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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泽】李承泽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车)

    范闲将全部身子压在李承泽身上,肉刃从穴口刺入几乎贯穿他整个屁股。范闲每向内一刺,李承泽便痉挛着发出一声哭吟,被扒去衣服赤条的身躯微微颤抖。

    “啊啊啊……啊……范闲……啊啊……”李承泽身材极好,腰窝的位置深凹下去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屁股那里又高高挺起结实而紧致。

    范闲紧抓着李承泽两只手腕,头也在他脸颊边磨蹭,忍不住去咬他的耳朵或者脖子。李承泽呜咽地痛哭,滚落的泪珠将榻上的软垫打湿,辨不出是痛苦还是欢愉。

    “李承泽,我肏得你舒不舒服?”范闲问。

    “你们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李承泽哭着自言自语。

    范闲脸色一变,重重地向李承泽体内一顶,生气地问:“还有谁?还有谁问过你这个问题?你还被谁上过?”

    “啊啊啊!……”李承尖叫一声,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胡说的……没有人问过……”

    “你现在才叫胡说。”范闲自是不信,见李承泽不肯乖乖说实话,将气全都往他身上撒去。他先是狠扇了李承泽屁股一个巴掌,而后将肉刃粗暴地刺向对方体内,撞上那块令人痉挛颤栗的腺体,继续问:“说不说?说不说?”

    “不要……不要啊……屁股好疼……不要打我……啊啊……”李承泽哭着大叫起来,受廷杖之后他的屁股还未完全恢复,被范闲这样猛扇自是痛得难以忍受,像是有道火焰在那里炙烤。

    “你到底说不说,李承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你竟然背着我跟别人偷偷做过。”范闲当真是生气了,也不顾李承泽屁股上的伤,接连又扇了几巴掌,在他的臀肉上留下了几个鲜红的巴掌印子。

    “有什么好伤心的……”李承泽又疼又委屈,心道也不是他主动想跟谢必安做的。

    “我有什么好伤心的?李承泽,你竟然问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范闲咬牙切齿地问。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你跟我说的……破防吗?”

    范闲一愣,而后怒火被彻底点燃爆发。

    “李承泽!”他又将李承泽翻过正面朝向自己,瞪着他的脸像是恨不得要将人吞入腹中,见李承泽瑟瑟地看着自己,范闲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傻子吗?”

    纵使以前冲范闲使阴招,李承泽也从未见范闲气成这般模样。只见他怒目圆睁,眼睛红得似要滴血,眼角带着泪光,因为生气连喘气的声音都变得粗重。

    李承泽生怕再将范闲再气个好歹,连忙承认:“我是我是。”

    范闲:“……”

    范闲感觉自己真要被李承泽气晕过去,心道他们这种时代的人成家立业普遍都早,怎么李承泽倒像个傻子似的听不懂人话。再说下去,范闲都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气得竟是眼泪都掉了下来,愤然说道:“我他妈跟你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频道又是什么?”李承泽欲哭无泪,“你能不能不要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李承泽,我他妈草死你!”范闲不再想跟他啰嗦半句,抬起他的腿便扛在肩上,而后向他体内报复性狠撞,似乎这样才足以叫自己解气。

    “啊啊啊……啊……范闲……啊……你要……不要这样……”李承泽难以承受这样激烈的性爱,顿时哭着大喊,“我受不住……我真受不住……”

    “我叫你听不懂人话,你个傻子。”

    “我听得懂……听得懂……你跟我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难道真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吗?”范闲看着李承泽,准备再给他一次机会。

    李承泽知晓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系于这一个答案,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半天后颤着声反问:“就因为我被人上过?”

    “这只是表象,你要透过表象看本质。”

    李承泽真要被范闲不知所谓的词搞晕了,“什么叫本质?我真不明白。”

    范闲强忍无奈解释:“就好比你跟太子,你们朝堂上针锋相对,你往东,他往西。但是,观点斗争是假的,方向斗争是假的,权力斗争才是真的。这就叫本质,你明白了吗?”

    李承泽若有所思点点头,“好像明白一些。”

    “所以,我生气的本质是什么?”范闲又问。

    “你不想看我被别人上……这是表象……本质……本质是……”李承泽迟迟答不出口,只道自己读圣贤书被师傅训斥时也未像现在这般紧张过。

    “快说!”范闲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李承泽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吃惊地看了看范闲,颤巍巍道:“我……我不太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嗯。”李承泽点点头。

    “……”范闲强行为自己顺了顺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挤出一丝微笑,“你说吧,我不吃你。”

    李承泽只觉范闲现在的笑容比生气时更叫人恐惧,心道自己今天当真是生死难料。罢了,本来已经不想活了,于是李承泽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那我真说了啊。”

    “说。”

    李承泽向范闲的眼睛看去,心一横,鼓起勇气道:“你不会是断袖吧?觊觎本皇子日久。”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顿时从范闲口中溢出。李承泽被吓了一跳,啊地大叫一声,眼泪都跟着掉了下来。只见他紧抓住范闲,惊慌失措地说:“范闲,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你杀了我吧。”

    范闲真气不稳,情绪大起大落更叫真气在体内乱撞,终是坚持不住吐了血出来。他艰难地伸出手将嘴角血拭去,咚的一声跌倒在李承泽身边,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虚弱地说道:“你说对了……”

    “范闲!范闲!”李承泽彻底被吓哭了,连着推了范闲几下对方都没有反应。“有没有人,来人!来人!”他急得向门外大喊,可是扯着嗓子连喊几声都没有人前来,才终于信了范闲说的这间屋子的声音根本无法传到外面。

    他双腿还无法走动,于是扯过外袍罩在自己身上,从木榻翻至地面,准备爬到门口将门打开去叫人。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爬出一步,身上的衣服就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他转头向后看去,只见范闲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见他醒来李承泽满脸惊喜,“范闲,你醒了!”

    范闲点点头,安慰道他:“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地上凉……快爬上来……”

    “好。”李承泽又将手撑在榻沿上,艰难地爬了回去。待他重新躺下那一刻,范闲忽然用手搂紧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身上,因为抽泣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说:“李承泽……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范闲不知自己为何会哭,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喜欢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还是喜欢上了自己的政敌?他的眼泪带着几分的自嘲意味,搭在李承泽腰间的手狠狠箍紧,似乎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李承泽听到他的话如遭雷击,身子不断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喜欢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太奢侈了,上一世到这一世,他还是的羊毛。随即李承泽冷脸看向范闲,冷声道:“从我床上滚下去。”

    范闲从未发现这个“滚”字是这样亲切,立刻哎了一声,痛快又麻利地离开了李承泽的床。

    李承泽顺势在床上躺下,背对范闲不去管他。小羊羔颇为得意地从李承泽腰间探出头瞅了范闲一眼,而后缩回李承泽怀中,被对方紧抱着,十分惬意地枕在他的手臂上,模样甚是乖巧。

    “他妈的,这羊成精了。”范闲暗暗腹诽,万没想到自己给自己买了个情敌。见李承泽像抱孩子似的抱着那只羊羔,范闲愈发嫉妒。他输给谢必安也就算了,毕竟对方是近水楼台,可输给一只羊算怎么回事。

    小羊羔似乎感受到了范闲的敌意,又伸出头来炫耀似的看他一眼。

    范闲毫不客气地回瞪了一眼,指了指小羊羔,又指了指火锅,动着口型默声说道:“下一次涮的就是你。”

    距离春闱只剩半个月的时日,范闲知道李承泽在鉴察院呆的日子不会再长久。等李承泽回了王府,自己便不能像现在这般与他日日见面,更别说抛弃立场,像朋友一般敞开心扉地坐在一起吃火锅。想到此,范闲忽然觉得躺在床上的李承泽变得十分遥远。虽然他近在咫尺,触手可碰,可范闲却总觉得他像一根羽毛,只要一碰就会随风飘走。

    范闲鼓起勇气又向李承泽走去,轻轻从背后抱住他。李承泽扭了扭胳膊表示反抗,范闲紧抓住他不肯松开,随即李承泽便放弃了抵抗,但依旧没有理会他。

    “陛下已经有意等春闱过后就放你出去。”范闲将脸抵在李承泽背上,喃喃地说。

    “嗯。”李承泽淡淡应了一声。

    “我舍不得你。”范闲又道,搭在李承泽身上的手狠狠地箍紧。

    李承泽未吭声。

    “到时候我可以常去你府上寻你玩吗?”范闲又问。

    “小心谢必安打断你的腿。”李承泽冷声道。

    范闲笑了笑,“他打不过我,再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谢我还来不及呢。”

    “无聊,无趣。”

    “李承泽,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李承泽,你连骗我一下都懒得骗吗?”范闲叹息一声,佯装痛苦地说。

    李承泽刷地一下坐了起来,抱着小羊羔愤怒地看向范闲说:“范闲,你听好了,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真的很讨厌你。”

    谁知范闲见他这样竟然噗地笑出声来,说:“你难道不知道,讨厌也是喜欢的一种吗?”

    “我真的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李承泽险些又被气出泪来,咬牙切齿地说:“我造了什么孽两辈子都栽在你手上。”

    “两辈子?”范闲一愣,随即愈发乐了起来:“李承泽,你都开始畅想你我的前世今生了吗?”

    “滚!”

    “别呀李承泽。”范闲向李承泽凑近,只觉眼前之人,开心,悲伤,乃至生气都是这般好看,他抬手覆在李承泽脸上,说:“你若说两辈子,我原先的世界,加上现在这个世界,我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你是我两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喜欢上的人,我想跟你一起吟风诵月,想跟你吃一起吃火锅,养小石头,我还想带你离开京都,去我的家乡儋州,你是不是还没有见过海?我们还可以去北齐,去胡人的地界,看雪山江河,看沙漠草原,人生如此短暂,何必非要去寻死?”

    范闲靠着李承泽太近,以至呼出的热气直直打在李承泽脸上。李承泽被他看得脸色发红,良久后喃喃念道:“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就像你诗中说的那样?”

    范闲点头,“我曾在我的世界中领略过边塞的风采,见识过苍茫辽阔与广袤无垠的雪山荒原,你虽为皇子,但并非笼中之鸟,应当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它们不在庆国地界,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去的?”

    “我答应你,只要你好好活着,总有一日我会带你去那里。”范闲又看向李承泽怀中的小羊羔,摸了摸小羊羔的头,对它说:“我想小石头应当也很想去草原上欢快地跑几圈吧?”

    小羊羔咩了一声,颇为嫌弃地将头从范闲手中抽出缩进了李承泽腋下,惹得李承泽一阵浅笑。

    “没良心的东西。”范闲心中嗔了一声。

    范闲当日便入宫觐见了庆帝,一是请求庆帝做自己的后盾,借此次春闱一举肃清春闱历年舞弊勾结的不正之风,二是禀报了二皇子的身体状况,请求皇帝在春闱结束后允许二皇子回府休养。

    庆帝未应春闱之事,先行问:“范闲,朕听说你这些时日与二皇子似乎格外亲近?”声音不悲不喜,带着令人臣服的威严。

    凭着活了两世的经验,范闲自认看人虽不能言百分之百,但也能看准七七八八,唯独这位皇帝陛下,从头到脚似乎都隐藏在一层迷雾之下,叫他看不清也摸不透。

    范闲知道庆帝不想看到二皇子或者太子的势力一家独大,使朝野失了平衡,于是道:“臣与二殿下素来政见多有不合,朝野皆知,一月前二殿下冒犯龙颜被陛下关入鉴察院地牢,受了廷杖身受重伤,臣若不能再善待二殿下,难免会被人说公报私仇,党同伐异,臣不想,也不屑于去做。”

    庆帝似乎对范闲这个回答很满意,没有再追问下去,接着道:“春闱一事,朕答应你了。”

    “多谢陛下。”

    李承泽出狱那一天,恰好是春闱结束第二日,谢必安与范无救早早便守在鉴察院门口。见范闲引着李承泽出来,二人快步迎了上来。看见范无救,李承泽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说:“范无救,好久不见。”

    得知李承泽被下大狱后,范无救心便一日未得安,如今见李承泽脸色尚好,伤势似乎也已痊愈,颇为激动说:“已有两月未得见殿下。”

    “不。”李承泽意味深长得笑了笑,用极低的似乎只是在说给自己的听的声音说:“已经很多年了。”

    “殿下,您怎么抱了只羊?”谢必安看着李承泽怀中的小羊羔甚是震惊地问。

    李承泽低头向小羊羔看去,抚着它的脊背说道:“以后它也是府上的一员了。”

    谢必安已经习惯的李承泽许多稀奇古怪的行为,不穿鞋光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想与民同乐却又要将街道肃清,如此来看养一只羊确实不算什么。于是谢必安向李承泽伸出手,道:“殿下,让我来抱吧。”

    “不必,我来抱即可,你们二人将我的东西搬到马车上去。”李承泽指了指身后的木箱,除了谢必安为他送来的两箱家当,还多了许多范闲他与小羊羔准备的东西。范闲带来一个十分奇怪的铜锅,铜锅中央被弯曲的隔板隔断呈现出八卦图的形状,还有一个颇为奇怪的名字,叫“鸳鸯锅”。李承泽心道范闲不愧为当代诗仙,连个吃饭的锅具都可以起一个如此诗情画意的名字。

    就在李承泽上了马车,谢必安与范无救驾车准备离去之时,范闲站在鉴察院门口的石阶上忽然叫道:“谢必安!”

    谢必安看向他,颇为客气地问:“范公子,有何吩咐?”

    范闲冲他意味深长一笑,说:“好好照顾二殿下。”

    “范公子,我会的。”谢必安认真回答。

    李承泽自是清楚范闲话中有话,声音冷冷地从车帐中传出:“谢必安,我们走,不必理他。”

    谢必安发现,从鉴察院回来后,李承泽忽然变得有些陌生。

    以前李承泽不爱晒太阳,平日里无事就像只猫似的窝在屋内晃秋千。他是皇子,衣食起居都有专人照顾,因此只消吃喝玩乐便好。但眼下,李承泽正一屁股坐在府内的花园中,举着一个小锄头甚是认真地刨地,连头顶的太阳晒在脸上都感觉不到。

    那只陪李承泽一同回来的小羊羔无时无刻不粘在李承泽身边,欢快地随着他挥锄头的动作跳来跳去,时而用头蹭着他的手来个亲密的互动。

    “殿下,您若想要草料,吩咐我们出去买一些就好了,何必亲自种呢?”谢必安立在一旁,看着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灰,颇为心疼地说。

    “集市上那些草料小石头吃不惯,得新长出的绿草叶子才好。”李承泽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将泥也抹在了脸上也浑然不知。

    “要不还是让我来种吧。”谢必安再次上前想要帮忙,又被李承泽摆摆手拒绝,“小石头由我一人来照顾就好。”

    李承泽为了一只羊亲自刨地种草,谢必安只觉的难以置信。

    此时范无救也走了过来,与谢必安无奈对视一眼,冲李承泽道:“殿下,范闲来了,在门口求见。”

    李承泽手中的动作一停,对谢必安冷冷地说:“谢必安,你去让他滚。”

    “殿下,范闲毕竟救了您的命,这样说会不会……?”

    “嗯?”李承泽冰冷的目光转至谢必安脸上,谢必安被吓了一跳,连忙说:“属下这就去。”

    谢必安觉得李承泽愈发陌生了。以前李承泽听到范闲两个字会眼睛放光,言辞间充满赞赏,不止一次说过只有范闲才配做他的对手。虽然二人斗来斗去,但一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怨恨地将人挡在门外。

    谢必安虽想不明白,但还是到门口准备去劝范闲回去。李承泽上吊那日若不是范闲放下隔阂全力相救,此刻的李承泽已是坟冢下的一堆枯骨。因此对于范闲,谢必安一向感激于心。

    谢必安行至门口,见到范闲后十分恭敬地冲他行了一礼,带着歉意说:“范公子,二殿下他叫您回去。”

    “这么记仇。”范闲自言自语一声,随即从身上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到谢必安手中,道:“还有劳你将这个交给他。”

    “这是?”谢必安问。

    “这是答应你们殿下为他写的诗,他会喜欢的。”范闲意味深长一笑。

    谢必安心中猛地生出一丝妒意,有些失落地说:“我会转交殿下的。”

    李承泽是个喜欢风月的人,范闲诵诗一夜成名后,李承泽便想方设法将他写的那些诗词收来,甚至亲自摘录成册,每日像捧着宝贝一般总要读上个一两遍。每每如此,谢必安便会恨自己是个粗人,他常常在想,若他能有范闲那般超轶绝尘的才华,他真的想将这世上最美的词都用来为李承泽作诗。范闲的诗写予天下,可他只想写予李承泽一人。

    谢必安拿着那张纸去花园里寻李承泽,想象着李承泽得知范闲为他作诗后欣喜难掩的模样,心中一阵阵发苦发涩。

    “范闲走了吗?”见谢必安回来,范无救率先问。

    谢必安点头,冲李承泽说:“殿下,范闲有东西托我交给您。”

    “什么东西?”李承泽头也不回地继续种草。

    谢必安将那张纸拿了出来,“他说是答应您为您写的诗。”

    李承泽转头回来,疑惑地说:“我何时让他为我作诗了?”

    “范公子是这样说的。”

    “念。”李承泽冷声道。

    “殿下,范公子为您写的,我直接念是不是不合适?”

    “让你念就念。”

    “是。”谢必安好奇又嫉妒地打开了那张纸,一眼看去只看到了密密麻麻似鬼画符般的字迹。他先行读了一遍,只觉范闲今日所作的诗与平日里的风格迥然不同。连范无救也好奇地探过头来,想看看范闲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李承泽背对回二人,但手中的动作已经停下,显然在等谢必安读诗。

    于是谢必安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看到那三个字谢必安以为自己眼花了,再次确认无误后又继续念道:“草泥马……”

    李承泽:“……”

    李承泽握着锄头的手猛地攥紧,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

    谢必安继续念着:“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伶俐,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

    “够了!”李承泽愤怒地将锄头扔在地上,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谢必安被吓了一跳,住口不再往下念,但忍不住好奇地问李承泽:“殿下,这草泥马难道是一种马?总感觉像在骂人。”

    李承泽刷地站起身来,冲谢必安问:“他走了吗?若是没走你去帮我打断他的腿。”

    “殿下……应当……应当是走了。”谢必安结结巴巴忙说。

    “李承泽,我在这里!”范闲的声音兀地从头顶传来,转眼间人已经蹲坐在墙沿上,笑吟吟冲李承泽道:“我把腿给你送来了。”

    谢必安与范无救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剑与提刀,见到是范闲这才收起了敌意,震惊地唤道:“范公子?”

    范闲挥挥手跟范无救打了个招呼:“范无救,有好消息,你春闱上榜了,三天后放榜,我先透个内幕给你,让你家殿下好好给你庆祝一番。”

    “当真?”范无救难掩惊喜。

    “不过排名有些靠后。”

    “够了够了!”范无救语气颤抖道:“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一天。”

    谢必安收了剑,搂住范无救的肩,“恭喜啊。”

    李承泽走到范无救身边,伸出手欲拍拍他表示赞许,结果见自己手上沾满了泥灰,又讪讪地将手收了回去,也浅笑着说了一句:“恭喜啊。”

    谁知范无救见状竟大胆包天地搂住了李承泽,激动得几乎要抱着李承泽跳起来,“殿下我中了,我中了。”

    范闲:“……”

    李承泽终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冲他说:“中了就要入仕,回头我想办法将你留在京都。”

    “多谢殿下!”

    “李承泽,这里还有外人呢。”范闲不满的声音传来,引来李承泽一道似要杀人的目光,这才连忙住口,自言自语地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承泽抬手扫了扫身上的泥灰,冲谢必安范无救二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二人知李承泽有话要与范闲说,颔首告退,走了几步谢必安又转回身来问:“殿下,饭点将近,是否要为范公子准备午膳?”

    “他不吃。”李承泽冷声道。

    “我吃,我吃,我吃啊!”范闲急忙冲谢必安大喊,“通知厨房就准备火锅吧,用我送你们殿下的那个鸳鸯锅,一边放清水一边放红汤,你们殿下不能吃辣。”

    谢必安点头应下。

    二人离开后,范闲从墙沿上翻了下来。李承泽拿着他送来的那张写着“诗”的纸走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面无表情地撕成碎片向空中一抛,无数的碎片便随风散去。而后李承泽又蹲回地上,自顾自拿着锄头开始种草,仿佛范闲也随那堆碎纸散去。

    范闲无所谓地笑了笑,走到李承泽身边坐下,像跟在自己家中一般随意,一把将蜷在他面前的小羊羔抱到怀中,用手薅起了小羊羔头顶的毛发,惹得小羊羔一阵不满地大叫。

    李承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头来,眼睛像两把刀子直勾勾盯着范闲,范闲目光落在他脸颊沾的泥灰上,伸手用掌心为他轻轻擦去。李承泽皱着眉将头躲开,但终是一句话未说,又自顾自撒起了草籽。

    范闲环顾四周,此处是皇子府的后院,眼下除他二人外再无旁人,于是胆大包天地又凑近李承泽面前,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李承泽终于忍无可忍,大喊一句:“范闲,你到底来干什么?”

    范闲嬉笑着在李承泽耳边说道:“来跟你偷情。”

    李承泽的脸刷地一下变白了,花园中恰有一座假山,范闲瞅好位置,扣住李承泽的腰便将他带到了假山背后,而后将他按在石壁上,狠狠地吻上了他嘴唇。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已经三天没见了,李承泽,我好想你。我想你想得发疯,想到梦里梦外都是你。我每天都在想,我不在的时候,你会不会跟谢必安又发生什么。他离你那么近,无时无刻不陪在你身边,我真的很嫉妒。”

    范闲的手向李承泽衣服下伸去,迫切地想要触碰他的身体,感受他身上的温度,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属于自己。李承泽被范闲箍在怀中动弹不得,此刻的范闲好似一团火,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炽热,直叫他浑身发烫。

    “范闲,你就是个淫贼。”李承泽冷冷地说。

    “是,我就是淫贼,但只对你一个人。”范闲将李承泽按倒在地,两具身体在草地与泥土上交缠。小羊羔十分好奇地跑了过来,对着二人叫个不停。

    范闲心中不满,抬脚将小羊羔踢开,呵斥道:“滚,没眼力见的东西。”

    小羊羔咩地叫了一声被范闲一脚踢到了一边,李承泽正欲跟他发火,又听得哗啦一声,自己的整件外袍都被他脱下。范闲将自己的外袍也脱下铺到了地上,而后便抱着李承泽滚在上面,双手急不可耐地往下对方胯间探去。

    “范闲,你是不是中春药了?”李承泽生气地问。

    “是,你这张脸就是春药。”

    范闲迫切地想要与李承泽的身体相交在一起,他已然轻车熟路,十分顺利地将李承泽的裤子也脱了下来,不给李承泽任何拒绝与反抗的机会,将肉刃对准那处穴口便猛地插了进去,而后开始激烈地挺动起腰身,宣誓着自己对这副身体的主权。

    “呃……嗯……嗯嗯……”李承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便呻吟出声,他被范闲紧紧抱着,两人的胸膛紧贴在一起。

    他忽然很羡慕范闲,不顾后果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热烈而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爱恨。李承泽不知道如果自己也喜欢上一个人,是否有勇气像范闲这样大胆地去争取,去追求,去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范闲的嘴唇吻在李承泽脸上,吻过他的脸颊,他的脖颈,最后吻在他的唇上。唇齿相交带着淡淡的湿意,范闲仿佛成了战场上的死士,不惧后果,不惧牺牲,只想冲锋陷阵,攻城拔寨。

    李承泽完全成了这场战争的弱势一方,尚未开战便已缴械投降。身体几乎是随着范闲的动作被动地做出反应,他被范闲吻得快要唤不上气,屁股那里传来如疾风骤雨般的快感,令他沉沦窒息。

    “啊啊……啊……嗯嗯……嗯……”很快李承泽便又掉出来泪来,双手紧抱住范闲身上,每随他进入一次手指便控制不住地在他后背上一抓。

    “舒不舒服?”范闲问。

    “嗯……”李承泽点了点头,他从未像现在这般酣畅过。这里不是卧房,不是床榻,只不过借着假山的遮掩在地上一趟他们便相交于一起,李承泽做过许多疯狂之事,可现在他却觉得所有的一切都不能与这一刻相比。

    “舒服……范闲我很舒服……”李承泽额头上渗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眼尾发红,嘴唇微张,发出一道又一道舒爽的呻吟。

    “靠!”范闲大喊一声,腰身像是蓄了马力发动起了更为激烈的攻势。

    “啊啊……啊……范闲……范闲……啊啊啊……”李承泽的双腿勾上了他的腰,穴口不断撑开又缩紧。肉刃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身体,与湿热的肉壁摩擦发红发烫。

    “李承泽,你怎么这么好看,我真的要爱死你了。我每时每刻都想跟你做,想抱紧你,想吻你,想永远跟你在一起。”范闲用最直接的话向李承泽告白。

    “可我是个男人……我们不能在一起……”李承泽满眼哀伤。

    “我不在乎。”范闲决绝地说,“李承泽,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我们去塞外,去胡地,去看荒漠雪山,在草原上纵马,养一大群小羊羔,什么小石头,小石子,你想起什么名字就起什么名字。”

    李承泽倏忽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是皇子,你是提司,哪那么容易说走就走。”

    “私奔啊,你怎么这么死心眼。”

    “你走了,那你家人怎么办,狗皇帝不会怪罪吗?”

    “哦,也是,做得太爽,我都差点忘记现在是封建社会了。”范闲颇为头疼地自言自语,“当今皇帝身强力壮,短时间内也不会驾崩,可真愁人。”

    “……”

    “无妨,路总会有的。”范闲又恢复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办法我来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未来之事都是虚幻的,可眼前的李承泽却是真实的。若非现在天气并不算太热,范闲真想将李承泽全部的衣服都扒下来,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一排密密麻麻的牙印。

    这一次李承泽没有反抗,没有骂他,而是主动配合着他,屁股随着他腰身的挺动轻摆,好让那根肉刃能最大限度地将快感激发。

    “李承泽,我真的要爱死你了。”范闲觉得所有的词汇在这一刻都显得贫瘠,不足以表达自己对李承泽喜爱之万一。他发出很粗重的喘息,不断地将李承泽箍紧,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身体。

    “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要如何活下去。”

    “我真的想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

    “我还想请求陛下赐婚,向天下昭告你我是天生一对儿。”

    李承泽苦笑道:“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我说的都是真话。我今日与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真到不能再真,天地可鉴的那种。”

    范闲的腰部猛挺,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着自己的感情。李承泽呻吟带着细细的哭腔,似在痛苦,又似欢愉。忽然范闲又猛地向内一插,李承泽尖叫一声,性器那里抖着喷出一股清液来。

    范闲与李承泽同时愣住,范闲呆呆地看着衣服上的水渍,难以置信地心道自己竟然将李承泽草到了喷尿。李承泽自是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羞愤,委屈,所有的情绪都暴发出来,泪水于一瞬间倾斜而出,捂着脸崩溃地痛哭。

    “范闲……我是不是很淫贱?”李承泽哭着问。

    范闲急忙为他擦眼泪,心疼地说:“说什么呢,都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会的。”

    范闲知道李承泽还是脸皮太薄,又或者是自己脸皮太厚。如此来看,自己简直与李承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若他再碰上个脸皮薄的,估计两个人一晚上都羞到无法进入,更别说像这样酣畅淋漓地做上一场。

    范闲忽然想到了谢必安,不知他与李承泽做的时候,是不是先行个大礼,然后恭敬地问一句:“殿下,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他妈的,李承泽只属于我一人。”范闲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而后又抱着李承泽开始猛干。

    “啊啊……啊……嗯嗯……啊啊……”李承泽爽得控制不住地发出呻吟,范闲似火,将他的身子也快要融化。快感犹如滔滔江水奔腾而来,让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旋即范闲又躺在地上,抱着李承泽让他坐在自己胯间,以骑乘的姿势从身下向上刺去。李承泽舒爽地仰头,脖颈间的青筋与胸口的锁骨清晰可见。他的头发早已散乱,几缕青丝从额间垂下被他咬在口中。

    “啊啊……啊……啊啊……”泪水与汗水不断从李承泽脸上滑落,形成一道道水流顺脖颈而下。范闲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他从自己身上栽倒下去。

    “李承泽,你真好看,与你做太爽了。”范闲看着身上之人忍不住感慨,随即又嘿嘿一笑问:“谢必安跟你做的时候你应该没有这么爽吧?”

    李承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抬起屁股向下一坐,仿佛要将范闲的腰也压断。

    “靠,李承泽,你轻一些。”范闲痛苦地叫了一声,“要是你夫君的腰坏了,你后半生也不会幸福的。”

    “我再叫你说这些浑话。范闲,你真的是厚颜无耻。”李承泽又不满地动了几下。

    见他这样,范闲忽然笑了出来,说:“李承泽,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什么?”李承泽问。

    “说有一天,雪糕与冰箱闹矛盾,雪糕从冰箱中离家出走,可还未走太远他便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融化。”

    “何谓雪糕,何谓冰箱?”李承泽不解。

    “冰箱你可以理解为你们的冰窖,雪糕你可以理解为冰窖中的冰块,冰块离开了冰窖也会融化。”范闲认真解释。

    李承泽明白了过来,继续问:“然后呢?”

    “这个时候雪糕才发现自己原来离不开冰箱,哭着跑着又去寻冰箱。冰箱见他回来,先是冷嘲热讽一通,而后笑着对雪糕说:‘你现在知道你离不开我了吧,坐上来,自己冻’。”

    范闲说罢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李承泽甚是不解地看着他,一时想不明白他刚才所说有何可笑。

    见李承泽不解,范闲抬手在李承泽屁股上扇了一巴掌,用十分严肃的声音说:“坐好了,自己动。”

    李承泽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变红,范闲惊人地看着他脸上的反应,像极了浑身的血液都向脸部涌去,下一秒便要从他的毛孔中渗出来。

    “范闲!”李承泽气得发抖。

    范闲哈哈大笑一声,反手又将李承泽按在身下,咬了咬他脸颊说:“还是我动吧,你自己动,累坏了怎么办?”

    “范闲,你简直就是混蛋,流氓。”李承泽咬牙道。

    “是是是,我是混蛋,是流氓。要不是混蛋,谁敢这样胆大包天地接近我们尊贵高傲的二殿下呢?”范闲反问。

    “厚颜无耻!”李承泽骂了一声。

    范闲将脸向李承泽唇边凑去,说:“那你咬一口,看看脸皮究竟有多厚。”

    “你他妈闭嘴!”

    “不逗你了。”范闲又在李承泽脸上吻了吻,而后抱紧他,身体紧紧交融于一体。

    “殿下!”正在这时,谢必安的声音从不远处骤然传来,范闲与李承泽同时一惊,连忙停下的身下的动作。

    “殿下,您在哪里?”看着空空荡荡的园子与闷闷不乐地缩在草地中的小羊羔,谢必安疑惑不解地向园内走去,心道李承泽怎会将小羊羔丢下不管。

    终于他在假山的位置看到了李承泽露出一角的衣摆,正当他要走过去的时候,李承泽惊慌地大喊一声:“别过来!”

    “殿下?”谢必安心中一惊,以为李承泽遇到了什么麻烦。

    “别过来!”李承泽再次说道,而后问他:“何事?”

    “我来唤您与范公子去用午膳。范公子不在吗?”

    “我在呢。”范闲的声音亦从假山后传来,“我有要事与二殿下相商,一会便去用膳。”

    李承泽也紧接着说:“对,你先退下。”

    “是。”谢必安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离开了园子。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李承泽与范闲同时松了口气,因为太过于投入,谁都未想到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真扫兴。”范闲看向李承泽嘀咕了一句。

    “闭嘴!”李承泽知道他对谢必安抱有敌意,连忙呵斥。

    范闲坏笑一声,俯身在李承泽耳边说:“若有一天你我的关系不准备再瞒下去,我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他。”

    李承泽冷哼一声,说:“我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一通疯狂结束之后,李承泽感觉自己屁股上那种火辣的痛感一时都难以消退,他真怀疑范闲是不是喝了药之后才来找他,动起来要把人的身子捅烂。

    一直蜷缩在草地上的小羊羔一脸委屈地跑了过来,一头扎进李承泽怀中,不断用舌头舔着他的掌心,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见小羊羔雪白的皮毛上多了个脚印子,李承泽心疼地拿手为它拍了拍,语气不善地冲范闲说:“你下次再敢欺负它,小心我真打断你的腿。”

    范闲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欲将小羊羔抱过来缓和一下关系,谁知小羊羔见他伸手便咩地叫了一声将头扎进了李承泽腋下,显然不愿被他碰到。

    李承泽亦将小羊羔往怀中搂了搂,冷冷地说:“离它远点。”

    “明明是我买的羊。”范闲不乐意地嘀咕了一声。

    李承泽将身上的狼藉整理了一番,又将散落的发丝扎好,便抱着小羊羔准备去用午膳,完全忽略了范闲的存在。但范闲倒也脸皮甚厚,笑嘻嘻地跟在李承泽身后,似乎像在自己府上一般自在。

    李承泽被关进鉴察院后,庆帝便将派至他府上监视的那些禁军撤走了。李承泽又是个不喜热闹之人,府中下人堪堪够用,因此偌大的皇子府显得有些许空旷。

    二人行至房中,独属于辣椒特有的香气由沸腾的铜锅中迎面而来。在狱中初尝红油汤底后,李承泽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纵使被辣得面红耳赤,泪水横流也满不在乎。范闲见他这样只好特意命匠人造了这口鸳鸯锅,一边放红汤,一边放清汤,红汤中烫熟的肉在清汤中一涮,既能保持辣椒的香味,又不至于辣到令人难以下咽。

    谢必安与范无救已将火锅的荤素食材准备妥当,往日李承泽爱吃葡萄,谢必安总会为他再准备一盏葡萄,但现在李承泽对葡萄连碰都不碰,水果也换成了一盏金黄饱满的水梨。李承泽走过去信手拿起一颗梨尝了一口,一股酸涩的味道传来顿时叫他直皱眉头。

    范无救见状赶紧将手接了过去,李承泽将咬下的梨吐到他掌心中,问:“哪来的梨?”

    范无救一脸歉意道:“我买的。”他又自己拿起那颗梨尝了一口,随即也如李承泽一般皱了皱眉,尽数吐了出来。

    “你怎么每次买梨都能买到这么酸的?”李承泽下意识道。

    “啊?”范无救一愣,“殿下这是我第一次买梨。”

    这下轮到李承泽一阵恍惚,反应过来后他歉意地一笑,轻声道:“下次别从这家店别买了。”

    恰逢此时门口传来下人的通报声,谢必安走过去将门打开,下人便递了一个食盒过来。下人不知对谢必安说了什么,谢必安转头诧异地看向范闲:“范公子,是从您府上送来的。”

    “快拿过来,吃火锅怎么能少得了我范氏独门秘制麻酱。”

    “你是不是一早就打定好来我这里蹭饭吃?”李承泽幽幽地说。

    范闲不置可否,笑着反问:“二殿下,你不至于连我一顿饭都管不起吧?”

    “脸皮真厚。”李承泽牢骚了一句,抱着小羊羔准备坐下用膳,谁知屁股刚一落座,他就“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五官都跟着扭曲变型。

    “殿下怎么了?”谢必安与范无救同时问。

    李承泽颇为尴尬地咬了咬嘴唇,见范闲竟在一旁暗笑,狠狠瞪了他一眼,装作平静地说:“无妨,上午在园中坐太久,屁股都快磨破了。”李承泽转而叫谢必安在椅子上铺了三层软垫,这才慢慢吞吞坐了下来。

    谢必安见此情形,又想到刚才花园内李承泽与范闲甚是奇怪的反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李承泽是主人,谢必安与范无救是门客,亦是下属,按规矩不应当同桌用餐,但李承泽自小便收了他二人,多年以来情谊已非比寻常,尤其是赶上吃火锅,更是不讲究什么规矩礼数,因此便招呼着二人与范闲一同入座用膳。

    范闲将食盒打开,四碟撒着葱花的麻酱既不多也不少,李承泽知道麻酱的滋味,自看到的那一刻眼底已有光在闪动。谢必安与范无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种稀奇古怪的酱料,范闲招呼着他二人先行用筷子蘸着尝一尝。谢必安本还有些犹豫,范无救率先尝了一口,咂着嘴细细品了品,转而惊喜地说:“当真如范公子所说,堪称美味。”

    李承泽见此情形也笑了笑,给小羊羔拿了一片青菜叶子将它放到地上,招呼着几人动筷子无需拘谨。范闲当真是如李承泽所言一点都未见拘谨,径自端起一盘肉分两半下入了清水与红汤锅中,口中说着什么由他来为大家下菜。反客为主,引得李承泽一通抱怨。

    谢必安目光在李承泽与范闲二人之间来回摆动。李承泽虽然嘴上骂着范闲脸皮厚,但谢必安跟了李承泽十几年,李承泽开心,忧虑,生气,悲伤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看得出李承泽是欢心的,且是与以往纯粹的欣赏不同的欢心。

    谢必安的心忽然闷地一痛,下一秒范闲便当着他的面夹起一片生牛肉,先是在红汤锅中烫熟,又夹至清汤锅中一涮,而后夹进了李承泽碗中。

    谢必安与范无救齐齐向李承泽看去,李承泽只觉浑身不自在,将椅子往远离范闲的一边挪了挪,道了一句:“我自己有手。”

    麻酱虽然美味,可谢必安却无论如何也尝不出味道了。

    午膳之后范闲又忍不住在李承泽房中闲逛,其实除了李承泽上吊自尽后他来府上行医,以往他从未踏足这位皇子的府邸,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小羊羔对他抱有敌意,见他走动便跑至他腿边拿头顶他的脚,见他要抬脚反击,又十分机灵地跑回李承泽身边,躲进对方怀中。

    “这小畜生真的成精了,这般通人性。”范闲彻底被这只小羊羔逗乐。

    李承泽抚着小羊羔的头,不满地冲范闲道:“不准叫它畜生。”

    “行行行,我的错。”范闲认错,恰好行至书架之前,一眼被最上方一排正中央的一本《诗集》吸引。他好奇地将书拿下,因为长时间的翻阅书已经有些破损。范闲随手翻开,发现皆是自己在宫宴那一夜吟诵的诗词。这本书非通过书局出版,每一页都由人亲手誊写,部分页面还沾有一些滴落的墨汁,字迹行云流水,柔中带刚。

    李承泽见范闲在翻阅《诗集》后立刻冲了过来将书从他手中夺过,放回了书架上原本的位置,冷冷地说:“不许动。”

    范闲似乎意识到什么,笑嘻嘻地问李承泽:“二殿下,没想到你这么爱我,市面上现成的书你不买,还非要亲手摘抄。”

    李承泽这时才发现自己重生后,似乎所有的怒气皆是由范闲引起。他感觉自己又要被范闲气到,十分不客气地问:“你诗也送了,饭也吃了,究竟何时离开我府上?”

    “二殿下,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样对自己的恩人吗?”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反倒叫李承泽觉得愈发心气不顺,冷哼一声道:“那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

    “当我没说。”范闲自讨没趣。

    “范无救,送客。”李承泽冲一旁的范无救说。

    范无救没想到李承泽如此不给范闲面子,正发愣的时候,李承泽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就去!”

    “妈的李承泽,你也太无情了,咱们什么关系,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

    李承泽与谢必安闻言同时脸色一变,李承泽更是冲范无救发起了火,大喊一声问:“还愣着干什么?”

    “我这就去!”范无救无法,只得走到范闲面前,带着几分歉意道:“范公子,实在对不住了。”

    “好好好,二殿下,别生气嘛,我回头再来看你。”

    眼瞅着范闲离开,李承泽终于感觉屋内清静了几分。一整个上午既种草又与范闲“大战”,他身体早已疲倦,整个人抱着小羊羔躺在了秋千上,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谢必安见状拿了一块毯子走到他身边为他轻轻搭上,而后又在秋千前坐下来,将他的一只脚抱在怀中,用掌心为他揉起了脚底。

    李承泽看了谢必安一眼,问:“你不开心?”

    “殿下何出此言?”

    “从你的表情便能看出。”

    谢必安苦涩地笑了笑,道:“臣一向冷脸。”

    “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吗?”

    谢必安手中的动作顿住,沉默良久后他望向李承泽,鼓起勇气问:“殿下是不是很喜欢小范公子?”

    李承泽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心中猜测是不是今日花园中被谢必安看到了什么,连忙说:“他那个人那般讨厌,我怎会喜欢?”

    谢必安没有接话,而后继续抱着李承泽的脚,为他细细地按揉。他这个样子,反倒叫李承泽愈发心虚。

    “其实,讨厌也是喜欢。”过了一会,谢必安又忽然开口。

    李承泽一愣,继而便想起这句话似曾耳熟。

    谢必安忽然攥紧了李承泽的脚,狠狠地在那里捏了一下,而后看着李承泽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殿下喜欢小范公子,对吗?”

    “嘶——”李承泽痛得脚趾一缩,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却被谢必安紧紧抓在了手中。

    谢必安的目光直直望向他,眼底蕴着几分哀伤复杂的情感。李承泽瞬间感觉自己像做错了什么,心中一阵紧张,可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谢必安,我困了,想要休息,你退下吧。”李承泽欲将话题引开,谁知谢必安又在他的脚上猛地一捏,李承泽顿时疼得叫出声:“疼疼疼——”

    “谢必安,是不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好了,才叫你们这般没了规矩。”李承泽有些生气。

    “殿下累了,我扶您去床上休息。”谢必安松开李承泽的脚,起身到他身前。

    “不必,我在秋千上睡就好,你出去吧。”李承泽趁机将脚缩回了毯子下。

    谢必安像是没有听到,先将小羊羔从李承泽怀中抱起放于地上,而后拿毯子将李承泽一裹,将他整个人也抱了起来。

    “谢必安!你放肆!你放肆!”李承泽在他怀中大喊。

    谢必安到底是九品高手,李承泽身型不算小,可此刻却像只小鸡仔似的翅膀扑腾半天也难以挣脱。谢必安的手臂十分有力地掐在李承泽腰间,行至床前欲将他放下的一刻忽然又犹豫起来,就这样直挺挺抱着他,将脸埋进他的头发,痴醉地闻着他发间传来的淡淡的香气。

    “放我下去!”李承泽又喊了一声。

    谢必安没有反应,反手将他抱得更紧。屋外传来脚步声,李承泽面色一惊,又连着叫道:“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范无救送了范闲回来,刚走到门口,谢必安便突然将门打开出来,冲他说:“殿下要休息了,让我二人不必陪着。”

    “哦,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范无救冲谢必安问。

    “有吗?我不是一向如此?”

    “今天不一样。”范无救说得直接,但也没有再问,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

    “范无救。”谢必安又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范无救转头问。

    “再去为殿下买一些水果吧,你今日买的梨殿下不喜欢。”

    范无救一拍脑袋,“我怎么忘记了这件事。”

    “城东的水果新鲜一些,殿下爱吃,刚好还可以带一些殿下爱吃的绿豆糕回来。”谢必安认真地说。

    “我现在就去。”

    支走了范无救,谢必安又折回了屋内,李承泽整个人已经躲进毯子中蜷缩在床上,作出防御的姿势,见谢必安进来,连忙指着门说:“你也走,你也走。”

    谢必安觉得李承泽这副模样更像猫了,像是受到惊吓弓起背炸了毛。

    “谢必安,你们都一样讨厌,狼子野心,厚颜无耻。”见谢必安没反应,李承泽又补充了一句。

    “看来殿下当真与小范公子发生了什么。”

    “……”

    谢必安行至李承泽床边坐下,从毛毯下重新拽出他两只脚捧在手中。李承泽肤色本就白净,双脚更是呈现一片惨白之色。他在家时常爱光着脚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因此脚心总是发凉,被谢必安这么捧在手中一捂,一股暖意到自下而上流遍全身。

    “谢必安,我真的想睡了,你退下好不好?”李承泽几乎是在央求,只觉得自己重活一世真是窝囊,有朝一日还要看侍卫的脸色。

    “小石头是范闲送殿下的,是吗?”谢必安看着蜷缩在地上睡觉的小羊羔,冲李承泽问。

    “嗯。”李承泽没有否认。

    “范公子当真在鉴察院将殿下照顾得很好。”谢必安语气有些发酸。

    “我很困,我真的很想睡觉,谢必安。”

    “我陪着您。”

    “不需要。”

    谢必安的手倏地松开,李承泽面色一喜,急忙将双腿都缩了回去,又道了一句:“你退下。”

    谢必安直挺地坐在床边背对过他,动都未动。李承泽正欲发火,忽然听到了一阵轻微又极力被压抑的啜泣声,他心中一惊,急忙坐起身掰过谢必安的头,才发现他眼眶红红的,一道泪水无声地从眼底滑落。

    “你……”李承泽彻底滞住。

    谢必安趁势将他拥入怀中,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流泪。李承泽有些不知所措,旋即也抱紧他,将脸埋在他肩上,叫了一声:“谢必安。”

    “属下在。”

    “你听好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无条件,绝对,信任之人。”李承泽一字一句,严肃地说。

    谢必安环在李承泽背上的双臂猛地箍紧,而后便有些急迫地从他的衣摆下伸进去,抚上他的脊背。李承泽身体的温度传到他的掌心,皮肤又滑又细,像在抚摸一块精细的绸缎。

    谢必安开始往下解李承泽的衣服,这一次他未像第一次那样粗暴,动作十分温柔,将衣服一层一层地脱去,只剩一件白色的里衣。见李承泽身子在抖,谢必安冲他安慰:“殿下不必紧张,我会很温柔的。”

    谢必安的手旋即又伸向了李承泽的胯间,攥紧了他那根器物。

    “啊……谢必安……”李承泽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谢必安是使剑之人,掌心虎口的位置都结着一层厚厚老茧,他的手快速地在李承泽的性器上移动,掌心与他的茎身摩擦,叫那里开始发热发烫。

    “啊啊……啊……啊……”李承泽舒服地眯起了眼,趴在谢必安身上被他一只手紧抱着。

    谢必安是自己的侍卫,本该是握剑的手此刻竟然握着自己的下体,李承泽脸都羞得变红。宽厚的手掌抚慰过阴囊的位置,与阴茎不断地摩擦,引来一阵阵酥麻的快感。

    李承泽的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谢必安径直抱起他叫他面向自己跨坐在自己的腿上,紧握着他的性器像是比自己的剑还要宝贵。

    “谢必安……嗯……嗯啊……啊……”李承泽倚在他身上,只觉世上没有这般再叫他心安之人。

    “殿下舒服吗?”谢必安问。

    “嗯。”李承泽点点头,喉间发出一阵呻吟。

    谢必安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掌心摩擦的频率骤然加快。

    “啊……啊啊啊……啊……谢必安……谢必安……”李承泽的呻吟随之变得急促,带着浓浓的哭腔。阴茎被谢必安磨得又热又胀,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

    “谢必安……我……我……”李承泽脸色羞得愈红,那个字却迟迟说不出口。

    谢必安笑了笑,装模作样问:“殿下怎么了?”

    “我想射,我要射了。”李承泽说罢茎孔那里便喷出了一股浊液,身子随之在谢必安怀中颤抖不止。他爽得头皮都在发麻,眼底氤氲着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倾泻而出。

    谢必安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为李承泽擦了擦,抱紧他在他耳边说:“殿下,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谢必安眼睛倏忽睁大,呼吸都跟着停滞,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承泽的脸问:“殿下说什么?”

    “我说,我也爱你。”李承泽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谢必安忽然笑了出来,泪水像断了线似的从眼底一滴一滴掉落。李承泽身上仅剩的一件袍子已经自肩膀滑落下去,谢必安将脸埋在他露出的肩上,泪水打湿他的皮肤,自他的胸口的位置流淌而下。

    “别哭了。”李承泽轻拍着他的后背。

    “那殿下对小范公子呢?”谢必安问。

    李承泽的手僵住。范闲似火,热烈纯粹,他活了两世,都从未感受过这般霸道而直接的爱意。相比而言,谢必安倒像一捧清泉,流水潺潺,给他无尽的心安与平静。

    “是属下叫殿下为难了。”谢必安苦笑一声,“我不求能得到殿下全部的爱,只求殿下能将爱意分我一点,只要一点,我便心满意足,虽死无悔。”

    “谢必安,你去过塞外吗?”李承泽岔开话题问他。

    “没有,我自七岁便跟在殿下身边,之前一直跟随师傅流浪卖艺,殿下是知道的。”

    “我听说,那里有雪山荒原,江河高山,苍茫辽阔,一望无垠。”李承泽陷入畅想。

    “殿下想去了?”

    李承泽苦涩一笑,他不忍告诉谢必安,更不忍告诉范闲,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自尽的念头。他也很想像范闲说的那样,在草原上纵马飞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他是皇子,注定了只能做笼中之鸟,挣扎一生难以逃脱京都这个牢笼。

    “若是可以,我真想做那在雪山上翱翔的飞鹰,没有人可以束缚我,纵使与风雪争斗,我也乐在其中。”

    谢必安听出李承泽话中的哀伤,说道:“只要殿下想去,纵使刀山火海,我也会陪着殿下。”

    “谢必安,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李承泽又问。

    “殿下请讲。”

    “你先答应我。”

    “殿下的每一件事,属下都会无条件地答应。”

    李承泽笑了笑,“那我便放心了。”他话语一顿,而后望着谢必安的眼睛认真地说:“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要在这世上好好活下去。到时候你将我的身子烧掉,带着我的骨灰,去塞外,将它们洒在荒原之上,随风飘散,归于天地。”

    “殿下,您在说什么傻话!”谢必安急了。

    “你方才已经答应我了。还有——”李承泽继续道,“替我好好养着小石头,可不能叫任何人把它吃了。”

    “殿下!”谢必安红着眼流下泪来。

    李承泽主动抱紧他,在他耳边认真地说:“一定要好好活着。”

    谢必安不想听李承泽将死挂在嘴边,吻上他的嘴唇叫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唇齿缠绵交缠,虽然无声,却汹涌而猛烈。

    一直以来,谢必安都习惯将自己的感情压抑在心中。他只是一个侍卫,与李承泽之间有着天然不可跨越的鸿沟。上一次与李承泽行了荒唐之事,他便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当时若李承泽铁了心赶他走,他定会如他所说的那样,毫不犹豫地拔剑自刎在李承泽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喜欢上李承泽的。或许是那年街头卖艺,他冻得瑟瑟发抖行将饿死,那个乘马车路过的金贵高傲的小公子从车帘中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他,他便被召进了王宫做了最年幼的侍卫。又或是李承泽十四岁那年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府邸,他看到他一人独坐于屋顶,神情落寞地望着王宫的方向,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叫世间所有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就在刚刚,李承泽亲口说了爱他。这位自己尊敬,仰视,深爱了十几年的如水晶一般的人,竟然将自己奢求的爱意,像做梦一般分给了自己。谢必安只觉就算此刻让他身赴黄泉,他也会长笑而去。

    他将李承泽抱紧按在床上,脸埋在他胸口的位置无声地痛哭。因为啜泣他的浑身都在发抖,泪水沾在李承泽胸前,似乎要渗进对方的心脏。

    “别哭了。”李承泽轻声安慰他。

    谢必安手不断抚摸过李承泽身上每一寸位置,而后游走至他的股间。李承泽刚刚与范闲进行“大战”,穴口还在发红发肿,被谢必安这么一碰顿时疼得又嘶了一声,甚是委屈地说:“不要……好疼……”

    谢必安这才发现李承泽那处已经被蹂躏得不像样子,想起李承泽方才吃火锅屁股碰到椅面痛得脸色直变,愤怒地说:“他竟然这样对待殿下。”

    “他那人就那样,做什么都不计后果。”李承泽帮范闲解释,语气中听不出一丝的埋怨。

    这话叫谢必安听得又一阵嫉妒,愤恨地咬上了李承泽的肩膀,似乎想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

    “啊啊……谢必安……疼……疼……”

    “我与他哪个叫殿下更疼?是不是只有殿下疼了,才不会忘记我。”谢必安问。

    “你们真的都很讨厌,一个比一个讨厌。”李承泽愤愤地说。

    谢必安又猛地一咬,李承泽顿时痛得大叫:“不要……真的疼……真的好疼……”

    谢必安咬了几下将牙齿松开,在李承泽肩膀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清晰发红的牙印,像是精心雕刻上去一般。

    范闲可以不顾李承泽的身体,可他不能。

    “殿下等我一下。”谢必安忽然将李承泽松开,拿起毯子在他身上一罩,而后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李承泽问。

    “我很快便回来。”

    谢必安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枕头下拿出那瓶被他准备了许久的药膏紧攥在手中。其实第一次与李承泽做弄疼了对方之后,他就准备了这个东西,后来李承泽被关进鉴察院,他一心担忧李承泽安慰,已然将此事抛与脑后,方才李承泽喊疼,才猛地都想起了起来。

    待见到谢必安拿的东西,李承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怒嗔一声:“你们都是淫贼。”

    谢必安笑了,将药膏沾在指上缓缓抹在李承泽穴口内外,道:“那就请殿下好好领教领教,我与小范公子,到底谁技高一筹。”

    药膏除了能起到润滑的效果,还能增进人的情欲。涂进穴口一刻,李承泽终于感到里面不再像与范闲刚做完之后火辣的疼,反而冰凉滑腻,令人舒适。

    谢必安挺进了李承泽的身子,迫切地想要夺回这具身体的所有权。他知道李承泽的穴口成了这个样子,一定与范闲做得酣畅而激烈。肉刃借着药膏的润滑与肉壁摩擦发热,李承泽彻底瘫在床上,迎接着来自于自己侍卫的抚慰。

    “啊……啊啊……嗯……嗯……”药膏的药效慢慢发挥出来,李承泽只觉那里发烫发痒,一时恨不得谢必安加快速度加重力道,好好顶一下那块腺体,叫他颤抖着能晕过去才好。

    李承泽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身体过于敏感,与他们做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哭,还未顶几下就眼睛发红,泪水在眼底氤氲。

    “殿下,是在床上做舒服,还是在地上做舒服?”谢必安看着他问。

    李承泽知道谢必安是在说今日花园之事,瞪了他一眼,咬上嘴唇没有回答。

    “咩——咩——”听到床上的动静,蜷在地上睡觉的小羊羔也醒了过来,跑到床边对着床上的二人开始叫唤。

    看着小羊羔那两只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谢必安忍不住笑了笑,瞬间明白了李承泽为什么如此喜爱这个小家伙。

    “殿下,这羊既是范闲送您的,那现在算不算范闲亲眼看着我们在做?”谢必安笑问。

    “谢必安!”李承泽简直要被气炸,只一个范闲就要将他气个半死,万没想到自己的侍卫竟然也开始拿自己取乐。

    “殿下,我在。”谢必安声音甚是温柔,但用了药后动作便再无怜惜之意。李承泽两条腿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屁股向上翘起,坚硬的性器似一把利刃粗暴地向下刺去,似乎要将李承泽人都钉在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李承泽又带着哭腔开始呻吟,腿上的肉在不断痉挛颤抖。

    “殿下,他们都说我是京都第一快剑,一剑可破光阴,属下想冒昧问一问殿下,究竟是我手中的剑快,还是身下的剑快?”

    李承泽脸都要白了,嘴唇发抖地问:“谢必安,你方才说,我说的每一件事,你都会无条件答应对不对?”

    “是。”

    “好。”李承泽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那就请你做的时候闭上你的嘴。”

    谢必安愣怔一下,而后俯下身贴着李承泽的耳朵说道:“这件事例外。”

    “从我身上滚下去!”李承泽再也忍不住眼泪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殿下别生气,我不逗您便是了。”谢必安当真怕将李承泽气出个好歹,连忙恢复了一脸的严肃。

    药膏的效用被彻底发挥,李承泽身上都开始跟着发热发烫,皮肤染上了一片绯红之色。谢必安确实没有负他快剑的名号,肉刃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李承泽体内,叫李承泽难以招架,几乎窒息。

    “啊啊啊……啊……你慢一些……慢一些……”李承泽连连央求。

    “殿下,我为剑客,出剑速度快,才能一剑封喉。”谢必安一本正经地说。

    “草泥马——”李承泽哭着说。

    “这不是小范公子为殿下作的诗吗,殿下竟然用它来骂我,我与小范公子,都会伤心的。”谢必安猛地又向李承泽体内一挺。

    “啊!……”李承泽尖叫一声,而后发出一道道崩溃的哭叫,“不要这样……不要……啊啊啊……”

    谢必安并未放缓速度,反而握住了李承泽的两只脚腕将他的双腿最大程度地向两侧掰开。他以疾风骤雨般的速度将胯间之剑向李承泽体内刺去,挑,刺,勾,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殿下,我似乎领会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谢必安一脸认真。

    “我求求你,不要再说话了好不好。”

    若李承泽手中有一根针,他当真想迫不及待地将谢必安的嘴缝上,当然也包括范闲的嘴。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为什么到了床上尽会说这些好气又好笑的话。尤其是谢必安,顶着他那副冷脸一脸严肃地说出来,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这些话有多荒唐。

    “我有许多剑招都想使给殿下来看。”谢必安又道。

    “滚!”李承泽怒吼一声。

    “殿下往日从不说这些粗俗的话。”

    “谢必安,我真的想杀了你。”

    谢必安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殿下方才还叫我好好活着。”

    李承泽开始剧烈地咳嗽,脸色一会泛青一会泛白,泪水自眼底倾泄而下,顺着脸颊滴落在床上。

    “我真的要被你们气死了。”李承泽痛哭着说。

    “咩——咩——”感受到了李承泽的崩溃,小羊急得在地上直跳,对着他咩咩直叫。

    “小石头……呜呜……”

    “殿下如此喜爱它,不若好好摸摸它。”谢必安忽然下了床,架着李承泽的腿叫他倒立趴在地上,而后肉刃自上而下贯穿他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谢必安……我受不住……我真受不住了……”李承泽凄厉地哭叫着,小羊羔跑到他面前,先是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而后又开始舔他的脸,似乎想替他将泪水擦干。

    “小石头……小石头……呜呜呜……”李承泽不断唤着小羊羔。

    “咩——咩——”小羊羔予着李承泽回应,拿头往他脸上蹭着,顺滑而柔软的羊毛抚过李承泽的脸颊,将他的泪水也跟着扫去。

    李承泽自尽无牵无挂,唯一担心的便是这只小羊羔无人照顾。虽然方才他将小羊羔托付给了谢必安,他也相信谢必安定会将小羊羔好好养大,可此刻看着这么一只通人性的棉花团子,心中还是生出了几分留恋与不舍。

    谢必安不知李承泽所思所想,人剑合一,将自己使剑十几年的感悟都化作胯间的攻势向李承泽体内使去。李承泽哭得越厉害,他便忍不住向多深一分,多快一刻。

    李承泽的防线已经溃作一片,他几乎是被谢必安提着被动地接受这一场攻伐。

    “谢必安……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连着两场高强度的“大战”,李承泽感觉自己很快要晕了过去。谢必安的攻伐亦进入了尾声,将他抱回床上做起最后的冲刺。

    李承泽的屁股已经被撞得一片通红,脸上涕泗横流,高高束起的青丝此刻已经散成一片,沾满泪水紧贴在他脸上。终于,他感觉到有一股液体射进了自己的体内,控制不住地哭叫一声,四肢瘫倒在床,庆幸自己终于获得了解脱。

    李承泽非习武之人,身子远不及范闲、谢必安那般硬朗,不到一日的功夫被二人轮番折腾,早已到了承受的极限。谢必安离开他身体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当场晕睡过去,周遭陷入一片寂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小羊羔见李承泽不搭理自己,急得在床边又跳又叫,谢必安怕它的叫声将李承泽吵醒,无奈地将它也抱到床上。小羊羔舔了舔李承泽的脸,十分乖巧地躺进他的怀中,头枕在他的手臂上,蜷缩成一团。

    李承泽这一觉着实睡了个天昏地暗。他在梦中见到许多人,看到许多事,前世今生两种场景交织,只叫他头疼欲裂,心力交瘁。他看到了自己与太子针锋相对,看到了自己与叶灵儿大婚,他看到了自己吞了毒药,口中漫起一股苦涩血腥之气,可眨眼间又看到范闲紧抱着自己,对自己说“我喜欢你”。

    他还看到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场景。他看到了雪山荒原,苍茫无垠一望无尽,看到了滔滔江河,绕山而过奔腾不息。他从未去过塞外,可那些场景却十分真实地在脑海中勾勒而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李承泽想就此沉睡不愿复醒,贪恋着这虚幻缥缈的自由。

    李承泽直到晚膳时间都未醒,范无救从城东买了水果与绿豆糕回来,见李承泽这般以为他生了病,正想着要不要叫范闲前来看一看,被谢必安及时阻止。李承泽直到第二日上午亦未醒来,唯一的变化是在床上翻了个身。小羊羔已经被谢必安带着吃饱喝足,清洗一通,才又回到他的床上趴着。

    范闲登门之时李承泽正沉浸于睡梦之中,管家通报后范无救亲自来门口相迎,见范闲身上背了个十分奇怪的包裹,好奇地问:“小范公子,您身上背的这是何物?”

    范闲拍了拍肩上的肩带,颇为得意地说:“范式自制羊皮双肩包,是不是很潮?”

    “潮?”范无救听不明白。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李承泽呢?我找他有事。”

    “殿下自昨日睡下后至今未醒,小范公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范无救略带歉意道。

    范闲抬手指了指太阳,冲范无救问:“你们家殿下平日都睡到这个时辰吗?”

    “以前从未,今日确实有些蹊跷,也不知怎么了。”

    “我去看看,万一生病了呢。”

    范闲言罢径直往李承泽府中闯,范无救阻拦不得只好跟在他身后。他刚到李承泽房门前又被谢必安拦了下来,谢必安手持剑鞘挡在门口,看范闲的眼神带有一丝敌意,但语气依旧客气:“小范公子,殿下正在休息,您不便打扰。”

    范闲看了看谢必安,又看了看范无救,只觉李承泽身上定有古怪,顿时抬高嗓门朝屋内大喊:“李承泽!李承泽!李承泽!”

    谢必安面色一惊,急忙冲范闲说:“小范公子,您这样会将殿下吵醒的。”

    范闲嘴角一笑,身子一转绕过他手中未出鞘的剑,十分粗暴地推开房门冲了进去。范闲冲至李承泽床边,见他睡意朦胧地抱着小羊羔,脸色未见异常,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谢必安与范无救也跟着冲了进来,欲将他从房中带出去。

    范闲完全无视二人,隔着被子拍了拍李承泽身子,道:“李承泽,快些起床,今日还有大事要做。”

    李承泽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见到是范闲,又将身子转向一旁,将被子往头上一拽将脸挡上,有气无力地说:“谢必安……把他轰出去……”

    “范公子,请吧。”谢必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承泽,我真的寻你有大事,你再不醒我可要掀被子了。”范闲摇起了李承泽的身子。

    谢必安钳住了他的胳膊,眼底带着怒意,“小范公子,请你离开。”

    “李承泽,你再不醒我可把小石头带走了啊。”范闲一把从床上提起小羊羔揣入怀中,惹得小羊羔一阵惊慌地大叫。

    李承泽几乎是在瞬间睁开了眼,看了看眼前的三人,颇为头疼地摆了摆手,“谢必安,范无救,你们先出去。”

    “殿下!”谢必安急了。

    “听到了没,快出去快出去。”范闲放下小羊羔,自顾自地将二人往门外推。

    见李承泽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谢必安有些不甘地看了范闲一眼,悻悻地带着范无救离开。

    “找我何事?”李承泽语气依旧有些无力。

    “跟我去郊外踏青,我带你度蜜月去。”范闲趴到床边,笑着对他说。

    “何谓蜜月?”李承泽问。

    “夫妻成亲之后第一个月,就叫蜜月。”范闲解释,“你是皇子,我不能带你去太远的地方,只能就近委屈一下了。”

    见范闲又在打诨,李承泽狠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了一句:“滚。”

    “李承泽,你若不跟我去我可真的掀被子了啊。”

    李承泽没想到自己一睁眼便就又要受气,不满地说:“范闲,你怎么这般不要脸,谁跟你是夫妻,谁要跟你度蜜月,我答应了吗?”

    “你答不答应无所谓,我单方面宣布这就是蜜月。”范闲说着径自将李承泽身上被子一掀。

    “范闲!”李承泽大呵一声,“你们鉴察院就这么清闲吗,你成天往我府上跑干什么?”

    “这你可就误会我了,今天我休沐。”见李承泽仍没有起床的意思,范闲抬手往他屁股上一扇,“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啊!!”范闲这一遭下手并不轻,李承泽痛得大喊叫一声,屁股上的肉都在跟着颤抖。

    谢必安与范无救出了门后并未离开,二人都是九品高手,能隔着墙通过呼吸声辨出屋内之人的数量、位置,更别说现在范闲折腾出鸡飞狗跳般的动静。

    范闲口中“夫妻”、“蜜月”之类的词直叫范无救听得云里雾里,他疑惑不解地冲谢必安嘀咕着说:“咱们殿下何时与小范公子这般亲近了?”

    谢必安自是知道屋内二人是怎么回事,听得脸都要绿了,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剑握紧。

    “谢必安,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范无救问。

    “我一向如此。”谢必安冷冷地说。

    “还是不一样的。”

    “……”

    一刻钟之后,李承泽被范闲拖着从屋内走了出来。散乱的头发已经束好,他穿了一件靛青色修身的袍子,腰间扎一条白玉腰带,将腰线完美地勾勒而出。

    见二人出来,谢必安明知故问:“殿下,您去哪儿?”

    “我跟范提司出城一趟。”李承泽没有隐瞒。

    “殿下,我们跟您一起。”范无救意在保护李承泽的安全。

    范闲接话:“不必了,有我在,还怕保护不了他么?”

    “殿下最大的危险就来自于你。”谢必安突然语气不善地说。

    其余三人顷刻间陷入沉默,范闲愣了愣看向谢必安问:“什么意思?”

    见二人剑拔弩张,李承泽急忙抬手横在他们面前,转而冲谢必安与范无救说:“你们不必陪我,这里是京都,不会有人敢造次的。谢必安,你去牵两匹马过来。”

    “殿下!”

    “快去。”

    谢必安十分不愿地从马厩里前了两匹马过来,亲眼看着二人上了马,马鞭一扬,向城门的位置飞驰而去。

    京都西出是一片青翠广袤的竹林,再往西又是一片缥缈连绵的群山。李承泽与范闲在官道上纵马而行,天清云淡,微风和煦,太阳晒在身上生出甚是舒适的暖意。

    范闲马速稍快,李承泽紧随其后。穿过竹林在山脚的位置范闲勒住缰绳将马停下,冲身后的李承泽问:“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未曾。”李承泽回答得干脆。

    “这片宝地还是我出使北齐时发现的,你绝对会喜欢。”范闲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一根竹子上。李承泽见状也跟着下了马,走到他背后一拍他身上的背包,问:“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双肩包,自己设计的,怎么样?”范闲抖了抖肩膀。

    “有意思。为何停下,不上山吗?”

    “骑马上山太没意思。”范闲笑了笑,“今日带你玩个好玩的。”

    “什么?”

    范闲冲李承泽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

    李承泽犹豫片刻,缓缓伸出一只手攥紧了他。范闲心满意足,在李承泽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使出轻功带他飞到了竹林上空。

    “啊!!”李承泽双脚忽然离开地面,整个人吓得大惊失色,“范闲,我不会轻功,会掉下去的。”

    “别怕,我抓着你呢。”范闲安慰了他一声,怕他担心,又一只手紧环住他的腰。

    范闲身轻如燕,如蜻蜓点水一般脚踩竹叶向山顶飞去。李承泽的手紧抓着他,因为害怕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以往李承泽从未觉得自己是个恐高的人,可如今身边无任何可依靠之物,整个人完全暴露在空中之时,他才发现其实自己的胆子也并不似想象中的大。

    他向身下看去,似绿海一般的竹林就在他的脚下。竹竿高耸入云随风摇摆,竹叶交错将地面遮挡,阳光只能透过间隙照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李承泽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紧牵着范闲的手,若是此时松开,他便会坠于地面,以现在所处的高度应当毫无生还之机。李承泽眨了眨眼,仿佛已经透过树影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尸体。虽然难看,却也痛快。

    “范闲,你说这么高人若摔下去是不是必死无疑?”李承泽问。

    范闲向下看了看,道:“对于绝顶高手还有一线生机,但对于普通人,必死无疑。”

    “你说人为什么会向下摔呢?”李承泽只觉得有趣。

    范闲甚是诧异地看向他,问:“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人为什么会向下摔,不向左,不向右,更不向天上。”李承泽重复了一遍。

    范闲闻言猛地笑了起来,道:“李承泽,你知道吗,你刚才的问题超越了时代两千年。”

    李承泽一脸茫然,“什么时代?”

    范闲将李承泽的腰搂得更紧,似乎生怕他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摔下去,“等一会到了山顶,我给你讲讲万有引力定律。”

    “我对习武没有兴趣。”

    “这不是习武,是物理,是这世间最伟大的学科之一。”

    “……”

    对于范闲口中经常冒出的不知所谓的词汇,李承泽已经习以为常。不过刚刚范闲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若是他现在放手,以范闲的身手极有可能会将他救下。且如果他真的坠亡,范闲也会被扣上一个谋杀皇子的罪名,跳进黄河也难以洗清。

    “范闲,你可要抓紧我了。”李承泽往怀中靠了靠。

    范闲抱紧了他,很是认真地说:“我会一直抓着你的。”

    范闲带着李承泽在半山腰一棵树上停下,树干粗壮结实,他拉着李承泽稳稳地坐了下来,一只手仍紧掐在他腰间。

    “怎么不走了?”李承泽问。

    范闲将背包摘下挂在一旁树枝上,浅笑看着李承泽。阳光从头顶枝叶的缝隙中照下在他脸上打了一片光影,可他眼底的光却要比这道光还要亮。李承泽被他这样一看,脸色竟鬼使神差地开始变红。

    范闲忽然抱紧他,闭着眼吻上他的嘴唇,唇齿交织,热烈而纯粹,霸道而直接。

    “先亲一口,亲完了再上山。”范闲压低声音说着,似乎怕吵醒了树上的什么东西。

    李承泽的脸瞬间红了个透,眼底波光流转,似是在埋怨:“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李承泽,我不想骗你,我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听不明白。”

    “我不知该如何向你解释,或许你可以想象一下,你一觉醒来去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成了一个陌生的人,你拥有了全新的名字,可你的灵魂还是李承泽,你拥有李承泽全部的记忆。”

    李承泽若有所思,随即冲范闲问:“那你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范慎。”范闲道。

    “也姓范?”

    “只是一个巧合。”

    “那你是一觉醒来便来到这个世界了吗?”李承泽又问。

    “差不多,我二十二岁那年生病去世,然后一睁眼便成了这个世界的范闲。”

    “二十二岁。”李承泽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什么还好,我二十二岁就死了,你不为我感到惋惜吗?”范闲摇着他的肩问。

    “不,我只是怕睡我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糟老头子。”

    范闲先是一愣,而后竟绷不住地笑了出来,“李承泽,你是怕我占你便宜吗?”

    李承泽拍了拍自己的袖子,道:“那是,本皇子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可不是任何人想睡就能睡的。”

    范闲彻底被李承泽逗乐了,压着他在树干上躺下,唇齿再次交融于一起。

    “范闲,我会掉下去吗?”

    “不会。”

    “这里躺得不舒服。”

    “一会我们就走。”

    他们沉醉于自己的世界。风吹过树叶发出温柔的声响,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除此之外,世间再无任何杂音。时间仿佛在这一停滞,他们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听到彼此因为接吻发出的喘息。

    “范闲……范闲……”李承泽唤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范闲问他。

    “没什么,只是想叫一叫你。”

    “心动了就直说。”范闲笑着说。

    李承泽笑了出来,轻轻点了点头,说:“嗯,我心动了。”

    范闲感觉自己心底有一根弦也被轻轻地拨动,他将李承泽扶起,重新将背包背上,说:“走,我们到山上去。”

    被范闲箍在怀里,李承泽终于慢慢克服了对高度的恐惧,静下心来俯瞰这一片世界。虽然不似雪山上飞鹰飞得那么高,但也算短暂地获得了不被束缚的自由。

    他偏过头刚好看到范闲的侧脸,对方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是遮不住的欢喜,眉目飞扬,意气风发。

    范闲与谢必安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两个人。范闲几乎是猝不及防地闯进他的世界,热烈而霸道的爱意让他难以抵挡。相比而言,谢必安倒更像他亲人,十几年的相处,细水流长,早已习惯了彼此在身边的陪伴。

    李承泽不知道,如果执意逼他在范闲与谢必安中选一个,他又该作何选择。不过这个问题很会解决了,李承泽心中惨笑。再过几个月便是一年一度的悬空寺赏花大会,以悬空寺的高度,只要他找到机会从山崖上跳下去,他这条命可就此终结,重活这一世就当作一场大梦。

    看着范闲,李承泽心中生出一丝不舍,忍不住掐了掐他的手。范闲以为他害怕,反手将他搂得更紧,说:“很快就到了。”

    “嗯。”

    范闲带着李承泽轻功飞至山坡一处开阔的地界,落地后稳稳地将他放了下来。

    耳边传来一阵如雷贯耳的轰鸣声,李承泽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但见前方高山之巅一条瀑布飞流而下,势如奔马,状如银龙,溅起水花无数。下方河流穿山而过,千回百转,浩浩汤汤,以汹涌之势向下游涌去。李承泽猛地想起,悬空寺山崖下方也有一条这样的河流,这里应当就是它的上游。

    若是自山崖坠落,再落入如此湍急的河流,想必大罗金仙在世也无回天之力。

    “是不是很美?”范闲在拉着李承泽在地上坐下,兴奋地指向了瀑布的方向。

    庆国位置偏南,气候温暖适宜,虽未入夏,但山间已是一片青翠之色。极目远眺,瀑布所在之处群山陡峭连绵不绝,云雾环绕空灵飘渺。太阳升至半空,水面在阳光与草木的映衬下泛出缤纷斑斓的色彩,浮光跃金,波光粼粼。

    此处虽距离京都不远,可李承泽却也从未来过,乍然一看,不免觉得似人间仙境,比范闲为他描绘的塞外那种苍茫辽阔、广袤无垠的风光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此美景,就算去死,也再无遗憾了。

    “好看。”李承泽用手指了指对面山脚的一个位置,说:“若是死后将骨灰撒在那里也不错。”

    “李承泽。”

    “嗯?”

    “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哦。”

    “李承泽。”范闲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脸,“你不会还在想着死吧?”

    李承泽眼角抽了抽,心虚地说:“哪有,哪有。”

    “谅你也不敢。告诉你,自杀可是会受到诅咒,永世不得超生的。”

    范闲将以往冲浪时看到的无稽之谈搬了出来,本意是想吓唬李承泽叫他放弃自杀,谁知李承泽一听便脸色一变,问:“永世不得超生是什么样的?”

    “你会无法进入轮回,成为这世界的孤魂野鬼。”范闲一本正经。

    李承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无论如何也不像野鬼。莫非自己真是因为自尽才重回人世,不得超生?可怎会有这个道理,这世间寻短见之人不少,若是人人都不入轮回,那地府岂不是也乱了套。

    李承泽下意识地抚了抚食指上的戒指。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不用上一世的死法才好。先跳崖试试看,倘若死了皆大欢喜,倘若重生,大不了入宫行刺,借狗皇帝的手再给自己一个痛快。

    “想什么呢?被吓到了?”范闲在李承泽面前打了个响指。

    李承泽意味深长道,“嗯,吓到了。”

    范闲将背包从身上摘下打开,拿了一截竹筒出来递到李承泽手中:“水,喝一些。”

    李承泽接过,发现是一个简易水壶,打开喝了一口只觉得清凉甘冽,不由地叹一句痛快。喝完之后他拂袖擦了才嘴,冲范闲问:“做不做?”

    “啊?”范闲吃惊地看向他。

    “你将我叫出来,不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李承泽,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随时随地都会发情的人吗?”

    “是。”李承泽十分认真地说。

    “……”

    “不做便算了,大早上被你吵醒脑子还不清醒,刚好再睡一会儿。”李承泽伸了个懒腰,顺势在草地上躺下,身旁的树荫刚好将阳光遮挡,微风轻抚,舒爽惬意。

    范闲径自压在了李承泽身上,掐住他的下巴,眼中透着炽热,“做,怎么不做。”谁知李承泽身子一滚,反将范闲压在身下,说:“范闲,你要记住,我李承泽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李承泽,你要干嘛?”范闲眼中透着些许震惊,“你这个样子可做不了1。”

    “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你每日尽扯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李承泽不满,在范闲胯间狠地一掐。

    “啊,草!”范闲痛得面目狰狞,大叫一声,“李承泽,你真是长本事了。”他心中气不过,刷地一下扯下李承泽腰间的玉带,反手向他衣袍下伸去。

    毕竟是在郊外,他们只是草草地将身下的衣服一解便扭在了一起。范闲的嘴唇迫不及待地在李承泽脸上咬着吻着,胯间之物贯穿他的甬道,两具身体彻底合二为一。

    肉刃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道刺入李承泽体内,撑开穴口与肉壁摩擦碰撞,未及片刻便升了温淌了水,在股间留下一片黏腻。

    “范闲,你早上没吃饭吗?”李承泽趴在范闲身上笑吟吟地问。

    “李承泽,你敢羞辱我?”

    范闲虽然嘴上不客气,可胸前里的心却跳得快要跃出来似的。原来动了情的李承泽是这般勾人,一颦一笑都能将人撩拨得心猿意马。他只能通过这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意,他紧抱着李承泽,与他唇齿交缠,血肉相融。

    他恨不得现在就带李承泽离开京都,叫他远离皇位,远离斗争,放弃自杀那种荒唐的念头,天高海阔任他去闯,像风一样自由自在,不被一切所束缚,只做李承泽,只做他自己。

    情至深处,范闲咬了咬李承泽的耳垂,道:“李承泽,要是没了你,我可真不知该怎么活了。”

    李承泽吻上他的嘴唇给予回应。他趴在范闲身上,听着对方胸腔里砰砰加速的心跳,比这世间任何乐曲都要动听。能得到这般痛快纯粹的爱意,纵使是死,他也再无遗憾了。

    拥吻之中,李承泽的衣袍渐渐滑落,胸口处一整片的风光都露了出来。范闲正欲在他左肩上狠咬一口,忽然发现他那处赫然已经刻上了一个泛红的齿印。范闲整个人头脑一片空白,想到今日自己到府上时谢必安甚是奇怪的表现,他气不打一处来,冲李承泽怒吼一声:“李承泽!”

    “你叫什么?”李承泽被吓了一跳。

    范闲双眼发红,翻身将李承泽按在地上,抬起手用了十足的力道向他的屁股上抽去,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背叛了我们的爱情。”

    李承泽痛得顿时大叫一声,在地上连连挣扎,“范闲你疯了,你打我干什么?”

    范闲当真是生了气,抬手又是一抽,“说,什么时候做的,是不是昨晚?难怪你今天睡到那个时辰,原来是背着我又跟别人好了,一天两场,是不是累坏了?”

    李承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脸色霎时间变得一片通红,片晌后不服地说:“本殿下是皇子,多养几个面首怎么了?”

    “李承泽,你还敢把我当面首?老子非草死你不可!”范闲愈发愤怒,跨至他腰间,将肉刃猛地向下一插,似乎要将他钉在地上,捅穿他的身体。

    “啊啊……啊……”李承泽倒吸口凉气,反问道:“范闲,你还讲不讲道理?”

    “道理?我喜欢的人都被别人上了我还讲什么道理?”范闲将怒气全都化作腰间的力量向下猛挺,“李承泽,你就这样对待我这么一个纯爱战士,背着我跟别人乱搞男男关系,我妈要是知道我在外面给人当舔狗得多么伤心。”

    “你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胡话?”李承泽听不懂范闲不知所谓的言语,只觉身子仿佛快要被他撕裂,激烈的快感令他双目失神,控制不住地发出高叫,“你慢些……啊啊啊……”

    范闲抬手接连向李承泽臀瓣上抽去,直到那里变成一片血红之色才稍稍有些解气,“说,你跟姓谢的做了多久,插了几下,射了几次,我俩谁活更好?”

    “不要……不要打……”屁股上传来火辣的痛感,仿佛要被抽开了花,李承泽痛得直在范闲身下挣扎,喃喃地说:“范闲……我真的快要被你们草死了……”

    “你还敢再加一个‘们’字?”范闲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双手紧按着李承泽的手腕,肉刃积蓄着雷霆之势。穴口那里在连续的摩擦下已经变红变肿,水液淅淅沥沥地从肉缝中渗出,以更加顺滑的姿态迎接肉刃的挺进。

    “范闲……你慢些……你慢些……”李承泽实在受不住这样激烈的攻势,口中连连央求。

    范闲显然不准备叫李承泽好过,对准李承泽左肩牙印的位置张开嘴也咬了下去,似乎像将谢必安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也撕下来。

    “疼疼疼疼……啊啊啊……”李承泽生理性的泪水顷刻间涌了出来,他不断用手推着范闲,道:“你属狗的吗?我身上的肉都快被你咬下来了。”

    范闲松开嘴,红着眼使劲瞪着李承泽,“李承泽,他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我今天不把你干到走不了路,我就不姓范。”

    李承泽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自己的肩,没好气地说:“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范闲不甘,抬手将李承泽整个人抱了起来。李承泽身形并不娇弱,但范闲为习武之人,托着他的腿让他挂在自己身上并非难事。李承泽被迫双手环在范闲脖子上,紧贴着对方的胸膛,感受着穴口那里不断被撑开又收缩,极致的快感就在这一缩一合中淌遍他全身。

    “范闲……范闲……嗯……啊啊……”虽然范闲的粗暴叫他身子有些不适,可终归是酣畅痛快,恨不得索要更多。

    范闲再次抬手往他屁股上狠抽,李承泽似乎都听到了臀瓣嗡嗡震颤的声音。

    “范闲,你真的很讨厌,你再这样我不跟你做了。”李承泽威胁。

    “这荒郊野岭的,落到我手上算你倒霉,今天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范闲再次一抽。

    李承泽气不过道:“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真把我屁股抽坏了,回去也是谢必安给我上药。”

    “草!!”范闲气到霎时间体内真气乱撞,胸腔里闷闷的似乎又要从口中涌出血来。他将李承泽放回地上,眼角因为愤怒带着几滴泪水,“李承泽,你诚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谁叫你打我。”李承泽不满。

    范闲不再与他争辩,抱紧他将他拼了命地向自己身上按去。范闲当真是想将他揉进自己的体内,这样他就完完全全属于了自己一个人,不会被任何人再觊觎。

    “李承泽,我爱你,真的爱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那个世界,可是一夫一妻制。”

    听着范闲这近乎癫狂的告白,李承泽心终于软了下来。只见他抬手拂去范闲眼角的泪珠,温声说:“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当真?”范闲表示质疑。

    “当真。”李承泽将头枕在范闲胸前苦涩一笑,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等自己一死,他们三人之间这种荒唐可笑的关系自然就结束了。

    “那我会是你唯一的宝贝吗?”范闲捧起李承泽的脸,认真地问。

    李承泽倏忽笑了出来,捋了捋他垂下的发丝,说:“你猜猜。”

    “我不猜,你快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是你唯一。”

    “你这人这么如此霸道,哪有你这样的?”李承泽埋怨。

    “我就霸道了,我这么爱你,怎么忍心跟别人分享。别说是谢必安了,就是陛下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也得跟他拼命。”

    听到陛下二字李承泽脸色微微一变,“提他作甚,真扫兴。”

    “不提他,不提他。”

    李承泽上身都被范闲紧搂着,耳边传来对方的呼吸声。范闲结实的身躯像是一道铜墙铁壁将他紧紧护着,直叫他感到无尽的安心。

    弥漫在山间的雾气逐渐散去,远方的景象变得开阔而清晰。他多想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没有皇位争夺,没有权力斗争,守在自己爱人的身边,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可他不配享有这一切,他的命运自出生起就注定了。他在这世上每活一日,就要当一日的磨刀石。皇子的身份是不会洗掉的,帝父的威严是不容反抗的。他只有以死来尽早结束自己的痛苦,或许这样才能保全那些自己在意人。

    今日之后,与范闲这般恣意任性的日子便一天更比一天少了。李承泽心中泛起哀伤,抓住范闲的手生怕他从自己眼前飘走似的,焦急地唤道:“范闲,范闲。”

    “怎么了?”范闲望向他。

    “之前我是骗你的。”

    “你骗了我什么?”

    “其实我每天都盼着你能来寻我,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很自在。若是可以,我真的很想一直与你在一起,不去争什么皇位,做个逍遥闲散的王爷,只论风雅不问朝政。”李承泽眼泪啪嗒掉了下来,抓着范闲的手不断攥紧,“我爱你,谢谢你,让我没白活这一世。”

    范闲没想到李承泽忽然会哭,手足无措地去为他擦泪,“哭什么,只要你愿意,我们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没有那么简单的,我们不只是两个男人,我们还是兄弟,我们……”李承泽哭着道。

    “你说什么?”李承泽话还未说完便被范闲打断,范闲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脸上只剩错愕与震惊,颤着声问:“李承泽,你,你怎么知道?”

    “我其实知道很多事情,所以我才会那么痛苦。”

    “李承泽,是谁告诉你的?”范闲抓着李承泽质问。这世间知道他是叶轻眉的儿子,知道他是皇子是人屈指可数,他不相信李承泽有通天的本事从他们口中得到这个惊天秘密。

    李承泽哭着断断续续道:“你别问了……我求你……”

    看着李承泽这个样子,范闲的心仿佛被狠狠插了一把刀子。不知为何,自那日林府家宴之后,范闲便总觉得他身上泛着几分抹不去的忧郁。哪怕自己有时候逗他乐,逗他笑,他所处表现出的不过也只是脸皮挤出来的快乐,而他的心似乎早已罩了一个石头做的外壳,自己无论如何攻击,都难以在上面破开一个口子。

    范闲表明心意:“李承泽,我不会认他的,我永远是范家的儿子,我姓范,不姓李。兄弟又怎么样,我们又不生孩子。况且最重要的——”范闲话语一顿,看着李承泽的眼睛说:“你忘了吗,我是范慎,不是范闲,本质上我与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你本质是谁都无所谓,可你现在就是范闲,是鉴察院提司,而我是大庆的皇子,就算我们非亲兄弟,狗皇帝也绝对不允许我们走得这么近的。”

    “不不不,承泽,信我,信我。”范闲扣住李承泽的肩,试图叫他不要这么悲观,“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想办法带你远离这些纷争,只要你我心意相通,就没什么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范闲,你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这里是活生生的人世间,不是由你信手操控的话本。人终其一生有诸多无奈,能按自己心意所活的寥寥无几。”

    范闲正欲反驳,被李承泽将嘴捂上,“不必说了,我总归是比你更有感触……”

    “承泽……”

    李承泽心中释然,抱紧范闲,主动跨坐在他的身上,扯出一丝笑喃喃地说:“小范公子,你说过,春宵一刻值千金。”

    范闲瞳孔一缩,肉刃几乎是顷刻间挺进了李承泽的身子。他与李承泽在草地上交缠在一起,未完全脱下的外袍也被撕扯得凌乱不堪。

    “李承泽……李承泽……”范闲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快感比远方的瀑布河流还要激烈,李承泽浑身的骨头似乎都散了架,整个人瘫成一滩水,痛快又酣畅地接收着来自爱人的爱抚。

    “啊啊……啊……范闲……范闲……嗯……”他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切,想在身上打上爱人的印记,想在死亡来临前留住他在这世间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情。

    当那股爱液进入他体内的一刻,他忽然疯了似的大笑起来,整个人仰躺在地,脸上的泪水随着笑容震颤。

    “范闲,你知道吗,我活了两辈子,还从未像现在这般痛快过。”

    “你究竟哪来的两辈子?”

    李承泽拂袖擦了擦泪,“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不说便不说,你不想说的事,我都不会问你。”

    “范闲,教我唱歌吧。”李承泽忽然说。

    “嗯?”范闲惊讶地看向他。

    李承泽指着远方的群山,口中慢悠悠念叨着:“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

    “蓝精灵。”在那三个字即将说出来的一刻,范闲连忙抢先说道。

    这下轮到李承泽疑惑了,问:“蓝精灵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曲子,之前那三个字我逗你玩的。”范闲有些不好意思。

    “草泥马。”

    “……”

    其实范闲在很早之前便开始筹划今日“蜜月”之旅,二人痛快一场,又在草地歇息半日,不免觉得腹中饥渴。范闲将水递至李承泽手中叫他喝了几口,又自背包拿出从府中带来的糕点,吃饱喝足,天色竟已近黄昏。

    落日的余晖覆罩于远方的群山之上,原本青翠的竹林变成了一片赤金,苍茫静谧,金红绚烂。瀑布自高山飞流直下,河流翻腾不息流向远方。一山有四时,四时不同天。

    李承泽满目眷恋地看着这一切,喃喃地说:“虽非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但能见此景,也算不虚此行。”

    “这世间还有许多美景值得去看,往后多的是机会的。”

    李承泽苦笑一声,片晌后他冲范问:“时辰不早了,我们是否该回去了?”

    “好啊,这次我背你,不过背包便要由你来背了。”

    范闲将背包收拾妥当挎在李承泽肩上,而后在李承泽面前蹲下,示意他趴上前来。

    “你确定要背我吗?”李承泽被他这副模样逗乐。

    “我带你去追逐落日的余晖。”范闲指着远方的山脉豪爽地说。

    “瞎说什么鬼话。”李承泽嘴上嘀咕,身体却甚是自觉地趴于范闲背上,双手紧搂住他的脖颈。

    范闲结结实实地将他从地上背起,紧托住他的双腿。范闲站直了身子,微微侧脸,冲李承泽道:“亲一口出发。”

    “你要不要脸?”

    “最好留下点什么印记,回头能恰好被你那个侍卫看到的那种,让他也明白一下被挑衅的滋味。”范闲一脸幽怨。

    “你们真的很幼稚。”

    “快一些,不然不走了。”范闲作势又要蹲下身将李承泽放下。

    李承泽无奈,使出不小的力气在范闲脸上狠咬一口,愤然道:“上次在我府上你便让我咬了,今日一试,果然脸皮够厚。”

    范闲哈哈一笑,使出轻功踏叶而去,“充电成功,出发。”

    傍晚山间风速加剧,竹林摇曳沙沙作响,犹如一片水浪在翻滚。范闲恰是迎风而行,李承泽趴在他背上,衣袖刘海随风飘摆,仿佛真成了高原上的飞鹰,迎着落日的余晖而去,恣意洒脱,自由自在。

    “范闲,真他妈爽!”飞至半空,李承泽兴奋地高喊。

    “李承泽,你是皇子,脏话还是少说为好。”

    “老子乐意,去他妈的!”

    “你说的对,去他妈的!”

    预感着自己的生命也将随这落日一样走到尽头,李承泽只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再痛快放纵几次,他趴在范闲耳边道:“范闲,往后你每日都来寻我好不好?”

    “好啊,洗干净等我。”范闲笑着说。

    “别说浑话,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李承泽环在他脖颈间的手又紧了几分,甚为不舍地趴在他肩头,声音低沉:“范闲,我爱你。”

    范闲嘴角压不住地笑,装作没听清问:“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我说你他妈就是个混蛋,淫贼。”李承泽提高了声音。

    “李承泽,你竟然敢骂我。”

    范闲言罢踩在一根竹竿上跃至半空翻了个身,李承泽突然失去重心吓得惊叫一声,双手双脚登时在他身上勾紧。

    “范闲!”李承泽怒吼一声。

    “你怎么这么胆小。”

    “你真的很讨厌。”

    二人嬉骂着飞至山脚,此时夕阳恰好落于群山之后,收起在洒在林间的最后一片光晖。范闲心道无论如何也难以赶在城门关闭前回京都了,不若破罐破摔,随心一些。只是他们到了拴马的地方后,便发现正片竹林空空荡荡连个马的影子都未见。

    “我们的马呢?”李承泽的心凉了半截。

    “竟然有人敢偷二殿下的马……南庆的治安这么差的吗……”范闲瞠目结舌。

    李承泽一阵心痛,“它们脸上也没写着我的名字,自是不会叫别人忌惮,真是可惜了我的两匹宝马。”

    “回头我赔你。”

    “不必了,也不是你的错,只是此处距京都还有一些路程,没有马回去怕是要深夜了。”

    范闲叹口气,再次蹲了下来,“没辙,继续飞吧。”

    “你不累吗?”李承泽心有不忍。

    “背媳妇,哪敢谈累。”

    李承泽抬脚踹在范闲屁股上,“少发癫。”

    二人回到李承泽府上已近子时,范闲未走正门,径自背着李承泽翻过高墙落于卧房门口。谢必安与范无救本就因李承泽迟迟未归而惴惴不安,见有人闯入,皆于第一时间冲来。

    见范闲背着李承泽,谢必安脸色有些难看,范无救终于长松一口气,道:“殿下,你们这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李承泽从范闲身上下来,解释道:“别说了,马被偷了。”

    范无救一惊,“何人敢偷殿下的马?”

    谢必安脸色愈发难看,握紧佩剑,“属下这就去把偷马的贼人找出来。”

    “不必了,两匹马而已。”李承泽神色淡然,将背包摘下还予范闲,“小范公子,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范闲接过背包望向谢必安,嘴角勾着笑说:“王府太大,我怕我寻不到正门,快剑,送送我呗?”

    李承泽正欲开口阻拦,谢必安便语气不善接道:“我去送你。”

    谢必安面无表情地带着范闲往门口走去,出了大门,声音冰寒地说:“小范公子,王府高墙大院,若是不认路,往后其实可以少来,若是翻墙被当作了刺客,难免会造成什么误会。”

    “你这算在威胁我吗?”

    “不敢,您毕竟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不必这么假惺惺的,你在李承泽肩上留下的东西我看到了,故意想让我看的吧?”范闲问。

    谢必安脸色微微一变,范闲既能看到牙印,他与李承泽做了什么自无需多言。

    “谢必安我告诉你,李承泽注定,只能,也只会属于我一个人。”范闲眼神轻佻,语气却实不容置疑。

    “殿下的心意,只有他一人能决定。况且——”谢必安话语一顿,“我跟在殿下身边已有十余年的时间,此间情谊又岂是你能可比的。”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

    “什么?”

    范闲抬手放在嘴边像是要跟他说悄悄话,玩味一笑道:“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你……”谢必安握紧手中的剑目露杀意。

    “谢必安。”范无救此时从门后走来,冲谢必安说:“殿下叫你送完人便赶紧回去。“转而他又冲范闲颔首,道:“小范大人,夜已深了,早些回去吧,免得家人担心。”

    “告辞。”范闲瞧了谢必安一眼,转身离开。

    谢必安哼了一声,与范无救正转身准备回府,此时身后忽然又传来范闲的声音:“喂,谢必安。”

    二人扭头向他看去,只见范闲双手作出拉弓的姿势,对准谢必安一射,仿佛冲他射出了一把无形之箭,而后挑衅地笑了笑,消失于夜色之中。

    “这小范公子怎么看着疯疯癫癫的?”范无救满脸不解。

    谢必安目光冰冷,咬着牙说:“脑子被驴踢了。”

    自从鉴察院地牢出来后,李承泽便没再去过朝堂,往日因为上朝总要起个大早,如今能多睡几个时辰他自是乐意至极。

    叶灵儿是在第二日上午来的,范无救引她至后院时,李承泽正蹲坐在地上继续着他的种草大业,小羊羔在他脚边打着滚。

    “殿下,叶姑娘来了。”

    见到叶灵儿,李承泽急忙起身迎了过来,脸上是遮不住的笑,“叶姑娘,你怎么来了?”

    叶灵儿看了看身上满是泥灰的李承泽,又看了看被他开垦好的土地,诧异地问:“你这是?”

    李承泽拂了拂身上的土不好意思地说:“给小羊种一些草吃。”他冲小羊羔拍了拍手,“小石头,过来。”

    小羊羔闻言欢快地跑至他脚下,他将小羊羔抱起冲叶灵儿问:“你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叶灵儿被小羊羔头上那堆杂乱的羊毛吸引,又瞅了瞅李承泽额间的刘海,瞬间笑出声,说:“它跟你长得好像。”

    “……”

    李承泽将小羊羔放下,引着叶灵儿前院走去。叶灵儿满是关心地冲他说:“听闻你出狱,一直都未寻到合适的机会来看你,如今见你身体无恙我便放心了。”

    “叶姑娘,多谢你的关心。婚约之事你暂时先别急,我已经有了法子,再过几个月便可有结果了。”

    “我来不是催你退婚。”叶灵儿连忙解释。

    “我知道,我相信叶姑娘是真心来看我。我一直都很感谢你。”李承泽言辞恳切,行至前院,招呼着叶灵儿在水池边坐下。

    “我没什么可被你感谢的。”叶灵儿不明所以。

    “有很多。”李承泽眼睛发亮地望着她。

    “我来说其实想跟你说……”叶灵儿抿了抿嘴,后半句话一时难以说出口。

    “想说什么?”

    “你我婚约乃陛下所赐,既是天命,不若……”

    “不。”李承泽打断她,脸色严肃起来,“跟我在一起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叶灵儿急了。

    李承泽眼中满是心疼,他不知道上一世自己死后叶灵儿结局如何,但想来作为自己的妻子,难免会受人冷眼。重来一世,他绝不能让这一切再发生。

    他拍了拍叶灵儿的肩,语气中满是肯定:“叶姑娘,相信我,再过几个月,你我婚约定可解除。”

    抱月楼一案后,范思辙被范闲秘密送至北齐避了数月的风头。他自小喜爱钱财,见识了北齐的风土人情,萌生了在当地经商发家的念头,自北齐归来后,本欲就此事向范闲请教,不想阴差阳错闹出了给李承泽误服“春药”一事。

    他自是不知道自己一时失手打翻药瓶给兄长造就了一段意外的感情,范闲亦将自己的行迹隐匿得很好,范府上下只知他最近时日极爱早出晚归寻不到人影,但具体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都一无所知。

    范建见一家人许久未聚,且范思辙归来后还未为他好好接风洗尘,这日便特意在范闲休沐的日子安排了家宴。

    范闲与李承泽算是处于热恋期,用他单方面的话来讲叫做蜜月,席间范若若见他吃饭时嘴角都浅笑不止,忍不住问:“哥,你最近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吃个饭都还笑。”

    范建、柳姨娘、范思辙闻言皆向范闲看去,范闲面露尴尬,思索片晌道:“这不是思辙从北齐回来,还寻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我替他高兴嘛。”

    “切,我看未必。”范思辙撇了撇嘴,“指不定哪里发了财瞒着我们呢。”

    “范思辙,你当人人都像你一样。”范闲桌下抬脚在范思辙腿上轻轻一踹。

    “好了好了,别吵了。闲儿,为父有话想跟你说。”范建放下筷子,冲范闲正色道。

    “爹,您讲。”范闲端正身子,一家人也都放下筷子,凝神听范建发话。

    “你来京都时日不短,对这里的一切也都熟悉了。如今你年纪正合适,是时候为你寻一段姻缘,这也是陛下的意思。”范建开口道。

    “啊?”范闲头脑瞬间一片空白。

    “你自来京都便与婉儿结识,后更是关系匪浅,婉儿是林相与长公主的女儿,长公主又掌握着内库大权,陛下有意……”

    “爹!”范闲打断了范建,连忙说:“我与婉儿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现在不是,未来可以是。”

    “不不不。”范闲连连摇头,“爹,我目前还暂时不想婚配。”

    “这不只是我的意思,更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可有下旨?”范闲问。

    “尚未,陛下的意思是先问过你的意见。”

    范闲松了口气,“那我便放心了。”

    “范闲,婉儿多好的一个姑娘,你难道看不上她?”柳姨娘问。

    “怎么会!”

    “那为什么?”

    见众人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范闲知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关,心一横道:“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是谁?”范建问。

    “哥,我有嫂子了你都不告我。”范若若面露喜色。

    “八字还没一撇。”范闲面露愁色叹了口气,终于理解了李承泽与自己说的,他们两个都是男人,更是兄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没有那么简单。

    “是不是人家看不上你?”范思辙乐了。

    范闲瞪他一眼,正欲反驳,转念一想若是否认了又更不好解释,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哪家的姑娘,不行姨娘去为你说媒。”柳姨娘关心地说。

    “姨娘,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感情的事要两厢情愿,情投意合。”

    “真不用吗?”

    “真不用。”

    范闲又转向范建道:“父亲,陛下那里还请您替我回绝,若他问起来,你就说我已经有意中人,非他不娶。”

    见范闲眼神决绝,范建便知他并非玩笑,道:“你既有了主意,我自会向陛下禀明。不过爹也想知道,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叫你这般念念不忘?”

    范闲被众人看得不好意思,脸色刷地变红。

    范思辙嫌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薄呢?”

    范若若眼睛发光:“哥,我的准嫂子究竟是谁啊?”

    “别问了,等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的。”范闲起身冲两位长辈道:“爹,姨娘,我忽然想起鉴察院还有一些急事未处理,我可能要先行离开一下。”

    范思辙:“你不是今天休沐吗?”

    “闭嘴!”范闲又自桌下踢了他一脚。

    范闲仓皇逃离了饭桌,他自是不会真去鉴察院,但与李承泽约的又是晚上去寻他,也不便现在这个时辰去。范闲想起了自己最近新更了《红楼》的后三十回,样书书局已经制好,但尚未开始批量发行,于是他便去了书局拿了两本,寻思着晚上为李承泽带去。

    拿了《红楼》,范闲又折去了集市,想看看能不能再买些什么晚上一并带过去。上一次范闲见李承泽在秋千上系了一个老虎的挂件,一问竟是清街时花一两碎银子买的,心中连道了三声败家子。李承泽养尊处优,寻常的物件入不了他的眼,范闲便关注起了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范闲走着走着见前方一个摊位前围了不少的人,心下好奇靠近一看,只见一个异邦长相的商人正操着甚是蹩脚的口音,介绍着自己自南洋不远千里运来的水果,那水果足有人脑袋般大,外壳发黄带刺,散着十分刺鼻的气味。

    “诸位,此果虽然气味不佳,但它却实实在在可以补肾壮阳,强身健体,男人吃了更厉害,女人吃了更漂亮,小孩吃了更聪明。”

    范闲:“……”

    范闲走上前挑了一挑,指着其中一个道:“老板,这个榴莲我要了。”

    费了半天口舌,终于有人肯买自己的水果,那商人顿时像是他乡逢故知一般激动地迎上来攥住范闲的手,道:“小兄弟,你真识货。”

    众人好奇地看着范闲结了账,纷纷围上来问。

    “小兄弟,这东西吃了真的能补肾壮阳吗?”

    范闲:“……”

    “这位公子,你看着也不像是需要这东西的人呐,别被这洋鬼子骗了。”

    范闲:“……”

    “小兄弟,这玩意吃了能坚持多久啊?”

    “……”

    范闲终于捱到了晚上,他先是回府为自己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又将榴莲放入双肩背包。出门之时恰好迎面撞上范若若,范若若见他这身打扮好奇地问:“哥,你这是要去哪儿?”

    范闲嘿嘿一笑:“采花!”

    范闲使出轻功径自翻进了李承泽的王府,脚踩着墙围向他的卧房而去,人刚飞至屋顶,忽然一道寒光迎面而来。

    “草!”范闲骂了一声,翻身向后退去连忙闪躲。

    “大胆刺客!”谢必安执剑向范闲刺去。

    “谢必安,你他妈的。”

    二人在屋顶打斗在了一起,顿时瓦片哗啦作响。范闲的面罩早已摘下,纵使不摘,深夜敢往皇子府闯的自是也只有他一人。

    “谢必安,耽误了我跟媳妇约会,老子饶不了你。”范闲未带兵器,只得赤手空拳与之搏斗。

    谢必安以快剑闻名,号称一剑破光阴。月色下,一柄寒剑如银龙游蛇直刺范闲,寒光刺眼,剑气逼人。范闲躲闪不及,转身之间一缕发丝被剑刃削下,随风散去。

    “谢必安,我草你妈!”

    范闲发怒,脚下一蹬跃至谢必安身后,摘下身上的背包向谢必安背后砸去。榴莲果壳坚硬带刺,虽然被背包包着,但威力依旧不小。谢必安未料及范闲竟拿背包兵器,一时大意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痛得脸色一变向后退去,问:“你包里装的什么?”

    “滚你妈的,老子找媳妇去了。”

    范闲不想与谢必安纠缠,自屋顶跃下准备进屋寻李承泽告状,谁知谢必安阴魂不散紧随其后,范闲心中将对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边,转头一瞧见李承泽身影竟出现在门口。

    李承泽听到屋外动静欲出来以一看究竟,刚一开门,便见谢必安自范闲身后袭去。李承泽非习武之人,看不出谢必安这一剑并未使太多功力,也不知以范闲身手可轻易躲过。范闲见李承泽出来嘴角一笑,没有躲闪径自向谢必安的银剑撞去,剑锋自他胸口划过,将夜行衣撕开了一个口子。

    范闲佯装受伤,摆出一副痛苦的神情向李承泽跑去,躲至他身后抓紧他的衣袍像是在害怕,用一道即为幽怨的声音说:“二殿下,你的侍卫好凶啊。”

    谢必安:“……”

    李承泽:“……”

    李承泽看了看谢必安手中的剑,责备地叫了一声:“谢必安!”

    “殿下,他是装的!”谢必安咬牙切齿。

    “哥哥,你看他好凶啊,真没礼貌,不像我,只会心疼哥哥。”范闲从身后抓紧李承泽又道。

    范闲这一下倒只是单纯想气一气谢必安,早已忘却从血缘来讲李承泽的确是他兄长。李承泽被范闲这样一叫,一瞬间寒毛直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谢必安,你先退下吧,往后晚上不必值守了。”李承泽冲谢必安说。

    “殿下!”谢必安急了。

    范闲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切,自李承泽身后握紧右拳竖起中指冲谢必安晃了晃,眼神充满挑衅。

    见谢必安这般李承泽语气软了下来,安慰道:“你先下去吧,回头我再寻你。”

    谢必安冷哼一声将剑收起,瞪了范闲一眼转身离去。

    范闲乐呵呵地随李承泽进了屋,边走边道:“终于把这个电灯泡赶走了。”

    “什么是电灯泡?”

    “他这种没眼色耽误人家夫妻恩爱的就是电灯泡。”

    “范闲,谢必安是我的侍卫,你能不能对他客气一些?”李承泽皱着眉说。

    “可是哥哥,我才是你唯一的宝贝——”范闲拉长声音细声细气地说。

    “范闲,别逼我扇你……”

    范闲笑吟吟地抱紧李承泽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而后便像只饿狼一般吻上了他的嘴唇,仿佛那是什么美味佳肴,迫不及待地像尝尝滋味。

    “一天没见,真是想死我了。”范闲紧搂着李承泽,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李承泽,我真想把你偷偷藏起来,每天睁眼便开始跟你做,做到昏天黑地,做到天荒地老。”

    “淫贼。”李承泽嗔道。

    “是,我是淫贼,但只对你一个人。”

    李承泽被他吻得快唤不上气,恍惚之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是范闲由身后的背包发出,皱眉问:“你包里装了什么?”

    范闲这才想起包中的榴莲,连忙将背包摘下放于桌上,榴莲拿了出来。只是味道刚一散开,李承泽便提袖捂住了口鼻。

    “这可是好东西。”或许是刚刚用来砸谢必安的缘故,榴莲的外壳微微裂开了一个口子,范闲顺着那个口子咔地掰开,待看清里面那结实饱满的果肉后顷刻间两眼放光,激动地说:“简直是来报恩的。”

    范闲拿出一块果肉正欲叫李承泽尝尝,一转头便见他远远躲到了一旁,甚是嫌弃地看着他与桌上的东西。

    “躲什么躲,快过来尝尝。”范闲冲李承泽招手,“你现在不是不爱吃葡萄嘛,我帮你开发个新的爱好,这玩意儿很贵的。”

    李承泽摇了摇头,就连躺在地上睡觉的小羊羔也醒了过来,像是被熏到了一般直往李承泽脚边钻。

    李承泽将小羊羔抱起,冲范闲说:“你吃吧。”

    范闲无法,掰了一小块肉走到李承泽面前往小羊羔口中送去,“来来来,小石头你先吃。”

    小羊羔咩地叫了一声,做了个干呕的动作,将头塞进了李承泽腋下。

    范闲:“……”

    范闲又将果肉朝李承泽嘴边送去,“你就尝一口嘛,相信我。”

    李承泽像是躲毒药似的一下将头闪开,“还是你吃吧。”

    范闲无奈,只好亲自示范,将果肉一口吞下,心满意足地感叹道:“啊,真甜。李承泽,你确定不试试吗?”

    范闲满脸享受的表情叫李承泽眉头拧得更紧,疑惑地问:“这是甜的?”

    见有戏,范闲连忙又去掰了一块果肉递到李承泽手中,“你尝尝,你尝尝嘛。”

    李承泽表情虽仍旧严肃,但一时也不好驳范闲的热情,只好轻轻地咬了一小口,不料那果肉入口真带着丝丝的甜意,口感与他往日吃过的水果都大有不同。

    李承泽眼睛亮了起来,冲范闲惊喜地说:“果真与众不同。”

    “我就说,你要相信我。”

    继麻酱之后,范闲再次带李承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二人围在桌前,将壳中的果肉一一掏出,不出片刻便一扫而光,直呼痛快过瘾,酣畅淋漓。

    吃饱喝足,李承泽冲范闲说:“明天我就让谢必安上街将那个南洋商人手下的榴莲都买回来。”

    “好啊,你回头将它们放冰窖里,冷藏之后口感更佳。”

    吃罢榴莲,李承泽强行拉着范闲漱了漱口。范闲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李承泽痛快一场,正欲拉着他往床上去,李承泽开口说:“范闲,我想飞。”

    “飞?”

    “对,像那日山中那样。”

    范闲笑问:“怎么突然想飞了?”

    李承泽认真道:“我想做雪山上的飞鹰。”

    见他这般,范闲知他是在京都被困得太久了,不免一阵心疼,说:“好,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见范闲穿了一身的夜行衣,李承泽又唤人为自己拿来一套,将自己亦包裹得像个刺客一般。

    二人正准备出发,小羊羔咩地叫了一声,十分不舍地咬住了李承泽的裤脚。李承泽看了看小羊羔,冲范闲道:“范闲,我们把小石头也带上吧。”

    “它一叫会将旁人引来的。”

    “它很乖,不会叫的。”李承泽将小羊羔抱起,摸了摸它的头冲它说:“小石头,你一会别出声。”

    小羊羔吐出舌头舔了舔李承泽的脸,像是在回应。

    见李承泽执意要带小羊羔,范闲只好将背包腾空,他将夹层中的《红楼》拿出来放于桌上,而后走到李承泽面前,一把提起小羊羔塞到了包内,只露了脑袋在外面,“来吧小石头,这包刚好还是用你的亲戚做的。”

    李承泽:“……”

    一切准备妥当,范闲带着李承泽到了屋外。李承泽将小羊羔背在身上,范闲又像上次一般将李承泽背在了身上,脚下一蹬跃至屋顶,踩着瓦片飞入夜色之中。

    李承泽紧搂着范闲,夜风拂面清爽又惬意。范闲转头冲他问:“有想去的地儿吗?”

    “靖王府。”

    “靖王府?”

    “李弘成那家伙天天爱鼓捣养花,后院特意整了块地种着各地收来的奇花,早叫他摘一些过来给小石头尝尝鲜愣是舍不得,今天咱们自己带小石头去吃。”李承泽一本正紧地说。

    范闲绷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李承泽,你知不知道你这叫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庆国的律法对我无效。”

    范闲长叹一声:“哎,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二人借着月色到了靖王府,径自从后院翻了进去。李弘成专在院中开了一块地出来养花,各色花朵在夜风中摇摆,五彩缤纷,眼花缭乱。不少花在月色下开得正盛,像是在汲取月光的精华,叫范闲与李承泽忍不住连连感叹。

    正值深夜,后院并未有人在。范闲背着李承泽自高墙跳下,稳稳地落于地面。李承泽将背包摘下将小羊羔放出,小羊羔恍如像李承泽见到麻酱那般两眼放光,蹭了蹭李承泽的腿,便撒欢似地向花丛里跑去,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下可真成采花贼了。”

    范闲拉着李承泽向花丛中走去,坐在地上满目欢喜地看着小羊羔吃花。见小羊羔吃得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范闲顺手摘了一朵放入口中,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吃。谁知他只是轻轻一咬,口中便泛起一股酸苦的味道,连忙呸地一口吐了出来,说道:“人兽有别。”

    李承泽像瞧傻子似的白了他一眼,正欲说什么,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火光。

    “有人来了!”范闲脸色一惊,连忙将拽着李承泽趴到在地,李承泽顺势将小羊羔也抱入了怀中,生怕它一身白色的皮毛将人引了过来。

    “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呢,你是不是听错了。”一道声音自耳边响起,靖王府中的两个家丁听到后院的动静提着灯笼前来查看。

    “我听得清清楚楚。”另一人说。

    “这里是世子府,何人敢造次,兴许是野猫啥的,咱们先分头看看吧。”

    两个家丁在院中开始走动检查。范闲与李承泽恰是面对面躺着,范闲笑着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李承泽点了点头,脸上止不住地笑。

    “刺激吗?”范闲动了动嘴唇,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冲李承泽扯着嘴型问。

    李承泽笑得眼睛快完成了两道月牙,贴着他耳边轻声说:“真刺激。”

    范闲从未见李承泽开心成这样,更没有发现原来他笑起来竟是这般勾人。他的两只眼睛在月光下透着熠熠的光,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或许是刺激又或许是害怕的缘故,他的脸颊微微发红,恰与头顶的一朵红花相衬,叫范闲的心跟着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花园虽美,可李承泽更美。

    范闲的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李承泽脸上,眼底燃着熊熊的烈火。李承泽与他猛地对视,竟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呼吸一瞬间都跟着停滞。

    听着那两个家丁离去,范闲终于忍受不住,一把将李承泽按在地上,热烈而粗暴地吻上了他的嘴唇,伸手向他的衣服下探去。

    “范闲……这里不行……”李承泽还念着这里是靖王府,神情有些慌乱。

    “刺激,便刺激到底。”范闲沉声说道。

    二人身上皆穿的夜行衣,很轻松便将身下的裤子解开。小羊羔已经被丢至一旁重新啃起了花,二人犹如干柴遇烈火,身子迅速纠缠在一起。

    “李承泽……李承泽……”范闲不断唤着李承泽的名字,肉刃似剑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紧致的肉壁将他的性器狠狠地夹紧,叫他需使出十足的力气才能探至李承泽身体深处。

    李承泽嘴唇大张着发出连续不断的喘息,脸颊彻底变成一片绯红。

    “李承泽……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李承泽哭了出来,因怕引来下人,只能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他紧抱着范闲,边哭边说:“范闲,我也爱你,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往后我每日都会叫你开心的。”范闲心疼地将他的眼角的泪水吞下。

    不论与范闲做了多少次,李承泽的身体始终难以承受对方的攻势。肉刃刺入身体撞上那块颤栗的腺体,李承泽的手登时在在范闲后背上抓紧,泪珠像是失禁一般地往下流淌。他的性器也随着范闲的挺动在身前晃动,肠肉在肉刃的进攻下不断绞紧。

    “啊啊啊……啊……范闲……范闲……啊啊……”李承泽头皮发麻,双目失神,主动握住自己的性器开始上下套弄。

    “舒不舒服?”范闲问。

    “嗯……”李承泽点了点头,清晰地感受着范闲的器物一点点撑开自己的甬道,毫不怜惜地撞上敏感之处。

    “啊啊啊……啊……”李承泽骤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范闲一惊急忙捂住了他的嘴,见没有人被引来才慢慢松开。

    “范闲……我好舒服……我好舒服……”李承泽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崩溃的状态,被爱人抚慰的感觉叫他只想就此沉沦。他的肚子都被顶得微微向上凸起,肉刃像是要穿透他的身体从里面破土而出。

    李承泽撸动性器的动作不断加快,性器在他的摩挲下变硬变胀,囊带里的东西叫嚣着想要往外发泄。

    “范闲……我要射了……我要射了……”李承泽哭声加剧急促地说。

    “乖,都射出来。”范闲吻了吻他,主动握住了他的性器帮他抚慰。

    指尖轻轻划过龟头,李承泽身子先是绷紧,而后便“啊”的一声,一股接一股的精液自尿孔喷出,身子弓起开始剧烈地颤抖。

    “唔唔……唔唔……唔……”他咬住自己的胳膊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泪水却像是洪水一般往外倾泻,眼睛哭红哭肿,叫范闲看着一阵心疼。

    范闲跟着难受得落了泪,将他拥入怀中唇齿交缠在一起。

    “李承泽,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他们拥吻着滚在花丛之中,将望月生长的花朵压碎碾入泥土。

    一片乌云将自远方来将月亮遮住,整座王府陷入黑暗与死寂,静得只能听到二人的喘息与呻吟。

    忽然间,范闲感觉自己脸颊似乎被什么东西打湿,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纷纷扬扬的雨珠自空中落下洒向大地,打在花上,打在地上,打在他们身上。

    “下雨了。”范闲意欲起身。

    “不要,不要走。”李承泽兀地拽住了他,雨水打在他脸上,与眼底的泪水交汇成一片。

    范闲愣了愣,而后疯狂地笑了出来,整个人的身子也随之在不断地颤抖。

    “李承泽,今天就疯到底!”

    大雨几乎是顷刻间便自夜空倾涌而下,雨水冰凉,可他二人身上却燥得发热发烫。雨水掩盖了这世间一切的声音,他们扭着身子,在地上疯狂地翻滚交缠。

    范闲将李承泽压在身下,双手撑着地面,借着雨水的润滑将肉刃一下接一下刺入李承泽的身体,在穴口那里溅起片片水花。

    “范闲……范闲……”李承泽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哭,是因为这一场欢爱叫他痛快过瘾,还是他往后再没有机会能像现在这般疯狂,又或是他舍不得范闲,赏花大会之后,他们便要就此阴阳两隔。

    虽然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可范闲一眼便看出了他正哭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李承泽,别哭,别哭。”范闲停下身下动作将他抱紧,大雨倾盆,范闲只能提高声音贴着他耳边说:“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一边,你想争皇位我就尽我所能帮你,你想做闲散的王爷我便同你日日风花雪月。”

    “范闲,若是我死了,你会一直记得我吗?”李承泽哭着问。

    “你说什么傻话!你怎么会死!”范闲的眼神在雨中透出怒意,挂在睫毛上的雨珠一滴一滴落下。

    “范闲,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这条命是多出来的,现在这一切我都不配拥有。”李承泽冲他高喊。

    “李承泽,你扯什么淡!”范闲彻底怒了,捧着他的脸,近乎怒吼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死,我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抓回来,我要一辈子缠着你,做人缠着你,做鬼也缠着你。”

    “范闲,你真很霸道,很不讲理!”

    “是,我就霸道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范闲愤怒地将李承泽按会地上,抬起他的双腿扛在肩上,肉刃粗暴而激烈地插进穴口捅开甬道,泄愤一般地往李承泽身体深处撞去,叫他崩溃地发出一声接一声地哭叫。

    “啊啊!!……啊啊……啊啊……”李承泽的双手都嵌入了泥土中,在地上不断乱抓乱抠,“范闲……范闲……啊啊啊啊……”

    雨水冰凉,可李承泽却觉得自己身上像着了火,屁股里更是像被一根烧火棍在狠狠地捅着。快感就如同这场大雨从四面八方涌向他的身体,而他便是那被打在泥中的残败的花蕊,在这场大雨中缴了械,投了降。

    不,李承泽不甘。

    他自地上爬起,反手又将范闲压在地上,抬起屁股狠狠地向他的胯间坐去,浑身登时痉挛颤栗,酥麻至极。

    “范闲,你听好了,现在,是我在草你。”

    李承泽像是疯了一般地挺起了腰,使出比范闲平日还要重的力道。他用这样的方式发泄着自己的痛苦与不甘,向自己的爱人做着生命结束前最后的告白。

    他在雨中仰起头,大雨自他的脸颊滑落,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他不断地在范闲身上起伏,在那肉刃刺到敏感之处时凄厉地痛哭一声。

    “李承泽,我爱你。”范闲冲他呐喊,抓住他的手将他拽到在自己胸前,抱着他的屁股与腰,配合他的动作往他的体内挺进。

    范闲似乎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融进李承泽的身体。他们跌倒在地上,拥抱着在花丛中疯狂地翻滚。

    “啊啊啊……啊……”李承泽的肠道从未受过这样的蹂躏,激烈的摩擦叫肉壁不断淌出水液,主动欢迎着肉刃前来顶弄。

    屁股好热,肚子也好热,李承泽感受着那硕大的龟头顶上自己的肚皮,一下接一下将紧贴在身上的夜行衣连带顶起。

    连续不断的刺激叫整条甬道处于不断痉挛的状态,他的性器也不断地摆动,喷出不知是尿液还是精液的东西,但很快便被雨水冲刷干净。

    “李承泽,我做过很多疯狂的事,可今夜是我有史以来最疯的一次!”范闲狂笑着冲他说道。

    李承泽也跟着笑了出来,他像是一只狐狸,笑起来既带着疯癫,又带着妩媚。

    他忽然俯下身将范闲的那根器物吞入口中,像范闲上次在鉴察院那般,一点一点地舔舐过他的茎身。

    “啊啊……啊……李承泽……你……”范闲整个人的身子一震颤栗,浑身的筋脉血液都被刺激得跳动沸腾起来。

    范闲经过刚刚连续不断地挺动性器早已发胀发硬,被李承泽这样一刺激,精液未即片刻便喷薄而出,尽数涌入李承泽口腔之中。

    “李承泽!”范闲惊慌失措地看着李承泽,谁知对方却冲他疯狂的笑了笑,将口中之物尽数吞入腹中,抬手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

    妖孽,这是范闲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李承泽,你就是妖精,栽在你身下我认了。”范闲又将他按倒,双手在他身上乱摸乱抓,感受着他皮肤上的炽热与滚烫。

    大雨愈下愈大,犹如他们不知疲倦。他们已经忘记了这里不是在卧房,不是在床榻,更忘记了这里是他人的府邸,而他们不过是两个前来偷花的贼人。

    雨水将他们的身上的夜行衣浇透,李承泽下身已经赤裸,躺在冰凉的花丛之中享受爱抚。范闲吻上的他的嘴唇,他们的舌头紧紧交缠在一起。

    “嗯……嗯嗯……啊啊啊……范闲……再快一些……再一些……嗯嗯……”李承泽纵情呻吟,屁股中那爽到极致的快乐让叫他在雨中颤栗失神。

    他的呻吟成了范闲的兴奋剂,范闲骤然加重腰间的力道,以极快的频率刺入他身体深处。

    “唔……唔唔……”李承泽崩溃地痛哭着,雨水落在他脸上,流到他嘴里,他抱紧范闲,仿佛抱紧了一团火,将他冰冷的身躯烤化。

    “李承泽,真他妈刺激!”范闲激动地冲他大喊。

    “你就是个淫贼,采花大盗。”

    范闲哈哈一笑抱紧他打了个滚,目光熠熠地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可这满园的花,我只采你这一朵。”

    月亮已经消失,整座后院只有不远处一座阁楼上吊着的灯笼透出微弱的光。但范闲眼力极好,一眼便看出李承泽的脸倏地红了。他的睫毛上挂着雨珠,眼尾因为痛哭变得红肿,眉头有意无意地紧皱着。

    范闲心想,天下怎会有像李承泽这样像水晶又像玉一样的人。这张脸他怎么看也看不够,他真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李承泽真离开了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李承泽,我好爱你,很爱很爱,你知道吗?”范闲定定地望着李承泽的眼睛。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李承泽回应他。

    “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范闲心满意足,将他往自己怀中按了按。

    大雨越下越大,李承泽脸上透着兴奋,冲范闲大喊:“范闲,我就算现在死了,也死而无憾。”

    “我也是,要死,咱就死在一起!”

    他们在花丛中不断地变幻着身体的姿势,身上的欲火非但未被大雨浇灭,反而在这狂风骤雨中越燃越旺。满园的花被他们碾得七零八落,见证着两个相爱之人在这个雨夜的疯狂。

    李承泽趴在地上,范闲自身后向他体内挺进,他紧握着自己的性器疯狂地套弄,像迫切地将体内的欲望都发泄出来。

    “啊啊……啊……范闲……啊啊……我要被你干死了……”

    李承泽的后穴被顶到向内凹陷,穴口不断地被撑开又缩进,又红又肿,比落在地上的花芯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随着范闲挺腰的速度加快自己手上的动作,终于在一阵近乎窒息的快感中高叫一声,浓白的精液自尿孔哗啦喷薄而出。

    李承泽浑身都陷入了一种无比舒畅痛苦的境地,他吻上范闲的嘴唇,与他在花丛中交织打滚。

    “范闲,范闲!”李承泽一声又一声地叫着范闲的名字,眼睛透出比雨水还要清亮的光,他脸上满是激动与疯狂,冲范闲高喊:“真他妈痛快,真他妈过瘾,我李承泽这一世遇到你,真的值了。”

    范闲在雨中跟着他疯狂地笑,激烈霸道他咬着他的嘴唇与脸颊,他紧抱着李承泽,身体与他紧贴在一起。他说:“李承泽,你是疯子,可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就是天生一对。”

    一夜之间,大雨将京都上下清洗了个天朗气清,纤尘不染。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污秽都在这场大雨后躲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机会再次发芽。

    李弘成早上初醒,得知昨夜下了一夜大雨,急忙披了件衣服往后院赶。那里还种着几株他花了大价钱从南洋移栽过来的花,白日不开,偏在夜晚绽放,故又名望月花。他赶到后院,看清眼前的景象,大脑嗡地一下彻底炸开。

    满园的花卉已经七零八散,碾入尘泥,像是生前被人狠狠蹂躏过。残败的花朵落在地上,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大雨中的激情疯狂。它们用生命见证了李承泽与范闲在大雨中那场人神共惊的情爱,炽热而霸道,纯粹而癫狂。

    李弘成仰头对天长叹,嘶声力竭地呐喊一声:“我的花!”他的声音传向苍穹,消失于茫茫的天际。

    李承泽淋了大雨,不出意外地染了重度风寒。他陷入了高烧昏迷,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跟他一样病殃殃的小羊羔。谢必安连着喂了他三次药都被他哇地一口吐了出来,整个人又急又气,恨不得冲到范府将范闲碎尸万段。

    “范闲——”谢必安咬牙切齿地将手中的舀药的勺子碾成了粉碎。

    “谢必安……”听到动静李承泽有了些反应,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

    “殿下!”见他醒来,谢必安面露喜色。

    李承泽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断断续续地说:“谢必安……不怪他……我很痛快……我真的很痛快……”

    他的笑像是要把谢必安的心都扎碎闷闷地作痛,谢必安抓住他手眼中满是担忧:“殿下,您别说了。”

    范无救早上醒来见李承泽重病已经十分明智地去请范闲。范闲为习武之人又有真气护体,一场大雨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收到消息急忙提了药箱往李承泽府中赶。

    范无救引他往李承泽卧房赶去,正到门口,谢必安便怒不可遏地打开门冲了出来。见到范闲,谢必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提剑使出十成的功力向他刺去。

    范闲看出他眼中杀意,面色一寒,脚下一蹬向后退去避开杀招,但谢必安剑招极快,犹如毒蛇一般紧随其后再次咬去。

    “谢必安,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范闲闪至一旁声音冰寒地说。

    “老谢,你干什么,小范大人是来给殿下看病的!”范无救急忙解释。

    谢必安冷哼一声,杀意却并未停止。范闲无奈与他交手应对,电光火石之间,不知李承泽何时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像是那日上吊自尽后一般苍白,身子脆弱得成了一张纸,行将摔倒在地。他大张着嘴,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想对二人说什么,可嗓子却干痒痛涩,所有的话都被压在了腹中。

    “不……不要打……”李承泽终于面色痛苦地挤出了几个字,范闲看到了他,急忙飞身向他冲去,在他身子要跌倒在地之时稳稳地托住,眼中止不住地心疼。

    范闲没再理会谢必安,嘭地一声将门关上,抱着李承泽向床边走去。小羊羔无精打采地缩在床上,见李承泽回来咩地叫了一声。

    “范闲……我很痛快……真的……”李承泽被范闲抱在怀中,艰难地笑着对他说。

    “都病成这样了,还痛快什么?”范闲心中悔恨万千。

    范闲将李承泽放回床上,开始为他诊脉开药,再配合以针灸,拔去身上的寒气。

    他开了两张方子走到门口,谢必安与范无救就站于门外。范闲面无表情地看了谢必安一眼,转而将一张方子递给范无救,道:“按这个去抓药,熬好给二殿下拿来,一日三次。”

    “是。”范无救急忙将药方接过。

    范闲又将另一只方子塞到谢必安手中,“你也一样,但这个是给羊吃的,抓好药别煮掺在草料中拿来。”

    谢必安哼了一声,一把将药方揣入怀中,带着范无救前去买药。

    范闲又折回屋内。刚刚为李承泽施了针后他气色恢复了一些,见范闲回来坏笑着说:“不知道李弘成有没有发现他的园子被我们糟蹋了。”

    范闲像看小孩似的看着李承泽,笑道:“二殿下,你真是太坏了。”

    “你说得对,我天生坏种。”李承泽笑意更甚,但依旧透着一股病气。

    见他这样,范闲俯过身去,将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摸了摸,说:“还是很烫,这两日好好休息。”

    “那你晚上还来吗?”李承泽转着眼珠子问他。

    “李承泽,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青楼的嫖客?你这话又将自己置于何地?”范闲面露愠色。

    察觉自己说错话,李承泽眼眸垂下,低声说:“我只是想多见见你。”他其实还想说,他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可他又怕引起范闲的警觉,终是将话吞了回去。

    范闲的心倏地一痛,手滑到他脸上,声音极尽温柔:“来,我每夜都来陪你。”

    “范闲,你要小心秦家,小心叶家,更要小心我们的皇帝陛下。”李承泽又冲他认真地说道。

    范闲疑惑问:“他们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李承泽惨笑,“你尽管听我的就好了,我不会害你的。”

    “好,我信你。”

    “谢必安与范无救是跟了我十几年的侍卫,我们之间的情谊非比寻常。我希望你能对他们客气一些,若是可以,日后庇护他们一下。”

    虽然李承泽提及了谢必安,可范闲这一次却没有生出一丝的醋意,他又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我母亲淑贵妃,你见过的,日后若是陛下叫我离开京城,有劳你帮我照顾一下。”李承泽撒了个谎,但目的却说了出来。

    “你若离开京城,无论你去哪里,我也会跟着你去的。”范闲认真道。

    “你就先答应我好不好?”李承泽的声音有些无力。

    “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的都答应你。”

    李承泽苦笑一声,眼角蕴着朦胧的水汽,片刻之后,他才又缓缓说:“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着。”

    “李承泽,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搁这儿跟我生离死别呢?”范闲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问:“至于吗,不就一个感冒,还怕我治不好?”

    李承泽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我也是怕你像我一样生病,怪难受的。”

    “没事的,等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范闲觉得李承泽现在活脱脱一个多愁善感的病美人,正想着再安慰几句,又猛地意识到以他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说一些无病呻吟之语。范闲的心沉了下来,眼神中带了一丝审视,冲李承泽问:“李承泽,你不会又在想死吧?”

    李承泽镇定自若地笑了笑,说:“怎么会,我还想跟你天长地久呢。”

    “你最好是这样,你发誓。”

    “好,我发誓,若我还想自尽,我便粉身碎骨,不得好死。”李承泽意味深长。

    范闲不可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捂上他的嘴声音软了下来:“不要这样咒自己。”

    李承泽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忽然说道:“范闲,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吃葡萄了吗?”

    “为什么?”范闲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

    “因为有一天我吃到了一颗很苦的葡萄。”李承泽声音苦涩,仿佛又闻到了口腔中弥漫的那股血腥味。

    “葡萄还有苦的?”范闲甚是诧异。

    李承泽点了点头,低沉地回应:“嗯,有的。”

    范闲还未来及想出这世上哪有苦味的葡萄,范无救与谢必安就将准备好的药都端来了屋内。李承泽终于有力气喝一些下去,小羊羔也被谢必安抓着吃了一些混杂着中药的草料,有气无力地咩了一声,立刻又缩在李承泽不动弹了。

    李承泽身上还是没恢复力气,刚与范闲说了几句话便又觉着头晕脑胀,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小范公子,多谢你为殿下治病,殿下现在需要静养,还是不宜打扰为好。”谢必安走到范闲身边准备送客。

    “他的病比我想象中严重,我要在这里守着。”范闲语气坚决。

    “那我吩咐厨房为小范大人备饭。”范无救刚一说话,就被谢必安狠狠瞪了一眼,立刻像做错什么事一样不吭声了。他想不明白,为何之前谢必安还因范闲救了李承泽的命对对方客客气气、恭敬有加,如今反倒是像两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范闲就着范无救的话接道:“那便有劳你了。”

    “我这就去。”范无救立刻退出了屋内,总感觉再待下去会被二人的眼神斩杀于无形。“这俩人真是奇了怪了……”范无救走到外面,面色疑惑地自言自语。

    “你还想要做什么?”谢必安冷面盯着范闲。

    范闲无所谓地反问:“自是在这里陪着我的媳妇,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殿下为男子,你胆敢侮辱他。”谢必安面露怒色。

    “蜜月都度了,你在这里激动什么?哦对了,你是他的侍卫,这么一算我也算你半个主人了,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出去。”范闲抬手指了指门外。

    “范闲,你半夜带殿下出门,淋了大雨害他病成这样,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范闲刷地站起身来,走到谢必安面前,几乎快贴在他身上,道:“可是你信不信,若是再让他选一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跟我去淋雨。”

    谢必安怔怔地说不出话了。

    “谢必安,你知道你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是什么?”谢必安问。

    范闲目光直望着他,几乎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说:“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二皇子,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李承泽。”

    谢必安霎时间脸色发白地说不出话了,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作不出任何反驳。

    “你们两个……真当我不存在吗……”李承泽躺在床上,没有睁眼,虚弱地说道。

    范闲与谢必安同时看向他。

    “都滚。”李承泽漠然道。

    二人愣住,而后范闲最先开口:“快剑,还愣着干嘛,咱俩赶紧滚啊。”

    谢必安握了握剑,表情有些不甘,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说:“一起。”

    听着二人开门离开,李承泽甚为心累地摸了摸睡在身边的小羊羔,无奈道:“小石头,还是你最好了。”

    “咩——”睡梦中的小羊羔叫了一声。

    李承泽痊愈后并未多久,范闲便正式接手了内库大权。李云睿留给他的是一个烂摊子,上千万两的亏空一时占据了他太多的精力,以至于每日来的时间愈来愈晚,与李承泽匆匆欢爱一场便又跟做贼似的离去,生怕屡屡夜不归宿引起家中怀疑。

    偶尔做得太过寒酣畅以至于精疲力竭,他也会在李承泽这边过夜,像搂宝贝似的将对方搂在怀中,感受着对方身上的因欢爱而泛起的灼热睡去。

    平日白天李承泽多数时间都在后院给草料施肥浇水,草苗生长起来,青翠盎然,生机勃勃,散发着一股清新而独特的香气。小羊羔在草地上撒欢打滚,啃几口草,又飞冲至他脚下缩进他怀中,咬一咬他的衣袖,舔一舔他的脸,与他甚是亲密,仿佛一刻也离不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千年轮回之后,八月十五,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中秋佳节。每年此日皇帝都会在宫中设下家宴,唤几位皇子前来一同用膳,尤其今年驻守边关的大皇子回京,宫内更是早早开始准备。

    李承泽虽然犯了大错受到了皇帝的责罚,但家宴毕竟非同寻常,中秋前三日的时候宫中便派人来宣旨,叫他当日入宫赴宴。

    自李承泽被廷杖关入鉴察院后,他在朝中便失了势,许多门客改换门庭,平日往来甚密的大臣也都对他避之不及。谢必安曾数次看不下去说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些忘恩负义之人,李承泽也只是淡然应道:“人性而已。”

    宫宴前一晚,范闲躺在床上抱着李承泽冲他叮嘱:“明日宴会上你再有不满,也暂时先别惹陛下生气。”

    “我知道,我不会犯傻了。”李承泽应道。愈到此时,他愈要表现得正常一些,若是再惹了皇帝叫对方一气之下连赏花大会都不带自己去了,那他盼了数月的自杀大计便要功亏一篑。

    “明日陛下还宣去入宫觐见,不知何事。”范闲喃喃地说。

    “你是他的儿子,入宫觐见只是个幌子,他定会留你入宴。”李承泽说。

    “也不知陛下有朝一日是否会公开我的身份。”范闲又自言自语。

    “会。”

    范闲笑了:“你怎么那么肯定?”

    “做梦梦到的。”

    “……”

    李承泽许久未去上朝,再次踏入宫门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穿了一件十分贵气的暗金色刺绣长袍,金丝云纹点缀其上,腰间束着他最爱的一条白玉腰带,身形纤瘦匀称,衣袂刘海在风中飘摆,整个人好似由玉雕琢而成,不属于这个世界。

    “二弟。”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承泽转头便见大皇子向自己走来。

    “大哥。”李承泽颔首提臂向他行礼。

    “你近来一向可好?”大皇子走近他,手臂轻轻搭在他肩上。

    “一向安好。”

    “我都知道了。”大皇子有些心酸地望了他一眼,瞥见他脖间残留的淡淡的勒痕,颇为愧疚地说:“父皇震怒,不准我们几个兄弟去看你。”

    “大哥,无妨的。”李承泽平静地冲他一笑。

    大皇子心疼地勾了勾他的肩,手就这样搭着他向宫内走去。他们未行几步,太子的声音又自身后传来:“大哥,二哥。”

    二人停下,待太子近前躬身向他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见李承泽恭敬地向自己行礼,太子心中有些意外,急忙将二人扶起,笑着说:“今日是家宴,大哥二哥不必多礼。”转而又向李承泽问:“二哥,身子可好些了?”

    李承泽:“多谢太子挂念,已经好很多了。”

    太子忽地抓住了他的手,甚是心疼地抚摸着,望着他眼睛道:“二哥,今日趁家宴好好向父皇认个错,服个软,父皇会准你回来上朝的。”

    李承泽知太子在试探自己,便答道:“返朝之事就不劳太子费心了,我这几月在府中难得清闲自在,若是可以,倒真想做个闲散王爷,每日养养花,遛遛鸟,何尝不快哉?”

    太子极力想从他眼神中读出一丝阴谋的味道,见李承泽坦坦荡荡与自己对视,旋即又笑出声来:“二哥说的哪里的话,你能力出众,朝中之事可少不了你的参与。”

    见二人言语之间已经剑拔弩张,大皇子连忙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去吧,若耽误了宴席父皇会不高兴的。”

    李承泽将手从太子手中抽回,作了个请的手势:“太子先请。”

    “别。”太子走至他与大皇子中间,同时抓起二人的手,道:“我们是兄弟,自当与共。”

    李承泽随太子大皇子去了皇帝设宴的宫殿,踏入殿门便见三皇子早已在此等候,范闲正跪着向皇帝不知说了什么,只听得一句:“那臣先行告退。”

    “不必了,刚好朕今日设了家宴,随朕一同用膳吧。”庆帝声音威严。

    “陛下,您的家宴,臣在这儿不太好吧?”

    “你脸皮厚,没关系。”

    李承泽倏地笑了出来,见太子与大皇子看向自己,慌忙收敛笑意,恢复了严肃。

    皇帝见他三人到齐,走到露台的桌前坐下,冲他们摆摆手:“都过来坐吧。”

    四位皇子依次上前坐下,待几人落座,范闲径自坐在李承泽身边,拿手拍了拍他的腿,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李承泽瞥了瞥他,似乎在责怪他不分场合。

    “今年难得你们兄弟几个都在,朕很高兴。”皇帝开口。

    众人凝神屏息,不敢出声。

    “家宴而已,你们紧张什么。李承泽——”皇帝忽然叫了一声。

    “嗯?”李承泽眸子一颤,恭敬地答道:“儿臣在。”

    “你身子好些了吗?”

    “多谢父皇挂念,已经痊愈。”

    “你别怪父皇,父皇也是为你好。”

    “儿臣不敢。”

    见他神色恭敬如常,皇帝便又寒暄叮嘱了几句。无论他说什么,李承泽都恭敬应下,与以往那个二皇子无任何不同。

    见他这般,皇帝这才对众人说:“吃饭吧。”

    待皇帝与太子分别动了筷子,大皇子、李承泽、三皇子与范闲才跟着动起了筷子。

    在李承泽看来,御膳房的厨艺显然没有自己府上厨子的手艺高明,更不如范闲的火锅配麻酱。待一会回了府,他定要叫范闲将麻酱的配方送来,好在自尽前叫厨子天天为自己做一顿火锅。

    皇帝吃了几口,便冲大皇子问起了边疆的战事,而后又问起了三皇子的课业。三皇子今年不过十之又三,是诸皇子中最小的一位,皇帝也对这位小儿子格外关照。

    问了二人,皇帝又忽然冲范闲问:“范闲,几位皇子你最看好谁?”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面色一惊,太子更是抬头直直地望向皇帝。

    范闲甚是镇定地擦了擦嘴:“若陛下问的是谁未来最适合当皇帝,那臣的回答是太子殿下。”

    几位皇子的目光又转向范闲。

    “只因为他是太子吗?”庆帝问。

    “对。”范闲面不改色。

    “难道你不信任其他几位皇子的能力?”

    “那也是太子。”

    “这又是为何?”

    “陛下所说的不过是一个立嫡还是立贤的问题。贤的评价标准有很多,但是嫡只有一个。若是以贤为标准,只会引得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翻翻史书,这样的例子有很多。”

    皇帝声音严肃地说:“你妄议皇位继承,不怕朕杀了你?”

    “臣只是说了真心话,若陛下因此而杀臣,臣也无话可说。”范闲依旧镇定。

    皇帝忽然笑了出来,“看来你还是个忠臣。”

    范闲亦跟着嘿嘿一笑,道:“忠与不忠,不还是陛下说了算嘛?”

    “油嘴滑舌。”

    整个宴席皇帝虽未问及太子什么,可太子却是吃得战战兢兢、心惊胆寒,暗骂着自己这位皇帝老爹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吃了一会后,皇帝放下筷子,起身对几人说道:“你们先吃着,待吃完之后,侯公公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见他离场,众人也都纷纷放下筷子,侯公公走过来对几位皇子道:“各位殿下,小范大人,请吧。”

    除李承泽外,几位皇子皆面色疑惑地跟在侯公公身后。范闲趁机走到李承泽身边,悄声嘀咕:“也不知陛下叫我们去干什么。”

    “应当是搬花。”

    “搬花?让皇子去搬花?”范闲有些诧异。

    “若我没猜错的话。”

    范闲本还有些不信,但待看到那片花园后顿时像看神人一样地看着李承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做梦梦到的。”李承泽平静地说。

    “……”范闲无语,“二殿下,咱能换个词吗?”

    “我未卜先知。”李承泽又道。

    “……”

    “父皇让我们搬花?”看着满园的花卉,太子难以置信地问侯公公。

    侯公公点点头,招呼身后的几个下人将铲子拿来:“工具都为几位殿下准备好了。”

    太子:“父皇在搞什么名堂。”

    大皇子:“不必说了,搬吧。”

    李承泽在府中种了几个月的草,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一声未吭地拿了一个锄头蹲到角落里,挽起袖子开始铲了起来。范闲见状也拿了个锄头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将花连根铲起。

    “离我远些。”李承泽往一旁靠了靠。

    “怕什么,旁人哪知。”

    太子与大皇子也都跟着开始动手,大皇子走到三皇子身边牵起他的手,“承平,你年纪小,跟在大哥身边。”

    远方的高楼之上,皇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花园中的一切,待看到范闲笑着不知与二皇子说了什么后,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范闲何时与老二关系这般好了?”

    陈萍萍推着轮椅走上前来望了一眼,也跟着露出一丝疑惑,但还是帮范闲解释:“想来是前期救回了二殿下的缘故。”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声,“朕这几个儿子,还真是各有千秋。”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陛下是真龙天子,诸位皇子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陈萍萍接话。

    “你何时像那个小鬼一样油嘴滑舌了。”

    “臣只是说了真心话。”

    家宴开始的时间是正午,但待众人搬完了园中的花,日头已经到了傍晚。李承泽因为养成了习惯,起身后不似其他几人一般腰酸背痛,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泥灰。

    “来时候本还担心二哥的身体,谁知二哥才是我们几人中最厉害的那一个。”太子笑着说。

    李承泽:“每日都在府上干这些事,习惯了。”

    “二哥哥你在府上也搬花?”三皇子天真地问。

    李承泽摸了摸他的头,说:“养了只羊,种些草给它吃。”

    太子兀地笑了出来,“二哥这宠物还真是与众不同。”

    “我想看二哥哥的羊。”三皇子一脸的期待。

    “过几日你得了空就去二哥府上,二哥将小羊给你抱好不好?”李承泽含笑看着他。

    “好!”

    “诸位皇子,花既已搬完,还请随老奴出宫吧。”侯公公走了过来冲几人道。

    李承泽:“侯公公,借着进宫的机会,我想去看看我母亲。”

    “这……”侯公公面露难色,按照规矩,皇子在宫外有了府邸之后,是不能随意进出后宫的。

    “侯公公,今日可是中秋,陛下不会怪罪的。”范闲帮他说话。

    侯公公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二皇子请吧。”

    二皇子道了声多谢,走了几步,又转头对范闲说:“小范大人,你能同我一起去吗?我母亲素爱读书,你有诗仙之名,又救了我的性命,她定想当面感谢你。”

    侯公公正欲阻拦,范闲拍了拍他的肩乐呵呵地说:“侯公公,麻烦你也跟陛下说一声哈。”

    在这冰冷无情的深宫之中,淑贵妃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的宫殿中鲜见胭脂水粉、绫罗绮缎,反被一排排书架占据,充斥着淡淡油墨的气息。她本人极好读书,费了很大力气自各地收来许多孤篇绝本,李承泽来的时候,她正立于一排书架前,心无旁骛地翻着手中的一本古籍。

    李承泽未叫宫女通报,因此站了许久淑贵妃都没有注意到他。自他搬出宫后,他与母亲相见次数甚少,今日这一见,便是母子二人今生最后一次相见。

    李承泽心中悲酸,唤了一声:“母妃。”

    淑贵妃被这一声呼喊骤然拉回了神,她的手像是被击中,将最珍爱的古籍兀地松开掉落在地。一转身,便见李承泽正立于自己面前,眼神哀伤地望着自己。

    “承泽?”淑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母妃。”李承泽又唤了一声。

    淑贵妃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幻觉,眼前的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

    “承泽!”淑贵妃连地下的书都顾不上捡,走到李承泽他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她先是眼含泪水地摸了摸李承泽的脸,又将手移至他脖颈间一遍又一遍抚摸着那道已经不明显的勒痕,哭着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做这种傻事?”

    李承泽本还故作坚强,被母亲这样一问心中的矜持顷刻崩溃,泪水自眼底涌出滴落在母亲的手上。他抓住母亲的手,宽慰道:“儿臣一时糊涂,叫母妃担心了。”

    “你的性子母亲最了解,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淑贵妃痛哭,声音充斥着无尽的自责:“是母亲无能,帮不了你。”

    “母妃,您千万别这样说。”李承泽抬手为她擦拭眼泪。

    淑贵妃将自己唯一的儿子搂入怀中,李承泽的身高已经远超过她,但此刻却像只小猫似的缩她怀中,享受着来自母亲的呵护与爱抚。

    淑贵妃抱着李承泽哭了好一会,一抬头才注意到不远处还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范闲?”淑贵妃急忙放开李承泽。

    范闲走过来冲淑贵妃行礼:“见过淑贵妃。”

    “你怎么会在这里?”

    “母亲,是我带他来的。”李承泽解释,“今日小范大人被父皇召见入宫,小范大人为当代诗仙,母亲素来敬重读书之人,儿臣便冒昧将他也带来了。”

    淑贵妃面带歉意:“让小范大人见笑了。”

    范闲:“贵妃娘娘哪里的话,是我打扰了您母子二人团聚才是,我这就退下。”

    “不可。”淑贵妃连忙叫住他,“承泽难得会带人前来,看来他很喜欢你。”

    范闲嘴角挑起笑,冲李承泽道:“多谢二殿下抬爱,我也很喜欢二殿下。”

    李承泽:“少油嘴滑舌。”

    淑贵妃拉着李承泽坐下,范闲跟着坐在他身旁。淑贵妃还没有从险些与儿子天人永隔的悲痛中缓过来,手在他的头上摸一摸,又在他的脸上摸一摸,无论如何也看不够,摸不够。

    “吃过饭了吗?晚膳就在这里吃吧。”淑贵妃问李承泽。

    “嗯。”李承泽点点头。

    淑贵妃急忙唤来宫女去通知御膳房,晚膳多准备两人的饭食。

    母子连心,虽然李承泽极力想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可作为母亲淑贵妃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眼底的疲累。淑贵妃是个聪明人,她知道皇帝有意培养李承泽与太子对峙,也知道皇帝不可能传位于李承泽,于是她紧攥着李承泽的手心痛地说:“你若是觉得累,娘就再去求求你父皇,给你找块封地,离开京都。”

    “娘,万万不可。圣意叫我留在京都,又岂是随意可以左右。”李承泽劝着她,叫她不可做傻事。

    淑贵妃再次掩面痛哭,“你都这样了,他怎么还不肯放过你……”

    “娘!”李承泽惊慌失措地捂住她的嘴,环顾四周未见下人这才松口气,“切莫在后宫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语。”

    范闲的心早已被眼前母子二人的画面磨得酸楚发疼,连忙也冲淑贵妃说:“娘娘,您放心,我会帮二殿下的。”

    毕竟还有外人在场,淑贵妃意识到不妥,急忙抬手擦去眼泪,“不说这个了,今日是中秋,难得你能来,咱们总归要说些开心的事。”

    毕竟是中秋,御膳房为各宫准备的饭菜也比平日要丰盛。时辰一到,宫女们便依次将菜端来,因为提前作了吩咐,最中央餐盘上特意放了三块月饼。

    看到那三块月饼,范闲倏地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想起了自己的真正的名字——范慎。他想起每年中秋的时候,晚饭过后家中总会在院里摆上一张桌子,放上月饼、水果等各式贡品,焚香烧纸,十分庄重,而月饼从来都会摆在最中央的位置。

    在范闲的记忆中,八月十五的月亮就像李白诗中描绘的那样是一块白玉盘,高悬于夜空,比平日任何时候都要大都要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从空中掉落,落于这家家团圆的人间——范闲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父母二十多年了。

    以范闲身份生活这二十年,他未在范家受过一丝委屈,与亲生父母永别的伤痛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漠。但今夜或许是受李承泽与淑贵妃母子之情的感染,对父母的思念忽然自心底翻涌上来,且愈来愈痛,愈来愈强烈,仿佛像水似的马上要从他胸腔里流出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范闲怅然念道。

    他并未在宫宴上背过苏轼的这首词,淑贵妃与李承泽都是喜好风雅之人,词句一出,二人双双怔住,脸上神情像是误闯仙界见听到了仙人之词,惊讶,欣喜,溢于言表。

    “你……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李承泽难掩激动。

    于是范闲将《水调歌头》从头至尾背诵了一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千古名篇,流芳万世,婉约百转,经久不绝。

    “范公子当真是诗仙下凡,能在今时今日亲耳听您吟诵如此佳作,实乃三生有幸。”淑贵妃赞赏道。

    范闲苦笑一声,“娘娘谬赞了。”

    母子间的悲情被这一首词暂时揭过,淑贵妃招呼着李承泽与范闲动筷子用餐。在皇帝面前李承泽吃饭也都没个吃相,在母亲面前更是不加拘谨,见他这样,范闲也变得从容,恍惚间像是真的与家人在团聚。

    “与丈母娘吃饭,也算是阖家团圆吧。”范闲心中这样想。

    淑贵妃虽然嘴上责备着李承泽吃饭的仪态,可眼中却是遮不住的疼爱。范闲吃饭的时候嘴也没停,为给“岳母”留个好印象,时而来几句诗词,时而又念几个段子,惹得一向娴静的淑贵妃也掩面而笑。

    气氛融洽之后,淑贵妃一边拽着李承泽的手,一边又跟范闲说起了自己这个儿子小时候的各种事情。

    范闲:“什么?二殿下还曾从树上摔下来?”

    淑贵妃:“那时候我养了只猫,想叫它来陪陪承泽,谁知没过几日承泽将自己也当成猫了,跟着猫在御花园的树上爬上爬下,还要掏鸟窝,一脚踩空摔了下来,陛下知道后便将下令御花园中所有的树都砍掉了。”

    范闲看向李承泽,“二殿下,你怎么这么淘气?没摔坏吧?”

    李承泽白他一眼,冷冷道:“怎么没有,脑子都不好使了。”

    淑贵妃:“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李承泽:“母妃,小范大人是诗仙,跟他说这些不合适。”

    范闲连忙摆手,“不不不,我爱听,我很爱听。”

    李承泽:“小范大人,你小时候有什么乐事,也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开心一下呗?”

    “我啊?”范闲想了想,笑着说:“我刚上幼儿园那会,总是找机会偷偷跑回家,我妈没办法,只好亲自跟着我去幼儿园念了几天书呢。”

    “何谓幼儿园?”淑贵妃问。

    范闲猛地反应过来,急忙改口,“我说错了,我来京都之前一直都在儋州,那里临海,我便总去赶海抓螃蟹,有一次涨潮,人差点都被卷走。”

    李承泽冷哼一声:“怎么没淹死你呢。”

    “承泽!”淑贵妃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娘,没事,他不介意。”李承泽面不改色。

    范闲无奈,顺着李承泽接道:“二殿下是在跟我开玩笑。”

    ……

    按照规矩,在宫外有府邸的皇子不能留在宫中过夜。今日李承泽未经允许前来探望母亲已是逾矩,因此晚膳未吃多久,便被侯公公派来的太监催促,提醒他们早些离宫。

    眼看又要分别,饭桌上刚刚泛起的几分欢乐顷刻间荡然无存。

    李承泽抱着淑贵妃做着最后的告别,心中满是不舍:“母妃,儿臣不在身边的时候,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淑贵妃不知道李承泽又准备自尽,虽然泣不成声,但还是安慰他:“等下一次入宫的时候,母亲再好好陪你说说话。”

    “母妃,保重啊。”李承泽悲伤地望着自己的母亲,眼底水汽氤氲。

    范闲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二殿下,走吧。”

    二人在月色下沿着原路向宫外走去。李承泽一路沉默不语,走了一段路程后,猛地抬头,便见那轮明月正悬于头顶,仿佛静静地在看着自己。看到月亮,李承泽心中大恸,竟十分失态地停下脚步,弯腰扶墙痛哭起来。

    “李承泽!”范闲急忙将他扶起,“这里是皇宫,万不可这样。”

    “范闲,你答应过我会帮我照顾母妃的,对吗?”李承泽问他。

    “对。”范闲点头。

    李承泽拽住他的衣领,又道:“你一定不可以食言,一定要护我母妃周全。”

    “你放心,只要我在世上一日,便可保你与贵妃娘娘一日平安。”

    李承泽将手松开,“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二人继续沿着路向宫外走去,范闲心中亦不好受,沉沉地冲李承泽说:“其实我也想我妈妈了。”

    “叶轻眉?”

    “不是。”范闲摇头。

    “叶轻眉不是你娘吗?”

    “名义上是,但从本质来讲,我们二人更像是同僚,同事,或者说——同类。”

    李承泽反应过来,问:“你说的是你原来世界的母亲?”

    “嗯。我父母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我虽然不是出生于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可父母却是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我很幸福。”范闲语焉哀伤,心中满是思念。

    李承泽:“你很幸运,我很羡慕你。”

    范闲:“李承泽,我明白你的痛苦,出生于皇家,享受着无上的特权与无尽的财富,势必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李承泽:“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奢望过什么。”

    二人皆不再作声,沉默着行至宫外。李承泽的马车本在宫门口等着,但他瞥了范闲一眼,便叫车夫不必管自己,先行回去。

    范闲脸上现出笑意,抬头看了看月亮,问:“李承泽,你想飞吗?今夜的月亮,可是一年中最圆的。”

    “好啊。”李承泽笑着应道。

    范闲又将李承泽稳稳地背在身上,脚下一蹬向夜空飞去,飞檐走壁,身轻如燕。他们的身影从月亮前飞过,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皇帝寝宫内,侯公公正念着今日范闲在淑贵妃宫中背的那首《水调歌头》。皇帝侧身躺在卧榻之上,双目紧阖,神情严肃。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侯公公念完了最后一句,皇帝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问:“听说老二出宫的时候哭了。”

    “是。”

    皇帝吸了口气,脑海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侯公公陪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看出皇帝有些不悦,气都不敢再出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

    半晌之后,皇帝冲他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侯公公如释重负,“奴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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