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课程考核的日子，平民或许不会特意考校些什么，但是贵族总归是有些讲究。
诺斯想转移话题是真的，但是肚子饿了也占了一部分原因，主宅的餐厅这个时候应该会为了即将考核的贵族少爷小姐们准备好丰盛的午餐。
吃饱了才好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考验。
莫恩和诺斯成绩都还不错，两人不担心考试，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西尔亚今年会给你找什么麻烦？去年是把你插花考核的花全换成了食人花，前年是以为你刚来上课没多久，不懂考试规则，往你的包里放教材，今年他和他那帮跟班又会打什么主意？”
伊修特失踪后，当年的一时冲动成了心中一个化不掉的痕迹，后来带来的一系列影响也让诺斯再不敢冲动行事，连性格也因此变得温吞起来。
常常被莫恩吐槽像是一只乌龟。
对于西尔亚的针对，诺斯能避则避，但麻烦不是退让就能躲开的。
他叹了口气，这两年他以双性装单性装双性的奇怪身份，跟着格蕾亚上起了曾经极度排斥的妻子培训课。
妻子培训课只是笼统的戏称。
因为其中包含的科目种类繁多，在经年累月里逐渐失去了最初的用意，很多科目被删去，许多大家心知肚明是何用意的课程又在数年间被偷偷加入，这些课程自然也渐渐的被统称为完美妻子培训课。
两年前正式开始学习后，诺斯才知道伊修特给他描述的不过九牛一毛，他占了德维尔未婚妻的身份，又与西尔亚年岁相当，于是一别数年，诺斯不得不再次对上这位莫名厌恶他的小少爷。
进攻吧，惹不起，认怂吧，太丢人。
西尔亚无法像幼年那样直接找人打诺斯，毕竟那是他名义上未来的嫂子，至于什么床上泼水，不让诺斯吃饭，撕掉诺斯作业这些幼年时无往不利的恶心人招数，又总是会被诺斯完美躲避。
于是诺斯不得不陪小少爷开启了极其幼稚的，谁考的差谁是狗的游戏。
目前西尔亚当了两年狗。
莫恩想起来就想笑，西尔亚虽然有点恶毒，但实在蠢，有些时候莫恩都要被他那些小手段蠢笑了。
可莫恩看戏还好，诺斯一个被迫参与的就不太好了，苍蝇咬不死人也能烦死人，诺斯也不想每年都防来防去的。
“随他吧，反正开春他就要去圣佛利亚了。”
圣洛伦一般满十八岁才可以成婚，西尔亚比诺斯小一岁，过完年才十六，但斯图尔特公爵以今早培养感情为由，让西尔亚明年就搬去跟二王子威廉住在一起。
两年前王储科夫亚叛逃后不知所踪，二王子威廉被寄予厚望，今年刚与西尔亚订了婚，等到西尔亚十八岁，二人就会成婚。
失去了伊修特后，王室依旧想办法跟斯图尔特家族搭上了关系。
“也是，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西尔亚这么早就搬过去，教堂可不允许婚前性行为，尤其还是未成年。”
莫恩挤眉弄眼，诺斯也很快接收到他的暗示。
神明保佑，未成年之前发生性行为也不会怀孕，这保障了许多未成年的安全，在这个迫切的渴求新生命的大陆，如果未成年能够怀孕，那么每一个可孕育性别将遭受的都是无法想象的未来。
无论有再多的保护法，贵族们总归有办法达成他们想要做的。
诺斯也觉得很奇怪，庄园里每个人都把这件事当作公爵对小孙子的宠爱——圣洛伦王国，很多夫妻都是婚后才认识。
西尔亚有两年的时间培养感情，这被认为是一份殊荣。
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让诺斯觉得，公爵并不是一个如此善于为小辈着想的人，可诺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公爵有什么害自己的亲孙子的理由。
西尔亚到底跟诺斯是不同的，他可是公爵最器重的奥雷德的孩子，他的亲孙子，还是最小的一个孙子。
或许是他想多了，公爵真的是为了西尔亚着想。
但诺斯心头的不安让他想加快他的计划，过了年他就十七了，德维尔失踪后，他的处境再次尴尬起来，现在时间还不长，可难保以后。
一个没有未婚夫，没有亲人庇佑，即将成年的双性。
那可太糟糕了。
莫恩习惯了好友温温柔柔但沉默寡言的样子，两人结伴走着，莫恩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诺斯耐心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可惜，总有人不想让诺斯过的太舒心。
“诺斯·布莱德”
高傲的小少爷带着他的小跟班们拦住了诺斯和莫恩。
西尔亚很喜欢连名带姓的叫诺斯，用他自己的话，这叫做让诺斯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诺斯懒得理他，拉着莫恩打算绕过他们。
“喂！你这个小杂种，你凭什么不理我？”
西尔亚不依不饶，诺斯摸不准对方这回打的什么主意，不想理会对方。
“喂，西尔亚，你可还欠诺斯六声狗叫呢！”
莫恩可不怕西尔亚，他哥说了，他们只听从德维尔的，德维尔不在，那就听德维尔未婚妻的，保护诺斯也是他的任务之一。
西尔亚气的原本秀丽的五官都扭曲了，但意外的是，一向没什么脑子的西尔亚这回很快冷静了下来，带着某些微不可查的恶意。
他骄矜的对着转身离开的二人说出了一句让诺斯神色大变的话。
“劳拉·布莱德死前会想到自己儿子是个勾引堂兄的变态吗？”
几个跟班附和着哄笑。
莫恩不知道劳拉是谁，但布莱德……莫恩看着向来温和淡定的好友脸上头一次带上了那般凌厉的神色。
糟糕了，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莫恩倒是不怕跟西尔亚对上，但是这回西尔亚明显是有备而来，罗亚现在不在坎诺斯顿，诺斯要是跟西尔亚对上可没什么胜算。
“……你刚才说什么？”
诺斯面色阴沉的转身质问西尔亚。
“听不懂大陆语嘛？哦，也是，劳拉那个下等人在你三岁时就死了，一个小杂种听不懂人话也是应该的！”
西尔亚打记事起，就非常厌恶这个姓布莱德的名义上的堂兄。
最初是因为什么厌恶的已经记不得了。
可能是十岁前，学业上被诺斯压制，也可能是因为奥雷德私底下的咒骂，无论如何，这厌恶深入骨髓，成为了一种本能。
诺斯惯会装模作样，小小年纪就会装乖卖娇，讨老帕克的喜欢，讨祖父的喜欢，讨每一个人的喜欢。
好在，祖父从来不给他一个好脸色，诺斯十岁的资质检验更是让他消失在了西尔亚的世界里，西尔亚从来没有那么解气过。
结果，才四年，诺斯没有死在某个角落，还勾引了德维尔，他那个一向离经叛道的二哥。
他绝不允许，诺斯有机会改姓斯图尔特。
这已经成了他的执念。
明年他就要出发去圣佛利亚，在这之前，他一定要把诺斯赶走，反正德维尔那个蠢货大抵是回不来了。
西尔亚勾起一抹笑，他容貌生的极好，骄矜的模样像是一只金贵的波斯猫。
看着诺斯难得愤怒又震惊的模样，他说不出的痛快，似乎让诺斯生气比知道自己有机会成为王子妃的时候还要让人高兴。
诺斯大脑嗡鸣，他对母亲的印象已经不太深刻了。
但是抱着母亲或许过得很好，等他以男性的身份在外立足后，他甚至可以接母亲过来一起生活的想法，他坚持了一年又一年。
可西尔亚的话……
西尔亚也没想到劳拉的死讯对诺斯打击这么大。
诺斯怎么进入斯图尔特的传闻有很多版本，但从没脱离劳拉贪慕虚荣将诺斯强塞给斯图尔特，老斯图尔特不忍心自己的孙子流落在外于是勉强收留的这个最初版本。
知道劳拉的死讯是个意外，他偷听到老帕克跟老斯图尔特的对话。
“帕克，你似乎有点逾矩了。”
“抱歉，公爵大人，可诺斯少爷他……”
“劳拉的一条命可换不来一个斯图尔特的姓氏，这些年，我想我已经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帕克，跟阿尔德交接一下吧。”
“……是，公爵大人。”
因此，他跑去问了他的父亲，奥雷德。
奥雷德对这件事心知肚明，当年，老斯图尔特不想闹的人尽皆知，于是对外只说劳拉把孩子送到了斯图尔特后就被教堂分配给了新的监护人。
见自己疼爱的小儿子跑来问，奥雷德想着二儿子大概是回不来了，罗亚正好也离开了坎诺斯顿，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将诺斯扫地出门，赶尽杀绝的好机会。
诺斯脸色惨白，耳边似乎响起一阵嗡鸣，莫恩似乎在说些什么，诺斯听不清，母亲死了这个消息让诺斯失去了全部的冷静和理智。
“你刚才说我母亲怎么了！”
诺斯猛地上前抓住了西尔亚的衣领。
跟班们奇怪的没有冲上来拦住诺斯，包括西尔亚本人，他没做任何抵抗，只是不屑的看着愤怒的诺斯，任由诺斯抓着他。
莫恩感觉情况有点糟糕，西尔亚很明显是在故意激怒诺斯，这种类似的激将法西尔亚使用过无数次，之前没一次成功过。
莫恩上前想拉过诺斯，让他冷静点，那些原本不作为的跟班此时却拦在莫恩和诺斯中间。
诺斯被怒气，震惊，许多种负面情绪围绕，他无法冷静，也无法理智。
“很难理解吗？劳拉死了，死了十多年了！你猜，她葬在哪里？”
诺斯不想相信母亲死了的事实，老帕克告诉他，母亲嫁去了亚当斯领地的一个富商家，富商对她很好，但是由于斯图尔特信件管理严苛，所以不方便寄信过来。
老帕克前些日子还答应他说等过阵子就像办法帮他联系母亲。
母亲也说过，等他成年了稳定下来就可以来接她。
怎么会死呢？不可能的。
满满的恶意自西尔亚的眼眸里倾泻而出。
“老帕克是不是告诉你说劳拉嫁了人，活的好好的？可是，劳拉当年可是当着老帕克的面撞死的，听说血流的主宅大厅的地板上到处都是，仆人清理了好几天还能隐隐闻到那股血腥味。”
诺斯攥着西尔亚衣领的手越来越用力。
“你骗人！”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着，手上的颤栗却泄露出他内心的惶恐忐忑。
母亲没理由要撞死，这不过是西尔亚要激怒他的话罢了，他不能失去理智。
他阴沉的看了一眼西尔亚，松开了手，转身准备离开，他要去问帕克管家，对方最近没怎么出现在庄园里，他得去找到他，问清楚。
“你觉得劳拉没理由自杀是吗？真的没理由吗？”
身后，西尔亚看似随意的说着。
“一个无父无母，被教堂收养的，可怜双性呀”
西尔亚造作的说着，跟班们也附和着大笑。
“西尔亚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诺斯他就是在故意激怒你，你别理他，谁知道他跟谁一起编的谎。”
莫恩担忧的看着诺斯，被跟班拦住的他只能对着西尔亚大吼。
一个跟班给了莫恩一拳，被其他几个跟班架着，被击中腹部的莫恩瞬间脸色惨白的蜷缩起来，疼得说不出话。
诺斯忙要去推开那群跟班，西尔亚也不理睬莫恩闹出的动静，他只是悠哉的接着说着话。
“劳拉可是为你挣了一份好前程，你马上就要成为德维尔·斯图尔特的新娘了，我想这个好消息劳拉一定想听到。”
“我特意去打听了你母亲的墓地，结果没想到啊，原来祖父厌烦别人威胁他，压根没给她收尸。”
“据说尸体直接喂野兽了，也算是，废物利——”
“诺斯，不要！”
诺斯猛然回身给了西尔亚一拳。
西尔亚话没说完，就被诺斯饱含愤怒的一拳打倒在地。
几乎一瞬间，西尔亚嘴角流了血。
诺斯压在西尔亚身上一拳一拳的打着。
“天呐！诺斯你竟敢攻击西尔亚少爷！”
跟班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但包括希西尔亚在内，似乎没一个人感到意外。
也没有一个人拦着。
他们反而拦着想要阻止的莫恩。
莫恩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了，全完了。
“你想要打死我吗？你这个卑劣的下等人。”西尔亚被打的鼻青脸肿，依旧不忘挑衅诺斯。
上一代人的恩怨终究还是延续到了下一代。
西尔亚感受身上的痛意袭来，愤怒并没有多少，他还有心思冷静的想着。
诺斯这回，没人能救的了他了。
“你完了，诺斯·布莱德。”
猫眼弯起恶意的弧度，像一只诱敌成功的恶毒猫咪。
诺斯停下了手，悲伤，愤怒，茫然，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母亲让他保守的秘密他没有守护好，赖以生存的信仰与坚持瞬间破灭，或许是他太不听话了。
以至于，现在连母亲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嘱咐。
他也冲动的让其化为泡影，这回，不会再有第二个德维尔来救他了。
后悔吗？
他不后悔，他明知道西尔亚刻意在激怒他，可他依旧选择打了西尔亚一顿。
平民双性攻击贵族，会被送去戒改所。
被榨干所有的价值，余生，再没有任何盼头，活着，将会是一种折磨。
他苦笑，短暂的十六年就冲动了两次，两次的代价，也真的，都格外的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