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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梁竟扛着苏禾来到二楼的一间房间,不算很温柔地放到床上之后,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房间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又刚过雨季没多久,四周弥漫着一股木头发霉后的气味。

    阳光透进来的瞬间,带来了陡然的温暖。

    梁竟站在窗前呼吸了一下带着草汁气息的空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此时的感觉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被放出来了一样,让人兴奋不已,却又能安心地享受着。

    良久,床上的苏禾突然动了两下,唤回了梁竟的注意,他转身走回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苏禾皱着眉脸色通红,额头上不断地冒汗,偶尔会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

    这样的苏禾难得一见,梁竟轻笑了一声,弯下腰伸手摸了摸苏禾的头,然后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脖子上的几个红点。

    咬了这么多口,应该早就觉得不舒服了吧,忍着不说,该佩服这位长官的毅力呢,还是说他死脑筋死撑呢--

    又笑了两声,梁竟用手指摸了摸苏禾挂着汗珠的下巴,说了一句:“真可怜。”却听不出来有多少同情的意味在里面。

    苏禾迷迷糊糊的,眼皮缓缓睁开了一点,视线模糊地看了梁竟一会儿,像是确定了他是谁之后,又闭上了。

    这回,是真昏过去了。

    确定之后,梁竟松开了手,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苏禾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下了楼,刚才组装枪的男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啤酒。看到梁竟下来了,放下酒瓶看着他问:“怎么样了?”

    “拿两片药给我。”

    男人点头,弯下腰在桌子低下翻了一通。

    梁竟走到墙角的冰箱前,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没开封的水,一边打开盖子一边问:“杨刀疤的钱到了么?”

    “到了。”正在一堆药里挑挑捡捡的男人应了一声,“比原先的数目多了一倍。要今天就把东西送过去么?”

    梁竟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水,抹了一下嘴角,“留下两箱,其他的送过去。直接告诉他这两箱我们留下了,这是给他的警告,有什么不满意直接冲着我来。”

    “知道了。啊~”男人拿着一个装着几片白色药片的小塑料袋朝梁竟扬了扬,“找到了,就这个,应该没过期。”

    回到二楼的房间,梁竟拿着药和水走到床边。床上,苏禾仍然闭着眼,眼角沾着泪水,脸比刚才红得更厉害了。

    这里的蚊虫很凶猛,有些甚至会传染疾病,村里的居民除了打过疫苗之外,进树林的话也会涂上专用防虫咬的药膏。像苏禾这样从来没有在这里呆过,又没打过疫苗涂药膏的人来说,是虫子最好的新鲜食物。

    梁竟知道他是罪魁祸首,却没有半点自责。适者生存,没有理由去责怪任何人。不过,看着苏禾一脸难受和“眼泪汪汪”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还是有点心疼的。”

    苏禾皱了皱眉,但并不是因为他的话,只是单纯的难受而已。

    梁竟倒了两片药在手心上,坐到床边把药塞进了苏禾嘴里,自己喝了口水,然后低头把水哺到了苏禾口中。这是个最有效的喂药方法,也是最香艳的。

    苏禾呜咽了一声,水顺着两人的嘴角流了下来,但最后他还是把药吃下去了。

    确定药已经不在他嘴里之后,梁竟松开了苏禾,看着后者泛着水色的嘴唇,舔了舔自己的。

    这时苏禾突然又抖了一下,应该是冷了。现在的天气温度并不低,但是对发烧的人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梁竟叹了口气,脱了鞋子也上了床。不算大的床上两个男人同时躺在上面,瞬间拥挤起来。苏禾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想翻身却被梁竟挡住了。

    “病了,连睡相也差了。”梁竟无奈一笑,把苏禾搂到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不让他乱动。

    片刻之后,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呼吸也一点点平缓起来。梁竟摸了摸苏禾没有女人柔软的身体,笑了几声,在他耳边小声说:“身上热乎乎的,抱着倒也挺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在说什么,原本闭着眼的苏禾眼皮突然动了动,然后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两人四目相对,梁竟目光一片坦然。

    “还难受么?”他问。

    苏禾轻喘了两下,觉得耳边嗡嗡直响,他讨厌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虽然生病不是他能控制的。

    没得到回答,梁竟也不在意,上身靠在床头,让苏禾趴在自己胸口,然后自己也闭上眼,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两人在岛上的时候,稀里胡涂,歇斯底里的,却又很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竟突然了一句:“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么?”

    好半天才得到苏禾像是东拼西凑一样说了一句:“你--又不喜欢--咳!”话还没说完就被咳嗽声打断了。

    梁竟微微挑了一下眉,像是很奇怪他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半晌之后,他低头看着早就已经昏睡过去、烧得满脸绯红的人,笑了两声。伸出手缓缓摩挲着苏禾脖子上软嫩的皮肤。

    “长官,我一直以为你没这么天真的。”

    天色渐暗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大哥?”两声敲门声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吧。”睁开眼,梁竟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身边的苏禾。

    苏禾侧着身面背对着门口,进来的人是看不到他的。

    门开之后,进来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五官端正,清秀中又透着一丝阳刚,像是那种穿上西装能在办公楼里当精英,脱下西装拿起刀就能砍人的那种。能文能武,却不显突兀。

    “你回来了?”梁竟从床上坐起来,不过并没有要下床的意思。

    赵行奕点点头,“你那边还好吧?”

    梁竟点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过来坐。”

    赵行奕看了一眼躺在他旁边的人,问:“他是--”

    “先过来坐吧。”梁竟说,“他发烧了,暂时不会醒。”

    男人点点头,上前两步拉过椅子坐到了梁竟对面。

    苏禾的确是没醒,但是也并没有完全睡过去,准确的说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凭着自己的毅力,他一直坚持着最后一点意识,也许撑不了很久,但是能多撑一会儿就多撑一会儿。他能感觉到梁竟还在他旁边,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但是他们在说什么,他是真的听不清楚了。

    困意越来越重,他已经睁不开眼了,耳边依稀能听到两个男人的谈话声,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只是睡去前的最后一刻,苏禾觉得除了梁竟之外,另一个人的声音也有一丝微妙的熟悉--

    虽然发烧了,但是托那两片药的福,苏禾睡了自从离开被梁竟胁持之后最好的一觉。

    等他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几秒等眼睛习惯了之后,窗外的月光渐渐让四周明朗起来。这里的月亮,感觉跟岛上很像--

    苏禾稍稍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在岛上的时候。

    虽然已经退烧,但是苏禾身上软绵绵的,连动一下都觉得很费力,他再次闭了闭眼,这次积蓄了一点力气之后,双手撑起上身坐了起来。

    一阵暂且的头晕目眩之后,终于缓了过来。他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房间,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

    苏禾低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纯绵的灰白格子衬衫,很透气也很吸汗,只是--内裤却没有了。

    光着屁股,苏禾脸上僵了一下。他知道这是那个变态男人的干的好事,除了在心里骂上几句也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想到梁竟,他又想起了今天看到的那些枪。如果他没有看错,各种型号的枪械中,还有一些竟然是警用枪。

    梁竟,他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干这个的。伸手把垂在额前的头发梳到脑后,苏禾脸上有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可比诈骗和越狱有意思多了。如果用这个罪名把梁竟送回监狱,他下半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对苏禾来说,这应该是个美好的设想,用来报复梁竟胁持他是最好不过。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意想中的那么兴奋。并不是同情梁竟,更不会是喜欢,但是有时候喜欢和讨厌之间有一种很模糊的界限。

    思绪渐渐清晰起来,苏禾开始分析梁竟拿枪对着他的那一瞬间,是不是真的想杀他。

    不过,他觉得不是。

    如果真想杀他,就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把他带到这里来。但是自己对梁竟而言又有什么作用,苏禾真的不知道。如果上床算的话--但是梁竟虽然变态,但是还没到色欲熏心的老色鬼地步,然后他想起了睡过去之前梁竟问他的话,还有他问梁竟的话,但是谁都没有得到答案。

    不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苏禾想不下去了,他饿了。

    下了床,刚开始的几步苏禾觉得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四周看了看,没找到灯的开关在哪里,更没有找到他的内裤。不过好在衬衫够长,刚好遮住了臀部。虽然想出去看看情况,但是要他就这样走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正在踌躇的时候,门开了。

    梁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盘面条和一杯饮料,面条上浇着浓浓的肉酱,散发着扑鼻的香气。

    闻到那味道,苏禾更饿了。

    没有问他感觉如何,梁竟直接问了一句:“饿了?”

    苏禾点头。饿了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梁竟笑了笑,走进来关上门。把托盘递给苏禾等他接过去之后,走到一旁开了灯。

    依旧是亮度不强的灯光,照得房间里朦朦胧胧的。苏禾坐回床上把托盘放到一边,然后端着盘子低头开始吃面。

    虽然饿了,他的吃相依然很好,虽然一口接一口的,却是一种有条不紊的感觉。

    梁竟坐到了离他不远的椅子上,双手环在胸前就这样看着他吃,心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优雅的“狼吞虎咽”之后,一盘面终于被消灭干净,苏禾放下筷子抬起头,脸上沾着几点酱汁,倒是有点可爱起来。

    梁竟忍不住笑出声,站起来朝苏禾走了过去。来到苏禾面前之后,后者抬起头看着他。梁竟伸出手在苏禾脸上抹了两下,然后说:“你要是一直这个样子,其实也不错。”

    苏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别过头用手背用力胡乱擦了两下脸。

    而梁竟倒也没再说什么,拿掉了苏禾手里的空盘子对他说:“你再睡一会儿吧。”

    “等一下!”

    走到一半的梁竟回过头,看到苏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怎么了?”

    苏禾抿了抿嘴,“我的内裤呢?”

    梁竟眉一挑,终于又露出让他熟悉的坏笑,“我帮你洗了,亲自洗的干干净净的。怎么样?我服侍的够周到吧,长官?”

    苏禾都不知道要露出什么程度的表情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厌恶和抓狂了。

    梁竟走了之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吃饱了,苏禾觉得胃里变得暖和起来,他曾经强制减肥过,瘦下来之后,胃就不是很好,虽然吃的不多,但是不能饿着。吃饱了,干什么都有动力了。

    苏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站在窗口看了看外面,然后没过多久门突然又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梁竟,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但是说是陌生却又不完全正确。苏禾看着对方,暗自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而对方也一样。

    虽然在这种地方碰到认识的人机会很渺茫,但是有时候就是会有这种巧合。

    “你是--”一股熟悉的感觉在脑中盘旋,苏禾知道自己见过这个男人,而且名字就在嘴边,还差一点点就能叫出来的那种。

    终于,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无奈。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了,土豆--”

    头上像是被人敲了一下,苏禾瞬间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知道他以前的外号的,只有--

    “你是赵--”名字还没有叫出来,就被人冲上来捂住了嘴。

    “别这么大声。”男人冲他摇了摇头,然后又笑了笑说:“是我,赵行奕。”

    苏禾拉开了赵行奕的手。看着眼前这个从毕业之后就没见过面的同学,曾经,他们住同一个寝室。但是并不熟。

    每个人的学生时代总会多多少少留下点回忆,苏禾的回忆虽然大部分都被高热量的食物和嘲笑讽刺占据了,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会选择把一切跟这些有关的东西统统忘记。除了那个人,赵行奕他也还记得。虽然只是凤毛麟角的程度而已。

    那时候的苏禾话少,吃得多,因为肥胖的身体和特殊的家庭背景,是学校里众人暗地里嘲笑的对象。当然,也有不想取笑腹诽别人的,或者是不屑做这种事的,赵行奕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不同班,但是住在同一间寝室,苏禾虽然胖却仍然服从安排睡了上铺,赵行奕也睡上铺,和苏禾并排。

    虽然没什么特别多的交流,但有时候苏禾“吭哧吭哧”爬上床的时候,偶尔也会无意间跟赵行奕视线相触。基本上赵行奕都是微微一笑,只是单纯的、友好的一笑,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在里面。

    当然,赵行奕不是中出现在苏禾黑暗人生中的一点光明,照亮了他的后半生。事实上那时候苏禾也只是看他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过头撅着圆滚滚的屁股爬到床头,然后钻进被窝,再偶尔羡慕一下赵行奕高挑灵活的身材。只是一下下而已--

    如今,昔日的室友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再也不是当时的气氛。

    多年未见,他们都变了。

    苏禾看着赵行奕,突然在这种地方遇到旧识,任谁都会惊讶。而赵行奕似乎比他早一点接受现实。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窗外一阵风吹来,苏禾顿时觉得下身凉飕飕的,终于反映过来自己下面什么都没穿。

    但是,他也没有慌张的举动。虽然男人即使被看光了也没必要捂着胸口大声尖叫,但是对苏禾来说,赵行奕能看的基本上早就看过了。那时候,夏天的晚上男生几乎都是赤膊睡觉,自己当时那一身的肉,白花花的一团,绝对比现在更吓人。

    不过尴尬还是会的,苏禾稍稍露出一抹难色,这时赵行奕笑了笑,把手里的长裤递了过去。

    “穿这个吧。”

    没有客气,苏禾接过去飞快地套上了裤子。总算是衣着整齐了,看着赵行奕,他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比起场面话一般的寒暄,这样更实在些。毕竟他们没什么交情,更别提好好叙旧了。

    赵行奕微微一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你。名字一样,也是警察,所以觉得肯定是你了。”

    苏禾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几秒,苏禾突然问:“你怎么会跟梁竟在一起?”

    “你又怎么会跟梁竟在一起?”赵行奕不紧不慢地反问。

    如果说真话,那苏禾知道自己绝对的丢人。他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苏禾,能坦然地面对嘲讽。

    “你认为呢?”苏禾再次把球丢给了赵行奕。

    赵行奕看着他,没有回答。

    苏禾知道要让赵行奕把自己当成执行卧底任务并不难,但是他却不知道赵行奕到底是干什么的。毕业之后他们再不相干,这么多年,一个人能有很多改变。当然,不排除赵行奕才是真正卧底的那一个。

    如果真是那样,苏禾不知道应不应该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如果,我说我现在为梁竟工作呢?”赵行奕问了一句。

    其实这没有什么,谁也没规定警校毕业就一定得当个除暴安良的好警察吧?

    苏禾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问:“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好警察。”赵行奕成绩不是一般的优秀。

    被夸奖了,赵行奕笑了笑,“没想到你会这样看我。但是,人总是会变的。人算不如天算--”

    “那你现在要向梁竟揭我的底么?”

    这是个不错的试探,如果赵行奕真的那么做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能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他们在相互试探,谁也不想露出“真面目”。虽然是情势所逼,但是这样的再次相遇,让人有几分唏嘘。

    最终,赵行奕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苏禾的问题。

    “我们下去吧。他说让你穿上衣服就下去。”

    听上去是个合作的手下,很听大哥的话。苏禾没有反对,在“身份”这个问题上,暂时和赵行奕一样,选择默认。

    苏禾和赵行奕一起下了楼,一阵悠扬的音乐声渐渐清晰起来。

    客厅里,梁竟正和一个女人翩翩起舞。没有闪亮的灯光,没有华美的礼服,但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本身就是副养眼的画面。

    见他们来了,只是看了苏禾一眼,并没有停下来。

    苏禾就这样和赵行奕站在一边,看着一男一女舞姿曼妙地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穿梭旋转着。时不时从他身边擦过,如果女人穿着裙子,他敢肯定自己一定会被裙摆扫到。

    他倒是没有什么嫉妒的感觉,只是“狗男女”这个词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不能怪他,他也控制不住啊!

    而期间,飞雪几次经过苏禾身边时打量着他,目光中有种女人特有的犀利。倒也并不是什么看情敌的眼神,更像是种关系到自身安危的估量。

    “认真些。”梁竟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飞雪有点惶恐地收回视线,半分钟后,音乐接近尾声,两人以一个标准的结束姿势收尾。

    这时坐在沙发上一直在一旁充当观众的元末终于出声,却不是赞美。

    “跳得真像两只鸭子。”

    赵行奕忍不住笑了笑,苏禾也难得地扬了一下嘴角,然后马上就消失了。因为他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诡异,像是一场阴谋,他在被无意识或者是半强迫地与四周融合。

    放开了飞雪,梁竟转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然后看着苏禾笑着问:“会跳吗?”

    是问他会跳舞吗?苏禾皱眉,不明所以看着他。

    “我和飞雪被人说跳得像鸭子,长官如果会跳,不如来指导我一下。”梁竟扔掉了毛巾说。

    诡异的提议。

    苏禾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元末,后者一副好戏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梁竟身后的飞雪,是个很年轻女人,也很漂亮,看着他的眼神虽然并没有明显的情绪,但是单纯的猜测他和梁竟的关系似乎很容易。都说女人有这种直觉,但是苏禾觉得男人也有,或者说他也有。

    没办法,被命运捉弄了太多次,人总是在不断的教训的吸取中得到真理的。

    最后把目光移回梁竟身上,他觉得梁竟的表情像是有点幸灾乐祸。把一个陌生人带回来,既不关起来也不向别人介绍,反而问他会不会跳舞。是在等他出洋相么?

    梁竟跳得像鸭子一样,苏禾就应该跳得像个小丑一样--

    “长官?”梁竟似乎在催促他。

    身旁的赵行奕也看了一眼苏禾,加再加元末和飞雪,四个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苏禾身上。

    苏禾觉得接下来如果他像个狒狒一样跳起来是不是就如了这些人的愿了。但是,这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和审美观念。

    先不论梁竟为什么会想到要跳什么舞,苏禾看了梁竟一眼,转过身把右手搭在了赵行奕肩膀上。

    梁竟微微皱了一下眉。

    赵行奕也愣了一下。

    而唯恐天下不乱的元末屁颠屁颠地去放了音乐,比刚才更缠绵的舞曲马上响了起来。

    赵行奕比苏禾高了半个头不到,苏禾微微仰起头,眼神里一片坦然。突然想到了什么,赵行奕忍住笑意,抬头看了一眼梁竟。后者没什么表示。

    于是,等到下一个节拍,苏禾和赵行奕同时动了起来。礼貌步之后,苏禾被赵行奕带着来到了客厅中央。

    虽然是两个男人,但是肯定比鸭子好看,甚至没有什么违和感。

    事实上苏禾跳得很好,赵行奕也跳得不错,至于是什么时候学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两人配合的极好,跟着音乐跳出了柔软的、轻快的感觉。苏禾觉得他应该自满一下,男步女步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跳到梁竟面前的时候,苏禾从眼角看了男人一眼,梁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看不出什么情绪,当然,更别提生气什么的。

    苏禾倒是不在意,反正,能做的他都做了。

    抬起头看着赵行奕,男人也在看他。跳舞时正常的视线相交,但是两人仍然保持着应有的陌生感。

    几秒之后,赵行奕突然移开了视线,然后带着苏禾转了一个圈。苏禾还没反应过来,赵行奕突然放开了他,然后,眼前的人换成了梁竟。

    一次完美的交换舞伴,如果在舞会上,绝对是男女主角相爱的开始。

    梁竟一搂住苏禾的腰就用力掐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点疼,苏禾觉得腰软了一下。

    “你要指导的对象是我。”梁竟很快跟上了节奏,低头在苏禾耳边说了一句,“别弄错人了。”

    事实上,苏禾不觉得梁竟需要他的所谓的指导。男人跳得并不是不好,只是太霸道。不论是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放在他腰上的手--刚想到这里,一个大力的旋转又让苏禾一阵头晕。

    他大病初愈,实在受不了这激烈的“运动”。

    “你,这是交谊舞不是探戈!”靠!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而梁竟似乎来了兴致,笑嘻嘻地问:“长官会跳探戈?那也指导一下吧!”说着在旁边三人各不相同的目光下,两只手都放到了苏禾腰上,搂着他一起扭动磨蹭着。

    去你妈的!这哪里是探戈,这分明是贴面舞!

    终于受不了他把优雅的艺术变成色情的纠缠,苏禾一把推开了梁竟,“你闹够了没有?”

    梁竟笑了出来,“长官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苏禾脸色有点白,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

    “你脸色不太好。”梁竟突然又说,然后走到苏禾面前摸了摸他有点汗湿的额头,“我都忘了你刚退烧了--”语气中竟然有浓浓的自责味道。

    苏禾盯着他。

    “去休息吧。”梁竟拉起了苏禾的手,在手背上绅士一吻。这一吻,让包括苏禾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莫名的感觉。

    等梁竟松开了苏禾的手之后,又对身后的飞雪说:“飞雪,给他量尺寸,等下就让他们把衣服准备好。”

    飞雪点了点头,脸上有一丝不甘,但是很快就没有了。

    “你们跟我来。”梁竟对赵行奕和元末说了一句,然后上了楼。

    元末和赵行奕跟了上去,出门之前,赵行奕回头看了一眼苏禾。那一眼是什么意思,苏禾想他有点明白的。

    只是,赵行奕怎么想,并不重要。

    只不过苏禾没明白衣服是怎么回事,所以等梁竟他们走了之后,问剩下的飞雪。

    “什么衣服?”

    飞雪拿着软尺走到他面前,先量了他的腰围,然后是腿长。

    “就是衣服。”不算回答的回答。

    苏禾知道自己是被讨厌了,不过这次他觉得有点冤枉。这时飞雪站起来要替他量胸围。

    “手抬起来。”

    不太习惯被女人命令,苏禾有点无奈地抬起双臂,看着女人丰满的胸贴了上来,哗然只有短短一秒左右。

    到也没有心神荡漾的感觉,虽然不喜欢女人,但是苏禾不是没有亲近过女人,场面上的应酬还是需要的。

    “身材倒是挺标准的。”全部量完之后,飞雪看着苏禾说了一句。

    苏禾不觉得她是在嫉妒自己,毕竟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实在是没有可比性。

    “能告诉我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吗?”

    飞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耸了耸肩,“去问老大吧。”

    她不想和自己多说,苏禾也没有勉强。

    回到房间,不意外地梁竟也在。男人正在换衣服,西装铺在床上,旁边还有好几根领带。

    梁竟刚穿上衬衫正在扣扣子,看到苏禾来了,朝他微微一笑。

    “过来。”

    苏禾走了过去,“要去干什么?”

    “一场私人的宴会,我们一起去。”梁竟随手挑了一条领带,一边系一边说。

    苏禾下意识觉得并不是一场宴会这么简单。几乎没有多想,三个字脱口而出:“我不去。”

    梁竟的手停了一下,随后轻笑了一声,将领带弄好之后,走到他面前。

    “你还是法。

    见他不吭声,梁竟伸手摸了摸苏禾的头,“这样多好,乖。”

    苏禾一巴掌拍开了他,转过身背对着这个讨厌的家伙。好吧,就算等下他把他拉去卖了,他也绝不会向他低头求饶的!

    闹脾气的苏禾绝对别有一番风味,因为至今为止能把苏禾气得这个份上的人实在寥寥无几。梁竟独自享受着这份愉悦,看着苏禾背影和镜面墙上映出的苏禾的脸。

    看够了之后,又凑上去站在苏禾身后,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问:“生气啦?长官?”

    这一声充满讨好意味的“长官”,叫得让苏禾都觉得肉麻了。

    最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苏禾微微侧过头看着梁竟,后者满脸的堆笑。

    “梁竟,你用这招骗了多少人了?”

    梁竟笑而不语。的确,他用这种温柔骗过很多人,每个跟他上床的人都得到过这种待遇,床上的呢喃细语让人陶醉,也更有情趣。但事实上,只有梁竟自己知道,跟苏禾上床的时候自己有多粗暴。

    想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痕迹,甚至恨不得咬碎这个男人。苏禾并不脆弱,甚至是一股冷漠的坚强,所以他很放任自己。

    电梯终于停下了,苏禾跟着梁竟出了电梯,看外面的布置应该是间酒店。梁竟轻车熟路地带着他走到一间房门口,掏出房卡开了门。

    房间里,几个装衣服的纸袋放在茶几上。梁竟走过去拿起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衣服,然后转过身对苏禾说:“来试试合不合身。”

    从开始到现在,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策划好的。苏禾走过去刚伸手要接过袋子,梁竟却又收回去了。

    他不解地看着男人,梁竟扬起嘴角,“就在这里换吧,我看着你。”

    苏禾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换衣服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没穿衣服的时候多。

    脱了外套扔到一边,苏禾解开衬衫的扣子。他毫不忸怩的样子让梁竟挑眉,笑容里有点道不明的意味。

    衬衫也脱了,苏禾伸手朝梁竟要衣服。

    “全脱完再穿吧。”梁竟笑得色色的提议。

    苏禾盯着他,发火的前兆。梁竟却突然扔掉了手里的袋子,伸手抱住了他。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苏禾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嘴唇就被梁竟咬住了。

    灼热而又浓烈的吻,在唇间辗转反侧。

    这一吻让苏禾感觉跟以往不同,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良久,结束了这个吻,梁竟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的唇,用自己的唇轻轻地摩擦着苏禾,时不时咬一下再舔一下。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色情的动作,苏禾小口小口地喘息着--

    “要不要,先来一发?”嘴里说着粗俗的话,梁竟却笑得极尽可能地发挥着自己的魅力。

    苏禾甚至觉得如果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男人,那么一定爱对方很深。

    但是这终究只是个假想,他知道梁竟不爱自己,甚至谈不上喜欢。他能感觉得到,爱一个人的表情,再怎么假装也是会有破绽的。

    “你知道强迫高潮么?”梁竟又问。

    苏禾皱眉。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竟凑上来亲着他的脸,“要不,我们试试吧?听说很爽--”

    再也忍不住了,苏禾觉得自己在床上还是很文明的,下流的话从来没说过,“要爽你自己去!”

    “不行!”双手揉着苏禾的臀部,梁竟无赖一样笑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是有宴会么?”苏禾动了一下想挣脱他。

    但是梁竟没给他机会,突然用力带着苏禾转了一圈把他推到了沙发上,然后压了上去。

    苏禾上身趴在沙发上,腰部以下还悬在外面,这个动作让臀部翘起,怎么都是方便--

    这个姿势,的确很方便。而且进的很深,唯一不好的,就是苏禾的肚子被咯得有些疼,并且,很羞耻。

    也许现在再说羞耻并没有什么意义,趴在沙发上,他咬紧牙关把疼痛的抽泣声咽回去,但是湿润的眼角还是暴露了此时的脆弱。

    那个男人的呼吸就在耳边,一下一下,缓缓撩拨着他。

    “再叫大点声--”梁竟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不让我满意,就不停下来。”

    苏禾想让他滚,但是根本办不到,身体里被搅得又疼又爽,即便说了,也没什么威慑力。

    “嗯嗯--啊!”站着做,插得很深。梁竟衣服都没脱,布料摩擦着身体,苏禾腿都在发抖,实在忍不住了,叫了一声:“梁、梁竟--”

    这一声像是认输了,也像是乞求。

    梁竟停了一下,看着眼前闭着眼皱着眉头的男人,无论再怎么可怜,都是一副倔强的表情。

    “梁竟--”等不到他响应,苏禾又叫了一声,这一声里已经有了些怒意。

    动了动嘴唇,梁竟伸手扳过了苏禾的脸亲了两下。

    “好了,不欺负你了。”

    苏禾皱着眉,十指死死地抓着沙发,他觉得自己像要陷进去一样。异样的快感,只有夹杂了痛楚才更真实。

    换了衣服,苏禾和梁竟出了房间。宴会的地点就在这座酒店的宴会厅里,这个时间,宴会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半。不过对梁竟来说,时间刚好。

    苏禾跟在梁竟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往宴会厅走去。

    期间,苏禾转过头看了一眼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伸手揉了揉脸。而梁竟从出了房间开始就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沉默到最后似乎变成了沉重,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两位这边请~”站在宴会厅门口,侍应生帮两人开了门。

    苏禾被里面明亮的灯光刺得眯起眼的时候,梁竟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机会,拉着他走了进去。

    宽敞豪华的宴会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衣着华美的男男女女成群地交谈着,悠扬的音乐和美酒的香气弥漫四周,有种纸醉金迷的惬意。

    梁竟和苏禾的姗姗来迟,颇有点万众瞩目的感觉,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梁竟拉着苏禾的手,缓缓步入宣传大厅。

    两个男人,一个高大英俊,一个清秀斯文,如果是普通场合上,绝对是受欢迎的二位青年才俊。只是此时两人紧握的手实在让人不能不浮想联翩,连身上差不多款式的西装也穿出点情侣装的味道。

    很快,反应过的人开始低头窃窃私语。

    “那不是梁老爷子的儿子么?”

    “没错!那他旁边的是--”

    在众人的目光和议论下,苏禾觉得有些茫然。看上去是场普通的宴会,他和梁竟的出现怎么看都像是砸场子的。但是为什么--

    “臭小子!你们干什么?”一声怒吼,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人群中一个满头华发的老人拄着拐杖颤抖着大步冲了出来,瞪着梁竟和苏禾,脸上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梁竟咧嘴一笑,“你不让我来参加宴会么,我这不是来了?”说完停了几秒,又讽刺十足地叫了一声:“爸爸。”

    苏禾一愣,原来眼前的人就是梁竟口中那个应该断子绝孙的父亲。

    “你、你他妈的--”颤颤悠悠地举起拐杖,梁老爷子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在四周的议论声中,身边的手下一个劲地安抚着让他息怒。梁老爷子年过花甲,身体依旧健硕硬朗,身材也没有太过走样,高大的体形透着一股悍气,手里的一根龙头拐杖完全是装饰品,最大的作用也就是打打孩子什么的。

    “来,过来见见爸爸。”梁竟好像还嫌拉手不够惊悚,把已经有点呆住的苏禾拉到自己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一下。

    “你!”梁老爷子差点把拐杖折断。他是这场宴会的举办者,却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简单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手下的阻止下,梁老爷子指着苏禾大声吼了一句:“他是谁?”

    苏禾觉得自己很无辜,抬起头看梁竟,用眼神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梁竟并没有看他,只是单手搂着他的肩。

    “他是谁这不明摆着嘛。而且您老人家应该也认识。苏伯父的儿子嘛~”

    梁竟说一完,苏禾猛地一回神,抬起头往梁老爷子那边一看,怔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梁老爷子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

    梁老爷子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身边的人。苏父阴沉着脸,皱着眉盯着苏禾和梁竟,平时面无表情也威严十足的脸现在更是有些骇人。

    这一刻,苏禾还在天真地想这算怎么回事?他们算是来见家长了?

    此时像是一窝热水里扔进了一条活鱼,四周的人开始攒动起来。梁家和苏家,单看表面怎么都不是一路人,两家的儿子却搞在一起了。绝对是宴会之后值得争相传颂的新闻!

    这时梁老爷子似乎反映过来比生气更重要的是什么。

    “各位!各位,大家误会了!这是犬子跟大家开的一个玩笑。呵呵,他跟苏家的少爷本来就是朋友--”

    “朋友跟朋友会上床吗?”梁竟出声打断了梁老爷子,也震惊了全场人,包括苏禾。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个泥沼,有人想拼命把大家拉出来,而梁竟则是希望所有人都往里跳,陷得越深越好。

    “臭小子!小王八蛋你胡说什么?”梁老爷子手里的拐杖这次真的发挥了本来的作用,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梁竟笑了两声,“我说过我不喜欢女人,你不信--”说话同时伸手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当着众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你可以不信,但是我会让所有人相信。”

    几秒钟后,清晰的喘息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梁竟--啊--’

    ‘再叫,不然就插在里面不出来--’

    ‘啊!梁--’

    这次,梁老爷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而比梁老爷子更震惊的是苏禾的父亲,绝对是面如菜色。

    如果是别人,可以不信。但是是苏禾,就没办法让人不信了。

    苏禾缓缓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梁竟。但是梁竟没有看他,而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讥笑表情。

    “你在酒店的房间里装了摄影机吧?”梁竟收起了手机,看着已经气到站不稳的梁老爷子,“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只是内容太刺激,当心别让您的血压升高。”

    已经达到最满意的效果,梁竟最后看了众人一眼,转身拉着苏禾要离开。但是,苏禾没有动。

    梁竟轻轻皱了一下眉,苏禾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秒,梁竟松开了手,自己离开了。

    “臭小子!你给我回来!”身后传来了梁老爷子的怒吼声。

    而苏禾,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感觉不到众人投射在他身上的各种目光。

    以前,他从来没有在乎过。

    这次,也一样。

    “我费了那么大的周折把你失踪的事弄成是出去执行任务,你、你就是这样执行任务的!”苏父咬着牙瞪苏禾。

    宾客从宴会上匆匆离去,苏禾被苏父的部下强行带到了酒店的房间里。不出意料的,迎接他的是苏父的一顿劈头痛骂。

    刚才人多,当着众人的面苏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和高傲。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刚才那恨不得把苏禾杀了的愤怒终于可以爆发出来了。苏家的子孙竟然跟男人搞在一起,还是被搞的那一个,奇耻大辱!

    如果是十年前,不用苏禾开口一巴掌先抽上去是绝对的,但是现在人老了,脾气相比之前也算好了点。

    “说!怎么会跟姓梁的搞在一起的?”

    苏禾低着头,没说话。

    “你、你--说啊!”终于忍不住了,一声低吼,苏父举起手用力扇了苏禾一巴掌。

    “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干什么不好偏要跟男人搞在一起!你就这么贱!”

    前面的话,苏禾没听清楚,耳朵被打得一阵轰鸣,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跟男人搞在一起”和后面的话。

    侧着头,他没有动。片刻之后,伸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很想象梁竟一样让自己老子滚蛋,但他却开不了口。

    他逆来顺受这么多年,突然在这个时候、因为一个男人反抗,不值。

    其实有一瞬间,苏禾甚至觉得这就样跟梁竟合伙算了,反正当警察的时候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不如直接当个坏人,更干脆一些。

    但是这种动摇也仅仅只是数秒钟,苏禾很快就清醒。

    你是被梁竟洗脑了么?他嘲笑自己。

    “笑!你还有脸笑!”见他不回答自己反而笑得诡异,苏父又想伸手打他,但是这次被苏禾一把推开了。

    “可以了。给你打一巴掌已经算是尽了做儿子的责任了。”他冷冷看了苏父一眼,又戏谑地笑了一下,“您已经不比当年了,人老了,身子骨要注意点,当心血压升高。”

    “你说什么?你这个混账!”

    他是混账,但是比起某个人,他还混账的不够彻底。

    不再理会自己父亲的怒吼,苏禾转身抬头挺胸的离开,并且用力甩上了门。

    夜里,空旷的马路边,偶尔有车飞驰而过。路化带旁边,坐在台阶上的男人低着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经过的路人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了。毕竟这个时候,马路上的醉汉并不稀奇。

    苏禾坐在路边,毫无形象,高级的礼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觉得自己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但是这感觉真他妈的意外的好。

    他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用去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甚至想在这里大吼大叫地骂梁竟的祖宗十八代再喊一声fuck!但是又放弃了,仍然是不值得。

    他梁竟不值得自己为他生这么大的气,那该死的男人就是个人渣,是个败类!

    苏禾正在用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腹诽,一双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停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

    比起他现在的狼狈,梁竟像是个胜利者一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

    “怎么?刚才还不够,现在来向我炫耀了?”苏禾伸直了双腿,一只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笑得很无所谓。只是他倔强的笑容因为肿起来的半边脸,让人没办法不觉得可怜。

    轻轻皱了一下眉,梁竟没有说话,走到他旁边也坐了下来。然后掏出烟递了一支给苏禾。

    苏禾接过去了,放到嘴里之后,又没有拒绝梁竟给他点上。

    夜里冰凉的空气加上烟草的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也许是苏禾的反应太过冷静,也许是梁竟此时太过冷漠。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只因为给了对方一支烟而已。

    “不想骂我么?”梁竟突然问。

    抽了几口烟之后,苏禾问:“你一开始就打这个主意了?”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跟你第一次上床之后。”梁竟说了实话。

    苏禾眨了一下眼,这一秒,他承认他还是有点心痛的。但是,也仅此而已。而他突然觉得自己老子说的没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贱了。

    想到这里,苏禾用力抽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着梁竟问:“敢不敢?”

    梁竟皱眉,现在的苏禾,给他的感觉太过怪异。

    “敢什么?”

    扬起嘴角,苏禾指了指身下,“在这里做。”

    这是个看似疯了的想法,但是他还真的想疯一把。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一个流氓和军人的儿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搞。一想到他爸爸那张气到抽筋的脸,苏禾就想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笑。

    火上浇油的感觉绝对更好。

    这是个好提议,任何一个男人都会为此兴奋,梁竟更是如此。苏禾在性爱中一向风情万种,但是以前却也仅仅是不拒绝的程度,他想象过如果苏禾主动,甚至是放荡在他身上呻吟着,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但是无论怎么样想,现在都不是个适宜的时机。

    “你不恨我?”梁竟突然笑了一下,凑近苏禾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问。

    苏禾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一个白痴问题。

    “为什么要恨你?”这不过是个局,而他刚好是被套进局里的那个。换作是别人会是什么样他不管,而他,结果无非如此。苏禾觉得他什么事都能这样想,也许会活得更潇洒些。

    恨,也是一种感情。他想,他还没有为梁竟到那个地步。

    苏禾眯起眼吐着烟,梁竟皱了一下眉,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突然,苏禾转过头微微仰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梁竟,你真是个混蛋。”

    梁竟笑了,这次,他能确定眼前的苏禾,还是以前那个苏禾了。

    绿化带里,一阵阵急促的喘息伴随着草从的晃动响起,几十秒之后,又安静了下去。诡异的色情感,在无人的夜里越发的诱人起来。

    半晌之后,苏禾从梁竟身上爬起来,两腿分开坐在后者腰上,低下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是一抹吃饱后的慵懒,与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同,梁竟突然觉得,这次苏禾是真正满足。

    两人都没脱衣服,只是解开了裤子和衬衫的纽扣,半遮半掩的碰触因为环境而刺激起来。

    “最后一次,我很爽。”苏禾伸手轻佻地拍了拍梁竟的脸,笑得像是他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个。虽然这种事,是两人的好处。

    梁竟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是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被破坏,他伸手摸上了苏禾湿漉漉的性器,滑腻的手感让人觉得淫乱。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如果最后一次是这样的性爱,他想他会一直怀念苏禾--的身体的。

    苏禾笑得大方,弯下腰从梁竟颠在身下的衣服里摸出了烟,点了一根放进嘴里之后,仰起头抽了一口。

    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低下头,叼着烟看着梁竟。

    “还挺有精神啊?”

    梁竟没有窘迫感,有性欲是再正常不过。而刚才苏禾仰头抽烟的样子,很让人--

    笑了几声,苏禾翻身从梁竟身上下来,草草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拿起自己的外套站起来对梁竟说了句:“再见。”

    “苏禾!”梁竟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但是苏禾没回头,跟刚才在宴会上的他一样。

    看着他的背影,梁竟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去追。

    坐在地上,他伸手梳了两下凌乱的头发,身上都是草屑和露水,但是感觉真的不错。非常的不错。

    这时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东西在不停的闪光引起了梁竟的注意。是他的手机。

    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有数个未接来电,显示着来电人是元末。第一次感觉到电话震动的时候,苏禾把电话抢过去扔了出去。然后两人便做了起来,无暇分心。

    梁竟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大哥,我们暴露了!”

    梁竟缓缓拧起眉,听着电话里的人把情况说了一遍。然后沉默了几秒,问:“你和飞雪没事吧?”

    “没事,但是东西全没了。”

    “不用去管了,先回来。”

    挂了电话,梁竟下巴抵在手机上,一动不动地坐着。这次,他损失很大,而且损失的不仅仅是钱。

    一阵脚步声靠近,梁竟抬起头,赵行奕拿着新的衣服走了过来。

    梁竟站起来,赵行奕从身后帮他把衣服穿上。然后看了梁竟手里的电话一眼,说:“你太小看他了。他也许并不是最聪明的,但是他很会控制自己的感情。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就有更多的成功机会。”

    梁竟默默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出来。

    “好啊。我就来看看--他到底能怎么控制感情。”

    街道的另一头,苏禾眯起眼,像是在夜里散步的猫一样,走在凉风阵阵的街道上。

    他得到了胜利的果实,还有一场舒服的性爱,他的敌人带给他的,真是双重的享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扬起嘴角,最后甚至笑出声。如果有音乐,他绝对会跳起舞,刚刚温习好的舞步今天都没派上用场,实在是可惜。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他绝对不会白白的挨那一巴掌。

    梁竟,你就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吧。

    有些时候,事情远比表面上看上去要浮夸的多。

    苏禾给了梁竟背后一击,不大不小,不会让梁竟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但是麻烦。苏禾喜欢。

    有些时候,小痛小痒的也足够让人烦躁一阵子。好比没有大病一场,隔三差五的感冒发烧什么的也绝对够糟心的。而苏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享受胜利的同时,苏禾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不过太好过,但是他不在乎,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去想那么多。阴险什么的他不管,梁竟是人渣,他苏禾也可以是败类,谁也不输给谁。

    至于两人那屈指可数的肉体关系,苏禾更是不在意。就像他对梁竟说的,最后一次,他很爽。

    这就是当男人的好处,爽到了,就行了。

    “你笑什么?”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有几分疑惑和不耐烦。

    苏禾眉一挑,换了只手拿着电话放到耳边,“我笑了?”

    “你笑了,而且是很多次。”

    苏禾笑了,没有再反驳对方。抬起腿交迭在一起搭在了桌上,快赶上一张乒乓球桌那么大的桌子,表面光滑得几乎当镜子照,实不实用先不论,单看大小就气派十足。

    这是苏禾的新办公室,够大,够新,够气派,如果不是门上挂着牌子会让人以为是哪位局长警司的办公室。但是,这是苏禾的办公室,他仍然是监狱长。

    成功执行了“卧底”任务,缴获了枪支弹药无数,光这些虽然还不至于到让他一下子平步青云的程度,但是再加上苏家的背景,升个几级并不是问题。

    但是苏禾拒绝了。因为现在的他并不适合张扬,毕竟还是丢了人的。

    虽然当时宴会上的宾客还算有素养,没有人把惊世骇俗的男男相爱戏码拍照留念,让苏禾和梁竟成为报纸杂志的花边新闻,但是说到底,苏家和梁家这次丢大人了。

    梁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苏禾不知道,他自己这边,绝对可以用腥风血雪形容。他的形象瞬间破败,被肮脏和下流代替,亲戚们的冷嘲热讽以及关键时候的愤世嫉俗不断地抨击他们这对“狗男男”,足够让苏父恨不得没生过他这个儿子。

    无论是讽刺还是谩骂,苏禾都不在意,而升职什么的,更不急于一时,因为他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那就是自在。当监狱长的好处就在这里,官不大,但是自在。在一群失去自由的人中拥有自由,着实让人兴奋。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听说那姓梁的不是那么好惹的--”

    苏禾点烟的动作停了一下,歪着头夹着电话,笑着问:“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多管闲事,行了么?”

    点上烟,苏禾笑着抽了一口。

    “你以前要是爱这么多管闲事多好--”

    “喂--”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满。

    苏禾扬起嘴角,无论多少年,他还是喜欢这个人的这种调调。

    “行了。我没事,好的很。”他起身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不过,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苏禾求人的时候不多,大概也只有那个人,才能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哦?”果然,对方很感兴趣的样子。

    苏禾又想笑了,他和他,似乎终于又回到了从前。虽然不甘心,但是,又觉得很好。

    “帮我查一下,赵行奕现在在哪里?”

    “赵行奕?”男人疑惑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是住3号床的那个么?”

    亏他还记得!苏禾嗯了一声。

    “可以是可以--”

    达成协议之后,结束通话的前一刻,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问了一句:“那个梁竟床上功夫好么?”

    “滚!”生平第一次先挂了男人的电话,苏禾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然后又反应过来了一样,忍不住苦笑出来。

    仰起头向后靠在椅子上,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渐渐出神。

    无论多久,这颜色始终这么讨厌。那种绝望的苍白--

    不管怎样,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梁竟没有再出现在苏禾面前,也许是“逃难”去了,或者是被人砍死了,苏禾可以自由的想象,甚至可以当成是一种意淫。

    他随时等着梁竟来找他“报仇”,就像主妇每天固定等待着八点档的肥皂剧一样,无论多么无聊,聊胜于无。

    但是让苏禾没想到的是,先让他不好过的不是梁竟。而是那些满世界找梁竟的人。

    梁竟跑是跑了,但是不知道带走了什么,引得一群狼跟在他后面到处寻找。但是梁竟躲的本事的确不错,不然,也不会没人找到梁竟,而找到他苏禾这里了。

    全世界的人好像都认为他知道梁竟在哪里。

    真是冤枉。

    位于酒店十二层的高级餐厅,刚好可以看到城市的色景,边吃边欣赏绝对是种享受。如果是和一位佳人进餐,更是人生一大幸事。可惜,凡事都很少有完美的时候。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梁竟在哪里。”点上烟,苏禾抽了一口之后,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是这个月第四个请他“吃饭”的人,主要目的却并非是他。

    那个烂男人的交际面倒是挺广,无论是知名的商界精英,还是大财团的掌控人,或者是道上的粗俗大哥,三教九流几乎占全了。倒是眼前这个,苏禾还没摸清他的来历。

    他只是出来吃个饭,就被人请到了这里,而这个请他的男人,他肯定自己从未见过。

    三十左右的年纪,五官英俊,风流倜傥,染了个很低调的深亚麻色的头发,从头到脚都是内敛的名牌,价格不菲,衬得英俊的男人更加的--英俊。

    看样子,倒是有点明星的味道,或者是模特?苏禾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男人。

    “但是--”男人拿起酒杯,看着苏禾的眼神也是充满打量,“我听说,苏先生和他交情非浅。”

    交情非浅?这可真是个不错的词。

    男人这算是给他留了面子还是故意这样说的苏禾不清楚,但是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就算这样,我也未必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低头弹了一下烟灰,“我又不是他的跟屁虫,要是他进监狱了,我倒是可以通知你一声。”

    “呵呵~”男人笑了两声,倒是发自内的。

    苏禾看他,突然扬起嘴角问:“你有什么东西落在他手上了?怕他为自保出卖你?”

    “我不是找他要东西的。”摇了摇头,男人解释了一句,然后露出微笑,“我找他是因为,舍妹看上他了,非他不嫁。”

    “咳!”苏禾被烟呛一口,冷静地清了清嗓子。

    男人很体贴地拿起放在冰桶里的酒给他倒了小半杯,刚才苏禾已经喝了一些,杯子差不多也空了。

    也没客气,苏禾喝了一口,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之后,把烟在烟灰缸里弄灭之后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多谢招待了。”虽然他只喝了一杯酒,菜基本没动。

    男人没说话,只是扬着嘴角看着他穿外套。

    临走之前,苏禾转身对男人说:“作为一个跟梁竟‘交情非浅’的人,我给令妹一个忠告,那个烂男人最好还是趁早放弃吧。”

    “真的很烂?”男人很好奇的样子。

    “嗯。”真的很烂。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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