎么看都有点伤心。

    我脑子也清醒过来,蹬蹬地跑下楼,把那些汤包一个个捡起来放盒子里,又跑回去,拿水冲了一遍,开始吃了起来。

    他哼了一声,又哀怨又生气:“姜沉,你就是个傻逼。”

    8

    手腕越来越痛,去检查说是滑膜炎,这让我的心情很不好。

    那家伙倒是没敢多说什么,只是那一两个月,每天晚上都会帮我拿药包热敷按摩,帮我绑关节支撑带,去医院复诊理疗基本上他有空都会来。

    连拧毛巾洗内裤这种小事都很狗腿地抢着干,还干得美滋滋。

    在这些方面,他真挑不出毛病。

    他对我的照顾,能亲力亲为的,绝不会假手于人、多说一句。

    9

    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个老旧的随身听。

    我突然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听的第一首歌。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一副感觉不妙的表情。在我的追问下一股脑报了好几个歌名,什么灰色轨迹、ylife、赤裸裸、don,tcry、无地自容、18andlife都说了个遍。

    眼看我脸色越来越不好,他一脸苦恼:“总不至于……是那什么甜蜜蜜吧?”

    呵呵……还想着甜蜜蜜呢,我都要气笑了,一脚给他踹下床:“滚开吧你。”

    “不是,你有病吧!”他捂着磕到柜子的额头大叫:“我招你惹你了?过去这么久了,鬼才记得这么清!”

    好好好,我是鬼。

    10

    年前,周游来到这边,我和他在我们常驻的酒吧一起见了一面,喝喝酒叙叙旧。然后被他撞了个正着,回家那一路上脸黑得要死。

    我说过两天老桥那边有朋友的酒吧新开业,得过去帮忙驻场几天玩一玩,但他一直没说话,我也懒得继续再说什么了。

    看他这幅臭脸,就知道他心里准憋着什么。

    果然一到家,就开始发作,怒气冲冲地连番逼问周游怎么也在,为什么我还和他有联系。

    我真是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他立马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呵呵……不容易啊,大老远过来,你们俩旧情未了吧?光是坐一块,他妈的眼睛就长你身上了,还几天不回来?你们想干什么啊?”

    我真不想和他闹,扔下一句我和他现在只是朋友就去洗澡了,而他现在门外仍然暴跳如雷。

    “现在?我就知道你以前肯定和他上过床!你脚上那纹身他给你纹的吧?我早就发现了,碰到个好看点的男的,你眼珠子都要飘过去看几眼,你个三心四意的王八蛋!”

    我简直忍无可忍,衣服脱一半就把门砰的打开:“你有完没完?有意思吗,你算什么东西?你和我半斤八两,你他妈哪来的脸和我掰扯这些?”

    他定定的看了我好一会,冷笑一声没说话了。

    这天晚上,他格外卖力,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

    嘴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干不净:“我就是要做到你没精力出去偷吃。”

    我瞪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我有病还不是你招的!”

    我的心沉了下来,像被戳到痛处一样开始口不择言:“后悔了?后悔你他妈就滚!”

    他愣了一下,脸色不好看地躺在一旁生闷气:“我就算后悔,也不放过你。”

    看他这幅臭脸,我越看越生气,不知道从哪冒出一股名为“不值得”的怒火,拳头突然就硬了,忍不住朝他脸上扎扎实实地打了一拳,然后跳下床,在他的痛呼怒吼声中扬长而去。

    11

    过了两天,从老桥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灯也不开地坐在沙发上抽烟。

    我把灯打开,他抬头看着我不说话。我站了一会,正打算去卧室,他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过来拽住我追问这两天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

    我说手机电板出问题了,充不进电,没接到。

    他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回答,继续大声逼问。

    我盯着他一会,忍着脾气再次解释:“老桥酒吧,新开业,给朋友驻场。”

    “和他一起??”

    我皱起眉,问他够了没,有完没完。

    他眼圈却突然就红了,骂着我混蛋。我愣了几秒,想拉他,他甩开我的手。

    “你和他在一块就算了,离开几天,说走就走,一句话都不留,就和以前一样!你把我当什么了?养条狗都不至于说扔下就扔下吧!”

    发泄完的他扭头走到门口,拿上钥匙踢上鞋就冲了出去。

    后来几天持续冷战,直到他出差。

    我躺在床上睡觉,晚上醒来手往旁边摸空了。

    我突然很想他。

    想念让所有争吵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其实也不只是他非要和我在一块儿。

    其实,我也离不开他。

    等他回来,和他好好说说话吧。

    13

    有时候会理一理我们现在的关系和感情。我觉得大概是从莫名其妙的肉欲和征服欲作祟下的,入侵式直白的迷恋,变成了更为深刻而复杂的依恋,黏黏糊糊、纠缠不清的依恋。

    虽然我和他纠缠这么久,也还是没什么信任可言。有些事不戳破,倒也能心平气和地过下去。非要争出个三四五六出来,谁又能说得清,谁又能作出什么保证?

    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私生活,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他所致,但这种程度计较起来太微妙了,是理不清的。而无论如何,这也绝不意味着我是出于想报复他什么的才放纵自己,其实,说到底……是我自己,我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没有什么寻死觅活的意思,我只是有时候太难受了。

    而他呢,看起来这么在意我的一切,实际上,什么都保证不了。还是什么都不愿放弃,但我不怪他。就算我们是爱情,也没有规定谁都得为一段感情抛弃一切。

    这实在不够理智,也不现实。

    12

    这次他出差要一个月,给他打去电话,说把演出的票寄给他了,他说不一定能赶回来。

    但是演出结束,出去的时候居然看到他就站在马路对面的一个电话亭旁边。

    灰灰的天空下着薄雪,街上人群熙攘,可我一眼就看到他了。

    跑过去问他怎么没进去,他说是把票弄丢了,给我打电话我又没接到。

    我想着外面这么冷,问他就不能找个地方坐着等吗?

    “在外面能听着响啊,而且我又不知道你们结束的时间,万一错过你出来怎么办?”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说看到手机会给他回电话啊,他难得老脸一红,讪讪说他一下没想到。然后又把围巾解了下来给我带上:“你看你,怎么又不带围巾?”

    “谁带着围巾上台啊,傻不傻?”

    他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脖子,我心口有些酸软。

    明明等了这么久,他手都是冰凉的。

    13

    去广州演出,行李袋里没准备泡面,正在心里埋怨那家伙的时候,突然看到包里夹层夹着一千块钱和一张纸条——

    “火车上的饭虽然不好吃,但比泡面有营养。到那边了也都去饭店吃,别糊弄过去,少喝酒。”

    14

    我特别喜欢雪天。

    和他第一次过的年也是大雪天,雪天有围巾,暖和。

    我想我会永远怀念这个雪天他等我的样子,我们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就这一刻,他让我觉得和谁在一起都不如他,只要想到,往后所有人都比不上现在这一刻,就觉得可怕。

    可我没有办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样喜欢其他人了。

    15

    我没错,我只是喜欢他。

    喜欢得要死,不舍得要死。

    却说不出来。

    16

    其实我一直,都在等着他结婚的那天。

    这些年,就当是偷来的,借来的。

    所以他给我戒指那天,我看着漆黑的河水,我真的很想哭。

    你看,给我带戒指的这个人,看起来那么喜欢我,眼睛里全都是我。可他以后,也会这样给别人带上戒指,也会和别人这样幸福。

    而我,没有理由,不去希望他能幸福。

    我只是,还是会忍不住很难过。

    17

    有时候会想,他结婚后会过得好吗?会幸福吗?

    也会冒出一些不好的念头,想他结婚后过得不是很顺利,发现其实结婚也没有那么好,然后回头,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找到我,回到我身边。

    我承认这种想法实在不道德,实在可耻,那个女人多么无辜,可我没办法不这么去想。

    我只能忍耐,少想一点。

    18

    算了,不想了。

    还是希望你一切都好。

    19

    看到一句话。

    是不是只要我们的故事足够深刻,就没必要再圆满了?

    20

    晚上醒来,怎么也睡不着了。

    霍营贫民窟一样的床,只有九十五厘米,一伸手,还是觉得很空。

    王八蛋。

    21

    北方的冬天,比想象还要冷,手腕又开始痛,头也痛,全身都痛,打不了鼓了。

    天天喝酒。

    酒喝多了,胃痛。

    想喝小米粥,山药粥,南瓜粥。

    22

    我以为我怎么也写不出这种酸掉牙……酸得掉眼泪的话,结果一回头还写了这么多。

    都怪你。

    都是因为你。

    23

    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山川河流。可我还是不知足。

    我还是来到了尼泊尔,终于找到我们一起约定过的雪山和星空。

    可我这一生,仍旧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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