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宁洗澡很快,洗头洗脸,然后匆匆地把身上和体内的爱液冲干净就出去了,整个过程甚至没到十分钟。他披着毛巾出门,发现秦恪已经穿好了衣服,并把他最常穿的白衬衫和西装裤摆在床上,宛然一副恩爱甚笃的情侣。
杜宁看着他,神色复杂。反观秦恪倒是神情自若,见他愣怔不动作,主动拿起白衬衫,想替他穿上。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杜宁一把打开他的手,夺回自己的白衬衫,丝毫不在意衣服是不是又被弄皱了,只觉得衣服被这个人碰过都是一种玷污。
秦恪在他穿衣服期间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灼灼,换作别人肯定不能完全忽视。杜宁镇定自如,毕竟,被这个人强奸了三年,里外都被看光了,还有什么可羞耻的呢。
“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卑微至极的语气,丝毫不过分的申请。
杜宁穿衣服很快,并没有给秦恪分任何注意力。秦恪像是被落下了一样,在他手握上门把手的前一刻,委屈地问道。
如果抛开事实不谈,他这样确实像一只忠犬,叼着绳子,跪伏在主人身旁,希望主人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玩。
而杜宁很诧异,本来已经准备走了,他微微转身,开口说了性事结束后的第一句话语气里充满了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秦恪愣住,睁大了眼,心跳陡然一乱。所有事先准备好的话都被噎在了喉咙里没办法说出来。
他没办法回答。
我们是什么关系?
强奸犯和受害者的关系。
杜宁嘲讽似的勾了勾唇角,当然知道对于这个问题,他们双方都再清楚不过,再次转身,只留给秦恪一个背影。
他走了不远,又留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以让秦恪听到,“休息好了就快点离开我家吧,父亲一定不一样在这间房子里看到外人。”
杜宁好像是加重了“外人”两个字的读音,落在秦恪心尖上,像有银针扎那般疼痛。
可这副下场,是他应得的。即使他心里明白道理,但他还是感觉自己像在雨中不知方向缓缓前行的、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一般,湿漉漉地难过。
或许我的爱走丢在强暴他的那晚,他想。
他转念又想,但要是真的只是欲望作祟,也不会这么难放手了吧。
“少爷,先生从德国坐飞机直达这里,需要倒时差和休息。我不太方便,麻烦你照料先生的生活起居。”
“另外,”赵管家似乎意有所指补充道,“无关的人,尽量不要往家里带了。”
杜宁笑容一僵,心都凉了半截,硬着头皮回答说“没关系,照顾父亲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那个,我尽量注意,不好意思给赵管家添麻烦了。”
赵管家没再应声,专心致志开着车。
杜宁不想再玩手机刺激眼睛,干脆转头望向窗外,看着匆匆来过又走过的风景发呆。
其实杜哲明的样子,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最后一次见杜哲明还是四年级的时候,八年过去,物是人非。
关于杜哲明,他知道的也不多。那人生的异常俊美,简直称得上鬼斧神工。因为是中德混血,面孔既不会太有棱角也不和其他亚洲人一样,似乎冷漠中透着温和。杜哲明的眸子是绿色的,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至于性格……真的记不清了。一般的上位者可能大多数都给人不耐烦、脾气或阴郁老谋深算或暴躁易怒的印象,可是在杜宁记忆中,这位养父从来没有对自己发过火,什么时候都微微弯着眼睛,不会说一句重话。
杜哲明真是一个国民好父亲,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是缺席了他的少年时代。
如果杜哲明一直在国内,他会不会在第一次被性侵时被他发现,会不会在自残时被他阻止,会不会被他察觉到自己罹患精神病?
过了三年,反而不敢主动开口。
杜宁就这么胡思乱想,真当杜哲明现在他面前,还有些恍惚。
“……小宁?”
面前的男人拖着行李箱,和他的距离不过十几厘米。杜哲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又滑过他眼下的泪痣,似乎是在确定什么一般仔细审视着他的面庞。
一旁的赵管家很合时宜的来了一句“欢迎先生回家”,但是杜哲明没有理他,只是望着杜宁。
那双如碧潭一般的双眼仿佛幽深得看不到头,杜宁被吸引住,努力地寻找八年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只不过好像并没有,杜哲明还是那么俊朗。
“真是的……差点没认出来,”他弯起嘴角,盛出淡淡的笑意,“小宁都长这么大了。”
杜宁仰起头,瞪大了眼睛。杜哲明那一刻像是这片夜空中的月亮,散发着柔软的光芒,纱似的笼在他心上。
他又想起来今晚雾很浓,月亮也许没有出来。
那杜哲明就是真正的月亮,也是他唯一的月亮。
杜宁低下头,举措不安地扣着手指。如果目光真的会散发热量,那么机场地面应该已经被烫穿了。
高一那年被人强上,高二那年因为抑郁症休学。在这期间三年,被人不间断的强迫做爱,似乎秦恪侵犯的不仅是他的身体,更加剥夺了他喜欢别人的权利。
因为这副和别人不一样的身体,更因为早已不在的清白。
温润的嗓音,眉眼也少见。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感觉。
但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不妥。杜哲明可是他的养父,怎么可以有这样低级色情的肖想……
杜宁被杜哲明牵着,跟随赵管家上车。他们坐在后排而赵管家坐在前排,在一片寂静内还是杜哲明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问,“小宁啊,还在上高中吗?大学想考哪里啊?”
杜宁一被人问这个问题就会两眼一黑,若是平常人问他都简单几句糊弄过去了,但这是比亲爹还亲的养父,他只能如实回答说,“嗯……按理来说应该上大一了,但是……”
“但是?”
“但是我高二那年就退学了,没有继续读书。”杜宁磕磕巴巴地回答上来,迅速低头,脸红到脖子处,几乎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退学?为什么?”杜哲明眉头微微皱起,视线从文件移到身旁的杜宁身上,又补充了一句,“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么?”
他其实听说过很多校园暴力的丑事。他不敢想象杜宁这么一个乖巧的孩子如果被欺负会怎么办。会哭吗,会憋着自己默默承受吗。杜哲明从来没有在八年间听过杜宁任何事情,似乎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杜宁听到他这么问,怔了一瞬。被人欺负……要不要说呢?
只是“我被强暴了”五个字而已,如果说出口,一切都会变吧。凭着杜哲明的能力,一定会让秦恪那个畜牲生不如死吧。
但他只是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生病了而已。似是非是,杜哲明看着他垂下的睫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哲明第一次觉得,家庭教育和与孩子的沟通那么重要。
他总觉得杜宁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蛰伏在牙关里,他觉得杜宁一直在把那些东西咬碎了独自承受。
他绿色的瞳在黑夜里格外幽深,这么精明的人,看不透自己养大的孩子。
他只好叹了口气,说:“小宁,我希望你可以永远相信我有能力解决任何事——”
“所以,请不要对我有所隐瞒,好吗?”
杜宁转头,眼眶有些酸涩。他忍了半天没有发作,等到了家门口,他跟在杜哲明的身后,赵管家走远了,他才敢拉着杜哲明的袖角,小声道:“父亲……”
杜哲明停住了脚步,声音同样低低地,问:“怎么了?”
“如果我做错了事,你可以不要怪我吗?”
“嗯?”
“我真的,没有办法。”
路灯下,杜哲明发现杜宁脸上不断淌出泪水,而他整个人被笼罩在清冷的气氛里,眼睛红红的,似乎自觉失态,抬手擦了擦脸,可是眼泪是擦不完的,他只得胡乱抹几把,然后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杜哲明听到自己隐隐的哀嚎。
杜哲明心疼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拉到身边,紧紧抱住,任由他满脸的眼泪阴湿了西服衬衫,布料沾在皮肤上,明明是盛夏,却意外有些冰凉。
到底是多么委屈。
杜哲明说,没有关系。
他在杜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安抚又轻柔。
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孩子。
那天杜宁是哭着进房门的。杜哲明回来没有提前说,而他的屋子很久不清扫都落了灰,所以只好住到杜宁的房间里,和杜宁同床共枕。
不过杜宁一路走一路哭,等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大概是没力气了。
杜哲明简单洗了个澡,换好衣服,躺在床上,面向杜宁,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杜宁睡着了看起来乖乖的,虽然相貌不那么真切,但感觉总没错。
他双眼下分别都有痣,一黑一红,看起来极其妖冶。不过杜宁本人头发半长,还带了一点卷,轻易地把那颗朱砂痣遮住,想要发现还是很难的。
杜哲明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长相可以用“精致”来形容。
他有些怅惘。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从小孩蜕变成小美人的样子可太遗憾了。而且今天本来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杜宁,没想到杜宁的情绪会失控。
他多想再了解杜宁哪怕一点点,他自己养大的孩子,他想知道杜宁的喜好和厌恶,想知道杜宁这么多年有没有被人欺负,想知道杜宁的经济来源,想知道杜宁的一切。
不仅是出于自己身为监护人的责任感,更是因为杜宁长的就是他很想保护很想照顾的样子。
杜哲明闭上了眼,半晌,便不再纠结。
何必急于一时呢,他们都来日方长。
昨晚情潮来去汹涌,按理来说,杜宁每次和秦恪做完都要睡上十几个小时。秦恪的精力旺盛到没边,拉着他翻来覆去做,往往秦恪泄了火,杜宁已经没力气睁眼了。纵使昨天只做了两次,但是做过后他马不停蹄地去机场给杜哲明接机,也是很累的。
所以他一觉睡到下午六点,醒来的时候空调还在开着,温度不高不低,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床头柜旁就是一杯柠檬水,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杜宁抽出来仔细看,只觉得上面的字遒劲有力。
“去公司了,没事可以来找我。——杜哲明。”
下面还附着杜哲明那家国际公司在这里的地址。杜宁把便签妥帖地放在钱包里,不过他今天并不准备去公司。
杜哲明突然从德国回来,他身为养子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实在有失妥当。
于是他驱车匆匆来到百货公司,想在上班之前挑完,回家以后送给他。
既然是送给杜哲明,肯定既要贵重又要有心意才能突显出他的尊重。所以他直奔奢侈品专区,挑挑拣拣,觉得送首饰太俗气;送表自己买不起;送别的吧,又没什么再合适的了。
于是他把目光转向领带专卖店,觉得送领带或许是个好主意。
昨天杜哲明的领带和西装外套是纯黑色的,所以杜宁买了一球深灰色的领带,上面是缝合线的印花,看起来很有手工质感。杜宁觉得可能和杜哲明黑色的西装很配。
斯蒂芬劳?尼治的领带,接近一万。杜宁有点肉疼,但是调酒师工资并不低,何况他在的酒吧生意非常好,小一万差不多是他一个月工资。
但是这是为了父亲买的,所以无所谓。
杜宁接过导购员给的袋子,从商场出来时差不多快八点,正是上班的时间。他马不停蹄赶过去,顺便把领带也带进了酒吧。
其实他是不想带的,但是放在车上会忘记送给杜哲明。只有摆在眼前才能确保杜宁记得送东西这件事。
他去员工换衣间,利落地换上了工作服——
杜宁工作的酒吧给调酒师的工作服很修身,上身只是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裤,腰间带着装工具用的围裙。这种搭配既可以凸现出调酒师的清瘦,又可以在视觉上让调酒师的腰身比例变得完美。尤其是穿在杜宁身上,他本身看起来很瘦,但是该少的肉一块没少,导致这裤子穿在杜宁腿上其实在臀部有些紧绷,圆润的形状被很好的勾勒出来,再加上他的其他外部条件优越,这让杜宁看起来格外性感。
杜宁工作的时候不太爱说话,尽管脸生的好,却并不张扬。他真正的熟客都是那种不求和杜宁搭话只想近距离看看的男男女女们。有的时候杜宁还会被偷拍,然后被发到社交平台上大火一把。
所以长的好看还是很重要的。
时间刚好指向八点四十。这个时候酒吧里的人也不是特别多,杜宁想去卫生间整理整理头发。毕竟刚刚穿衣服穿的,头发都被弄乱了。
卫生间离吧台很远,周围的卡座都没有人。杜宁一向不喜欢太热闹的氛围,远离喧嚣后刚想松一口气,只眨眼之间就被人用力捂住嘴,下半张脸一阵酸痛。
光天化日之下绑架?!这人是疯了吗!
杜宁刚想发出“唔唔”的动静来吸引吧台那边的客人,感觉到小腹一阵轻微的刺痛,他低头一看,金属特有的银白色光泽在眼前闪了几下。那人注意到他发现凶器,故意往杜宁小腹上又顶了顶。尖锐的刀尖刺向皮肤,而杜宁工作服的白衬衫又很薄。如果他有心去看,可以看到白布料上已经渗了点点的血渍。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那人连忙把刀往上抬了几毫米,好像是有所忌惮,连带着捂着杜宁的嘴的手用的力道也轻了几分。
那人劫持着杜宁缓缓向后移,一边移,一边说道:“想活命就别出声……婊子,敢出一声的话,我立刻马上捅死你。”
那人声音似乎是被刻意压低,听起来浑厚有磁性,还有一丝让人感到不适的阴暗。
杜宁紧张地点了点头,身侧的手指为不可见地一直颤抖。明明盛夏,他的冷汗却开始不断冒出。
他架着杜宁,脚步很轻。吧台那边的人没有一个视线朝这边转过来。
一步、两步。
不知道多少步的距离,杜宁因为恐惧而痛苦扭曲的脸逐渐隐于黑暗。
或者说,被黑暗吞噬。
酒吧离隐藏的后门很近。后门通着一个小巷子,可以供工作人员打扫进货扔垃圾,一般人不知道这个地方。
此时,巷子内离后门不远处停着一辆悍马h2。杜宁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车至少一百一十万。
这绑匪能买豪车不缺钱,专挑自己下手。刻意压低的声音,害怕伤害他而放轻的动作。
杜宁打心底嗤之以鼻。今天又是什么花样?
反应过来以后,杜宁几乎是立马就放松了,任由他把自己推进悍马车内。
这车里面的空间很大,把座椅向下调,活动空间又瞬间大了一倍,刚好适合用来做什么。
那人把杜宁推倒,开始脱上衣,裤子也向下褪了一点,刚好露出已经勃起的狰狞的猩红性器。
他的动作非常急躁,粗鲁而快速,似乎是慢上一秒杜宁就要被别人抢走了。这样倒像一个大型犬在标记自己的领地,赶着投胎一样。
杜宁嘴角一扬,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嘲讽直达眼底,主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秦少爷今天又是什么把戏。怎么,到我家上门服务还不够,现在要装绑匪强奸我了?”
“总归都是强奸,在哪里不都一样。”
他一挑眉,微微挑衅地看着身上跨坐着的秦恪。
那人愣了愣,一把扯下头套。专属于秦恪的凌厉的丹凤眼微微瞪大,充满了错愕、惊讶和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的?”他喃喃问。羞涩爬上了面颊,脸微微发红,即使这样,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杜宁那精致的脸。
怎么会。明明……自以为伪装的那么好。接触杜宁不到五分钟就被识破,真是有够失败。
“像你这么恶心的,目前我没见过第二个。”杜宁语气高高在上,批判道:“你就像发情期的动物一样,别人劫钱,你只想着怎么强奸……”
还没等杜宁“强奸”那两个字说完,他就被秦恪一把掐住脖子。
秦恪刚开始也没想用力的,他猛地一下贴近杜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许、再、说、那、两、个、字。”
“怎么了,做过的不敢承认?”杜宁因为被掐着,发音地有些困难,强撑着把一句话说完,又补了三个字:“强奸犯。”
秦恪眼球爬上红血丝,连面目都变得可怖。他的手陡然用力,杜宁被激地生理性想挣脱开来,而秦恪的虎口死死卡住杜宁的位置,让他动弹不得。
杜宁发出“嗬嗬”的可怕声音,似乎是在很努力地喘息。
到底是秦恪不顾一切强迫了三年的喜欢的人,他伤害杜宁,既心疼又从大脑深处涌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感,就像用力咬嘴里的溃疡,使劲按腿上的淤青一样。
痛苦而上瘾。
秦恪骤然松了手,绝望地开口,像是威胁说:“你怕不怕我真的捅死你,然后殉情。”
杜宁微微一笑,脸上视死如归的平静和淡然让秦恪更加酸涩。
他说,那你来吧。
秦恪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杜宁不放,眼神悲哀又凄凉。明明受害者是杜宁,可他们两个的态度却完全相反,一个襄王有意,一个神女无情。
“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秦恪这么问道。当然,答案他们都很清楚,只是秦恪不死心,期待着本就不可能的回心转意。
“是的。”杜宁如是说,又无波澜。
秦恪眼眶通红,一阵酸痛。接着眼泪掉下来,他哭的像贞洁烈女,比杜宁哭时更不堪。
杜宁看着这人,又是想笑。只觉得他是演戏演多了把自己骗了。爱可以是紧握的双手,可以是温暖的拥抱,偏偏不能是强奸自己的人在情迷意乱时说出的情话、夜深人静时的忏悔。
秦恪一直不正常,他知道。
他和秦恪从高一开始就是朋友,一开始真的很好很好,他们会上课传纸条,纸条内容是下课一起去小卖店;他们会体育课一起跑步,谁慢了就要请吃雪糕;他们会翘课去网吧也会一起期末复习。
可是在他们是朋友之前他就知道秦家不正常,秦恪也不正常,他们一家都有精神病。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把他当成瘟疫,没有歧视或者躲避,只是交了朋友而已。
然后对他百般信赖,把他当成不可或缺的挚友而已。
但到底是养蛇为患,害了自己。
他闭上眼,想,或许善意,就是捅他最好用的那把刀。
秦恪的情绪来去都快,不一会又贴近他,抵上他的鼻尖,吟游诗人一般说:“如果恨比爱更长久,那么我更愿意让你用恨的方式记住我……记住我就好,哪怕我是不那么光彩的角色。”
说罢,他猛地一低头,堵住杜宁的嘴,像饥饿已久的兽类啃咬食物那般,亲吻间隙狠狠咬了咬杜宁的嘴唇,隐隐约约有了血腥味才舍得放开。又转势头向嘴里面攻去,舌头搅在一起,非常强势地掠夺杜宁呼吸的氧气。
杜宁总是喘不过气,发出“唔唔”的声音。每每想将他推开,都必然会使不上力气。那样小奶猫拍打似的力气更像调情。
秦恪一把抓住杜宁欲挣扎的手,攥的很紧,向自己性器处伸去。他操纵杜宁的手来回揉搓那根猩红的鸡巴,直到杜宁白嫩的手上沾满铃口处溢出的前列腺液,才停止接吻,俯身在杜宁左耳旁,声音低沉说:“宝宝,你感受到了么,我真的好喜欢你。他一见到你就硬到流水,怎么办,嗯?”秦恪握着杜宁的手,来回套弄阴茎,“帮帮我吧……帮我弄弄。”
杜宁脸红的像是在桑拿房里,他想挣脱,却被秦恪抓的更加紧。那根东西在自己手中,炙热而不可忽视。车内都是荷尔蒙爆炸的气息。
就在这时,车里突兀响起了来电铃声。秦恪愣了,杜宁趁他不注意将身上的人推开,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神色出现明显的慌乱。他先是平复了几下喘息,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接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先开了口,问道:“小宁啊,我在家里没有看到你,你是去上班了么?”
来人声音低沉又悦耳,显然是杜哲明。杜宁慌慌张张,有些不知道答什么:“嗯……是,我在酒吧工作,是调酒师。”
还没等那边杜哲明问下一句,秦恪就夺过杜宁的手机,先按下禁言键,随后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一般,恶劣道:“真看不出来,你爸这么关心你啊,”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来电显示的手机号,迅速地拿出手机拨弄,边说:“你说,你爸如果看到你这副骚样会是什么反应?嗯?小手套着男人的鸡巴,一脸欲求不满……”
没过半分钟,他把手机给杜宁看。那上面赫然是短信发送界面。而消息编辑框里也很简洁,里面两张情色照片只看一眼就能让人觉得血脉偾张。照片里的男主角正是杜宁自己,不知道哪次性爱时秦恪拍下的。
收件人的号码,他更熟悉。
秦恪笑了笑,道:“想不想让你爸爸看看啊?你觉得他会对着你的脸硬吗?毕竟长的这么好看。”
杜宁瞳孔微缩,心跳错了一拍,想去夺手机却被秦恪空着的手掐住脖子狠狠牵制在车座上。头和车座碰撞时发出闷响,他痛哼一声,却不敢放松。
电话那边的杜哲明一直在问杜宁工作的地方,说是如果下班晚就去接他。重复了几遍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后,喃喃是不是信号不好。男人的声音在整个车内无比清晰,甚至杂音都被无限放大。
“你跟你爸爸撒个谎,说晚上去我家过夜不回去了,”秦恪把杜宁的手机还给他,说:“要不然,这照片……你懂的吧?”说着,他就佯装要按下发送键,被杜宁一把夺过。杜宁急红了眼,压着声音低喝:“不要……!”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静,道:“我来……你不要出声。”
他提着口气,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放松,就好像忙碌的打工人得了空偷偷给家人打电话那样,“喂?父亲……刚刚吧台人太多了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不用来接我……嗯对,今天不回家了,我和一个……好朋友约好了去他家打游戏,别担心,明天中午就回家……不说了挂了,老板叫我回去,就这样,再见。”
杜宁没理会电话里杜哲明的质疑,匆匆地挂断电话,看向秦恪,“这样,可以了吧?”
他几乎是在挂断电话的一刹那就绷不住了,声音变调,鼻音很重又沾上哭腔;泪珠不断滑落,洇湿了头发和领口,很是狼狈的模样。
他哭着开口,哑着嗓子质问秦恪,为什么一定是他。
杜宁说,是不是我真的死了,你就可以放过我了?
而秦恪看着他,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一种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为什么他爱的人看向自己时总带着泪光?
似乎从前也是这样,他最爱的妈妈疯狂摇晃着他的肩膀,眼睛里充满了泪水,神态癫狂,疯狂地问那个年龄尚小的秦恪,为什么嫁进秦家的一定是她,为什么秦恪刚一出生就绊住了她出逃的步伐。
似乎秦恪总是这样,存在即是不祥。
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就连秦恪自己也感觉到一阵不适。原来车内的荷尔蒙气息是最好的润滑剂,可是现在秦恪也有些反胃恶心。眼前闪光一般出现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噪点,耳畔响起轰轰的翁鸣。身体多处地方在作痛,那种啃噬人心的痛哭似乎要钻心剜骨。
又犯病了。
以前精神分裂症发作的时候,也是这样,幻痛,幻听和幻视。最恐怖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到家里的黑暗处都蛰伏着诡异的东西。
秦恪强硬保持住理智,在杜宁的额头上留下一吻。
他将座椅又调整到正常的角度,给杜宁系好安全带,从副驾驶抽了两张纸胡乱塞到杜宁手里,示意他自己擦拭。他不敢看杜宁的眼睛,怕看多了,真的愧疚。
他当然知道自己让杜宁痛不欲生,只是真的,无计悔多情。
秦恪关上车门。从车外绕了一圈,最终走向正驾驶的位置,坐上去后,他微微一转头,看向行动缓缓,正在擦眼泪的杜宁。
他说,我们回家吧。
我可以学着做可乐鸡翅给你吃。
车辆驶出小巷子又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流,跟随着这城市众多疲惫的上班族一起慢慢地动。路边昏黄的灯光洒落,透过只开了一点的车窗倾泻在杜宁身上。
或许是在黑暗处太久,一点点的光亮都会让他觉得不适应。
好温馨融洽的场面。秦恪开着车载他回所谓的家。
他或许愧疚了,才没有在车上就强了他。可是愧疚了,又能愧疚到哪里去?秦恪带自己回家,本就是为了豢养和无穷无尽的性爱。
杜宁笑了笑,只觉得滑稽。
杜哲明挂了电话以后眉头微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杜宁欲盖弥彰的态度、说自己在酒吧工作周围却静的可怕。就算是躲到卫生间也不应该那么安静。
而且他话里气息不怎么稳,回答问题也是急急忙忙,就像不想和他多说一样。
难道是中国家长一直说的……叛逆期?
杜哲明将信将疑,还是翻开通讯录,找到昔日旧友的电话拨了过去。
那边的人接电话很快,嘘寒问暖了他几句便很快切入正题。
“哦,你的那个小孩啊……知道知道,你之前和我说过,他怎么了?”
杜哲明组织了一下措辞,委婉开口:“杜宁他……老实说,我觉得他有点不太美妙的过往。拜托你查查他的过往病例和退学申请原因。”
那人在电话那边挑了挑眉,罕见地找到自己可以说教他的点:“我说老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孩子就是需要陪伴的,像你这样十年八年都在国外怎么能照顾到孩子?哎你这就是典型的马后炮……”
杜哲明冷冷地打断他,说:“劝你做好你自己的事。”
那人被他一斥,打了个哈哈立马溜之大吉,临走不忘补一句:“对了,他这个时间有点长了。可能比较难找,你等等吧。”
杜哲明挂了电话,依旧心神不宁。
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事要发生。
“哈……那里,那里好痒……秦恪,求你……好难受啊,骚逼想,想要,要鸡巴插进来……”
杜宁满脸潮红,眼睛微微眯起来,长大了嘴淫叫,祈求都磕磕绊绊,被那药影响的神志不清。他皮肤都是喝酒过后会出现的那种淡淡的红色,四肢都被项圈绑起来,也不像平时那样挣扎,任由着男人视奸他双腿间一片水光潋滟的好风光。他这样子,看起来淫荡又乖张。
床头柜的水被先前杜宁挣扎的时候打翻了,灰色地毯被浸湿,秦恪却并不在意。毕竟,套牢猎物总是需要一些代价。
秦恪看着他这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样子,心里暗爽又苦涩。他也只有这样,只能靠下药来让这人接纳自己的进入了。
那道肉缝不断吐出淫水,杜宁努力伸手去抽插,可是再怎么努力也收到了铁链的限制没办法整根没入,水声噗嗤,期间还伴随着杜宁低低的爽叹和骚浪的娇喘,此起彼伏。秦恪再向下一看,自己的那根早就勃起了,硬的发痛。
杜宁好像忘记了此前的性爱经验。过了一会,他甫一摸了摸阴蒂,立刻被那酥麻的感觉席卷了每一根神经,像是起了鸡皮疙瘩一般酸爽。几乎是同一瞬间,他那生来就淫荡的身体便爱上了这种感觉。手指不断蹂躏着那颗可怜的小豆,又是搓揉又是扣挖,淫水冒出去了不知道多少,可他就是没办法到达极乐的那点,于是便媚眼如丝地看向站在旁边的秦恪。
“秦恪……帮帮我好不好?你不是喜欢我吗,操我……嗯,想去,求你。”
秦恪从没有见过、更没有想过这样的杜宁,央求着自己的性器,嘴里说着荤话,还会当着他的面自慰。
这对他来说几乎就是在沙漠中看到水源。下意识的,他脱了衣服,直接压上去。
而杜宁又是非常主动,为了更方便秦恪操干自己,他主动把腿张开,张到最大程度。连那被淫水沾满了的两瓣逼肉都因为被分开发出了“啵”的一声。
肉棒插入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发出爽慰的喘息。秦恪这次选择直接大力操弄,没有任何的前戏。纵使做过一千遍一万遍了,甬道还是无比紧致,刚插进去的时候,杜宁整个人都像是被劈成了两瓣,痛楚中伴随着快乐。
“嗯,秦恪,慢一点,慢一……啊!哈嗯……呃啊……”杜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没能说完整,后半句话直接被秦恪的大力撞击堵在嘴里,转变成一声高过一声。显然秦恪现在不是很懂怜香惜玉,拔出又插入的声音像打桩,一直到把杜宁的臀瓣撞的通红也不知道休息。
所以说在绝对的长度和力气面前,做爱的技巧已经不重要了。蛮横的撞击,一直冲刺直到顶开宫口,完全是杜宁想要的粗暴的性爱。
至少,被下了药的杜宁喜欢。
杜宁身体敏感的要命,宫口或者g点被撞几下就会高潮。秦恪不理睬他自顾自的狠命打桩。不一会就把杜宁操的喷水。清亮的淫水飞溅出来,大部分都沾在了杜宁和秦恪的股间,又被秦恪一直不停的动作打成白沫,水当当的顺着二人的皮肤滑到床上。
高潮过后,杜宁的肉穴会不自觉的收缩,那样紧绷的感觉更是让秦恪为之着迷。他借着余韵,一手摸上杜宁的乳尖,一手把着他的腰,尽最大可能保持杜宁的位置不变,神经质的盯着杜宁迷离的双眸,在昏暗的房间中开起来更像个疯子。
前端在没有人抚慰的情况下有了想射的欲望,因着秦恪的操弄,小穴又开始收缩,淫水大量流出。秦恪撞进宫口,几乎是跪伏在杜宁身上,带着粗喘说了一句,我爱你。
滚烫的精液一股脑射进子宫。双性人的子宫很小,而秦恪把子宫射满了都不够,立刻把阴茎扒出来,全部喷射到阴阜上。红红的逼穴挂着白浆,颇有淫荡之意。
失态吗,杜宁不知道。氟硝西泮进入口中的时候,早就注定了是这个狼狈的姿态。他也能感觉到是被下药了。可是平常的秦恪根本不敢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上他。
杜宁控制不住自己和秦恪交媾,可是他的理智尚且没有全部崩断,在高潮以后,他一边平复喘息一边强撑着精神,仔细看了秦恪一眼。
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急促,神情异常亢奋。眼球中布满了红血丝,仔细还能看到额下青筋隐隐跳动。
他惊呼出声,语气尚不平稳,还带着丝丝媚意,却是怒不可遏的一副样子:“你他妈的还磕药?!秦恪!你要不要命了!”
秦恪被他那么一斥,眼神间先是迷茫,然后又有了羞耻和惊恐的味道。他说起话来都磕磕绊绊,“不……没,我没有……”
杜宁来回挣扎乱动,将锁链摇晃的叮咚作响,手和脚也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被铁质锁链磨红。秦恪看了心下一痛,连忙蹲身上前,想为杜宁解开镣铐。
杜宁看着他,也是心痛,更多的是没来由的恶心和苦涩。不是圣母,更不是斯德哥尔摩。只是单纯的,反感又惋惜。
杜宁也罹患精神病,他有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症,还有重度焦虑症。他不是多完美,他也会自残,也会割破血管。杜宁和秦恪同是精神病人,在高中时代倒是不反感秦恪自残,因为精神病人几乎都会下意识的想用生理疼痛掩盖心理疼痛,差不多是自己对自己的变相移情。可是过量用药,他真的没有办法接受,更不能忍受是这样的人在和自己做爱。
抛弃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追求药物带来的虚幻美妙,这是你想要的吗,秦恪?
杜宁看着他有些颓废的俊朗容颜,只觉得反胃。
等到秦恪解开最后一根锁链,杜宁就立马直起了身子即使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疲惫,他还是要走。
一把将秦恪推开,没想到秦恪的底盘那么不稳,轻轻的推搡都能让他摔坐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杜宁也没管,觉得秦恪那么大人总不至于摔死,抬脚就要往楼下走。
哪成想秦恪急了,立马跪在地板上,膝盖落地的声音比刚刚被推倒的声音还要响亮。杜宁看他一眼,只觉得心烦意乱。本不准备理睬。可秦恪像是发疯了一般,膝行到几步之外的杜宁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带着哭腔央求:“宝宝,不要走好不好?
“我没有经常od,我这是第一次,相信我好不好?
“不要讨厌我。
“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一个人……
“陪陪我,求你了。我爱你,我真的想和你待在一起。
“杜宁,我怕黑,更怕一个人呆着。”
杜宁低头,看到他满脸的眼泪和通红的眼眶就无比烦躁。一个186的男人,狼狈成这副模样。但更让他生出无名之火的不是他的颓废,而是他到这个时候还在痴心妄想自己可以和他“在一起”。
于是他板正秦恪的脸,认真地说,秦恪,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了。
松开我吧,我会搬家到别的地方。
就此别过。
秦恪愣住了,哭声和呜咽像溺死在嘴里,缓缓的沉下去。他就想被定住一般,这时杜宁再抽腿,竟是轻而易举。他打开门,一步一步走出去,脚步声坚定又沉重,下了决心想向不堪回首的过去告别。
那一瞬间,其实秦恪是想挽留的,可是他好像失声了,耳边翁鸣大作,只有眼泪徒劳地流。
原来绝望是这样,你被我强污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感觉吗?
对不起。
我爱你。
出别墅的一瞬间,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杜宁却一阵阵犯恶心。但更多的,是对于重获自由感到的不真切。
他不敢想象三年的噩梦就要这么结束了,更不敢想象结束的竟然如此潦草。似乎,这和他一路走来的颠沛流离并不相配。
所以说,清晨破晓的第一缕微光,到底是救赎,还是通往下一个深渊时,地狱之门的门缝中透露的微光?
他明明可以不管的。可以直接打车去找杜哲明,然后收拾东西迅速搬家,干脆地一刀两断。
可是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然,回去看看吧。
就一眼,如果他没事,那真的就要告别了。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行为不是出于善良,潜意识里,他已经为自己找好了借口——如果秦恪出了什么意外,那肯定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如果他死了,那么自己就是第一嫌疑人。
几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又一次输入自己的生日,开启别墅门。
那么安静,诡异又可怕。
心里那种预感演变地一发不可收拾,他能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速,也有些喘不上气的心焦。
从一开始的走,变成疾走,最后变成跑。玄关,客厅,长廊。杜宁再一次暗骂为什么这房子大到不可思议。
如果是自己杞人忧天就好了。
终于,等他走到长廊顶头的那间房间时,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瘫坐在地面上的秦恪和满地的药盒药瓶,在他近期身处还有一把瑞士军刀和几颗白色药粒。
两盒美沙芬已经空了,那瓶去痛片也空了,至于散落的药片,不知道是两个中的哪一个,或者是别的什么。
再看秦恪,整个脸色都发白,摸上去更是不像活人的体温。
“这些一共148片药,你吃了多少?”
杜宁听见自己这么问,嘴唇都止不住颤抖。
“一盒美沙芬,99片去痛片。”秦恪乖巧地回答。
完全致死的量,如果杜宁再晚来一会,那秦恪肯定就没命了。
秦恪见他不说话,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没精力去猜。他只扯出一个微笑,向他伸出手,明明是快死的人,说出的话仿佛恶魔的呢喃。
“你要知道我爱你。你死了以后,我会到黄泉路上去找你。
“亲爱的,我爱你。
“地狱见。”
如果回忆有味道,那么关于秦恪的童年记忆,一定会是又苦又涩的味道。没人喜欢这样的口感,就像秦恪曾经以为没人能拥抱他的不堪一样。
记忆里,家不是温馨的橙色调,是冰冷的昏暗的老宅,是有精神病的妈妈和家暴的爸爸。是唯一正常的姐姐远走他乡,是他逃了十八年才逃出去的高塔。
秦恪的妈妈叫路温疑,看着就是一个贤良淑德的温婉美人。在外人面前,她和丈夫秦致远是上层人士夫妻的典范,是人人羡慕的青梅竹马步入婚姻殿堂。可回了家,她是被秦致远囚禁殴打的金丝雀,是断了双腿只能坐在轮椅上被秦恪推着走的病人。
青梅竹马步入婚姻殿堂是真,可秦致远对路温疑的厌烦也是真。在二十啷当岁的时候知道了路家世世代代都有精神病以后,他就放弃了路温疑这个联姻对象。但路家有钱,路温疑又对秦致远有意。这场婚姻,似乎是一场多数人的暴政。除了秦致远以外的人都表决通过,便顺顺利利地敲定了婚事。
路温疑像永远生活在象牙塔的公主,不谙世事又天真的可怕。她真的以为遇到了真爱,也真的曾想过和秦致远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当她发现秦致远有了婚外情以后,她先是哭的昏天暗地,又一狠下心,认为丈夫是被蛊惑的,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的情人。
秦致远因此暴怒,如雨点般密集的打击落到妻子身上。他看了路温疑的泪水,只觉得烦躁。家暴的原因真的是因为妻子处理了他的情人吗,或许还是因为年少时迫于压力没办法拒绝的婚事锁住了他的一生吧。
但是,现在没必要顾忌了。
秦致远拿着铁棍走向路温疑的时候,心中满是大仇得报的爽快。
架空了路家,路温疑就是个空壳摆设了,断她一双腿,不过是为了让这颗棋子更好的为他所用。
又有什么关系呢?
五岁的秦恪躲在楼梯尽头的拐角处,听着路温疑响彻整个老宅的惨叫声和秦致远的粗喘。
那天就是秦恪童年噩梦的开始。因为和秦致远长的太像,秦恪常常被路温疑扣着肩膀质问,你为什么不能只爱我一个。
路温疑的精神病在丈夫家暴后频频发作,她幻听幻视,和一切臆想物斗争。她割手是为了杀死寄生在体内的不幸,她跳楼是想拥抱下一个春天。
她甚至把两个孩子当做自己不幸的根源,她以为,秦致远是不喜欢小孩,更不喜欢生了小孩的她。
所以秦恪常常被打到浑身青紫,可他好像从没有怪过妈妈。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于是自残就可以用无声的方式来呐喊。
割出的不是伤口,而是心声。
他只是想,如果有一个人能拥抱我的伤疤和不堪就好了。
如果能有人,愿意和我共享痛苦,愿意为我流泪。
上了学,他更是因为满身的伤疤,孤僻的性格和同学间的传言被同学孤立。那些背后潜滋暗长的议论像暗器,不经意间便能伤人。
后来,高一那年,杜宁拍了拍他的左肩,背着光而来。
杜宁笑着说,看你好像没什么朋友,我也是。我们放学一起回家吧。
那一瞬间,所有缠着他不放的潮湿触手应着声被斩断。
杜宁就是他的新生。
他抓住杜宁这一点希望不放,拼命的吸允,就像是婴儿哺乳那般渴求。毕竟,他从小没有朋友。
那变态的欲望是什么时候长出芽的呢?他也不知道。或许是第一次看见他含情的双眼,又或者是杜宁攥着他的手腕问他疼不疼。
反正,最一开始都是本能的想亲近,执念变深重了,便觉得非他不可了。
他还记得杜宁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手腕的沟壑,什么也没说。
无声后的拥抱最为动人。凛冬,他温暖的胸膛便是唯一有温度的地方。
秦恪最初和杜宁坦白的那个晚上,睡在杜家的别墅。似乎讲着讲着他哭睡着了,杜宁也在他旁边小憩。破晓时候他迷糊睁眼,看着阳光为杜宁鸦翅般的睫毛镶上一层金边。
然后他硬了。
秦恪躲在杜宁家的浴室里,本来想看片赶紧解决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片里的女优无论怎么表现秦恪都不感兴趣,甚至撸了半天沾了自己一手滑液都射不出来,硬到发痛。
最后做了一点心理斗争,幻想杜宁躺在自己被操射的画面才得以速战速决。
从那个时候感情就不再纯粹,后来越来越想要杜宁完全属于自己。
但是杜宁太受欢迎了,基本每周都有三四个人和他表白,或男或女。而杜宁本身又不擅长拒绝,只会脸红着说一句不好意思。
杜宁被表白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或恼火或害怕,恼火他水性杨花又害怕失去。
毕竟,他从小接受路温疑的教育就是,自己的爱只是一个人的私有物,不能变得滥俗到人人都能拥有。
到最后,他等不及用正常流程追求杜宁了。只想把他撕烂,扯碎,都吃进肚子里,让他完全属于自己。想看着杜宁被自己操到没办法下床,成为一个只会嗯嗯啊啊娇喘的废物都好。
所以那天,秦恪失控把杜宁压在身下,肉体交合碰撞声阵阵,他一边破开杜宁的处女膜一边低喘,在他耳边沉吟说,宝宝,你里面好紧。
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我会只对你一个人好。
反观杜宁,挣扎了又哭,哭了没用就骂,骂了还没用就打感情牌。
最后,嗓子哑了,他万念俱灰,盯着来回耸动的秦恪,说,我这辈子也不会爱上强奸犯。
所以纰漏就是他太心急吗,可他午夜梦回时总觉得如果正常追求杜宁也不会被同意。
没人会喜欢他这样一个精神病吧。
所以死了还是很值的,至少,这辈子拥有过爱的人。
秦恪吞下药之后是这么想的。他看到床边飞来一只彩色的蝴蝶,明明是夏天他还全身发冷,想吐却没有力气起身。就这么慢慢地失温,心跳因为滥用药物跳的越来越用力。
他都已经要闭眼了。可是房间木门打开的声音太大,他没办法忽视,只得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看清来人。
杜宁又是背光而来,看着他的神情惊诧而复杂,似乎还红了眼眶。
秦恪此时的反应已经有些迟钝,他还在想,这如果不是幻觉,就是上帝给他的第三次新生。
“你和患者什么关系?”
“……朋友。”
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师看了杜宁一眼。面前的年轻人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气喘声音也有些大。眼眶很红,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而病床上的人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死人一样。她在赶过来时听护士说这人吞了99片去痛片,绝对致死的量,或许也就是送过来的及时,再晚一点就真没命了。
如果这人寻死都能被朋友这么快发现……那想必他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主治医生蹲身,温柔地问秦恪:“你吞的是美沙芬和去痛片?多少片?距离吞服大概多长时间?”
秦恪其实已经难受到脑子不清醒了,刚刚杜宁在挂号的时候他就想死了得了。胃里是前所未有的抽搐的疼痛,而他眼前成像是延迟状态,世界一片模糊,偏偏还要回答医生,“美沙芬24片,去痛片……99片。”
“那过了多长时间呢?”
“我……不知道,想不起来……”
秦恪怕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说话都没力气了。
旁边的杜宁连忙上前补充:“我发现他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半,应该就在前后差不了多少。”
医生点点头。
现在刚刚六点,毒素应该还是没有侵入多少。主治医师吩咐旁边的几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医生准备洗胃。
床四周的栅栏一被关起来,秦恪就有一种被宣判的感觉。他躺着闭上眼,感受医院地板那么流利,几个医生和杜宁手脚很快,到病房也很快。
医生让杜宁去到医院外的小卖店里买洗胃时备用的盆,说是医院里没有,都是家属给买的。杜宁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嫌麻烦,最终拗不过良心,匆匆走了。
医生将他推到病房里,过了很久都没有管他。他又是一阵想吐,可是没有可以吐的地方。只能继续隐忍。偏头时他看到医院窗户外为了防止病人轻生焊的铁栏杆,又是一阵不适。
其实杜宁动作已经很快了,只不过人快死的时候,都会有那种度日如年的煎熬感。
杜宁把盆递过去,看着秦恪吐出一些气味刺鼻的东西,没什么感觉。大概秦恪确实很难受,他后来都没什么东西好吐了,还是用手指催吐,发出难以形容的声音。脸色惨白而冷汗布满了额头。
杜宁看似是盯着他,实际上在发呆。
半晌,秦恪微微抬头,死死地盯着杜宁,黑色的瞳在清晨里格外明亮。他开口,声音像含了沙一般哑。
“为什么……要救我?”
杜宁看着他,神色非常复杂,眼眸被染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情绪,却不说话。
“我以为,你会很乐意看到这样,”秦恪说:“我正在为我的罪行赎罪。”
杜宁别开头,话语轻轻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我就当我救了条狗吧,随手的事。”
秦恪这个时候还要笑。杜宁已经无所谓了,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秦恪十分眼熟的手机,放在医院的床头柜上,并说:“医生一会要正式开始洗胃,一共两次。我刚刚通知了你的姐姐,她很快会开车来医院。然后,我们就再也不要见了。”
见秦恪又要急,又欲挽留,又想道歉。他转身,向前快走了两步,低着头说:“你不要再说对不起我了。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从一开始就应该对得起我,”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就这样吧,后会无期。”
最后,给秦恪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秦恪看着他,怔愣在原地,忘了去狼狈地挽留。
其实秦恪在想,杜宁也许曾经真的期盼过和自己在一起吧。
只是现实通常不尽人意,而秦恪也不是一个多好的人。
不然,他刚刚告别的时候为什么哭呢。
杜哲明在德国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作息十分稳定。但是八年来的今天,他第一次为杜宁破例。
三次跳楼未遂,两次割腕自杀失血过多被送进医院。似乎这些事都集中在他出国的最后三年。那三年,杜宁去找心理医生的诊疗结果,精神病的病情发展程度,大大小小的生理疾病不断。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办了退学手续。
而这些,他一概不知。
杜哲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混了这么多年背后势力强大到可怕。他早就忘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小时候腿摔破了皮?不过他其实是很坚强的,摔得很痛也只是红了眼眶。
可是现在他却忍不住。眼眶酸涩又滚烫,摸摸脸,竟又是两把湿润。
怎么会有人的经历让人看了就心疼。
这个人又怎么会恰好是自己最爱的人。
杜哲明觉得,他出国的八年不是单单缺席了杜宁的成长,更错过了抢救那个完好无损的杜宁的最佳时机。
所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杜宁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在书房坐着一直没有动过。但是一楼书房和玄关隔着也不是很远,所以,有人输入指纹进家的声音,他听的无比清楚。
杜哲明踉踉跄跄地走出去,却发现杜宁脱了鞋以后就呆呆地站在玄关那里,似乎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杜哲明眯了眯眼。仔细看,发现杜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而脸色是喝醉了的殷红。
看到杜哲明以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情,眼镜立马亮亮的,泪已经氤氲上了整个回廊。
杜宁先是抬脚一步一步走,随后快速奔向了站在书房前的男人。
“杜宁……你,你没事吧?”杜哲明发现杜宁的状态不太对劲,小心翼翼问道。
杜宁什么都没说,抱住面前的人。他靠上杜哲明的肩膀。流着泪的双眼浸湿了杜哲明得体的白衬衫。不过杜哲明并不嫌弃,任由杜宁依偎着,伸出手轻轻拍杜宁的脊背,感受到他颤抖时的弧度。
“对不起……唔,对不起……”杜宁哽咽着吐出一些简单的音节,都被布料遮挡住。只有“对不起”这三个字能被辨认出来。
杜哲明将手放在杜宁的头上,为他顺了顺头发,等到杜宁抬起头来用一双无辜的充满泪意的眼睛看着他时才轻声问:“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知道了杜宁肯定有难言的痛苦,所以他说:“亲爱的,为什么被对不起的人要先说对不起呢?你要知道,被伤害并不是你的错。”
杜宁看着他,嘴唇颤抖,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披露出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他说,如果我是一个被人玩烂了的东西,你还可以一直爱我吗?
玩烂了……的东西?
杜哲明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微张,像是不知所措。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孩子如此地看不透。他多想读懂杜宁眼中隐喻的痛苦。
下一刻,杜宁像是失控了,踮起脚毫无预料地吻上杜哲明的唇。
一阵沉默。
杜哲明没想推开,杜宁也没想放手。
杜哲明不推开他,因为没反应过来,更因为轻举妄动后伤害到敏感的杜宁。
他们俨然一对正常地同性恋人,相互依靠。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不清。
又是两行眼泪滑落。杜宁像是吻够了,松开嘴微微气喘,眼睛红红地。
杜宁的脑中同样混乱,神经交错仿佛火花般炸开,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的是就是实实在在的乱伦。只是下意识的寻求爱。
他只是在想,如果我已经脏透了,已经洗不干净了。如果我身体里有一条难平的沟壑,那么会不会有人还爱着这样的我?
如果我自己都不能救自己,那还有谁会救我?
于是他再次问出了先前的问题。
他问,你可以一直爱我吗?
“herrherigloer德语,意为亨利希?冯?格洛克纳先生,杜哲明的本名。其中,亨利希意为家庭的领导者,格洛克纳家族曾是德国最有名的贵族家族,如果没有其他顾虑,那么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谈话吧。”
面前的心理医生金发绿瞳,很难不被辨认出是欧洲人。而这位女士正是在意志联邦都很出名的医生lena,被杜哲明特地聘来为斯特拉财团服务。
杜哲明看向窗外,只感觉夏天聒噪的蝉鸣和成簇的绿叶让人心烦意乱。心跳声大到即使这么吵也可以听到。
因为即使是外人看来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斯特拉财团继承人杜哲明,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莱纳医生那双碧绿的眼睛看着他,真诚又包容,很难不让他敞开心扉。
于是,他吸了口气,说道:“我——我的孩子,虽说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一直作为他的监护人和他相处。就在昨天,他似乎受了刺激,情绪非常不稳定。然后……和我接了吻。”
莱纳的神情还是认真,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神情,转而问道:“你的孩子有和你说什么吗?”
杜哲明顿了顿,随后言简意赅,点明他觉得问题的核心:“他跟我说对不起,说自己是……被人伤害过的,问我会不会一直爱他。”
“而且,我看过他的病例。他有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并且有强烈的自杀倾向和自毁倾向,我昨天并没有明确的回复他。我害怕他……出什么意外。”
“所以说,你的孩子在精神状况很不好的情况下,疑似被伤害后想在您这里寻求安慰,并且做了很多在别人眼里看来很不寻常的事?”
杜哲明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那么,”莱纳笑了笑,继续问道:“你现在更想解决的是以后如何对待你的孩子呢,还是解决你孩子现在非常非常不乐观的状态呢?”
“或者,这两者我都很迫切希望得到答案吧。”
“那我们先来聊聊第二个问题吧。首先,我们要先知道,你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呢?”
“我……我离开他有八年,老实说,他有很多疾病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莱纳这时皱了皱眉,“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他的监护人……八年,你没有和关注过他么?就算你出国了,你没有找其他人替你照料他么?”
杜哲明懊恼地捂着头,为自己辩解道:“过去几年斯特拉财团内乱,我切断了和所有可能成为我软肋的人的联系。每天朝不保夕,无数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威胁我或者拿我项上人头,怎么敢表现得和他多么亲近……我的那幢别墅里有管家,但是管家一直说他很好,我真的以为……”
“可是什么样的伤能让你的孩子罹患严重的精神疾病?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吗?”
莱纳似乎意有所指。
杜哲明思绪至此,眼神忽明忽暗,似乎蛰伏了一些阴翳。不过那也是瞬间,快到莱纳都没有捕捉到。旋即,他便又一副哀哀的样子,弱弱回答:“……是我的失责,可是现在该如何抚平他内心的伤痛呢?”
由此看来,会让经久不衰的格洛克纳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头疼的事,便是怎么养小孩了。
毕竟,经济学教授和礼仪小姐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对一个被伤透了的孩子。
“你知道吗,”lena温婉笑笑,回答他:“时间和陪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似乎兜兜转转许久,杜哲明又回到了去面对那第一个问题——
杜哲明和杜宁该怎么相处呢?以什么身份来相互陪伴呢?
“你喜欢他么?”
杜哲明骤然听到莱纳这么问,呼吸一滞,竟然有种心虚的感觉。他说:“没人会不喜欢他的。如果你见过他,你也会喜欢——不局限于爱情方面,更多的是对他这个人的欣赏,从外貌,亦或者灵魂。
“他是很会讨人喜欢的小孩。”
夸杜宁的时候,杜哲明表情很放松,甚至带上了自得。
莱纳勾起唇,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这样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
“是的。”
“那你准备以什么身份和他相处呢?只是监护人?或者……更进一步?”她玩味道。不只是出于心理医生的身份,其实为杜哲明服务三四年,他们的关系可能比上下属还更亲近一点。
所以她还是挺想八卦一下顶头上司的私事的。
杜哲明撑了撑额头,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我已经接近不惑之年,而他才是刚刚要上大学的年纪,我如果那样,未免太连累他了。”
莱纳像是不明白,问:“那你的意思是?”
“绝不越雷池半步。”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神色也认真。
lena皱了皱眉,表情前所未有的显而易见,姣好的面容上满是不解。她话中不免带上了一丝咄咄逼人:“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老实说……他在和你接吻时,你有抗拒过吗?”
杜哲明沉默了。
因为当时,他反应过来以后,第一反应是享受并不是推开。
可能因为萦绕在自己鼻尖的属于杜宁的气味过于诱人,又或许因为他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太过脆弱。
总之,他并不抗拒。他当时看着面前人委屈的神情,只想着,就算他要月亮,自己也要摘下来。
所以就这么吻着,不伦不类,色情又单纯。
他怕杜宁误解,又怕杜宁反应过于激烈。
疼爱,愧疚,弥补,在这一刹那,混作包容,夹杂在他目光的温柔中。
“如果你真的想不越雷池的话,你在那时就应该明确的拒绝他,可是你没有。你给了他一种虚幻的未来和希望,”莱纳说:“我曾听说过尼采的一句话——”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杜哲明没给莱纳留机会,打断了她,“我自己会考虑该怎么做的,谢谢你。”
其实他只是不敢想。自己那天表现得顺从接受,要是回头再表明立场,相当于给他希望,再让他绝望。
那样的话,杜宁得多难过?
他那么依赖自己,只怕是会感到无比痛苦吧。
谈话的时候,他们都没注意,外面下雨很久了。江城很多阵雨,来的匆匆阵势浩大。
杜哲明整理好衣服,拿起自己的黑色雨伞就走了,留下一个在磅礴大雨中决绝孤单的背影。
lena看着他,只觉得仿徨。
她心里有一种不平的感觉。像是不安,又像是担忧和焦躁。
半晌,她目送着杜哲明的离去,喃喃开口:
“hoffnungistdasgr??teubel,dasdasleidender?ndigverl?”
希望是万恶之首,它不断延长着人们的痛苦。——尼采。
你会选择怎么对他呢?
莱纳扒着窗户,这么想。
魔鬼曾经对我如是说:“甚至上帝也有他的地狱:那就是他对人类的爱。”
而最近我又听到魔鬼说这番话:“上帝死了,上帝死于他对人类的同情。”
杜宁脑海中闪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的这两句话,只觉得表面的意思非常符合自己现在的境遇。
他其实也后悔自己心软的那一刻,后悔为什么要将秦恪救下。他明明可以永远摆脱这个人渣。
他更后悔那时自己喝了酒之后情绪不稳定,冲动地和自己的养父接吻,导致二人今天一句话没说,甚至连一面都没见到。
他总是这样,成全罪人,伤害最爱的人。对自己如此,对杜哲明亦然。
不开窗户时,车里很闷。开了窗户,雨水潮湿的味道随着微风扑面而来打他一脸冷意,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只让他无端地打了个寒战,全身毛孔都要竖起来一样。
去郊外别墅的路上车很少,杜宁看着前方开始神游。
杜哲明会怎么想自己呢?会觉得自己是在乱伦?会对他避之不及?还是会觉得他在撒癔症对他置之不理?
可他转念又想,杜哲明那么绅士,那么温润知礼,应该不会这样嫌恶他。
但是杜哲明被强吻后,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还抱着自己安慰,态度温和到有些狎昵。
隔天再起,杜宁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也许是商人心性,杜哲明太会办事,总之,他给了杜宁一种似是而非的救赎。
因为说是救赎,他若是想握,也握不住。
因为,被自己的孩子强吻,本就不太符合伦理。连杜宁自己都觉得羞赧,若是再封建一点的,直接一棒子打成乱伦。
但其实杜宁对养父的感情,已经悄然偏离了正常阈值。
不光是对监护人的感情,更夹杂着那种一见钟情的成分。
且不说他们本就亲近,因为雏鸟情节或者吊桥效应容易产生错觉;就单论杜哲明,成功的上位者,温柔而稳重,是那种大局在握的类型,任意一点都完美踩在了杜宁的性癖上。
更别说杜哲明那一张脸,鬼斧神工,俊美绝伦,怕是世界上再难得有二。
对于杜宁这种颜狗来说,真的可以疯狂爆灯了。
所以,从机场接机见面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养父就已经产生了非正常情感。
这情感像蛇果,那么危险,又那么诱人堕落。
杜宁叹了口气,有些伤神,目光不自觉向窗外瞟去,去发现自己车后不远处跟着一辆极其老旧的面包车,那车并不跟他太近,一直保持踩油门着能追的上自己的距离。
他皱了皱眉,感到有些不对劲。
杜宁属于那种开车会经常看后视镜的,大概是三年以来被秦恪的车跟踪太多次留下了什么后遗症。
他看了后视镜有几次,都能看见那辆面包车的身影。
就好像……在有意跟踪一样。
本能地,杜宁感到有些不适。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想甩开面包车。
毕竟在限速公路上,没有人会想超速被拍。
他一边洗一转动着方向盘,一边又深踩油门。杜宁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本以为可以把那车甩掉,正准备劫后余生一般吐口气,可是定睛一看那车竟然也加了速跟上来!
这下杜宁确定,这面包车绝对是跟踪他的,并且来者不善。
那车和杜宁的车一同加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有了并肩的趋势,杜宁一咬牙,把油门踩到底,马达发出噪音,“嗖”的一声黑色跑车便一下就窜了出去。
这样……总追不上了吧?
毕竟suv的性能不是盖的。
但下一秒,那面包车又重新露头,出现在杜宁的视野里!这是明摆着要和杜宁硬碰硬。
杜宁暗骂一声我操,心想今天恐怕是得出点什么事。他牙关咬紧,后槽牙相互摩擦时发出异样的声音。双眼神经质地盯着前方的路,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拐弯后高速冲下护栏。
可是……身后那车也疯了,马力加到最大,堪堪追上黑色suv的车尾。杜宁没有关窗户,他能感觉到那种虚无的寒意,风速很快,像是要割破他的皮肤。明明盛夏接近三伏,冷汗却遍布他的后背,甚至打湿了半袖。他抓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
两车像是在争斗的蟒蛇一般,一黑一银,相互缠绕,谁都不肯让着谁。杜宁只觉得焦灼又煎熬,那车跟的紧,又不给他一痛快。简直是在鱼的头上磨铡刀,那种将至未至的临了更让人恐惧。
“他妈的……有完没完了?”他咬牙切齿道。
那车一面追上杜宁,一面开始把suv向护栏旁挤压。杜宁几乎立刻察觉到面包车的企图,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一声不妙。
就在他想减速再踩油门变向朝公路内侧开时,变故突发!
砰的一声,面包车狠狠地用车体撞上suv。相互挤压间,杜宁来不及顾忌其他,只得猛踩刹车。
可是车子本身很重,惯性大,制动期间是停不下来的,向前方冲击的过程中不可逆。而他没注意前方要拐弯,车子由着惯性猛猛撞破护栏!
“嘭——哐!”
气囊弹出来,可于事无补。
他只感到一阵失重。
以及,江水漫进鼻腔和眼睛的咸涩、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