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哈迪斯陛下来了!”
仍在苦苦支撑的冥斗士们士气大振。他们只需抬头,便能望见那轮耀眼的冥界之日,孤傲地高悬空中,银黑紫三色构成的华美铠甲覆盖住神明俊美无匹的身姿,象征强大的六翼轻轻扇动着,每一下都携来死亡的气息。
“陛下!拉达曼迪斯大人还在上面!”随着天哭星的一声惊呼,他们鏖战数个小时艰难应对的庞然大物便在剑光中四分五裂。热血直接自上而下淋了方圆十里内所有冥斗士满身,谁也不敢有半点怨言。更有倒霉蛋被喷溅出的内脏、触手、眼珠等砸得头盔歪斜,也只庆幸好在冥王陛下及时赶到。
黑发落回鬓边,将那刀削斧凿的侧脸衬出几分柔美。他伸出左手,稳稳接住上方随着怪物被肢解的躯干一同落下的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甫一接到人,他就拉直了嘴角。
“陛下!陛下,大人他……”
“先回去。”
湖绿色的眼眸中,是尚未平息的、摄人心魄的冷焰。
平日空旷少人的朱迪加大厅此时跪满了冥斗士,队伍最前列,冥界三巨头中的另外两个正向冥王陛下报告。
尊贵的冥王斜倚在王位上,一手撑额,边听着下面讲述此次动荡的来龙去脉,边思量着不知何事。
直到听到某个人名他才皱眉,俯身向前:“萨尔莫纽斯?”
五芒星挂坠因他这一动作彻底滑到了领口下面,细细的银链晃悠悠一条绕过刚毅而优美的脖颈,伸进冷白色的胸膛深处。
米诺斯不敢直视,只低头应道,“是,陛下。以萨尔莫纽斯为首的一众灵魂自冰狱逃脱后至今仍不见踪影,属下与艾亚哥斯已命各狱狱守进行搜查,但种种迹象显示,大概率他们已趁拉达曼迪斯带兵迎战……时,逃往冥府以外的地方了……”
黑发的王重又靠回他的王座。从冰狱到通往人间的正门倒是远的很,而且一路都有狱守把关,所以这些游魂去不了人界。除了那扇门,冥府以外的地方……
他嗤了一声,都是自己当年懒得清剿了的地界,充满了和今天来犯的邪魔一样、乃至更强大更贪婪的东西。
去就去吧,在冥府服完刑还能入轮回,非要去外面挣个魂飞魄散。
哈迪斯摆摆手,示意这个无妨。
米诺斯心领神会,领导不追究都是好事,他连忙问,“那,拉达曼迪斯他……”
哈迪斯心想你问朕作甚,谁不知道你天天占着离朕最近的办公厅还在朕眼皮底下早退,今天早退的时候拐个弯去看望一下很难吗?
他很想回一句死不了,但冥斗士在冥府死不了是众所周知的员工福利,这么用来形容拉达曼迪斯的健康状况好像敷衍得太明显了。
“……拉达曼迪斯卿身上多处被腐蚀了。那邪魔能力之毒,连冥衣都无法抵挡。所幸及时带了回来,在冥府范围内他的肉身便可缓慢自行恢复。”
“不过冥衣的破损就麻烦了……”他突然提起一直没吭声的天雄星,“艾亚哥斯卿,今日你看望拉达曼迪斯卿后,将他的冥衣带给朕,朕来修复。”
“啊?”艾亚哥斯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想说陛下我也没说我会去看望啊,您怎么这么笃定,还丢了个差事给我?
一旁的米诺斯一直瞪着他,艾亚哥斯误以为在催他赶紧答复上峰,连忙点头,“是,陛下。”
“嗯,既然这样,米诺斯卿今天就稍微辛苦一下,代昏迷的拉达曼迪斯卿处理余下的公务。”
“是,如有无法决断之处我会提请陛下您做指示。”米诺斯悻悻垂首。
左右无其他事,二人率众冥斗士告退。
“真是的,怎么平白捞了个差事。”一出殿门,艾亚哥斯就感叹道。
虽说身为兄弟兼同事,肯定会去探望的,但被领导一特意关照,感觉就不一样了。
“呵呵。”米诺斯翻了个看不见的白眼,“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回头,跟陛下说你愿意和我换。”
艾亚哥斯这才反应过来,“哦,难怪你还当着陛下的面提拉达曼迪斯的伤势如何!我都在想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好哇,原来你不但想摸鱼,还想把事情都推给我做!”
他有些不忿,转念一想米诺斯的算盘没成,又乐了,“好在陛下圣明,没让你得逞。”
米诺斯手有些痒,“我看陛下是怕被你烦死。要是都交给你做,你估计恨不得搬到朱迪加,每个问题问一遍陛下。”
“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个。”艾亚哥斯嘟囔着。今天那邪魔要是撕裂的不是该隐环的结界而是他安忒诺尔环的,那战况还得另说。
冥王仍坐在他高高的王座上思虑着,直到他出声唤道:“塔纳托斯,修普诺斯。”
死睡二神应召前来,单膝跪地,“吾王。”
哈迪斯示意他们兄弟俩起来,“如今拉达曼迪斯重伤昏迷,朕坐镇冥府,无法轻易离开。只有你二神的权力实力,能在冥府内外行走自如,朕便命你们调查清楚,此次……冰狱动荡一事。”
冥界现存的一应秩序,都建立在他当初堆起的累累怪骸之上。也只有跟随他至今的死睡二神清楚寒冰地狱真正的作用与重要性。这次邪魔的侵袭绝非巧合,有谁想对他的冥界……出手了。
塔纳托斯与修普诺斯领命,正要离开,“对了,你们谁记得萨尔莫纽斯这个人?”哈迪斯随口问道。
塔纳托斯匆匆看向兄弟,修普诺斯不慌不忙地回答,“是有点印象,他生前假借宙斯之名,接受贡品和祭拜。”
“陛下怎么问起他来?”
“只是朕一时记不起他犯下何种罪孽。”
修普诺斯与塔纳托斯俱笑了,“陛下不必为这些庸人俗事牵挂心神,那都不值得您注目。”
“有我们两兄弟在您身侧就足够了。”
漂亮的绿眸微微闪烁,它们的主人未发一言,目送二神离开。
“您这是……”
“兽肉。”艾亚哥斯拍拍最近那个押运的骷髅兵,根本没注意自己一掌差点把它拍散,“从安忒诺尔环送过来的。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嘛,拉达曼迪斯这次浑身上下挨烧出几个窟窿,损失不小,多吃点肉想必就能早日康复了。”
“谢谢、您的、好意?”天哭星抽抽嘴角,“但是拉达曼迪斯大人还在昏迷中,所以您送来的肉他恐怕暂时享用不了。”
“啊,那家伙平常会带你们烤肉吗?”完全不按常人思维走的艾亚哥斯兴致勃勃地摸了摸下巴,“不如我们就在这烤肉吧,说不定闻到食物的香味他就会自己醒了。”
“如果您是希望他心情平稳地醒来而不是怒气冲冲地醒来……”天哭星的表情一眼难尽,“还请不要那么做。”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被同事们推出来和艾亚哥斯大人交流了!
“好吧。”艾亚哥斯真的很遗憾。他难得无意中坑了米诺斯一把,心情不错,便在拉达曼迪斯的寝殿又多转了两圈。这下便让他察觉到,陛下应当是把人送过来后又特意关照了下。
啧啧,陛下的神力难得如此温和且丰沛地停留在某个地方。这些来自冥王的恩典,足够某个家伙美美地睡一觉,醒来收获一个崭新的、没有任何旧伤暗伤的身体了!
看来下次他们仨一块儿泡澡时比伤疤数量他赢定了!艾亚哥斯满意地提着双足翼龙的冥衣离开该隐环。
此次该隐环结界被邪魔冲击一事,冥界众人一致认为是想要袭击冥王陛下,拉达曼迪斯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战斗爆发时,纵使实力有差,他仍毫不犹豫地率冥斗士顶了上去。
不能让它们靠近朱迪加……不能让它们……伤到陛下……
负伤的翼龙最后拖着残翼,以身为笼,以血为刃,困住了来自深渊的巨魔。
力竭的他凭借意志力坚持到冥王赶来战场。当熟悉的神力斩断躯体的桎梏,如温暖的泉水修复着伤痕累累的肉身,他的耳边传来一句来自王的赞赏:“干的不错,朕的翼龙。”简短的话语只有他一人能听见,可还是像强心剂一般注入心脉,令他落入陛下怀抱时清醒过来。
刚回归的理智未意识到自己在哪,贸贸然抬头,从未被铠甲遮挡的雪白肌肤往上,用视线毫无恭敬虔诚之心地、近距离描摹神的容颜。
“休息吧。”等他堪堪触及神只线条流畅的下颌,淡粉的薄唇才像注意到他的偷窥,并未斥责,而是温柔地命令道。
哈迪斯陛下……?!
因为被一直追随仰慕的对象抱在怀里这件事吓到,一时放松的拉达曼迪斯再也抵不住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疲惫,陷入沉沉的昏迷。
再度醒来前,他隐约听见交谈声,然后复归安静。等到一丝光撬开大脑,他睁开眼——至少他觉得他是这么做了——模糊看见床铺上坐着一个人影。
【谁?!】
战士警觉的心使他迅速进入状态,可等他看清后口舌又结巴起来。
【陛下?陛下,你怎么在、在……】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在我床上”这种话,总觉得说出来就是深有歧义的大不敬。
哈迪斯未能察觉到属下纠结的心意。他此时上身未着片缕,大片裸露的肌肉在灯火下呈现诱人的光泽。薄被只覆在腰间,下身同样没有衣物,修长白皙的大腿一条支起,一条平放,神只正以一个放松的姿态着手中的书籍。
拉达曼迪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哈迪斯陛下为何会以这副、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这难道是一种考验……
“陛下,”黑发的女官推门而入,“您该休息了。”
哈迪斯把一瞬间拽到胸口的被子又放回去,“你现在越来越不爱敲门了,潘多拉。”
“不,平常还是知道的,就是朕睡前这个时间,你喜欢搞突袭。”
“抱歉~陛下不高兴的话下次一定敲。”潘多拉笑眼盈盈地边走边说,“其实是发现突然闯进来的话陛下你总会下意识地先找东西捂好自己,这样慌乱的陛下挺难得的,想多看几次。”
“……”
“陛下对于裸露身体一事向来羞涩地不像奥林匹斯山上下来的神明,”女官姐姐边将明日的服饰整齐摆放好,边调侃道,“听说奥林匹斯的女神们会更青睐热情奔放的开朗男性,哎呀,这下可怎么好~”
“没事,朕也看不上她们。”哈迪斯不为所动,将书本交给潘多拉。
“不过冥界的女神们似乎很喜欢陛下这款呢……嗯,让我想想是怎么评价的,‘声音好听’、‘看起来稳重有责任心’、‘不会出去乱搞的样子’。”
“咳咳咳……”哈迪斯目光游移片刻,“好了,别开朕的玩笑了,朕暂时不会有什么你期待的想法。”
“真遗憾。”潘多拉叹了口气。
房门合上的那一刹,屋内的灯火便暗了一半。哈迪斯看了眼床铺另一头摆放的天猛星冥衣,艾亚哥斯拿过来时他就已经检查了一番,损伤程度不容乐观,他又不得离开冥府去寻赫淮斯托斯,只能放在身旁靠他的神力温养。
剩下的灯火也熄灭了。黑暗中,拉达曼迪斯只听见哈迪斯平稳的呼吸。他原本因发现自己意识寄宿在冥衣上而慌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陛下……正睡在我旁边。
神只姣好面容正对着冥衣的方向。拉达曼迪斯很少、不如说从没有过这样近距离端详他的陛下的机会。他想起昏迷前最后一幕,那时他在想什么?哦,原来陛下这样杀伐冷酷的神明,唇瓣靠近看也是粉的……
再想下去就太冒犯了拉达曼迪斯!忠君之心给了内心小人一巴掌,但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神,他仍无法抑制地想了更多……
五日后,艾亚哥斯与米诺斯一同来看望苏醒的拉达曼迪斯。
老大醒了,天哭星庆幸这次不用他来应对迦楼罗大人那神奇的脑回路,殊不知艾亚哥斯也在高兴,看样子没有理由阻止他们在该隐环开个烤肉宴会了。
米诺斯应当是最高兴的那个,但他硬是凹出一副为难、无奈的神情:“真不是我不想替你分担工作兄弟,但有不少文件流程上还是要你签字的,这几天我都是直接提交给陛下由陛下开绿灯通过,总麻烦陛下我也很过意不去……”
拉达曼迪斯看看他床前拉着他手演同事情深的米诺斯,再看看他身后一堆堆刚送过来的文书,耳朵下意识过滤掉虚伪的官腔,只想到:难怪陛下最近不看书,改把文件带回寝殿批阅了。
要是早点醒来就好了,都是因为我不在才给陛下增加了负担。可是……
在冥王的寝殿窥到的一幕幕骤然浮现在脑海中,拉达曼迪斯一抖,连忙把手从米诺斯手中收了回来,生怕被探出端倪:“行了,你就把文件放那儿吧。”
等到能下地了,就去朱迪加向陛下说明这件事并请罪吧。拉达曼迪斯咬咬牙,他承认自己定力不够,终归还要靠外力斩断一些不切实际的念想。
天猛星冥衣其他部位修复得都挺迅速,只左侧肩甲的破损迟迟不见好转。那一块的流线设计本显现了冥王座前双足翼龙的张扬与威武,如今腐蚀磕碜得可怜巴巴。
哈迪斯本身对冥衣的形象还是很上心的,看到此景难免感到一丝心疼。有时在睡前还会凑到近前仔细端详,并伸手抚摸断口、缺损处,辅以神力,却收效甚微。
他不知道属下的意识会附着在铠甲上,最近时,他们甚至鼻尖相对。拉达曼迪斯会做出屏住呼吸的动作,好像他们的肉体也真的靠得那样近。
薄唇溢出一声叹息。周遭无人时,高岭之花才会卸下习以为常的冰冷,露出内里少见而诱人的柔软来。神明将右手插进乌黑发丝间,向耳后捋去,苦恼于修复之事不得其所。
等到得知拉达曼迪斯醒来,哈迪斯倒无甚大的反应。金发的翼龙披着判官长袍出现在朱迪加,一上来就是向陛下请罪。
哈迪斯以为他准备说昏迷这么多天、耽误了公务这码事。拉达曼迪斯卿对工作向来认真尽责,就是有时候太过认真了,哈迪斯偶尔会想着去厄瑞波斯或赫卡忒那儿翻翻有没有什么诅咒存货,能把他和米诺斯的性格互换几天。
“恢复得怎么样?”
上位者直接无视了请罪,翻翻手中文书,另挑话题。
“这……”翼龙的圆瞳有些怔愣,准备好的腹稿被打断叫他措手不及,“承蒙陛下关心,属下的伤势已无大碍……”
修长食指敲了敲桌面,“真没事了?现在不及时说,小心后面朕也难治。”
拉达曼迪斯果真迟疑了,咬咬牙还是承认:“确实属下有一块伤口迟迟不见好,而且看上去有些诡异……”
哈迪斯轻哼一声,他就知道。将文书搁置一边,走下玉座:“伤在哪儿?”
高高在上的冥王尊位与单膝跪地的翼龙间那么多截台阶的距离,他一个瞬息便跨了过来。
“左肩。”
话音刚落,神明骨节分明的手便探向拉达曼迪斯衣领,不等他反应,就干脆地将衣物扯开。
“陛、陛下——!!”
“唔。”
哈迪斯简短地应了声,眉峰慢慢拢起。
宽阔空旷的殿堂内,就拉达曼迪斯一人腾地红得像只蒸熟了的虾,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稀奇。哈迪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心想着他该把潘多拉叫出来瞅瞅:你看朕只是不适应在异性面前袒露身体,这边有人可是连在同性面前都能害羞成这样。
“别动。”葱白手指按到那紫中泛青的大块脓疮上,沿着边缘按压一阵后,哈迪斯将神力捏作细针,刺破裹覆的皮肉。
手下温热的躯体猛地向上一弹,但不等哈迪斯发言,翼龙自己便咬紧牙关撑了下来。
哈迪斯暗自赞赏,手中动作不停,很快取出一管的毒血来以神力保存好。
“行了,你先回去吧。”拉达曼迪斯感知到微凉手指划过上臂肌肉,原本火辣的痛感立刻被清凉缓解,知是陛下为他处理好了,赶紧拉上领口,低头称是。
哈迪斯的视线不经意划过他肩头,心里漫无边际地想:估计拉达曼迪斯卿还没发现朕替他把旧疤暗伤都修复了,不然以他的性子,能专门为这事跑来朱迪加谢一趟恩。
等到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哈迪斯带着毒血,在厄瑞波斯和尼克斯的神殿中选择了前者。他和厄瑞波斯关系很奇妙地说的上可以,但每次遇见尼克斯,黑夜女神总会拿她两个儿子与他说事,再不济就会扯赫卡忒或别的冥府女神们。彼时哈迪斯还不知道,这种回避不想见女性长辈的心情与遥远东方被七大姑八大姨拉着说媒和亲的年轻人们如出一辙。
环抱双臂在黑暗神殿门口等了会,哈迪斯等来了一个衣冠不整的黑暗神,他愣住:“你这是……”
“尼克斯来了。”
“朕过来的不是时候?”哈迪斯可不想被黑夜女神因为这种事记住,他刚要离开,就被厄瑞波斯拦下,“什么事,你说吧,尼克斯让我速战速决把你打发走。”
无奈,哈迪斯将毒血取出,极快地向他说明一遍原委。
冥府地界之外,那在冥界大地四处游荡的邪魔畸怪,俱是塔尔塔罗斯的子孙。不过哈迪斯被分来冥界建立冥府伊始,对此并不知情,为了打个好地基,他手起剑落间屠了不少,也在余下那些中落了个凶名赫赫。
……扯远了,总之就是厄瑞波斯这些辈分较高的冥界原住神对那些邪魔的了解肯定比他这个外来的晚辈深得多。
厄瑞波斯也不含糊,告诉他这邪魔之毒入体,人类是绝活不下来的,神明又不会有什么大碍。哈迪斯心想这倒对了,拉达曼迪斯卿是半神之躯,所以这毒清又清不掉,毒又没毒倒,硬是存在体内生了脓疮。
有了解决之法,他便不打搅两位长辈的美事,离开直奔该隐环。但凡他在朱迪加停留片刻,遇见潘多拉,贤惠的女官都会提醒一句冥王陛下:您看看现下冥月高悬,不如明日再说。
可惜没有。
他抵达该隐环时,翼龙的寝殿静悄悄只剩下值夜的冥官。哈迪斯这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但神已经到了,再回去多此一举,索性就把事情办完。
面对措手不及上前行礼的冥官,哈迪斯挥挥手表示不用通报,大步向着殿内走去。披风在身后翻涌成波浪,上面缀着星星点点的微光,他来到房门口,敲了敲门。
没反应?
五秒后,哈迪斯扬起了眉,刚准备再敲,就听见里面传来回应:“……谁!”
听起来心情极差。
好在哈迪斯今天心情还行,面对的又是向来省心的翼龙,而不是米诺斯那【哔——】或艾亚哥斯那【哔——】,不然这会冥王威压绝对会同房门一起砸他们脸上了。
“毒的事情,朕已有眉目。”
房内霎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桌椅碰撞的动静。等到开门是一分钟后了,哈迪斯打量着他金发凌乱的翼龙属下,“在忙什么?”
不只是头发,气息也不稳,刚刚肯定不是在休憩。
哈迪斯随手帮拉达曼迪斯将翻折的领口理好,也不管这动作在上下级中是不是暧昧了点——随心所欲的冥王陛下纯粹是出于看不顺眼——便自行踏入房中。
他没指望拉达曼迪斯如实交代,但忠心耿耿的翼龙难得支支吾吾地掩饰倒是激起了他一点好奇,也不多。
“坐下吧。”乌黑柔顺的长发自双肩披散而下,美丽而不通人心的绿瞳在冥月的银辉中转过来,望向门边傻站着的房间主人,“把上身衣服脱了。”
拉达曼迪斯心态已经调整好了,陛下对他总不会有旁的心思,这话虽然残酷,但能止住他的绮思幻想。他来到冥王身边,没有坐,依然单膝跪地将上衣解开。
这样的姿态一来显示臣服的尊敬,二来也方便查看肩头的伤口。哈迪斯揉揉太阳穴,没再说什么。
冥界的君主俯下身,再次端详那脓疮。皮肉下的毒液看起来如同有生命般不安分地鼓动着,想必好受不到哪里去,最开始问的时候居然还想隐瞒不报……
神力化针将表层戳破,哈迪斯顿了顿,终究还是采纳了厄瑞波斯的建议,俯下身亲口含住伤口。
“!!!!!”
柔软的唇瓣覆上的那一瞬,拉达曼迪斯头皮都要如过电般炸开了。
“陛下……”翼龙不确定的呼唤着,声音里几多颤抖。
哈迪斯斜睨了他一眼,冥王本意是叫他别大惊小怪,可这一眼的风情,净杀的本就心思不纯的人类片甲不留,他还能直直地跪在地上完全是骨头够硬,撑出来的。
鼻尖完全充斥着冥王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冷香。大敞的窗棂散不去心底的燥热。拉达曼迪斯怎么敢说,陛下来之前他正窝在床上做那档子事。健壮威猛的翼龙将自己蜷进被褥构筑的狭小空间,满脑子只有对自己高傲冷清的神明下流肮脏的想法。他正自虐般掐着泄了又硬的孽根,就听见陛下礼貌克制的敲门声。
哈迪斯作为管理亡者的神明,并不兼具体察人心的能力。他将伤处的毒血吮吸至正常的鲜红后,才准备直起腰说些什么。
月光洒在他英俊的侧脸上,翩跹的睫翼在玉白的面颊上投下阴影,多情又无情的君王唇角还残着一点血迹。拉达曼迪斯看着这一幕,心神动荡至难以自持,也不知哪里借来的胆子,竟搂住主君劲瘦的腰肢向前——
哈迪斯睁大了双眼。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男性轻薄的一天,这个男人还是往日里不动声色、毫无征兆的拉达曼迪斯卿。
他全无防备,以至于双唇不曾紧闭,短短几秒就被侵入的敌人攻城掠地。
可是要知道,他刚刚将毒血吸出,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另做处理——这下好了,哈迪斯惊诧之余那满口的毒汁便随喉结微动,全入了神的身体。
这厢这个胆大到以下犯上的男人还在不要命地同他接吻……哈迪斯的心情极快地完成了从怒火中烧到气笑了的转变,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虽然并不觉得自己算是什么美色,可拉达曼迪斯这混账绝对脑子不清醒。
“唔……”
别舔了!哈迪斯头疼地想着先前厄瑞波斯告诉他的毒性有多强,自己都没来得及漱清毒血,某人就又要舔回去。
冥王无奈地揪住判官衣领,化被动为主动,叫这笨拙又愚蠢的色胚属下领教了一番真正攻城掠地式的深吻——试图确保没有什么不该他咽的被咽下去后,才松开手。
银丝自两人唇齿分离间被拖开,拉断。哈迪斯脸有些热,都是男性,他再冷漠不近人情,肉体间的亲密行为也还是会有所影响。冥王抓住腰间那犯上作乱的手,闭了闭眼,在想此事如何处置为宜:他可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法去询问别的神该怎么惩处一个对自己起了不可言说心思的得力属下。
心绪纷乱间再睁眼,那混账竟整个压了上来!
“哈迪斯陛下,原来您也……”一片赤诚之心的翼龙将心上神的回应会错了意,狂喜之下完全被阿芙洛狄忒骗去了理智,满腔激情与爱欲都燃烧起来,“太好了,陛下……陛下……您不知道我有多想您……”
“咳咳……你……”哈迪斯一张口发声,便觉嗓子如砂纸磨过般发疼发烫,手指微动想要给拉达曼迪斯一巴掌清醒清醒,却发现神力滞涩迟缓!心念急转下,他立刻明白过来。这邪魔的毒纵使对神明而言不会致死,但好歹也是出自深渊的子孙,副作用总还是强的。
该死!他暗骂,就不该为了避嫌早早地离开厄瑞波斯那儿,凡事还是自己弄清弄明最为稳妥,当时若厚着脸皮提出进去翻阅相关典籍,哪怕不慎听到他们的床事又如何?总比现在眼看着自己要成为活春宫的主角好!
长长的黑发铺盖在身下,如同散开的裙摆。神明被锢住双臂,锁住大腿,如同盛放在祭坛上的美丽祭品,解开了自己的衣袍,露出美妙动人的酮体。只不过这一次享用他的,是最虔诚的信徒。
哈迪斯并不知道,之前也不屑于去了解人界的男性之间都是如何行事的。他知道他身在奥林匹斯神山上的兄弟有这方面爱好和经验,但他怎么可能料到有朝一日他也会沦落至此?
好在拉达曼迪斯也不想进行得多粗鲁随便,他的冥王陛下值得最好的侍奉。
“啧……”神明难耐地别过头去,金发忠犬的啄吻全落在了鬓间颊边。他一点也不想熟悉男人的气味,可那个男人正握着他的下体,与另一根同样硕大的性器一起动情地撸动着。
“哈迪斯陛下……”
“嗯……”
又亲!又接吻!这家伙是什么接吻狂魔吗!互换唾液这种事有什么……
“呃啊……”哈迪斯颤抖着抓住撑在身侧的小臂,他因为要到的感觉忍不住溢出一声叹息,就被渴求到快疯了的翼龙含住喉结。
“——!”
拉达曼迪斯满眼痴迷爱慕,明明肉棒燥热得快要爆炸,他还是做好了一切前期工作,用手与口,将于性事上青涩万分的陛下侍奉得快要遗忘他才是那个被品尝的对象了——直到紧涩的后穴被异物小心侵入,正被骗诱着将恩露喂给属下的冥王才迷忙地抬起那对水光充盈的绿眸来。
“————”哈迪斯残存的理智想要唤住什么,可胸前作乱的手又将他思绪拉远。
他向来有需求就自己解决,将性欲当作任务,这甚至没有朱迪加大殿内的文案卷轴令他多费心神,因此信徒的手段轻易就让他迷失了方向。此刻能有反应,完全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危机感在报警……奈何这次的战场是他一窍不通的情欲,但凡换他哪个兄弟同族来,都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哄骗着吃干抹净了。
寝殿的窗户早已关得严严实实,冥月女神无从得知她心慕的太阳正在某个房间内被信徒狠狠地侵入、浇灌。冷白的冥神之躯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淫靡之花,帷幕间,两只不同肤色的手十指紧扣。原本淡粉的乳尖被口舌吮吸得殷红肿大,垂在胸前随腰后的撞击晃动着,色情地勾引播种者又来了一次。
等到冥月轮完班,黑发绿瞳的美人从床铺间缓慢地爬起来,纱帐透进来的光亮打在裸露的肩头腰窝,满是被禽兽蹂躏了整晚的罪证。
哈迪斯冷冷地盯着指尖燃起的一小撮冥火,一直盯到拉达曼迪斯醒来。
这混账色胚东西一睁眼,先是愣愣地望了会自己身边同床共枕、共赴极乐一整晚的主君,然后连滚带爬地跌下床铺,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光裸着一身腱子肉,颤声说着任凭陛下处置。
哈迪斯看见他背上自己抓出来的血痕就觉心烦。但他不想暴露出自己毫无经验——一是性事方面的经验,二是应对他人爱慕的经验——思索片刻,只觉头更痛了。
最后,单纯的冥王陛下做出了他一生中少有的不明智的决定:不如学学宙斯,当个不负责任的渣神好了!那家伙到处和心仪的女性发生关系,其中也有不少爱慕他的,最后全都弃之不理,也没妨碍他与赫拉的婚姻,众神对他的评价也就是风流罢了。
决定效仿宙斯行事后,哈迪斯这才将冥火熄灭。
“轰”的一声巨响,该隐环的冥官和守卫们大清早的心脏就接受了一次洗礼。
哈迪斯留了手,不然要是砸塌了墙壁,旁人就能看见他们一君一臣全解了衣裳还待在同一间卧室里,那都不用掩饰,流言自会编出无数个比事实还夸张的版本来。
“滚去……准备热水。”君王扶着腰,又用力碾了两脚,这才阴郁地将玉足从属下胸口移开。今日不在自己寝殿醒来,昨晚又被摁着做了一晚,长发都没了贴心女官的打理,凌乱地散落在他的额前。若不是刚刚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他现在的模样放在人界,活脱脱一个刚从器大活烂的相好床上下来、恃宠而骄发脾气的美人。
拉达曼迪斯不敢有二话,从瓦砾碎屑中爬起来就要出去,又被哈迪斯用神力揪住脖颈:“把衣服穿好了出去!”沉沉的声音里压着火气,哈迪斯瞧他这幅丢了魂的傻样就觉要不是自己失误,也不会一着不慎被得了手。
等待热水的时间里,哈迪斯回了床铺。神明的身体理应不会长留任何痕迹,因为神力能自动修复,可他昨晚被毒素妨碍了神力,现下他边打量自己浑身上下淫乱的痕迹边运转神力清除,又羞又气,俊脸一阵红一阵白。
怎么有人能比刻耳柏洛斯还过分?!舔锁骨也就罢了……连十根指头都不放过,脚踝处也是又亲又咬!哈迪斯发现事后清理简直是一场折磨,因为每清到一处,他都会克制不住地想起昨晚是如何留下这些痕迹的,那混账东西粗重的喘息仿佛还在耳边……怎么大腿根都有!
该去奥林匹斯山上催生了,哈迪斯恨恨地想,等宙斯再生十个八个半神孩子,他就亲自挑几个好的,扔冥府外天天盯着训练,不然也不至于自己现在想剁人都得考虑后续影响。
到底是气话,冥王陛下眼瞅着拉达曼迪斯将热水送进房后,埋着头一眼都不敢看他,低声请示,“属下去门外守着……”
“守什么守,”哈迪斯从床上下来,一脚踏进桶中。热水漫过有力的大腿肌肉、挺翘的臀部、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际,最后在两点茱萸前不上不下,“把门关好,滚过来服侍朕。”
他从水中捞起一缕自己的长发,回头看了眼,嗤笑道,“你倒好,该胆大的时候叫朕都惊叹,这会又缩得像个鹌鹑。”
“不过是做了而已,朕堂堂冥王,又不会和女人一样要你负什么责。”
哈迪斯努力回想并模仿宙斯的行事风格,奥林匹斯山上那群家伙一般约完炮还会说什么?
哦……评价一番,“你生前碰过的那些女人就没说过你身上毛有点多吗?”
他点了点靠过来的拉达曼迪斯的胸膛,浑然不觉自己像个渣神将属下一片真心碾得稀碎。
“那家伙还没回该隐环?”
艾亚哥斯摸了摸脑袋,“不对啊,我们不是前后脚出的朱迪加吗?难道路上遇到什么事绊住了?”
“艾亚哥斯——”远远地就传来米诺斯唤他的声音,艾亚哥斯转过头,“米诺斯你遇到拉达曼迪斯了吗?我们不是约好……”
如风一般迅捷,落到迦楼罗身边的狮鹫,一刻不停拽着他往外冲,“走走,看热闹去。”
“啊???”
艾亚哥斯差点被拖出十里地,好在及时张开羽翼,这让他有点恼,“做什么你不能说清楚吗?”
“哎呀边走边说,我怕跟丢了。”
米诺斯那常年一副加班劳累过度其实没有的脸上难得兴致盎然:“你刚刚走的太早了,没看见陛下把拉达曼迪斯叫住,然后那家伙就好像只垂头丧气的狗被主人牵走了哈哈哈哈。”
艾亚哥斯张了张嘴,想说拉达曼迪斯是翼龙不是狗,但想想他在哈迪斯陛下前的样子,又闭上了。
什么狗化的犬科翼龙。
“所以呢?”
“你就不觉得最近几天拉达和陛下之间的氛围怪怪的?陛下的三好员工什么时候躲着他走了?陛下有事没事还刺他几句?我刚留意到他们走的方向是冥府大门,怕是要去人界,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要是陛下生气怎么办?”
“我们跟在后面,陛下会不知道?要是他真不想我们跟着,有的是办法甩开。”
米诺斯显然打定主意要凑这份热闹了。
二人最后降落在一座小型角斗场附近。待稍作伪装后走进去,便发现里面观众还不少,而且气氛已被炒得火热。
站在场上的两个人,其中那个金发的他们再熟悉不过,可另外一个身材相对娇小、乌发齐肩的……
富商打扮的艾亚哥斯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拿过一旁提供给贵宾的果盘里的葡萄往嘴里一扔,就看到了年少版的哈迪斯,差点没呛到:“咳咳……陛下怎么变成这幅模样?”
“习惯吧,他们神明来地上的时候不都喜欢改变样貌吗?”米诺斯摸着下巴,打量着那美少年的模样,“啧啧,潘多拉要是看见了不知道得有多兴奋,可惜我不会什么留影的法术。”
“你就算带给那女人看,她也不会在陛下批假时替你说好话。”看透米诺斯心思的艾亚哥斯翻了个白眼。
决斗很快开始了,掩去身份的一神一半神在凡人簇拥的舞台上,单纯依凭肉体力量去碰撞搏斗,即使舍去那些超凡的手段,他们丰富的战斗经验依然能叫观众大饱眼福——前提是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艾亚哥斯和米诺斯当然可以,不过他们也是头一次见哈迪斯陛下完全没有剑技与神力运用的战斗场面,惊叹之余只觉……阵阵牙酸。
“简直是被……压着揍……”
“本来还想着陛下变这么小,力量上肯定拼不过拉达曼迪斯……”
“这一下——好痛!嘶……”艾亚哥斯直起身,“可恶,我也想上去打了……这种全力以赴的肉搏,打起来一定很爽啊!”
“……我就算了,还是星辰傀儡线适合我……”米诺斯捂着眼不忍直视。
“拉达曼迪斯到底是哪里惹到陛下了……”
“拉达曼迪斯到底做了什么值得陛下如此嘉奖……”
兄弟俩虽然坐在一起,但怀抱着完全不同的心思。
“邦!”
最后以一记狠辣的肘击结束战斗,赤裸上身的美少年将健壮的金发男子压制在地,他微微喘息着,日光下晶莹的汗珠在雪白的肌肤上滚动。
灵巧的身姿、柔顺黑发下一双透亮的碧瞳、凶狠不留情面的斗技、与之形成反差的清秀容颜……这些足以让他成为任何一座角斗场的明星,但凡他要以此谋生,那定能赚个盆满钵满、声名大噪——可惜他只是冥府的统治者偶尔出来透个气发泄一下情绪。
拉达曼迪斯闭了闭眼,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是因为日光太耀眼还是汗水流进了眼睛,抑或是他早已明知却仍会不断为陛下倾倒的心情……
“要认输吗?”清脆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你已经筋疲力尽了吧。”
如果是真刀真枪的战斗,翼龙绝不会轻易低头,他俩心知肚明,就如前不久的那场冲突……但此时拉达曼迪斯年轻的心上神正在人群簇拥的高台上,用带着些许愉快的眼眸注视着他,围绕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鲜花与欢呼。拉达曼迪斯呼吸着地面的空气,胸膛起伏间,轻轻“嗯”了一声。
一方认输,角斗结束。碧瞳白肤的少年将对手拉了起来,察觉到他的目光短暂停留于相握的手上。
本就因为那次意外中被毒素压制而不爽了好几天、总算找到机会把属下叫出来让他感受下自己拳头真正力量的哈迪斯,眉头一跳。被热气蒸腾的肌肤因为骤然涌上的记忆片段又红了一些。他咬了咬牙,才没有表现出异常。
“……快走吧,如果被围住就不好了。”已经有观众试图翻越进场了。
为了避开狂热的人群,艾亚哥斯和米诺斯早已守在角斗士进出专用的隐蔽通道口,结果只等到拉达曼迪斯一人出来。
“陛下呢?”艾亚哥斯奇怪地向他身后望,才发现哈迪斯停在不远处,身旁一位中年男性正滔滔不绝,另一位鹅蛋脸打扮鲜亮的少女则满脸绯红盯着少年看。
“喔~”米诺斯同样望到了这一幕,“咱们陛下可真是受欢迎。”
“不过都是些长相平平之辈,”艾亚哥斯撇撇嘴,“陛下可不会看得上这种货色。”
“就算有绝色又怎样呢?”米诺斯笑眯眯地说,“我听说那位冥月女神就有意于陛下,可陛下对谈情说爱好像没多大兴趣。”
“真让人难以想象将来冥界会有什么样的女主人……”
原本因难得的一对一格斗而激动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拉达曼迪斯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位同僚议论主君的八卦,闲聊的内容如毒刺般扎进心中。他以为会没关系的,因为自己早已设想过无数次冥后出现的可能性。但这一次,为何内心无法坦然释怀的痛楚要比以往更清晰?
果然是因为那个晚上让他重新燃起不切实际的渴求吗……
金发忠犬沉默垂下他汗湿的头颅。
“回去吧。”哈迪斯冷淡拒绝角斗场老板的邀请,更没有给予那名春心萌动的少女任何回应。他走到下属们身边打断闲聊,“你们两个精力这么充沛,想必也能承担更多的工作?”
狮鹫与迦楼罗噤了声。
随口一说罢了,哈迪斯对于有关自己的议论并不在意,只是敲打敲打他们莫要嚣张到当着神明的面八卦。
“今日有别的安排吗?”他揉了揉手腕问道。此时他们一行已回到冥府地界,早在穿过冥界大门时,哈迪斯便恢复了形象,不过并没有更换他在人间行走时用的服饰。比起往日穿着在身的突出王者威严与神秘的铠袍,如今这件自然垂系着的洁白希顿更削减了冥界高岭之花的遥不可及,柔和了君主不自觉外溢的锋芒。乌发拂过裸露的玉色肌肉,美丽的容颜难得撇去死亡与恐怖的迷雾,展现它应有的光辉。
松直玉立的男性偏头:“没有?”
原本嘴快要说出口的艾亚哥斯遭了米诺斯一脚,力道之大很难怀疑没有什么个人恩怨。
“陛下有安排吗?”米诺斯商业微笑。
按照他对上司的了解,问有没有安排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替你安排了。
“……天暴星应当从狄俄尼索斯那儿回来了。”哈迪斯装作没有察觉两人的“小互动”,“既然无事,不如去朕那儿边沐浴休息边尝尝众神宴用的蜜酒罢。”
话音落下没多久,前进到该隐环之外,一道紫黑色的身影就从冥府深处冲了出来:“陛下!原来您在这儿!”
“……”哈迪斯无言片刻,“怎么出去一趟,反而变莽撞了?”
“我听潘多拉说,前些日子冥府遭遇袭击,邪魔直接从冰狱外突破进来了?”深受信赖的近侍连礼仪都不顾,握着主君的臂膀,“您没事吧?”
冥王对贝努鸟的看重与偏爱是冥界众所周知的事情,而哈迪斯的表现再一次向三大判官证实了这点——即使被无礼地接近,他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虞,反倒无奈地反握住他的手,将其松开,“这都过去有一阵了,就算有伤也该痊愈了。”
“而且这次意料之外的突袭,受伤最重的就是拉达曼迪斯卿,除了该隐环的小部分需要修缮加固外,其余地界安然无恙这件事也多亏了他。”哈迪斯侧过身,点名表扬道。
满心满眼只有从人间回来的冥王、这时才注意到他后面跟着三大判官的天暴星,因为不明原因一路上沉默不言、仿佛魂游天外直到听到名字才回神的天猛星,两位并列冥界众人心中冥王激推第一的人物总算对上了视线。
即使迟钝如艾亚哥斯,也幻视出一种主人握着狗狗的爪子向它介绍另一只狗狗的护主功绩——这样的既视感。
这就是职场上的修罗场吗?!敏锐如米诺斯禁不住后退了一步:作为摸鱼大户消极怠工小能手,还是别被牵扯进老板年度最佳员工的竞争里为妙。
最先移开视线的是天暴星,只见他挑了挑眉,转向哈迪斯,笑着说:“您的宫殿外分列多罗美亚、安忒诺尔与该隐三大环,守护您本就是吾等魔星职责所在,同样是您赐下的荣誉,如果换作是我面对强敌进犯,也会拼上为了您将尸骨都燃尽的觉悟。”
“……嗯,卿的忠诚朕从未怀疑过。”碧瞳困惑地眨了眨,不明白贝努鸟为何突然有些耀武扬威般表明忠心,直觉告诉哈迪斯他最好换个话题,“此次狄俄尼索斯的祭仪如何?你代朕前往,可有异常之事?”
“并无,请陛下放心。”谈到正事,贝努鸟周身气势才收敛些,“酒神托我向您问好,以及给您捎来了他的新酿,我留了一坛在您寝殿,其余都被潘多拉收……”
“叫她再取几坛出来吧,朕刚邀请他们三个一同品尝。”哈迪斯打断了他,又加了一句,“你也可以一起。”
贝努鸟欣然答应:“我这就去同她说。”
在人间,只要是常年生活在爱琴海温暖湿润的气候中,便没有人能拒绝沐浴所带来生理上的清爽与精神上的愉悦。冥界虽与物质的地表不同,但大家似乎也被幽灵们身前的习俗爱好感染。因此,冥王陛下起初只是试探性建立的公共浴所意料之外大受欢迎。
除此之外,可以算得上高级员工福利的,就是三大判官住所各有一个独立小浴池了。
不过,这些设施的规模与舒适程度,肯定无法与冥王专用的浴场相比。
一阵女子嬉笑打闹的声音由远及近,随后,帘幕被风掀开——幕后空无一人,唯有一捧捧鲜花、水果和几只金盏漂浮空中。
神明在前笑语未停,直至谁轻咳后才低了下去,“陛下午安。”
轻风凝作人形,弯腰行礼,“还有三位判官大人。”
“陛下好~三位大人好~”风精灵活泼的姊妹们在身后依她模样一一行礼,再抬头满是敬慕与欢喜的目光。
“浴场已经布置好了,您看可还缺少什么?”为首最稳重的刻莱诺恭敬问道。
哈迪斯神念一扫:“可以了,你们下去吧。”
“是。如有需要,您唤我等姓名即可。”
待风声停歇,米诺斯才说话,“陛下,她们是……?”
“深渊中被污染的精灵,朕当年为她们除过污秽,又放归人界,但风神之名已——”哈迪斯顿了顿,翠碧的眸光被低垂长睫掩住,“总之无家可去,朕便收留了她们,交由潘多拉带领。”
他不愿细讲,迈步向室内踏去,最后一句话落在空中,轻若鸿毛,“只是可怜,比起真名,人们更熟知的是她们的恶名。”
拉达曼迪斯心有所感地回首,那样熟悉的风息,与他麾下某个魔星相似,他好像猜到她们是什么了。
“您只能喝这么多了。”天暴星举着酒杯比划。
“别开玩笑。”
“潘多拉说的,当然您可以不听。”
“……”
“但是她会很伤心。”
“……”
哈迪斯深吸一口气。
“至少加到杯口吧?”不然他堂堂冥王喝得还要比几个属下少?
水汽氤氲间,几个风格各异的帅哥在浴池中或靠或坐。艾亚哥斯正强拉着米诺斯数他们身上的疤痕,拉达曼迪斯早已被踢出比赛,此时正顶着一具神力修复后完好无暇的身躯独自在角落喝闷酒。他视线的着落点,则在另一头,也是五人中颜色最盛的那位身上。
“您已经喝醉了……”天暴星低声劝道。
这是只有哈迪斯本神,与他身边亲近之人,如天暴星、潘多拉才知道的小秘密。
凡酒是无法打动挑剔的冥王陛下的,无论喝多少,都如饮白水,唯有酒神狄俄尼索斯酿制的神酒,才能叫他品出些滋味来。
而且在面对神酒时,理应“千杯不倒”的哈迪斯陛下……酒量极低。
被热汤蒸得泛粉的指尖摇晃着往上够,最后因主人欲起身却不稳的身姿向下一跌,天暴星连忙接住哈迪斯,谁料低下的酒坛立刻被神明拽着啜饮一口。
“您!”怎么还耍诈?
遭到欺骗的下属瞪大了眼睛,控诉哈迪斯的虚晃一枪。
可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无论是正扶着冥王的天暴星,还是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拉达曼迪斯,都不由得心脏猛跳——
哈迪斯似无所觉自己的容貌,在酒水挥发后更添一层诱人的魅力,他只是敛眸低笑着,向来威严冷漠的冥王陛下,展颜片刻便如冰山霜解,春光摇曳,百种千种的花儿俱向着你开了。飘乎乎的语调像钩子般轻而又轻钩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醉了的神还能骗到你么?”
他抬头,笑意未散去,可理智显然有些模糊了——不然绝不会用温柔而宠溺的声线慢慢唤着:“朕的贝努鸟?”
“砰!”
“喀拉——!”
重物落于池水,金器满布蛛纹。
艾亚哥斯和米诺斯吓了一跳,他们转过身就看见拉达曼迪斯已经冲到哈迪斯身边,紧紧搂着主君,将发怔的天暴星一把推开。
“没事。”穿过水雾后,拉达曼迪斯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陛下喝得有些多了,我带他上去休息一会。”
他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表情,不然就能知道他像一头暴怒的巨龙,恨不得将眼前胆敢觊觎他的神明之人碎尸万段、食肉寝皮。
“天暴星想必也需要洗个冷水澡清醒一下罢。”
询问的内容以肯定的命令语句下达,若放在往日,高傲的贝努鸟绝不会给予除他的主人外任何一个的好脸色,可当下思绪纷杂、心如擂鼓的他,注意力基本都在自己大不敬的反应上面。同他争宠的对手目睹了他亵渎之念的诞生,就在敬爱的主人面前——他、他竟然、有那么一两刻冲动地想……!
冥界没有什么可以算得上是风景的地方,死后世界的模样正如死亡本身被人们所恐惧着。
“而恐惧与敬畏是必要的。”这是来自哈迪斯大人的无上指示。
“只有这样,愚昧的人类才会更加珍惜热爱生命。”
但同时,他又会对一些殉道者或懦弱的勇士展现仁慈的一面。
“即使清楚死亡背后象征的虚无,仍愿意去拥抱它,这样的人,不必踏入硫磺与火中受苦。”
被宽赦的魂灵们双手合十,感念着冥主公正的判决,随冥官指引有序重入轮回。火海与毒雾分列道路两侧,罪业在折磨中消弭,悔悟自痛苦中诞生。
善恶分明的君主端坐朱迪加大殿之上,同高悬于空的银白冥月一般,时时安定着人心。冥界的日与月,尽管无法带来温暖,仍是这个阴森骇人的地界里,唯二令人感到慰藉的光辉存在。
而此时此刻,不被冥界住民所知的,深受敬仰的太阳在祂的信徒前褪去了冰冷的外壳。
穿越连廊的冷风吹得哈迪斯头脑稍稍清醒,就差点被口中胡搅蛮缠的家伙再度夺去心神。
“拉、达……唔……”
不停追逐的唇齿堵住想说的话语,恍惚间哈迪斯以为自己又陷入了那个炙热难耐的夜晚。
这可不行。
神力如五指张开的无形大手,从后面钳住犯上作乱的下属,将他拉离神明身侧。
轻薄的布料被随手召来,覆在比它还白净的肉体上。倚靠着石柱,哈迪斯边喘息边捂住被吮得鲜红的嘴唇,眼尾压下一抹情动的嫣色。
“突然又发什么疯?”
不愉的话音刚落,右手便毫不留情掐紧拉达曼迪斯的下巴,将被神力挟制的他拖拽到自己跟前。
“朕今日不是刚徒手揍过你吗?为何还能把朕当作女性亲吻和拥抱?”
神智不甚清醒的冥王,歪了歪他美丽的面容,用他那沉浸在酒香中、有些晕乎乎的逻辑思考,碾压的武力=强大的男性≠柔弱的女性,而且,男女欢爱不就是男人追求和得到那些香软可爱的女孩吗?
他这种甚至屹立于人类之上的男性神明,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会被拥抱的对象吧?
“哈迪斯陛下……”
动弹不得的飞龙从满腔嫉妒中终于回过神来,可他也只唤了这一声,便缄口不言。一双眼中溢满了神明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在酒精的催发下,叫哈迪斯生出了多余的好奇。
难得的,习惯于掌管他人生死的神决定延缓判决。
“说说看,你在想什么?”狄俄尼索斯的赐福悄无声息地蚕食着理性,祂如某种危险而慵懒的存在眯起漂亮的眼瞳,手指改掐为摸,暧昧不自知地描摹人类硬朗的下颌,“要是在理,朕这次便不杀你;要是有趣……”
神力慢慢加重,【哈迪斯】如愿看着被自己修复得完好如初的麦色肌肉,重新勒出道道红痕,而面前的家伙只能承受自己的施与,这种打上烙印的行为满足了上位者的恶趣味,祂漫不经心道:
“——朕可以既往不咎。”
金色的光芒洒在藤叶上,紫色、绿色或是玫瑰色的果实点缀其间。人群簇拥中,巴克科斯微笑着拍拍手,指引他座下的狂女们将那最上等的酒酿交予地狱来的使者。
“相信他会喜欢的,我亲爱的——”称谓狎昵停留于舌尖片刻,才在贝努鸟逐渐危险的目光中说出口,“冥王陛下~”
尾音轻挑,酒神最后的话语穿过狂欢的声浪清晰抵达天暴星耳边。
“可一定要带到啊,小火鸟~”
于是,一颗无伤大雅的、来自厄琉息斯的种子落下,伴随着半空中厄里斯无端的窃笑。
“陛下……”垂落身侧的手掌收拢成拳,拉达曼迪斯只听得心跳如擂鼓愈来愈快敲击着耳膜,一股说不清来处的鲁莽或是勇气,催促着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气血翻涌间,他听到自己不计后果的质问:“那晚的事,陛下真的不处置我了吗?”
“处置?”祂好整以暇地挑眉。
“贬职、流放、酷刑、处死——”语速越说越快,既然开口就无法回头,拉达曼迪斯索性抛开身为臣子的顾忌,将那些不甘与酸涩的丑陋情感彻底袒露在他的神只面前,“哪怕要我魂飞魄散呢、陛下!!!”
“这里,陛下……”金发忠犬露出仿佛要落泪的神情,比起他前面说的那些惩罚,好像接下来的话语才是真正的凌迟,“这颗心脏,自始至终都只为了陛下而跳动……即使对陛下生出那样亵渎的想法,可那晚过后,它就一直深陷痛苦之中……”
“为什么陛下不审判我的罪行?为什么之后陛下却还能、若无其事的——!”一想到哈迪斯后来如同什么都未发生过般,准备就此抹杀那一夜的错误,胸膛弥漫的苦涩与酸楚便令拉达曼迪斯哑了声,“……您甚至愿意对那种轻浮莽撞的家伙露出笑容,明明我才是与您深入亲近过的人……我才是……看过陛下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美丽……”
“多少次我忍不住怀疑是我走火入魔的幻想,”他们谁也没有发觉神力松懈下来,所以战士粗粝的手指得以动情地抚上近在咫尺的脸庞,“可是陛下毫无遮挡的身体……陛下承受不住发出的呻吟……陛下身上的冷香……那是我从来都不敢想的……”
“陛下……”
俊美的主君不发一言,似乎尚未从属下的剖白中反应过来。
“我一直……仰慕着您啊……”
终于说出来了!拉达曼迪斯再也不用克制自己爱恋的目光,他试探着凑近自己的王上,小心翼翼将他虚搂在怀中,像飞龙占有了他的宝藏。
颈间喷吐的火热呼吸已无暇顾及,原本在热汤中如一汪春水潋滟的目光也微微凝滞。
原来如此。
竟敢对他……怀有如此大不敬的念头!掩藏得可真好啊,拉达曼迪斯卿!
他应当愤怒的,即使立刻召来长剑斩杀这放肆之辈也不算什么的。
可甘露甜腻的气味在体内纠缠不休,他的理智不情愿地闭上双目,本就浅薄无几的欲望被唤醒。迈那得斯们的唱诵中,被蛊惑的神明迈下了神坛,高洁的灵魂随心意一脚踏入世俗之河的涡流中。
祂如初涉情爱的学徒,跟随欲望之女们的引导,第一次从他人对自己绝望的渴求中品尝到甜意。
但还不够。
嗜甜者舔舔嘴唇,卑微的罪人正在向祂寻求心灵的救赎,要那闸刀落下才肯心安。可祂欲望中深藏的恶意偏在怂恿祂要人撕开皮肉,将礼义束缚的爱意摊开任祂品鉴。
“……拉达曼迪斯卿。”
不复往日冷澈的嗓音,透着丝丝诱惑。沉稳的神只一旦露出鲜为人知的一面,便有千万种手段勾得人为之疯狂。
赤裸的足跟离开冰凉地面,一双碧瞳如深潭引人深入:
“换个地方,朕要你继续说。说你……平日都敢想些什么。”
风精灵们恭敬地站在浴场门前,就算看见那个平日喜爱模仿陛下摆出一副冷傲面孔的近侍大人,此时不得不一边架一个醉鬼,形象全无,也都忍住没笑。
“陛下呢?”
不知为何十分烦躁的天暴星贝努鸟问道。他一人在里面灌了许多闷酒,堪堪止在不省人事之前。满脑子都是哈迪斯陛下过往与他在一起时的画面,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的明君或许能解答困惑……那位向来如此指引着他前行……可偏偏!被那个拉达曼迪斯带走了!啊啊、真叫人火大!
狂妄的家伙!不会以为头顶冥界三巨头的名号,就叫他有越俎代庖的权力吧?他有什么资格替陛下做决定?!而且陛下刚从浴池里出来,醉到那种程度想必也不会好好穿衣,更需要照顾陛下得心应手的近侍在,而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家伙——
天暴星猛一激灵,眼前名叫埃罗的精灵正疑惑看着他:“您听见了吗?”
“他一定是也喝多了,别看走路还挺稳。”
“哎,潘多拉大人明早又要对着陛下念了。”
“说不定他只是不愿面对现实呢?”
活泼的风灵们嬉笑推攘着,唤来无形的风从他手中接走两位醉沉沉的判官。
“陛下让拉达曼迪斯大人照顾去了~”
“真难得,头一次见陛下身边不是潘多拉大人或者您。”
“升迁?失宠?但是从三巨头提到近侍是降了吧……?”
叽叽喳喳的议论搅得人心烦。肩头重量一轻,天暴星便迫不及待调转方向,“我去看看陛下。”
“诶?等等——”
精灵们伸出的手拦不住炎鸟急切的心。
“好快?!怎么办?”
“陛下跟大姐说过不要去打扰……”
“算了,没事的。贝努鸟大人可不是旁人,陛下怎么会同他生气呢?”
接吻也是讲究技巧的。哈迪斯寻思,没道理曾为人王、且娶妻生子的属下这方面经验会比自己浅薄。可事实就是,某位理应侍立御前的战士在冒犯他的神明时总爱极尽口舌勾缠,粗暴地吮吸令舌根发麻,叫神苦恼不已。
“陛下……”情欲满布的英武面孔声音嘶哑地揭露着不为人知的欲念,“向您告罪,陛下……”
粗糙的大手时轻时重地揉捻着粉嫩乳首,过电般的酥麻减轻了推拒的力道,手指不自觉蜷起。
“您于玉座上颁布神令时,明明那么冷峻威严,令人生畏……臣下脑子里却只想着您的衣领为何不再竖的高些?”
“偏偏露出诱人深吻的白颈……在那上面留下痕迹的话,第二天全冥界都会知道您有所属罢?”
“呼……留不下的。”
哈迪斯偏着头,微眯起眼谨防那头毛茸茸的金发戳到自己,任由着属下妄为。
“只要动用神力,区区吻痕还是、呃……”
“抱歉陛下,为我的罪行再添一笔吧……可您这里的颜色实在太嫩了。”那乳首看上去就秀色可餐,不然怎么勾得男人都停下深耕莓印的动作,转而埋头胸前。
虽说冥界众人都称拉达曼迪斯是冥王座下忠犬,哈迪斯从潘多拉处听闻后,对这个称号不置可否。可目前看来,忠心另论,在床上的表现确实像只想要将他吞吃入腹的大狗。
“啧……那里有什么好含的……”
但确实不断有快感袭来。
明明只是共度了一晚,那家伙就好似比身体主人还熟悉敏感所在,甚至每每进攻一处新地,一边还在耳旁讲述平日的妄想。什么走在前面会让人想要用手丈量的窄腰,什么御敌时悬在半空就只能看见被铠甲包裹的纤细小腿……素来禁欲的神明,在原本一无所知的领域,一下被灌满了各种他人对自己的黄色念头。
理智还在徒劳地敲着钟,鼓胀的欲望则兴致勃勃,觉得有趣。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寝殿中并没有摆放美酒佳酿,似有若无的酒气却萦绕床柱不去,并随着床上交叠身影愈发激烈的动作变得浓郁、香甜。
天暴星自诩其非恃宠而骄之人,可此时他站在主君寝殿门前,却有种不管不顾推门而入的冲动。
“陛下……”他双手按住门扉,长翼拖曳垂地,介于青年与少年间那张尚显青涩的面庞难得一见踌躇,“陛下您在里面吗?”
晚一秒得到回应都会令此刻的他感到无由的不安和困惑,好在最终还是听到了王的声音。
“……嗯。”
“有什么事吗,朕的贝努鸟?”
随即,房间内似乎发生某种响动,又或是谁猝不及防中压下的惊喘。
“陛下?!”
天暴星扭动把手试图进入房间查探情况,却被某种力量阻挡下来。
“您没事吧,陛下?”
属下清朗的声音从那推至半掌宽的门隙间传来。那宽度已足够他看清一些室内摆设,好在他正寻找的一对君臣,在被门掩去的另外半边。
那只仿佛千雕万琢而出的艺术品的手,此刻正按在另一人的头上。玉白修长的手指从前只落在堆满文件的案面,或执起象征权威与力量的剑柄,唯有如今,第一次汗涔涔地穿插在某人的发丝间,随情欲起伏收紧力道。
乌发如绸缎散落身后,神明眉峰微隆,思索为何怎么在自己回话后吞咽地更卖力了……?
【您甚至愿意对那种家伙露出笑容】
心念间转过这句话,是这样吗?原因竟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祂面上不显,只当一无所知。
“朕无碍,倒是你……惹过拉达曼迪斯卿吗?”枝头轻晃,红梅缀落新雪之上,“呵……听见你的声音,他好像不大高兴。”
若放在平时,冥王绝不会说出这种刻意挑拨下属间和睦的话。两位最了解陛下性性格的臣子却都已因神明对另一人的偏爱乱了心神,无人察觉祂的异常。
柔韧的足弓一时绷起,垂落在深色的腰间形成极大的视觉冲击。身姿颀长,被压在床上的男性猛地扭过头,将喘息声埋入柔软的棉枕中。
别太过分。缓过来的上位者习惯性用眼神呵止,殊不知失了凌厉的碧瞳与褪去爪牙的猫科动物无异,只会被入侵者视若珍宝地啄吻。
“无碍……那为何不让属下进去服侍您?”那厢还有人急急地问。
这要如何说?已经在被“服侍”的某神眨眨眼,酒气也被这难得可爱的动作眨去几分。欲望把控的躯体,此时才愿松开挟持的理智来处理外界的干扰。
“朕需要你再走一趟。”山巅的雪色头一回向虔诚拜服的信徒倾倒,冷欲的唇摹过挺拔的鼻梁,停留在鼻尖轻点,便满意看到金发忠犬会意,乖乖停下手上嘴上的动作,哪怕欲望已趋近爆炸。
“替朕去见见阿斯……唔,那个医术很好的阿波罗的孩子,”哈迪斯放弃思考小辈名里长长的音节,“将这个带给他,朕要知道具体毒性效用。”
线条流畅的手臂抬起轻挥,祂感知到门外的人接到那团神力保存的毒血,不甚情愿但总算离开了,于是高傲的神才垂眸准许,“继续吧。”
拉达曼迪斯有那么一瞬间,错觉自己是某个偷情的奸夫,他高高在上的恋人不愿在真正宠爱的人面前暴露他们的苟且——不然要如何解释,一个在门外、没有祂的准许根本不会也不能闯进来的人,非要等到他彻底走远才肯接着往下做?
他就该、就该不那么乖!不那么听话的!
拉达曼迪斯红着眼,将昂扬的孽根擦过浑圆雪白的臀肉,抵近幽谷深处那极乐之地。
要是刚刚门再敞开点就好了,只需过来一阵风……那样那个仗着陛下偏爱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鸟,就只能面色苍白地看着发誓护卫的君主被他这个卑劣的臣子以下犯上、狠狠侵占,浑身皮肉都留有他的气味和印记。
清冷俊美的神只,不得不向上努力攀住发了疯的属下隆起的背肌,长腿被托举分开,又因为下身激烈的冲撞想要往不断发力的公狗腰上靠拢。以冷漠无情着称的冥界主宰,因自己的三分纵容七分好奇,此刻被行尽了肮脏下流之事,整个神浑身发软发烫,被强按着接受皮肉相贴的厮磨,再不见对敌作战或发号施令时的冥王威严。
身形健壮的双足飞龙,细致周到地将主君每一寸皱褶都反复碾磨疼爱,在亢奋的喘息声中,一次又一次深埋进谷底,用炽热的性器,将祂送进情欲的云端。
挺翘结实的臀部被男性的囊袋拍打出红印,晶亮的涎液涂抹在冥王柔软的胸肉上,衬得被迫挺立的奶头更加鲜妍多汁。
开始哈迪斯还游刃有余地应对着,牵引着对方抚慰或亲吻自己,若是感到快乐,也不吝于对忠犬的夸赞。
可到后来,汹涌的情潮与失控感终于打破了蜜酒的封锁,理智回归的一瞬,哈迪斯就意识到,生米已经煮成了熟的不能再熟的饭了。
“白……白痴……你这家伙……”就没发现一点不对吗?哈迪斯一边忍受狂风骤雨般的肏弄,一边恨不得拽着那头汗水浸湿的金发对着耳朵骂。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汗水、涎水、淫液涂满了身体,尤其是大腿根那股黏黏腻腻的感觉,叫他极为不适。
似乎上一次也是这样。完全不想着身体毒素的事,看有机可乘就把他……把他按住肏了一顿。尽管三大判官都是自己挑的,怎么也不能质疑自己选人的眼光,哈迪斯咬着牙,只能归结于拉达曼迪斯一遇到自己的事情就无法好好思考了,将其划入笨狗的行列。
“好色……”已经爽到神志不清的金毛笨狗还敢在冥王耳边挑衅,“陛下……您这副样子好色……陛下,求您再骂骂我吧……”
“您里面夹的好紧……上次还来过,现在又不认得了吗?但是陛下……陛下……只有我进去过吧?您这儿这就不记得了?好差的记性。不、都是我的错。是我还不够努力,陛下那里……还没有记住它的形状……”
“滚!什么脏话也敢对朕……嗯、别、别再往里了……哈啊……”
他忍不住吸气,扣紧了身前的肩膀。
“您不爱听么?陛下,但是您里面不让臣出来啊,您看……”
忠犬进化成了坏狗狗,故意停下了顶弄,转而极缓极慢地往外抽出。
哈迪斯用手背挡住了半边脸,拉达曼迪斯深情眷恋的目光只能落到下半张脸。沉默中,下体摩擦的声音仿佛放大了一万倍,在臣子向君主尽忠用的狰狞肉棒快要出来时,他看见神只红云遍布的面颊上,上下两片薄唇轻轻颤抖了几下,还是吐出了他想要的。
“……滚进来。”
粗大的肉柱一下冲撞进来,直捣最深处。这滋味充实的可怕,足以将所有羞耻与自傲抛出脑海。手臂无力地滑落,盈盈绿瞳失神地望着正在冲刺的猛犬。
直到同时登上绝顶,半人半神者、他的得力属下与亲缘上的侄子,将不洁的白浊一波一波喷灌进软热紧致的神躯内,冥王陛下只能咬着被蹂躏不已的唇瓣,一滴不剩地吃完充满腥味的精液。
唔、怎么……好涨的感觉……不要、不要再射了、啊啊……
重温这奇异的体验,哈迪斯仍然无法适应。
那些会让女人怀孕的精液,全都浇在自己身体里……仿佛从内里就被涂染上了这只金毛笨狗的味道……
忠犬抱住身心俱疲的主君,贴着后者耳朵胡天胡地又说了许多荤话与爱语。哈迪斯其实并不想听这些,他现在更在意挑个好时间去揍狄俄尼索斯一顿,决不能轻饶,结果震惊地感觉到没多会那半软化快滑出穴口的粗屌……
“你还想做?!不是、等……呃……”
谁教你好了就立刻插进来的?!啧……里面全是脏东西……这个白痴……还没有清理就……
淫靡的白浊从被捣得软烂的穴口流出,又湿又窄的甬道再次被粗大肉茎贯穿。一轮又一轮,新的精液噗嗤噗嗤喷射入内,叫君主今日是无力起身了。
半小时前,酒神殿下突然说自己身体不适,想要早歇,迈那得斯们只好放弃原本举办正酣的宴会,边祝祷着殿下身体康健边惋惜地退出殿堂。
没过多久,殿中就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与石柱断裂声。守在外头的狂女们一个个惶惑不已,其中某个大着胆子问了声殿下,狄俄尼索斯的声音便断断续续地回复,“没、没事……咳咳咳……我自己撞到脑袋了!”
咳嗽是因为刚被人掐过脖子,脑袋还真和柱面亲密接触了,现下这风流放荡的侄子,正被自己大伯拿一把森冷长剑比划着下体。
“清醒了?”
点头。
“不醉了?”
疯狂点头。
“那把这个割了向朕谢罪吧。”
点……这个不能点头啊啊啊啊!
“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哈迪斯奇道,“解释你有天喝多了,就同阿芙洛狄忒打了个赌是吗?”
“您……您怎么知道的?”
狄俄尼索斯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
“朕还知道,你们肯定是拿朕的库内埃做赌注。”
冥王冷笑着,“她早前就向朕讨过,说是要借走去和美少年幽会。朕拒绝了,就猜到她不会死心。”
“好吧……”若是不在醉酒状态,狄俄尼索斯放到他那种马弟弟生出来的一堆儿子女儿里,还算好交流了。问题是你很少遇见他不醉的时候,除非像现在这样强制“清醒”。
青年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掰着手边的碎石,“没办法,冥王陛下你知道我的,喝酒后做什么都随心随性了……当然我也不是为自己开脱……”
“当时阿芙洛狄忒过来找我和迈那得斯她们玩,因为很高兴,我们都喝了不少,”哈迪斯差点以为下一句是他们滚到一起了,“结果聊着聊着就提到,是酒水更能激发人的欲望,还是爱恋之情与美丽的外表……”
彳亍,又是这种无聊的争高下。
“我们争执不出结果来,阿芙洛狄忒就说,不如来个比试,就拿咱们禁欲出名的、到现在还没什么绯闻缠身的冥王陛下做实验……”狄俄尼索斯打了个哆嗦,因为那冰冷的利器好像“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大腿,“我真的知错了大伯!都是她提议的,看看是爱神箭矢厉害还是我的……”
“这个时候知道朕是你大伯了。”
“对、对不起嘛!我以后再也不……”
“再也不喝酒?”
“……不、不和阿芙洛狄忒打赌了?”
哈迪斯冷哼一声。
“谁的赌我都不打了?”
“不要承诺你做不到的事。”哈迪斯垂眸警告。
冥王陛下对他这个侄子的秉性了解得很清楚。不过他们本身关系便还好,不然也不会一个每年都赏脸派信赖的近侍前来参加庆典,一个总会偷偷从那些供给众神的美酒中优先挑出更甘醇适口的品类献给冥王。要说这私交何时起的,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我明白了,我以后再也不答应任何和您有关的赌约了!”看冷峻的神明没有反对,狄俄尼索斯像个终于答对难题的孩童般松了口气,这时他才发觉背后有冷汗滑落。
“库内埃我也不借了,明天我就去找阿芙洛狄忒取消赌约。”棕发的青年碎碎叨叨地念着,“我就说她为什么坚持要赌注是‘输的人去跟哈迪斯借来库内埃给赢的人玩几天’……”
冥王剑剑尖在地面轻点了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做了就是做了,纵使确实有他人的算计,容忍那家伙肆意妄为的终究还是自己。
哈迪斯一方面认得坦荡,但一方面又不愿承认他会因为某人的一点心意剖白产生动摇。
哼,就算不曾有人敢冒着冥王的威慑口无遮拦讲述绮念,但会偷偷喜欢他倒也是人之常情。
“阿芙洛狄忒的孩子,那个总爱拿着弓四处嬉闹的小家伙,还没有出发吧?”
“嗯,她说可以让我先试试,而且要哄丘比特去射您……呃,要费点工夫。”
看来在那孩子小时候拿恶鬼吓唬他还是有效果的,哈迪斯暗自思忖。
“既然如此,你去告诉阿芙洛狄忒,赌约是你赢了。”
“诶?!”
“不过库内埃可以借她三天,三天之后必须还回来,相应的,永远打消她给朕来一箭的念头。”
借头盔这件事,看来还是堵不如疏,尤其是阿芙洛狄忒这种整天闲着没事干又难缠的女神。
“别高兴的太早。”哈迪斯翠碧清透的眸子似笑非笑盯着嘴快咧到耳根的便宜侄子,“你的惩罚是,三天内搞清阿芙洛狄忒这次是盯上谁了。”
狄俄尼索斯一下不笑了。他张张嘴,想说这也太难了,你还借库内埃给她用,想想又闭上了。毕竟辜负哈迪斯信任,在酒里掺神力的是他。虽然那点作用放在别的神身上都算不得什么,可他正是知道哈迪斯不胜酒力,才信心十足答应了赌约。
“蠢货。”
哈迪斯对那些情爱八卦可不敢兴趣。他蹲下来,伸手扯着蠢侄子的脸蛋往外拉。
一副傻样。喝酒后好歹还精明点。
“要是事后被发现,阿瑞斯打上门来,朕无所谓,你把她的小情人名字报上来,好歹还能挨轻点揍。”
狄俄尼索斯一下子泪眼汪汪,也不知是脸被扯疼了还是真感动,或者一半一半:“呜呜呜呜……我错了哈迪斯,我以后真的、真的、真的不做这种事了,我向塔尔塔罗斯发誓!还有谁要是想对你使坏,被我知道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他倒没指望小酒鬼能起什么作用。不过哈迪斯知道,这会肯叫他名字才是真亲近了。看狄俄尼索斯认错态度诚恳,他也没再追究,站起身,用手拂了拂被晚风吹到耳边的发丝。
狄俄尼索斯的目光立刻锁定到白皙的颈项处。夜色深沉,不妨碍他确信那儿有一枚谁留下的吻痕,堪堪要被衣领遮住,若隐若现,引人遐思。
狄俄尼索斯咽了口唾沫,居然真的有人……
“看什么?”高傲的冥王对酒神无声的询问只愿施舍一个冷淡的眼神,“不是你干的好事么?”
“记得管好你的嘴。”留下这句话,不速之客隐于黑夜的帷幕中一同退去,日轮喷薄出海,射出万丈金光,照亮狄俄尼索斯有些恍惚的侧脸。
半晌,他才动起来:伸手摸了摸那一圈被掐的青紫的痕迹,疼得“嘶”了一声,“真生气了啊……”
“哎……比起查阿芙洛狄忒的小情人,我更想知道谁能把你拿下……”
“您去哪儿了?”
哈迪斯趁地上的黎明时分悄悄出去了一趟,没有惊动任何人。回房后,正解着临时披挂的衣裳,就听到身后床上传来的声音。
“训孩子罢了。”
俊美无俦的神明停下动作,“说起来,朕还没问你。”
拉达曼迪斯全身皮肉立即绷起,紧张得不得了,“什么?”
“谁借给你胆子,敢奢求朕的爱?”
床头阴影落下,拉达曼迪斯嗫嚅着,不敢直视圣颜,“陛下……我……”
哈迪斯坐了下来,一手掰正飞龙瑟缩的头,要他看向自己。明光烁烁中,墨色长发蜿蜒似河,流淌在折腾了一宿的凌乱被褥间。神明近在咫尺的容颜美好得像一场幻梦,不知为何,拉达曼迪斯险些落下泪来。他双手虔诚地握住那玉白手指,“就如之前所说,陛下您想怎么处罚我……”
“朕不是说过既往不咎吗。”哈迪斯眉眼轻松,并不能共情属下一颗视死如归的心,“好了,你会追求神吗?”
“………………啊?”
这副蠢样跟刚见面的傻侄子有的一拼了。
他拍拍那张呆愣的脸,“先说好,朕只是对你有点兴趣罢了,没到喜欢,更谈不上像你那样的,爱。”尽管现在仍对这份恋慕感到难以置信,可隐隐作痛的腰总提醒他现实如此,“所以,想要什么你得自己争取。”
“还有,”冥王略略停顿,“朕是有洁癖的。你把朕弄脏了两次,看在结果的份上一笔勾销。但你之前地上的经历就算了,要是今后还同别的男人女人做的话,朕也会取消你的资格。”
什么资格?追求陛下的资格?
“不……不会的……陛下……”拉达曼迪斯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哈迪斯身边。他语无伦次,大脑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哪怕只是陪在陛下身边……就已经看不见其他人了……”
“漂亮话谁都会说,”理智在线的哈迪斯表示不吃这套,“你父神每次想把朕请去奥林匹斯庆典时,说的话都比你贴心多了。”
“我、我……陛下若不信……”
金发飞龙急得恨不得把心剖开给他的王上看。
好了好了,不能再逗了。这个死脑筋的家伙可和另外两个不一样,他是真敢做。
哈迪斯抿唇抑制住那一点笑意,将他的手从胸口拿开。
“你不会急什么?朕只是先说清楚。”他慢悠悠道,“朕还是第一次,自然要慎重些。”
深受冥官和魔星爱戴的冥王陛下,今天仍摆着一张不见喜怒的俏脸审理事务。
但衣领下那枚刻意保留的吻痕已经在众人之间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都不知道是谁染指了冥界的高岭之花。
而那些有所猜测的,更不敢多嘴。
只是拉达曼迪斯在面对米诺斯古怪眼神时,多少有点不自在。
“……你怎么这么有本事。”憋了半天,银发判官临走前也就憋出一句话。
“什么什么?”依然状况外的艾亚哥斯,稀里糊涂地被米诺斯拖来参观了一下该隐环的建筑风格,又稀里糊涂地被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