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寻常的夜晚，我决定自杀，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有些厌倦了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了。

    这种念头其实早就有了，大概在三年前，我的妈妈死去的时候。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在那时就自杀，大概是，因为我太胆小了，又或者是，妈妈的那句，你要开心快乐的活下去。

    总之我没有去死，即便我的脑海里，一直住着“自杀”。

    我不止一次在深夜幻想着自杀，可是当我拿起厨房的刀具，还是下不去手，大概是我怕痛吧。

    不过现在，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三天前，我把工作辞去，回到了我自己租的小房子里，准备开始自杀。

    我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只有10片，那个医生只给开了这些，不过没关系，我早就研究过，现在的安眠药大多数都不致死，所有我早又准备了一堆煤炭。

    煤炭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在我吃下安眠药睡着的时候，再紧闭门窗，燃烧煤炭就可以完成自杀。

    我死后大概会在床上躺个几天，但是不会超过七天。

    前不久我的隔壁，搬来了一名住户，好像是叫林曦，大概20出头的年纪，长的挺不错，只是热情的有些过分。

    在发现她对面住着的，是一位年轻人的时候，就隔三差五的敲门，送些她自己做的甜品。

    可能因为这里是老小区，住的都是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她没有沟通的人，还要了我的微信，不过没说过几句话，我不太擅长和别人沟通交流。

    等她来敲门的时候应该会发现，我在门上刻的小字“我已经死了，帮我报警，谢谢。”

    我死之后，这个房子大概不好租出去了，这对房东不公平。

    所有我会在自己身子下压两个信封，一个信封给房东，里面有15万，作为我在他房间自杀的补偿，另一个给林曦，里面有6万，毕竟是她帮我报到警，希望我的死不会吓到她。

    煤炭点燃了，我又拿出安眠药，把它一片一片的塞进嘴里，苦味从我的舌尖向外蔓延，慢慢充盈整个口腔。

    像我的人生，从一点点苦味开始，慢慢的，慢慢的，将我整个包围，又淹没溺死其中。

    但在三年前，我连苦味也尝不到了，我失去了味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没了味道，天上的云，地下的草，迎面的风，就连水也没了味道。

    也就是说，我的生活连一滩死水都不是，那是空洞，虚无，虚妄。

    现在，在我死之前，我尝到了苦味，尽管那是苦，但是这证明我还活着。

    终于在我死之前，我又活着了，但是马上又要死了。

    我把手里的10片全部塞进了嘴里，看着手中盛满水的杯子。

    是时候说再见了，终于有机会好好睡一觉了，希望可以做一个好梦……

    “咚咚咚……”是敲门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接着又是敲门声，“咚咚咚。”

    我知道自己不能装听不见了。

    我吐出安眠药，把它用卫生纸包好，藏在抽屉里，然后把门打开。

    门外是林曦，不过，这次她的手上，并没有小甜点，而是拿着白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简约的笑脸。

    这是她出门常带着的包，也就是说她现在刚出门回来，还没回过家。

    “你……来干什么，怎么晚了，”我看向林曦。

    但是林曦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直接从我身边挤进屋去。

    在她靠近我的时候，我能明显闻到一股酒味，我又看到，她白皙的小脸上的红晕。

    “你喝酒了。”我又问道

    “对呀，喝了一点，你先把门关上。”

    我并没有动，依然把门开着，我知道孤男寡女在一间房子里可不好，而且这是晚上。

    林曦见我没有动作，走过去自己把门关上，又走回沙发坐下。

    “过来陪我聊聊天。”林曦见我还站在门口，无奈笑笑，起身拉着我，把我按到了沙发上。

    “你不用这么怕我把，我又不会吃了你。”

    “没有，我只是觉得，大晚上的影响不太好。”

    就在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林曦鼻子抽动了几下对着我问：“你有闻到什么吗。”

    我知道她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我做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轻轻拉开，转头对着林曦说:“我烧煤炭取暖来着，忘开窗户了。”

    林曦走进我的卧室，看到一口大黑锅里装着正燃烧着的煤炭，一脸狐疑的对着我说:“取暖是这么取的

    吗，而且咱们小区已经供暖了，也不冷……”忽然林曦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大了小嘴惊呼出声：“你想自杀！”

    我和林曦坐在沙发上，旁白放着已经被浇灭的煤炭盆，我们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没人打破沉默。

    其实我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我说的，我并不擅长沟通。

    终于还是林曦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你为什么想自杀？”

    “我没有想……”

    “你还说，我知道烧煤炭自杀，我了解过的。”

    我惊讶的看着她。

    “我也曾经想过自杀，在我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林曦顿住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为什么想自杀？”我着急的问，像是在问林曦，又像是在询问自己，就像我曾无数次问过自己一样。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那几天，那几个月，有些累，想休息了。”林曦靠在沙发上，轻轻向外出了口气。

    “我的父母对我很严格，不管是生活方面，还是学习方面，在生活中，他们要求我像他们一样生活，在各个方面，在学习中，他们看到的又只是成绩单。”

    “我理解他们望女成凤的心情，但我知道，我从来都不是凤凰，我是一只小草鸡，草鸡无论怎样努力都不可能成为凤凰，它们不是一个物种。”

    林曦咽了下口水转头对我说：“你不先给我倒杯水吗。”

    “哦，对。”我尴尬的应了声，赶忙给林曦到了杯水。

    林曦喝了口水接着讲：“那时的我，真的很单纯，单纯到能被成绩打倒。”

    “别看现在的我觉得那不过是一件小事，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就像天塌下来一样。”

    “那时我的生命中只有学习，不断的学习，而反应我努力成果的，只有可以被量化的成绩单，以前，我的成绩可以排进全校前十。”

    “但是从那一次，我掉出来了前十，我以为这只是个意外，我更努力一点就又可以回到前十，但是不管我多努力，多认真的去学，我的成绩还是在平稳的下降。”

    “在我掉出前三十的时候，妈妈，老师都开始着急了，他们开导我或者指责我，她们以为我松懈了，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到我的生命中只剩学习，可我的成绩还是上不去。”

    “在一次我的成绩下降后，我崩溃了，我开始怨天尤人，开始自怨自艾，我开始想死，对，去死，我真的累了，当时的我觉得只有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在乎了。”

    “我记得那天的风很柔，阳光很暖，空气很甜，我就站在大桥边上，看着桥下的水，被阳光晒的金灿灿的，我觉得下面的水应该没想象中的那么的冷，在我要翻身坐在桥上时，那个男孩来了。”

    我看着林曦白净又透着些许红晕的小脸，忍不住插嘴道：“是那个男孩救了你？”

    “是，也不是，是他拉了我一把，但是最终救赎自己的，只能是自己。”

    “那个男孩像是看穿了我的意图，他在安慰我，至于说了些什么，我有些忘了，不过他说的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他说，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会怕活着。”

    “我记得我当时哭了，嚎啕大哭，我也想通了，去他的成绩，老子不玩了。”

    “从那天开始，我没有那么努力的学习了，成绩开始掉的更厉害了，但是有些东西是有阈值的，掉到一定的程度就不会再下降了。”

    “再之后，我和那天的男孩谈起了恋爱，他是我的初恋，但他早就不上学了，属于学生不能接触的闲杂人等，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以为我找到了真爱，但其实我们并不合适。”

    我见林曦不说话了忍不住问：“后来呢？”

    林曦笑着开向我：“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分手了，我也被妈妈发现，我在校外谈了个男朋友，但是我不在乎，其实人只要什么都不在乎，那就没有人能奈何了你，我在那时才知道这个道理，而我妈妈，以为我在外面学坏了。”

    “后来，我妈妈开始不管我了，然后，她和爸爸毅然决然的开了个小号，可能觉得我这个号练废了，所以我有了个弟弟。”

    “我呢，就开始平凡下去，上了个普通的本科，找了个普通的工作，就这样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活下去，我觉得平凡普通，真的很不错，不用背负那么多，就只要活着，活的开心就够了。”

    我就这么直直的，看着林曦的小脸，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我能看的出来，现在的她其实并不快乐。

    那是一个人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重，和我内心深处的沉重有相似。

    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起码此刻是一类人。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很多。

    林曦去她家拿了些点心水果和酒，我叫了外卖。

    我们在一起吃了夜宵，喝了酒，我们再没有讲些沉重的话题，林曦开始讲起了，她生活中的糗事，我也开始说起，我童年那为数不多快乐的记忆。

    我们很快乐，今晚很快乐。

    我好像有点醉了，我觉得林曦变得好美好美，她的一颦一笑，都开始牵动我的神经，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能有这么美。

    林曦好像注意到我在看着，她也醉了，她在调侃我，问我她好不好看，我从来不会说漂亮话，我只说好看，很好看。

    林曦看出我的认真，她把手伸向我的脸，她说，你也是，很好看，很帅。

    除了我的妈妈，外婆，从来没有人夸过我好看，我不知道自己真的很帅，还是假的，但现在我很开心。

    林曦把手从我的脸上往下放，放到我的领口，解开我衬衫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

    我被林曦突如其来的动作，整的有些懵，就呆呆的看着林曦解扣子的动作。