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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禾觉得人生最开始是没有任何颜色的,像一块苍白的画布,黑的白的你得自己往上加。

    他并不需要什么灿烂绚丽的人生,对那些浓墨重彩也没兴趣,所以他一直觉得他没有任何存在感,无论何时、何地……

    出身将门世家,苏家从他这一辈往上翻三代,整个家族几乎全是军人或警察。战争时期,立下战功加载史册的不在少数,而现在家族里的大部分人也担当着维护社会、除暴安良的重任,可谓正宗的“满门忠烈”。

    而每每想到这些,苏禾都有想笑的冲动,这样一个家族,出了他这个不红不黑的子孙,造化弄人。

    宽敞的办公室里,白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墙面显得有些肃穆,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外加几个档柜已经是全部。

    房间里烟雾缭绕,掐掉了第四根烟,苏禾皱着眉把烟灰缸推远了一点,里面满满的一座小山,是他今天一上午的成果。

    虽然知道不应该在办公室里放肆地吞云吐雾,但是除了这个,他已经找不到让自己暂时放松的方法了。

    一个多月前,他被调到这个城市最大的、也唯一的一所监狱担任监狱长,虽然看上去只是一次简单的调职,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下放。从不靠家族声望的他没有了后盾,终于还是一点点的被挤了下来。

    早晚的结果,他倒是比任何人都坦然。

    他一直在努力,无论是黑是白,他总是努力想往高处爬,不管走的是不是所谓的正道,只要是靠他自己的力量就行。这个世界没有人在乎你成功的过程,只会在意你是否成功。

    从一开始连跑步都坚持不了几分钟的烂泥走到今天这一步,几经曲折,现在的结果对苏禾来说绝对算不上好,却也算是个值得回味的过程。

    家族里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对他来说根本不值得在意,他不介意失败,失败之后再会有下一次成功,而现在,他有种疲惫的满足感觉。

    对于自己的这种堕落心态,苏禾扬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就在他伸手准备去拿下一根烟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请进。”

    “报告。”狱警进来向苏禾敬了个礼,把一叠档放到他桌上,“这些档需要您过目。”

    苏禾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轻轻一点头,“知道了。”

    他调来的第一天,所到之处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却已经并不陌生了。警察局绝对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不出几天就能把你的家底挖得干干净净。

    苏禾知道他们在背后叫他“下放太子爷”,这其实抬举他了。不过不管怎样,这些人表面上还是对他尊敬的,毕竟一个监狱长,大小也算是个官。

    “今天有一批新来的犯人,其中有一个……”狱警停了一下,说:“需要您去看一下。”

    苏禾注意到他的语气有些犹豫,想了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拿过一旁的帽子戴上。一身威严的制服,英气十足,但他每次看到镜子里这样的自己,都有一股浓浓的陌生感。

    “走吧。”

    走进问询室时,里面有五六个狱警,每个人都表情迥异地盯着一面玻璃墙,喇叭里传来一阵阵哼唱,象是闲来无事时悠闲的娱乐。

    苏禾缓缓皱起眉,他身后的狱警咳了两声,几个人才回过神,起身向他敬礼。

    “怎么回事?”苏禾问。

    没人说话,几乎同时看了一眼玻璃墙。

    苏禾皱眉,走过去,他任何时候都挺胸抬头,身形极为挺拔。

    玻璃的另一面是一间全封闭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椅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而此时坐在椅子上的人正随着自己口中的节奏小幅度地摇摆着身体。

    男人一身灰色的囚衣,因为身材高大,他穿的已经是最大号的囚衣,隐约可见小半片结实的胸膛。没有人穿囚衣还会好看,但他穿起来至少不是那么落魄。

    闭着眼,男人英挺的眉时而微微皱起,时而又松开,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因为出色的五官而生动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虽然戴着手铐,却并不妨碍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不时地点着头,配合着音乐。

    这不象是问询室,象是录音棚。

    苏禾拧起眉,厉声问身后的狱警:“你们就这样一直看他,想让他再给你们跳一曲么?”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似乎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几个人面露窘色,其中一人立正,“报告,他的牢房还没有安排好,所以让他在这里等着。”

    苏禾皱眉,问:“他是谁?”

    旁边有人手忙脚乱地将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苏禾接过去打开抽出了里面的档……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拍入狱照还能照得这么……欠抽的人。

    英俊中透着一股痞气的脸,扬起的嘴角和眉梢都有种张扬和桀骜不驯,完全不象是要坐牢的人,象是头被关进了笼子的狼,却仍然瞧不起关着他的人。

    从照片上稍稍移开目光,看到了姓名一栏上写着:梁竟。

    梁竟……确定了这个名字不是正在通缉中的杀人魔,也不是“午夜色狼”嫌疑人中的一个,苏禾没有继续看下去,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玻璃对面的人。

    突然,原本闭着眼晃着脑袋的人突然也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苏禾和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在玻璃的那一边,特殊的玻璃,他是不可能看到他的。

    虽然知道,但是苏禾仍然有种被发现的感觉,那个男人的眼神充满挑衅,目光象是雷达一样准确地捕捉到了他,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感觉让他有些许厌恶。

    不过一个犯人……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下巴,苏禾双手背到身后,公式化的表情和动作,走到旁边的门前,冷冷说了句:“开门。”

    铁门被缓缓打开,平时安静的门今天象是生了锈一样,发出一阵晦涩的响声。

    看到门开了,里面的男人把目光移向门口,看到进来的苏禾,眼前一亮,大胆地调戏般吹了声口哨。

    “嘿~看了这么多穿制服的,就你穿起来最顺眼了。”说着舔了舔嘴唇,说不上猥琐,但让苏禾很不舒服,但男人的话更让他反感。

    皱起眉,他刚要开口,对方又咧开嘴笑得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说了一句:“让人有想剥掉的冲动。”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男人说的三分认真七分玩笑,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或者时间,不失为一场很好的搭讪。只可惜,时间地点和对象都不对。

    苏禾表情不变,对他的言语骚扰置若罔闻。虽然心里已经把男人抽了几百个来回。但他是监狱长,在犯人面前,他需要的是高高在上的冷静。

    “梁竟?”他开口,先确定男人的名字。

    “是!长官!”梁竟举起戴着手拷的双手,行了个并不标准的礼,满脸的调笑。

    苏禾忍住心里的躁动,不是没见过地痞流氓,监狱里各种各样的犯人应有尽有,哪怕有变态的犯人当着他的面脱裤子他都连眉毛也不会皱一下。

    但是眼前这个叫梁竟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他有股恼火的感觉。

    想到某些时候人与人之间所谓的“犯冲”,大概说是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苏禾向前走了两步,在适当的距离停了下来。

    而梁竟象是等着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一样盯着他,象是就希望他走近点……再近点……最好坐到他腿上。

    放肆的目光,让苏禾的不悦加深,他从小到大几乎都没被人这样看过。

    小时候他是个胖子,被人称为“肥仔”、“土豆皮”,整个学生生涯基本都是在嘲笑中度过的。

    长大了之后当了警察,没有人敢用不敬的目光看他,至少当着面没有。

    而他知道自己也算不上国色天香,还不至于到让男人也垂涎的地步,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搞什么?

    “长官,我很喜欢跟你眉目传情,但是你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么?”梁竟先开口。

    仅仅几分钟,苏禾敢肯定这个梁竟不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歹毒的男人,却绝对是最恶劣的。

    压下心中渐渐升起的怒意,苏禾冷冷看着梁竟,开始了公式化的谈话:“我是这里的监狱长,而从现在开始你是这里的犯人……”他的说教毫无新意,是已经背了几百遍了的,但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清冷而又独断。

    梁竟歪着头,象是看戏一样打量着他,一直是似笑非笑的眼神,直到苏禾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急忙点头:“我知道,到了这里我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争取宽大处理。”他面带微笑地看着苏禾,伸直了腿,坐姿有些随意和……不雅。

    苏禾垂下眼皮看了一眼,从他双腿的长度和整个人的体型判断,这男人的身高绝对比他高出不是一点半点。

    突然有种想法,如果这个男人不是被拷在椅子上的话……

    不再继续这种没有意义的假想,他转过身冲外面的狱警示意开门。当他正要出去的时候,身后梁竟叫了一声:“长官!”

    转过头,梁竟冲他挤挤眼,“你穿制服真性感。”

    苏禾觉得这个男人的头衔应该再加一条,最恶劣,也最无聊。但他挑了一下眉,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说:“你穿囚衣也很合适。”然后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梁竟的大笑,异常刺耳。

    “把他的档案给我。”回去中途,苏禾头也不回地边走边朝跟在身后的狱警伸出手,后者连忙把怀里的档案抽出一份放到他手里。

    重新看了一遍梁竟的档案,结果不尽人意。不清不楚的档案,真实的信息感觉也并不多。

    “这是怎么回事?”回到办公室把档案摔在桌上,他问。

    “这个……”狱警有些为难地低下头,“上头的意思是,让他在这里先呆着,平时照顾着点,有什么条件就尽量满足他,等到外面把事情办好了,就会有人把他接走。”

    苏禾一听就上火了。

    “他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度假的!”

    狱警耸了耸肩,小声说了一句:“有些人还真是来度假的……”

    一瞬间,苏禾觉得胸口象是被重重捶了一下。

    见他脸色不太好,狱警有些慌,“监狱长……”

    苏禾摇了摇头,“你出去吧。”

    等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之后,苏禾有些疲惫地仰靠在椅子上,半晌之后,突然抬头看着桌上梁竟档案上的照片,随后深深皱眉,照片看起来已经很讨厌了,却仍然及不上真人十分之一。

    这是个繁华的城市,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应有尽有,很容易让人迷失,但对苏禾来说,只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拿出钥匙打开门,迎面扑来一股水泥石灰的气味,苏禾走进屋里把钥匙扔到玄关旁的矮柜上,顺手开了灯。

    这房子是他刚来的时候租的,根本没有去挑,是直接拎着行李就住进来了,他对住处没有太高要求。

    房子半新不旧,也没有什么装修,但是基本的设备还算齐全,房东为了能租个好点的价钱,把整个房间从里到外重新粉刷了一遍,洁白的墙面,白得几乎让人眼晕。

    每次出门前他都忘了要开窗,结果石灰粉的味道一直残留着。

    苏禾脱掉外套扔到沙发上径直走回了卧室,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夜晚的凉风瞬间涌了进来。

    像是被洗涤了一般,身上的酒气和糜烂气息被冲刷而散,他转身扯开领带之后扔到地上,整个人倒到了床上。

    看着在黑暗中仍然白得肃穆的天花板,终于腹诽了一下房东为什么把天花板刷得这么白,白的像是病房一样,总有种在这里睡着睡着就要死过去一样……

    早上醒的时候,苏禾看着苍白的天花板,有几秒钟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片刻之后回过神,他缓缓坐起来,皱了皱眉,看着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突然有种“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平”的感觉。

    他安安稳稳地做了一个月的监狱长,每天在办公室里抽烟,晚上去酒吧喝酒,日子过得的确是太逍遥了点。

    只不过这种念头是哪里来的,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上午带着人在监狱巡视的时候,正值犯人每天自由活动的时间。苏禾沿着操场的铁栅栏缓缓前行,天气不错,如果忽略掉监狱的背景,也算是个散步的好时候。

    虽然会有不少犯人用憎恨的眼神瞪着他,这很正常,他们看不惯臭警察的嘴脸,因为此时他们是阶下囚。但有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更让人有股优越感。

    苏禾淡淡的移开目光,突然发现篮球场的一角,一群犯人正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脸上的表情迥异,但基本都是看好戏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点,看清楚了处在人群中心的人。

    梁竟盘着腿坐在水泥地上,顶着一头乱发,像是早上起来没梳头,嘴里叼着根烟半眯着眼,在一群犯人中间活像个流氓头头。

    在牢里只要有门路弄到烟并不是问题,但一般也是躲起来偷偷抽,像他这样光明正大的叼着烟吞云吐雾的还是很少见的。

    在梁竟对面站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个子虽然不算高,更显得短小精悍,此时正龇牙咧嘴地瞪着梁竟。

    “来,再给大伙儿唱一个,唱好了爷有赏!”

    四周的犯人发出大大小小的笑声,被他调笑的男人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梁竟对他杀人般的目光视若无睹,咧开嘴笑着,像是古代纨绔子弟带着一群狗腿子去酒楼里听小曲。

    “是不是还需要伴奏啊?来,我亲自给你打拍子。”

    这算哪一出?

    苏禾知道牢里有老犯人欺侮新犯人的“规矩”,但那男人昨天才来,今天就这么趾高气扬了?

    这时他身后的一个狱警压低声音在他耳朵说了一句:“昨天晚上有个犯人被送进去了急诊,听说是……”

    现在被梁竟耍的是监狱里了名的混蛋,叫王彪,进来之前是个不大不小的地痞流氓,因为在夜店里玩女人的时候差点闹出了人命,被判了几年,进来之后虽然收敛了,但老毛病没改,只不过条件限制,玩女人现在变成玩男人了。

    听狱警说完,苏禾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还在对峙的两人。

    那边,王彪被梁竟调戏得忍无可忍了。

    “梁竟!我管你他妈的是什么老大!进了牢里也不过跟个劳改犯,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王彪指着坐在下水道口旁边的梁竟破口大骂。

    如果是在外面,这些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

    王彪听说过梁竟这个人,但也只是听说一点,没见过更没打过交道,毕竟不是同一条道上的。梁竟到底做的什么买卖,没人说得清楚,虽然有点名气,但是毕竟是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虽然人高马大却一脸桃花,能成什么气候!

    他王彪好歹也是个有名望的大佬,虽然现在是在监狱里,也不能在一干犯人面前这么被人当猴子一样耍,这让他出去之后还怎么混?

    被人指着鼻子骂了,梁竟也没有气,反而伸出双手鼓了几下掌,“啪啪啪”三声,象是抽在人的脸上一样。

    “好好好!”他一边拍手一边摇头晃脑地说了三个好,带着一股浓浓的调笑意味,象是妓院里嫖客看姑娘跳舞跳到精彩处,忍不住夸了起来,把王彪气得脸都青了。

    “真是爷们儿!我梁竟平时最佩服有男子汉气概的人了!”他故意拿腔拿调地拍着胸口。

    那样子,苏禾都忍不住扬起嘴角。

    身后的狱警有点为难,问他:“要去让他们散开么?”

    “不用。”他倒是想看看,今天这一出到底谁能全身而退。不论是王彪还是梁竟,对他来说都没有损失,坐山观虎斗其实是件惬意的事情。

    再看那“两只老虎”,梁竟刚才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惹得王彪真的发飙了。

    “操你妈的毛都没长齐敢在这里耍老子!娘的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说着,王彪已经伸手撸起袖子向梁竟气势汹汹伸了过去。

    梁竟也没躲,只是一下子站起来了。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给人的压迫感不是一点半点,王彪似乎也被吓了一下,毕竟身高他没优势,但是拳头都举起来了再收回去绝对会被笑掉大牙,于是头皮一硬揪住了梁竟胸前的衣服。

    “妈的今天老子不教训你以后就没法再出去混了!”

    王彪骂得直喷口水,梁竟故意尴尬地仰起头向后躲了躲,双手举到半空,嘴上叼着烟嬉皮笑脸地说:“哎~有话好好说嘛~你不喜欢唱咱们就不唱了嘛~”故意用肉麻的语调,让人恨得牙痒。

    王彪抡起拳头要揍,梁竟开始小幅度挣扎着,说是挣扎,却感觉没怎么用劲,更没怎么用心,王彪的拳头也不知道怎么就失了准头和力道,两个人扭在一起像是闹着玩,最大的动静也就是梁竟的烟被甩掉了。

    更要命的是王彪还一直处于踮着脚的状态,拎着梁竟的衣服跟着他到处晃。

    四周笑声一时间震翻了天,原本以为是一场血案,现在却成了小丑表演。

    王彪气得脸红脖子粗,倒是梁竟脸上一直笑眯眯的,咧开嘴时那笑容比阳光都耀眼。

    “干什么呢你们?干什么?分开!”动静太大,终于引来值班的狱警冲上来大声喝斥了两人。

    梁竟笑着说:“警察同志,我们两个练跳舞呢。”一旁王彪累的直喘粗气,没空跟他对峙。

    “跳什么舞!都给我老实点!回自己床位去!”

    人群散了,王彪走的有点狼狈,临走前狠狠瞪了梁竟一眼。

    梁竟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嘴角的笑意不曾消失。

    看到这里,苏禾觉得真像是场闹剧,结果似乎是无趣了点,但是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正在疑惑时,梁竟突然转了过来,并且视线准确无误地跟他对上了。

    他愣了一下,表面上仍然一派从容。

    梁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会儿,脸上的笑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苏禾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点不爽,收回视线,双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身后,梁竟看着苏禾刚正不阿的背影,笑容变得比刚才深沉许多。

    梁竟和王彪的事本是监狱里一个小插曲,看似有趣其实也很无聊。但是没想到高潮还在后半段。

    第二天,监狱里出事了。

    王彪死了,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被人扭断了脖子,连挣扎也没有就断了气,验尸官尸检的时候也忍不住惊叹这手法纯熟的完全可以达到专业级别。

    监狱长办公室里,苏禾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验尸体报告,面前几个狱警相互看了一眼,都在等着这位刚上任不久的监狱长看他能拿出什么对策。

    半晌之后,苏禾皱了皱眉,把报告扔到桌上。

    电影中监狱里杀人如麻的杀手并不是随处都可以见到的,至少这个监狱里关押的都是些普通的犯人,除了打家劫舍、贪污诈骗,最严重的也就是一怒之下把人分尸了,认罪的时候哭得凄惨无比,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当时敢分尸。

    现在出了这种事,苏禾觉得自己的预感还真是灵验了,安稳日子终于还是到头了。

    拿起桌上边一迭新进来的犯人档案一个个又重新看了一遍,光看脸是挑不出几个有嫌疑的,不过……梁竟的档案苏禾倒是再仔细地看了一遍。

    依然没有什么破绽,但是说到嫌疑,经过昨天那一出闹剧,先不论梁竟是否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也是绝对有嫌疑的。

    狱警说前不久已经找梁竟问过话了,他说当时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也有同房的人做证。

    苏禾听了之后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仍然犹豫着。他有点自私的认为,可能是梁竟做的,就像是种不成熟的直觉,作为警察他为这种意识而自惭,但是又制止不了这种念头冒出来……然后马上又有了不会是那个男人的想法,因为感觉他不会是为一点小事而大动干戈的人。

    矛盾的心理让苏禾自己都开始厌恶,思考了片刻,他站起来,决定亲自去找梁竟问个清楚。

    虽然不一定能得到答案,但是他觉得有这个必要,因为这里是监狱,他是监狱长,而梁竟,只是个犯人。

    现在这个时候,监狱里刚过了晚饭时间,点完名之后便是犯人去活动室自由活动的时间。

    苏禾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里面人头攒动的活动室,问旁边站岗的狱警:“编号0611的梁竟呢?”

    狱警一愣,然后站直了身体小声说:“报告,他……在洗澡。”

    洗澡?苏禾皱眉,“都几点还让他洗澡?”

    狱警低下头没说话,答案已经了然。

    苏禾眉头皱得更深。虽然他也知道梁竟是个特殊人物,梁家独子的身份自然会让他在监狱里得到特殊的照顾。这种事在鉴于里虽然少有,却还不到稀奇的地步。

    但是一想到梁竟的嚣张,苏禾就没办法用平常心对待。

    离开活动室,他一刻也不耽误地奔向浴室。

    到了浴室门口,里面隐约传来水声,苏禾本来想直接开门进去,但犹豫了一下之后,他站在门口声音刚正严肃地喊了一声:“0611梁竟!马上出来!”

    他自认为声音已经大到可以让里面的人听见了,但是三十秒钟过去了,浴室里仍然只有水声,人却毫无反应。

    他皱眉,伸手用力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0611,出来!”

    这次,里面的人终于有反应了。

    “长官,我真不喜欢你叫我的代号……”梁竟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苏禾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个,极不耐烦地喝了一声:“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出来!”

    “再等等……”还没来得及发火,里面的人又来了一句:“我现在不太方便啊!”

    苏禾觉得自己的耐心在这个男人面前已经大打折扣,刚伸手要去推门,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梁竟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了出来。

    “不过长官你要是不想等,可以进来跟我一起洗,我们还可以相互搓个背,打个飞机什么的……”

    苏禾差点气炸了肺,抬起腿用力一脚踹踹开了门,擅闯浴室的后果一般是很严重的,而苏禾发现更严重的不仅仅是他看到了梁竟的祼体,而是那个男人的……

    不过梁竟果然没有骗他,真的在打飞机。

    赤身裸体地站在花洒下面,高大结实的身体沾满了水珠,侧身对着门口,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握着腿间已经勃起的性器,深红色的一根跟男人体形完全成正比。

    一时间,苏禾有点目瞪口呆。

    梁竟倒是很坦然,姿势未变动作不停,只是抬起头看着门口的苏禾,咧嘴一笑。

    “长官,我自己动手不犯法吧?”

    虽然说过哪怕犯人站在他面前脱裤子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脱了裤子在他面前自慰就有点超出苏禾的承受能力了,他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时梁竟松了手,挺着下面一根,转过身赤条条地面对着他,粗大的性器仿佛在像他示威,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涩,却是一抹藏不住的恶劣的得意。

    “你……”单看男人的裸体并没有什么,但是配上梁竟的表情就有些让人望而却步了。苏禾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说到底就是看谁脸皮够厚,他现在要是红着脸跑出去大概也就称了梁竟的心了。

    所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苏禾站在原地,但是仍然难掩微怒地盯着面前的人,“0611,穿上衣服过来站好!”

    梁竟倒也听话乖乖过来了,只不过没执行“穿上衣服”的命令。

    他优雅的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略深的肤色衬着紧实而不夸张的肌肉,宽肩窄臀的身体最大限度地展现在男性的健美。

    梁竟一点点的靠近,随之而来是一股浓浓的压迫感,香皂的味道和男人本身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苏禾看着那具高大健壮的身体,给他的感觉就像只是老虎,不用铁链锁着是不安全的。

    他突然觉得应该先出去,暂时避开现在的情况,但是理智和自尊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站到苏禾面前,梁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男人仍然是一身制服,戴了帽子所以看不见是什么发型,但是从露出的头发的长度看应该挺清爽的。

    “啧啧……长官你穿这身制服真性感,可惜就是沾了水也不透。”梁竟满脸的可惜。

    “梁竟,我警告你注意你的用词。”

    “长官,我已经很注意措辞了。”梁竟笑着说,“你都不知道我在心里叫你什么……”

    苏禾完全不想知道。

    多说无益,在这里他也懒得用审问犯人的那一套公式化的过程,对眼前的人应该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于是,他直接问梁竟:“王彪是你杀的?”

    梁竟眯起眼,笑容突然很是诡异。

    “怎么?他一死,你第一个就想到我了?”

    苏禾不反驳。

    “这可真是荣幸,”梁竟嘻嘻地笑着,“监狱长能够亲自审问我,单独的……”

    苏禾眉头就没松开过,“注意你对长官说话的态度。”

    事实上,梁竟从来都没把态度摆正过。

    他觉得像是撩拨一只高贵而温顺的猫,但他知道后者的冷清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猫也是会伸爪子的。

    而梁竟似乎就是在等苏禾亮爪子的那天。

    现在的画面,从远处看,两人一个制服笔挺,一个不着寸缕,站在一起有点诡异的色情。

    苏禾有几分认真地打量着梁竟,像是想从他脸上的出一丝心虚的痕迹。

    似乎是察觉他的意图,梁竟收起了不正经的笑脸,伸手把垂在额前的头发向后拨了拨。

    “那个王彪,在牢里横行不是一天两天了,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怕他的居多,但是懒得理他的更多。只是凡事总要有个底限,不是谁都能永远宽宏大量的,他干的那些事,真要遭报复了别说上厕所被人扭断脖子,就是吃饭被饭粒咽死都有可能。”

    苏禾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不过来了一天,就对这里的事了如指掌了?”

    梁竟笑而不语。

    “你不是第一次进监狱吧?”苏禾突然问。

    “喂!长官你可别冤枉我啊!”梁竟抗议,一本正经地说:“我这可是第一次,档案上不也写着么,我虽然在外面混得差了点儿,但作奸犯科的事可是从来不干的。”

    苏禾讽刺地笑了一声,“那现在怎么进来了?”

    梁竟挑了一下眉,突然微微弯下腰靠近他,压低声音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啊……”

    男性的气息和热度陡然靠近让苏禾有一瞬间的心慌,但他没有躲,站在原地保持着腰板挺直的姿势抬起头看着梁竟问:“你到底是谁?”

    梁竟微笑,双眼神采奕奕,“我真的只是个小混混而已,要说有名的话……也是臭名而已。”

    “我看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苏禾冷笑。

    两人盯着对方,谁都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倒是你,”梁竟说,“听说你本来是准备调到上面当高官的,怎么一下子变成监狱长了?”

    “不管你的事。”苏禾冷淡地说。这并不算是他的痛处,却也不想被其他人当面评头论足,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犯人。

    “我也只是关心你嘛。”梁竟说着还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苏禾一侧身躲开,看着梁竟扬起嘴角,“你是不是还想再多加一点儿刑期?”

    梁竟笑了两声,大胆地缓缓低下头,嘴唇在苏禾耳边若有似无地磨蹭了一下。

    “长官,你太坏了……”虽然没有完全碰到,但是那声音倒象是长了手一样,弄得人耳根痒痒的。

    “什么?”苏禾一阵厌恶,下意识伸手去推他,梁竟却先一步退回去了。

    “昨天你早就看到王彪要欺侮我竟然还不阻止他,是不是等着他打我呢?”

    事实上,苏禾的确是这个意思,但他没有半点愧疚和心虚。

    “他欺侮你?是你欺侮他吧?”让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歌,还抱在一起“跳舞”。

    “那不叫欺侮……”梁竟摇头,然后看着苏禾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欺侮自己不喜欢的人,而且,这才叫欺侮……

    当梁竟的脸缓缓靠近的时候,苏禾还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想干什么,只觉得梁竟的声音变得有点阴阳怪气……直到唇上一热,呼吸陡然停止,一条湿热的舌在自己嘴唇间停留几乎一秒都不到,然后大胆来回舔拭了一下,甚至企图撬开他的嘴往里伸……

    一直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苏禾眉一拧,双手抓住梁竟搭在他肩上的那条手臂,整个人一扭身,连胳膊带人把梁竟来了个过肩摔。

    “砰”地一声,巨大的落地声在浴室里回响着,甚是恐怖。

    紧接着周围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安静了几秒,直到苏禾松开手,低头瞪着大字型躺在地上的人,胸口上下微微起伏着。

    “嘶……好疼……”梁竟龇牙咧嘴地皱起眉,一只手揉着后脑勺缓缓地坐了起来,“长官,你真是不知道手下留情啊……”

    苏禾本来还在发愣,听到他这么说回过神,愤怒丝毫未减反而有越来越有爆发的趋势。

    这男人,竟然敢……身为监狱长,在监狱里被一个犯人强吻,简直是对他警察生涯的亵渎!

    而梁竟像是没感觉到苏监狱长正在升腾的怒火和杀人般的目光,就这么光着屁股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摔疼的地方,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你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还有点力气。”他抬起头朝苏禾一笑。

    苏禾伸出手指着梁竟,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闭上眼深吸几口气,手握成了拳头。

    梁竟笑嘻嘻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开始骂人。

    苏禾在心里一再提醒自己要冷静,使用暴力不是他的初衷,跟一个无赖争吵并不能让他有优越感。但是,现在他每动一次嘴唇都仿佛能感觉到刚才梁竟舌头划过的瞬间……太恶心了!

    伸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嘴,苏禾有点咬牙切齿地狠狠瞪了梁竟一眼。

    “我不管你有多大本事,再有一次就让你永远呆在这里!”

    说实话,他本来的确是想打在梁竟那张欠扁的脸上的,偏偏后者脸上那表情感觉好像就是等着他来打,而且还是欣喜说你来打呀!

    这是个无赖!是个下三滥的流氓!不值得跟他一般见识,在心里告诫自己之后,苏禾挺起胸膛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上“啪啪”直响,每一下都恨不得踩在梁竟的脸上。

    梁竟似乎也没想到苏禾能容忍到这个地步,其实刚才他本来没想要那么做,只是靠近看那个男人,一脸冷漠加高傲的样子,突然就有了想亲上去的冲动。

    结果一向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他就真的亲上去了……

    看着苏禾离去的方向,梁竟用拇指抹了抹嘴唇,回味着刚才短暂但是称得上美妙的一吻。那个年轻的监狱长的嘴唇,异常的鲜嫩美味。

    在他短暂且无聊的监狱生涯中,这位监狱长似乎是唯一能给他增加一点乐趣的了,从第一眼见到苏禾的时候开始,他就这样觉得了。

    浴室外面的走廊上,苏禾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身体一晃,整个人就往旁边倒去,好在他及时伸出手撑在墙上,同时另一只手扶上了自己的腰。

    刚才梁竟摔到地上的那一声巨响中,其实也夹杂着他的骨头错位的声音。

    好吧,办公室坐久了疏于锻炼是他的错,但是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那个流氓的!说他滥用职权也好,只要梁竟还在这里呆一天,他就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咬着牙,苏禾又用力擦了两下嘴唇,在心里发誓。

    深夜,监狱牢房里,月光朦胧地从高墙上的小窗里透了进来,在地上洒下一小块白。

    上下双铺的铁床上,梁竟躺在上铺,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被子上闭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什么东西递到了他面前,睁开眼,是根烟。

    侧过头,床边站着他下铺的犯人,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发现男人身材不过普普通通,五官也没什么特别,眉眼中也看不出有多机灵的样子。但越是普通的人,就越是容易被忽视。

    某些情况下,“普通”也是一个很好的保护。

    没有去接烟,梁竟重新闭上眼,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男人也没有什么不满,把烟收了回去。

    “以后不要多管闲事。”梁竟突然说了一句。

    对方微微一笑,只说了声是,但是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我只是尽我的职责而已。”

    梁竟皱了皱眉,没说话。

    “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出去了……”男人压低声音,语气中略有一点讨好的意思。

    “够了,”梁竟缓缓侧过头看了男人一眼,“不用搞得我像刑满释放一样,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男人耸耸肩,不再说话,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梁竟闭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却没有半点睡意,不知不觉的,又想到了在浴室的情形,苏禾愤愤地瞪着他,充满愤怒和恨意的一双眼神采奕奕,越看越好看……

    有时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苏禾折磨梁竟的行动还没来得及酝酿,他就因为扭伤了腰而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

    其实倒算不上多严重,但是他不能忍受自己在别人面前扶着腰或者弓着背的样子,有损他监狱长的形象。

    在家中安然地度过了几天的假期之后,一大早,苏禾终于脱掉了穿了几天的宽松休闲服,换上了英挺的警察制服。

    站在镜子前打好领带之后,他对镜子着里面的人看了几眼,表情漠然地移开视线。

    客厅里没有餐桌,苏禾坐到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盒脱脂牛奶和一袋普通的切片白面包。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早饭,没有太大热量和脂肪。喝了两口牛奶之后,苏禾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

    曾经,为了减肥他一天三顿几乎只吃燕麦面包和水,错误的方法非但没有让他瘦下太多,更导致他有好长一段时间看到这两样东西就倒胃口。

    现在,他不必再为减掉一斤,哪怕是一两的脂肪而像疯掉一样拼命的节食运动,但是却也没有多少欣喜,就象是机械地完成了一项使命。

    当初减肥的目的是什么他仍然记得,但是结果却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如意。

    回到监狱,被无数人的问候之后,苏禾终于回到监狱长办公室,几份档整齐地放在桌子上。他没有急着去看,能在他桌上躺这么久,就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看不看区别并不大。

    坐到椅子上,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射了进来,让白色的墙壁几乎有些刺眼。苏禾发现自己一坐到这个位子上就想抽烟,仿佛他来了就只有这件事可以做,抽掉的烟像是消耗了人生一样。

    在别人看来,他现在象是一只斗败的狮子一样,躲在窝里独自舔拭着伤口。其实苏禾挺喜欢这个形容。

    上午的时间用来处理了一些公务,午饭之后,苏禾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他总算找回了一点请假前的工作态度。

    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和宽敞简洁的办公室,一种从无聊中寻找乐趣的纨绔子弟的心态让他有了新的打算。

    这种突然的坏心眼,倒不如说是有口气憋着难以下咽。他苏禾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大人有大量”这种事,见鬼去吧!

    他站起来拿起帽子戴上,双手一起稍稍调整了一下之后,有点意气风发地往牢房方向走去。

    犯人的开饭时间要稍晚一些,一上午的劳动之后,热量不高味道也不算好的食物也让人期待起来。

    苏禾跟在两个狱警身后,从楼上沿着走道缓缓前行,看着下面食堂里一群犯人狼吞虎咽着。

    尽管灰色的囚衣千篇一律,但是在低着头黑压压的一群人中,苏禾还是很快找到了那个男人。

    梁竟坐在稍靠墙一点的位置,比起周围人,他的吃相可谓优雅。左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有条不紊地吃着,几乎像是千金小姐一样吃一口嚼二十下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像是在阳光低下享受一份火候到位的牛排,异常惬意。

    而坐在梁竟旁边的人似乎跟他已经很熟了,大概是因为王彪的关系,虽然没有王彪是梁竟杀了的证据,但是牢里的人几乎都已经心照不宣地认为这事跟他肯定有关系。

    有胆子大的曾经偷偷问过梁竟,他也只是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四两拨千斤的的打着太极,梁竟手不沾血,却实实在在地让牢里的人都惊悚了一把。

    这时候王彪的死和梁竟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了,怕和敬有时候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当苏禾看到有人堆着满脸的笑把一罐饮料之类的东西偷偷塞给梁竟之后,心想梁竟难道已经代替王彪了?

    苏禾刚想到这里,原本低着头的梁竟再次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样,抬起头四周张望了一下,没几下就发现了他。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苏禾没有躲避,因为不需要。现在的情况就如同他们的位置一样,他完全可以优越地看着梁竟,甚至是鄙视后者。

    倒是梁竟非常友好地朝他一笑,甚至有股不易察觉的欣喜,但更多的是让人尴尬的视线。

    苏禾看着梁竟,几天未见,仍然是副讨厌的样子。

    这时下面又有动静了,一个身材纤细的犯人端着餐盘走到了梁竟旁边,一旁的人很快笑嘻嘻地给他让了位。

    梁竟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未变。

    苏禾看着那个长得还算清秀的年轻男人坐到了梁竟身旁。在没有女人的牢里,男人跟男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对方一脸的羞怯表情让突然让他觉得倒胃口。

    只是单纯的排斥而已,当然,梁竟也在内。

    收回视线,苏禾转身慢慢离开,结束了和梁竟短暂、而事后又让他觉得有点诡异的再会。

    梁竟看着苏禾冷冷地别过头离开,一如既往的冷漠、高高在上,俯视他的表情也透着一股淡淡的不屑。

    低下头,他拨弄着自己盘子里的饭菜,觉得有几分可笑。他也许应该庆幸这位监狱长的“大度”,但如果只是这样,未免少了不少乐趣。他的牢狱生涯里,就指望着这点乐趣活着呢……

    这时突然有其他犯人凑过来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

    梁竟收回思绪,低下头看似随意地听着。有了“作料”的一餐,味道似乎也不再那么不尽人意了。

    吃完中饭,休息时间过后,下午的劳动时间对大多数犯人来说是个难熬的过程。有些人虽然已经习惯了监狱里的劳动量,但是午后顶着太阳在半干河里挖沙子绝对不是件悠闲省力的事。而梁竟正好分到这一组的犯人里。

    几十个人在两队狱警的带领下来到河边,排成几排听候安排。梁竟倒是对工作没什么挑剔,只是觉得有点无聊,正在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风景的时候,不远处,苏禾和一个狱警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监狱长亲自来监督劳动,这倒是难得。

    狱警们向苏禾敬了个礼,后者点点头,视线朝几十个犯人那里扫了一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看到梁竟之后,苏禾轻轻挑了一下眉,朝他走了过去。

    梁竟看着苏禾下意识露出笑容。

    苏禾挨个从犯人面前走过,最后站到梁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之后,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这工作不适合你。”

    简单一句话之后,梁竟被调到了别的岗位。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这种待遇,但是不用在大太阳低下炙烤,还是让其他人羡慕了一番。

    只是梁竟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苏禾突然的体贴,他的新工作就让他咂舌。

    房间里,一群大男人坐在一起织毛线,怎么看都是个让人忍俊不禁的画面。

    近几年为了保证犯人的生命安全,监狱里不再让犯人去干危险的工作,工作量减少了一点,但是时常翻翻新花样,除了一些体力活,最近像织毛线、给布娃娃缝眼睛等手艺活也越来越多了。

    按理说这是件相对轻松的工作,虽然,少了点男子汉气概。

    “快点干活!今天不把任务完成谁都别想回牢房休息!”狱警站在前面低喝着。

    梁竟看着面前的一球球各色的毛线和粗细不一的针,忍不住扬起嘴角。他说得没错,那位长官,实在是太坏了……

    而此时另一边,苏禾坐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对犯人动私刑什么的肉体折磨他没有兴趣,血腥的惩罚在他看来不过是种变态。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虽然无伤大雅,却意外的能让人愉悦。

    来这里之后无聊了这么久,第一次滥用职权,苏禾感觉真是不错。他没有去看那个男人的表情,因为想象的空间来得更丰富。

    他似乎又找到了学生时代的感觉,象是偷吃一块糖的喜悦,但是吃完之后,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

    苏禾,你现在似乎只能靠欺侮弱小来打发时间了。

    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他象是没了斗志,萎靡的白天在监狱混日子,晚上去酒吧喝酒买醉。

    苏禾有些不舒服地叹了口气,刚放下茶杯,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有新的短信。

    他打开手机,看到短信内容的时候,最后的一点儿愉快心情也一点点地消失了……

    上任这么久,苏禾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而到今天,他也只收到这一条短信。短信是他父亲发来的,短短几句话,连问候都称不上,甚至可以说是抱怨。

    缓缓抬起头,苏禾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短信之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看似不尽人情,却也只是不想再给别人增加不快。

    这个短信让苏禾接下去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好心情,白天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迭迭的申请,近期申请减刑的犯人突然多了,他每一个都要仔细审核,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晚上也没有心情去酒吧喝酒,直接回到租的房子,基本是直接倒头就睡。

    梁竟,似乎已经被他暂时遗忘,或者说根本不应该记在心上。

    然而几天之后,苏禾收到了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梁竟马上就要出狱了。

    看着手里的出狱人员名单,梁竟的名字出现在上面简直像是一个失误。

    他记得,那个男人的刑期似乎是二年。

    “他的案子翻案了。”当他问起的时候,监狱里的文职警员解释着,“对方的证人被查到作了伪证,前些天梁竟的律师上诉成功了。”

    多么简单而又幸运,苏禾皱眉,想都知道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不像是被误判入狱,反而……像是特意来监狱里走了一圈儿。梁竟那坐牢如同度假的态度,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出去了。

    想到梁竟一口一个“长官”地叫他,一副准备在监狱里好好改造的德性,苏禾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当天晚上,似乎终于回到以往的生活轨道,苏禾在酒吧朦胧的灯光里寻找着半梦半醒的感觉。酒精的气味其实并不那么吸引人,让人向往的是酒精麻痹神经的短暂快感,当然,宿醉后的不适感远远超过前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酒吧的气氛渐渐进入佳境,苏禾没有专门挑特殊的店,比如只为男人提供服务的。但是有时候同一种圈子里的人似乎都会散发出相同的气味,吸引着四周的陌生人。

    坐在吧台的角落,玻璃杯折射出的光晕是昏暗灯光中变得暧昧起来,苏禾低着头看着已经见底的酒杯,喝完最后一口,他就走。

    周围有多少对他蠢蠢欲动夹杂着探视的目光,他并不是没有感觉,但也并没有兴趣。

    喜欢男人这件事,苏禾并没有去深究。

    喜欢一个人是件简单的事,单就这份心情就不用他去反复的捉摸。

    只不过,有时候喜欢和被喜欢是差了一个世纪的距离的。

    他有放纵的理由,但是没有放纵的冲动。至少今天没有。

    托那两杯纯度很高的酒的福,当晚苏禾睡了个还算不错的觉。

    但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昏昏沉沉的脑袋还是让他难受的拧起眉。在洗脸池前他一遍又一遍地往脸上扑着冷水,头痛的感觉没有多大改善,但至少清醒了不少。

    换上制服,苏禾看似与平时无异地去上班。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状态不好,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到了监狱之后,那感觉越发的强烈起来。

    在办公室里,他有些烦躁地翻着档,签字笔在指间反复地转动着。

    时间是上午九点,天气晴朗得让人眩晕,窗外从枝叶里射进房间的阳光让这个上午显得异常谴倦……直到一声惊慌打破了这一切。

    “报告!”

    没有敲门,苏禾猛一抬头,看着慌张冲进来且面色紧张的狱警,后者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长、长官,c区的犯人暴动了!”

    苏禾没说话,站起来拿起帽子飞快往牢房走去。

    监狱的暴动可谓百年难得一遇,上午c区犯人在点完名准备去劳动的时候突然起了争执,一开始参与的人数不算多,但是随着气氛的发酵,这些压抑已久的犯人开始难以控制,越来越多的人参与了进来。

    苏禾赶到暴动的c区时候,大批的狱警已经在镇压了,很多犯人已经被狱警按到了地上,还有一些被拦在一起,叫喊声和各种物体的敲打声响成一片,场面一时间仍然处在混乱之中,但总算没有更严重的趋势。

    看着混乱的场面,苏禾问现场的狱警:“怎么回事?”

    “出来集合的时候一个牢房的几个犯人突然打起来了,然后就……”

    一个牢房的犯人突然打起来?苏禾一皱眉,问:“调了多少人过来?”

    “从另两个区调了差不多一半的人。”

    苏禾沉默几秒,说:“让大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我去另两个区看一下。”说完指着旁边靠他最近的一个狱警抬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跟我来!”

    对方马上跟上了他,两人一前一后往另一区奔去。

    狱警这时候大部分都在c区,平时几个有人站岗的地方此时狱警也不得不暂时离开。

    就在苏禾想问身后的人是哪个区的狱警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脑后冰冷的触感,虽然陌生却并不是不知道。

    “别动!”身后的人低声说了一句,“不然,我可能会不小心打暴你的头,长官……”油腔滑调的语气,透着一股淡淡的威胁。

    双手缓缓握成拳头,苏禾咬紧牙关,拧起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梁竟……”

    身后的人轻声一笑,缓缓抬起头,帽子下面露出的大半张脸,是梁竟没错。

    他穿警服比囚衣要好看多了,只不过不知道是从哪个狱警身上扒下来的,尺寸有些不合适,袖子明显要短了点,也没打领带,衬衫的扣子大大咧咧地开着,多亏刚才的混乱苏禾才没看清他这身不合格的衣着。

    先不去管为什么他会变成狱警,苏禾被人用枪抵在脑后,已经足够他悔恨交加一阵子了。

    “你一下子就听出了我的声音,真是让我受惹若惊啊长官!”梁竟笑着说。

    “你在干什么?”苏禾几乎是吼出来的。

    “越狱啊!”梁竟理所当然地说。

    苏禾脸都绿了,“你马上就要出狱了还越狱?”

    “没办法,我这辈子最讨厌任人摆布,让我进来就进来,让我出去就出去……”梁竟冷哼了一声:“我偏不!”

    苏禾想一锤子抡死这个男人!这不纯属有病么!

    “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似乎很耐人寻味,梁竟看着苏禾笔直的身形,从背后看,穿着制服的身体曲线也非常不错,突然扬起嘴角,手上的枪从他后脑上稍稍移开,开始缓缓下移动。

    “本来呢,我是打算趁乱出去的,不过没想到被长官点了名――啧!这难道就是缘分?”

    狗屁缘分!苏禾在心里骂着,但是身体却不由得随着抵在他身后的枪的移动而僵硬。感觉到冰冷的枪口从背上一路下滑,在腰上停留几秒之后,又向下滑了下去……

    苏禾整个人僵了一下,咬着牙:“你……”

    “嘘……”梁竟靠近,身体几乎是贴在苏禾背上,在他耳边小声说:“轻点儿,要是走火了,我可是会心疼的,长官……”

    咬着牙,苏禾浑身的肌肉绷紧着,抵在他臀部的枪已经换了一种方式,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隔着裤子他股间缓缓滑动着……

    光是冒充警察越狱这一项已经足够惊悚,现在竟然还胁持监狱长,甚至还可以加上猥亵……

    苏禾拳头捏得骨节泛白,脑中各种念头挣扎着,几乎每一条的最后结果都是把梁竟千刀万剐。

    “长官你屁股真有弹性!”身后的人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王八蛋……苏禾强忍着不去理会他的调戏,感觉着枪口的方向,忍辱负重地等着可以反击的最好时机。

    “梁竟,越狱和袭警都是重罪,而且你现在还没有出狱,就是罪上加罪,你要知道后果!”

    梁竟笑了笑,没有说话。他

    观察着苏禾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甚至是面部肌肉的抽搐,他知道这位监狱长已经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了,但是仍然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性,当然还有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真是让人不爽。

    如果不是没有时间,他还真想再做点更过分的事来挑战一下苏禾的忍耐力,可惜,他们的游戏似乎只能到此为止了。

    心中惋惜了一下,梁竟移开了抵在苏禾身上的枪,“好吧,不欺负你了。”

    苏禾从眼角冷冷撇了他一眼。

    “现在,我需要长官你送我一程,先给你个奖励。”说完梁竟低头在苏禾脸上飞快亲了一下,“啵”一声。

    “你!”苏禾瞬间红了脸,七分气得三分羞的。

    “不是吧?脸红了?”梁竟好笑地说。

    梁竟,你他妈的给我记着!

    他红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让耍流氓的人露出得逞的笑容。

    “好了,”梁竟伸手拍了拍苏禾的肩,像是种无声的警告,说了句:“走吧。”声音异常愉悦。

    在梁竟的半引领与胁迫下,苏禾和他一起穿过了警备区来到监狱外围。因为监狱的暴动大部分狱警都被调离了,外围站岗的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有看到苏禾和梁竟的也只是远远向他敬了个礼。

    苏禾不知道是自己演技太逼真了,还是梁竟太像警察,竟然没有人怀疑。

    关键的时候都是一群饭桶!

    “你到底要去哪里?”他问梁竟。

    这时他们已经在监狱很偏的地方,再往前就是围墙,如果梁竟是要爬墙出去,他绝对不相信,那是只有白痴才会做出的行为,就算他能爬上高墙穿过电网,墙外面就是半山腰,除非他会飞。

    梁竟笑了两声,回答:“马上就到了。长官你的任务也马上要结束了。”

    苏禾皱眉,前面已经能看到高高的围墙了,对一个越狱的人来说意味着自由就在前方。

    终于,梁竟拉着苏禾停了下来,随后他绕过苏禾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近在眼前的鉴于围墙……突然转身看着苏禾。

    苏禾心里突然微微一紧,他刚才有把梁竟千刀万剐的念头,而现在,他觉得梁竟也可能有杀他灭口的想法。

    “多亏了长官,才能这么顺利的来到这里。”梁竟摘掉帽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之后往扬一扔,就差吹声口哨以示庆祝了。

    “你逃不出去的。”苏禾冷冷地说,“明明很快就要出狱,你现在简直是多此一举,哪怕是傻子都不会像你这样做……”他话还没说完,身后梁竟突然几步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苏禾吓了一跳,“你……”

    “长官,你这是在关心我么?”梁竟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问,下巴抵在他肩上。

    这是个暧昧的如情人一般的姿势……

    苏禾挣扎了一下没成功,恶狠狠地说:“我只是在怀疑你的智商!”

    梁竟笑出声,用力抱了抱他。

    隔壁着衣服苏禾都能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甚至……他感觉到了梁竟的心跳。

    “马上要出狱却越狱,的确是傻子都不会做的事。但是……”缓缓松开了手,梁竟直起身双手握着苏禾的肩膀,“我是个疯子。”

    苏禾垂在两侧的手死死握成拳头,他在心里估算着现在给梁竟知名一击的话有多少成功率。

    他一直都在等待时机,但是梁竟给人的感觉太过诡异,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每一个动作都没有破绽。

    所以梁竟虽然一直一副不三不四、吊儿郎当的德性,但是苏禾猜想搞不好这家伙是个心狠手辣型的变态。

    梁竟笑了一声,伸手微微抬起苏禾的下巴,“你不用这么紧张,从刚才开始就像随时要拼命的样子,我是不会杀你的。放心吧!而且……我也舍不得。”

    苏禾忍不住了,一把打开他的手,“去死”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恨意十足。

    梁竟笑得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噪声,苏禾一愣,下一秒反应过来那个声音应该是直升机的螺旋桨。

    “看来,我们没有时间了。”梁竟看了一眼马上正在飞快接近的直升机,“本来还想跟人多聊一会儿呢。”

    苏禾下意识看他,眼中满是震惊和疑惑。

    梁竟微微一笑,“再见了,长官!”

    “你……唔!”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苏禾腹部感到一阵剧痛,梁竟眼也不眨地用膝盖在他下腹撞了一下,速度快得让人咂舌。

    苏禾疼得还没来得及出声,后颈突然又被重重敲了一下,一瞬间疼得他几乎落泪,整个人也缓缓倒了下去……

    梁竟伸手扶了苏禾一把,让他不至于太狼狈地倒地,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停在半空中的直升机,一根绳索被放了下来……

    他觉得这一刻颇为激动人心,可惜苏禾晕过去了不能和他一起享受这种感觉。

    梁竟轻笑一声,将苏禾缓缓放倒在地耻,一身轻松地朝绳索的方向走去。

    对梁竟来说从开始到现在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类似游戏的演习,唯一不在他计算之内的大概就是那位年轻的监狱长,虽然他也很享受和苏禾在一起的时光,只可惜太短暂了……

    外面的空气比监狱里清新太多,多呼吸几口简直会让人上瘾,他他扬起嘴角,抬起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步一步绳索越来越接近……

    “站住!”

    身后,男人充满威胁的声音响起。

    梁竟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苏禾摇摇晃晃地从站起来,一手按着后颈,一手拿着枪对准前面的人。

    他并没有晕,只是眼前黑了一下,虽然疼痛让他有失去知觉的前兆,但是他还是拼命忍了下来。

    虽然感觉很不好,痛楚一直延伸到脊椎,他还是咬紧牙关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梁竟。

    “把枪放下……双手举过头顶!”

    梁竟没有动,别有意味地笑着说:“我倒忘了缴了你的枪了……你藏在哪儿的?”

    “快照我说的做!”苏禾吼了一声,举着枪的身微微发抖。该死他疼得几乎要握不住枪了!

    等了几秒,梁竟终于有动作了。轻轻耸了一下肩,他把手里的枪挂在手指上,弯腰放在了地上。

    “把手举起来!”苏禾再次命令。

    梁竟举起双手,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长官,你真是能随时给我惊喜。”

    苏禾咬牙,梁竟刚才顶在他肚子上的那一脚让他现在有些想吐,强忍着那股感觉,他拿枪示意梁竟,“站在那里不准动……”

    但是梁竟非但没有听他的,反而慢慢的向他走了过来。

    心口一紧,苏禾再次紧张起来。

    “不许动!我叫你不要动你聋了吗!”

    但梁竟仍旧只是微笑着,举着手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苏禾咬牙,拉开了枪的保险栓。

    他并不是怕梁竟,而是怕自己开枪的欲望,尽管现在他没有受到百分之百的生命威胁,但是身体里仿佛有股愤怒在压抑良久之后,在这一刻叫嚣着要冲出来……

    他甚至想如果梁竟没有放下枪……他会不会……

    “再往前走一步,就开枪了!”他再次警告。

    “我说长官,你不让我往前走的话,那我只好往后走了。”梁竟耸肩,说着要往后倒退。

    “站在原地!不准再动!”苏禾快气疯了,下意识要扣动扳机。

    梁竟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长官,虽然有点不公平,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看清形式才好。”说着用手指了指上面。

    苏禾稍稍抬头,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但是他仍然可以看到直升机上有人正拿着枪对着他。再仔细一看……那哪里是枪!

    苏禾的专业知识告诉他,只要对方一开火,自己就算是头大象也绝对会被炸得连骨头都不剩。

    “现在,我要请长官你把枪放下了。”

    看着梁竟揶揄的眼神,苏禾犹豫了几秒,但后认命一样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枪。

    梁竟笑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向他走了过来,苏禾不想去考虑接下来他会被怎么样,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尸骨无存。

    等梁竟来到他面前,苏禾瞪着他,说:“梁竟,你他妈真是个混蛋疯子。”

    梁竟看了他几秒,突然笑着说:“有没有人说过你骂人的样子特别……性感?”

    苏禾在心里骂了句骂不出口的脏话。

    “你想怎么样?”

    梁竟乐了,反问:“你觉得呢?”

    “你可以给我一枪。”

    梁竟摇头,凑近苏禾低声说:“那我怎么舍得……”突然又一皱眉:“我突然不想就这样离开了……”

    苏禾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他不越狱了。

    “既然来过了,就带点纪念品回去吧……”梁竟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苏禾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梁竟像只豹子一样,速度快得没让他有任何反应时间又在他肚子上狠狠给了一拳。

    这种时候,男人反而好像不懂怜香惜玉了。

    同一个部位第二次受到重创,苏禾疼得白了脸,冷汗冒了一层,然后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梁竟一弯腰把苏禾轻而易举地扛到肩上,拍了拍男人挺翘的屁股,发现弹性真的很好,笑得越发的越发变态起来。

    梁竟伸手扶了苏禾一把,让他不至于太狼狈地倒地,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停在半空中的直升机,一根绳索被放了下来……

    他觉得这一刻颇为激动人心,可惜苏禾晕过去了不能和他一起享受这种感觉。

    梁竟轻笑一声,将苏禾缓缓放倒在地耻,一身轻松地朝绳索的方向走去。

    对梁竟来说从开始到现在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类似游戏的演习,唯一不在他计算之内的大概就是那位年轻的监狱长,虽然他也很享受和苏禾在一起的时光,只可惜太短暂了……

    外面的空气比监狱里清新太多,多呼吸几口简直会让人上瘾,他他扬起嘴角,抬起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步一步绳索越来越接近……

    “站住!”

    身后,男人充满威胁的声音响起。

    梁竟愣了一下,停下脚步缓缓回过头……

    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苏禾摇摇晃晃地从站起来,一手按着后颈,一手拿着枪对准前面的人。

    他并没有晕,只是眼前黑了一下,虽然疼痛让他有失去知觉的前兆,但是他还是拼命忍了下来。

    虽然感觉很不好,痛楚一直延伸到脊椎,他还是咬紧牙关举着枪一步步逼近梁竟。

    “把枪放下……双手举过头顶!”

    梁竟没有动,别有意味地笑着说:“我倒忘了缴了你的枪了……你藏在哪儿的?”

    “快照我说的做!”苏禾吼了一声,举着枪的身微微发抖。该死他疼得几乎要握不住枪了!

    等了几秒,梁竟终于有动作了。轻轻耸了一下肩,他把手里的枪挂在手指上,弯腰放在了地上。

    “把手举起来!”苏禾再次命令。

    梁竟举起双手,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长官,你真是能随时给我惊喜。”

    苏禾咬牙,梁竟刚才顶在他肚子上的那一脚让他现在有些想吐,强忍着那股感觉,他拿枪示意梁竟,“站在那里不准动……”

    但是梁竟非但没有听他的,反而慢慢的向他走了过来。

    心口一紧,苏禾再次紧张起来。

    “不许动!我叫你不要动你聋了吗!”

    但梁竟仍旧只是微笑着,举着手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苏禾咬牙,拉开了枪的保险栓。

    他并不是怕梁竟,而是怕自己开枪的欲望,尽管现在他没有受到百分之百的生命威胁,但是身体里仿佛有股愤怒在压抑良久之后,在这一刻叫嚣着要冲出来……

    他甚至想如果梁竟没有放下枪……他会不会……

    “再往前走一步,就开枪了!”他再次警告。

    “我说长官,你不让我往前走的话,那我只好往后走了。”梁竟耸肩,说着要往后倒退。

    “站在原地!不准再动!”苏禾快气疯了,下意识要扣动扳机。

    梁竟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长官,虽然有点不公平,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看清形式才好。”说着用手指了指上面。

    苏禾稍稍抬头,阳光刺得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但是他仍然可以看到直升机上有人正拿着枪对着他。再仔细一看……那哪里是枪!

    苏禾的专业知识告诉他,只要对方一开火,自己就算是头大象也绝对会被炸得连骨头都不剩。

    “现在,我要请长官你把枪放下了。”

    看着梁竟揶揄的眼神,苏禾犹豫了几秒,但后认命一样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枪。

    梁竟笑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向他走了过来,苏禾不想去考虑接下来他会被怎么样,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尸骨无存。

    等梁竟来到他面前,苏禾瞪着他,说:“梁竟,你他妈真是个混蛋疯子。”

    梁竟看了他几秒,突然笑着说:“有没有人说过你骂人的样子特别……性感?”

    苏禾在心里骂了句骂不出口的脏话。

    “你想怎么样?”

    梁竟乐了,反问:“你觉得呢?”

    “你可以给我一枪。”

    梁竟摇头,凑近苏禾低声说:“那我怎么舍得……”突然又一皱眉:“我突然不想就这样离开了……”

    苏禾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他不越狱了。

    “既然来过了,就带点纪念品回去吧……”梁竟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苏禾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梁竟像只豹子一样,速度快得没让他有任何反应时间又在他肚子上狠狠给了一拳。

    这种时候,男人反而好像不懂怜香惜玉了。

    同一个部位第二次受到重创,苏禾疼得白了脸,冷汗冒了一层,然后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梁竟一弯腰把苏禾轻而易举地扛到肩上,拍了拍男人挺翘的屁股,发现弹性真的很好,笑得越发的越发变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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